突然一聲尖嘯，圍在我們身邊的亡魂一擁而上，伸出乾枯的手直往包包搶。

我先是對最靠近的亡魂噴了一口血，它便倒在地上打滾，不時地發出唉嚎聲。

原本在啃食屍體的屍怪也衝向前，只見離地半寸的小泉，輕輕一揮手就將它們的身體

打的支離破碎，腥穢的體液濺了我們一身。


此時的小泉眼露紅光，渾身上下散發著淡淡的綠色氣息，衣服未遮掩之處，紅色的字符

又慢慢浮現。

其他鬼怪頓時也不敢往前，只是張牙舞爪地咆哮著。


「...妳...」

未等女鬼說完，小泉便搭腔：「我？怎樣！本姑娘脾氣就是不太好！」

「為何...要跟他...對付...我們...」

「妳說話不守信用，現在又要來搶我的東西！哼哼哼～誰聽妳在鬼話連篇！」

說完，一出手又將另一隻想要偷襲的屍怪給打得四分五裂。


我向小泉使了個眼神後，她攤開手護著我退到大門前。

「你們...確定...可以離開...這裡嗎？...好歹...留下...一條胳膊...一條腿...」

只見女鬼怒髮衝冠，身形漲大數倍，利牙森然而列，數道黑氣不時地透過衣服散發出來。

「小泉，這傢伙的來歷妳知道嗎？」

「不知道。」


「我現在手邊沒法器，制不住她。現在情勢對我們不利，別跟她硬起衝突。」

雖然成為『式魂』的小泉比起其他鬼物厲害許多，但有了上次暴走的經驗，想必她也

心知肚明，出手收斂了許多，不然，眼前的這隻〔咖小〕根本不是小泉的對手。

「那現在怎麼辦？」小泉問。

「先退再說。」

說完，我試著用力撞開大門。

這一試，弄得我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撞不開...」我摸著肩膀，甩了甩手。


小泉一手搭在門上，轟的一聲，頓時門被震得支離破碎，然後別過頭看著我一臉狐疑：

「這很難嗎？」


我一手拉著小泉衝出屋子。

才奔到屋外，眼前又是原先的那群遊屍。

我大喝一聲，再次將手中的剩餘五穀米糧往前拋出。

同樣的，屍怪乖乖地退開，我仍是拼命地往前跑，朝著胖子的方向過去。


此時，在胖子位置所在的那頭...。


「喂！那是什麼聲音？」阿信問。

原本坐於地上的人也循聲站了起來。


「哇咧～怎麼有道人影往這裡過來啊？」胖子伸長脖子看著：

「沒關係！敢過來的話，胖爺我就送它去西天極樂！」


邊說，胖子已擺好戰鬥的架勢，只是腳不停地發抖著。


「死胖子！自己人啦！」遠遠瞧見胖子白癡的舉動，我揮著手大喊。


「唉娘喂喔～～」胖子嚇得跌坐在地上，一手指著我。

我回頭一瞧，後頭的遊屍已跟著我們往前移動。

就在離胖子他們不遠處，小泉掙開了我的手。


「小泉！妳幹嘛？！」

「我要去對付它們！不然大家會有危險。」

「妳不要忘了上次的事！被煞氣沖昏頭的妳那種暴走的行為，在還沒擋住遊屍之前，

　可能早已把大家給掛了！」


「可是...可是...」小泉囁嚅著。

「那不是小泉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邊？」阿信問。

「對呀！她是什麼時候進去的？」小張答腔道。

「喂～你們還停在那邊作啥？快點過來啊！」胖子嚷嚷著。


或許是人符發生的效應，遊魂的數目雖然多了起來，但仍不敢靠近人群。


「別可是了，我們先過去他們那邊！」

不管小泉願不願意，我乾脆一把抱起了她，直往胖子的方向跑去。

「胖子！我是不是眼花了？他們身後是不是站了一位...」阿信瞇著眼向前方瞧。

「我看看～」

「靠！別張揚...」胖子一看，心也虛了。

待到定位後，我一把放下小泉，只見她羞紅了臉，低著頭，跟方才一身妖氣截然不同，

人模人樣的。

「小泉？！妳怎麼會...」

「因為...聽到胖子提到這次的行程，蠻好奇的，而且我自己也沒參加過什麼迎新

　的活動所以就先過來看看。」小泉解釋著。


「來～來～來～讓我來跟新生介紹一下，咱系上的系花！」

胖子親切地向新生們說著。

只見底下人群鑽動，驚嘆聲四起。

「白癡！」我咒罵著胖子。在這危急的時刻還有心情搞這玩意。

「你們...帶了什麼東西出來...」阿信指著前方，以顫抖的聲音說著。

「糟糕！那女鬼！」下意識地我大喊。


頓時，現場一陣安靜，大家轉頭一起往前看。

只見不遠處，身穿紅衣的女鬼，一臉怨恨，直勾勾地對著我們怒目而視。

周圍的遊魂也越聚越多，向著我們展開，像是要包圍我們一樣。

越是逼近我們，越能感受到莫名的恐懼與壓迫感陣陣襲來。

其中一些人看到如此駭人的景象，腿早已發軟，癱倒在地上，而其他人不是互相抱著，

就是渾身發抖。


小泉掙脫我的手，唰的一聲，便已衝到游魂前面，頗有以一擋千的架勢。

就在此時，我看到了非常怪異的一幕，原本在大樹下的鬼魂，不知何時又現了身，

只是此時的他們不再晃動身體，循著它們空洞的眼窟隆所視之處，竟是人群的後頭，

個個咧嘴而笑，與先前歪腦張嘴的詭異模樣，大相逕庭。


正當思索這問題時，小泉轉過身對著我嚷嚷：

「喂～你別發呆啊？快想想辦法！我的火氣都上來了！...」

「火氣？！」

「對啊！就是火氣！」小泉張口便往我的手臂咬去，這一下去，多了道紅印子。

「唉唷～～幹嘛咬我？」

「讓你清醒一點啊！」小泉嬌斥道。

「我有辦法了！」


我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常言道：『陰邪之氣，遇陽剛之氣則消』。

在清代曾經發生過這麼一件事。


當時為了勦平新疆昌吉城發生的叛亂，一位姓俞的提督，親自率兵進攻，一舉擒獲逆黨

並將它們斬殺於烏魯木齊附近的樹林中。不久，便有軍士回報說，後林中有黑氣數團，

往來倏忽，凡夜間行旅者，只要遇到了，常會迷失在樹林內。


正當這問題困擾著提督時，一位路過的道士對他這樣說著：

『此凶悖之魄，聚為妖厲，猶蛇虺雖死，餘毒尚染於草木，不足怪也。凡陰邪之氣，

　遇陽剛之氣則消。何不以鳥銃擊之，方去邪氣。』


於是他派遣了一支火槍隊，並叫人化裝成旅客，行經該地。就在當天晚上，凡是出現

黑氣的地點，不管是地面還是樹上，連發數槍，直到黑氣潰散為止。

自此就沒有再發生過這類的事件了。


「好！那我請教你，哪來的〔陽剛之氣〕？」小泉笑著問我。

「俺有！！！」

這聲音是...胖子？


「喂！胖子！你怎麼可以離開...」

「你自己看～」胖子指了身後的人群。


原來，後頭有些人是節目的工作人員，他們不是學生，根本不用管胖子的話。

一眼看到情況不對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學弟妹這群新生而已。

這樣一來，陽氣一洩，整個〔人符〕已經完全失去效用。



「難怪！！樹下的那群鬼物是想著要趁機〔捉交替〕，那些離開的人之中，可能有些是

他們鎖定的對象...。一看到他們離開了，便露出高興的模樣。唉，死都死了，還執著於

生前的訛傳流言，如同最初遇到小泉時的情況。」


會替他們感到可悲是因為，世人所謂的〔捉交替〕，以為『找一個生靈來代替原來自己

被困住的地方然後自己可以離開』，其實不然。不管在佛教或是道教，這些都是被否定的

因為『不可能』找個替死鬼就能讓自己解脫啊！


一般像是在車禍或是意外發生的現場，有人會歸究於冤親債主、前世因果，或是山鬼

(魔神仔)作祟，自己才能脫離苦海，這類的以偏概全說法就算了，但明知不對，也競以

〔歷來如此〕為由，因循沿襲，然後一些人就裝神弄鬼地將〔捉交替〕誇大，還義正嚴詞

地說這是因果啦，業障什麼的，真的很無言，甚至是古代亦沒有這樣的說法。

拜託！這全是子虛烏有，人云亦云，鬼云亦云，造化哪有閒工夫管此閒帳！


「就算他們想要離開這裡也不可能啊！鬼物的勢力範圍不知延伸了數十公尺，亂衝亂走的

　結果仍是鬼打牆啊，走不出去的，到最後真的就會被捉去當替死鬼！」

我懊惱地直跺腳。


「知道了吧！就在剛才看到那女鬼時，人就已經開使不安了。我又不是天王老子

　也叫不動他們回來乖乖站好。」胖子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

「對啊！還是自己人挺自己人。」小張也湊了過來，指著留在原地的學弟妹們。

「才正想問你要不要照計畫帶他們過橋，就聽到你出的主意。更何況，咱跟你是兄弟啊！

　哪捨得跟你分開？！要是傳出去了，俺要怎麼帶人啊？！」

胖子故意用特殊的腔調說話。


「你們要搞gay，請看時間點，OK？」

「OK啦！就說我有好物哩！」胖子揚起手中拿的金屬罐子。

「這是什麼？」

「瓦斯罐！」

胖子補充道：「就是我們吃火鍋用的卡式瓦斯爐裡頭裝的瓦斯罐呀。」


只見他拿出點火槍，並按下瓦斯罐的噴嘴開關...。

啊～～嘶～～

瞬間燃起一陣熊熊烈燄。


「斯勾以捏～～」火光之中映出胖子猥瑣的臉孔與詭笑，

「原本想要等活動結束時，煮個小火鍋填飽大家肚子的...」

「這個給你。」胖子將東西交到我手上。

「你呢？兩手空空？」

「嘿～嘿～我有這隻啊...」胖子再度晃著他的鬼手。

「我們得把它們逼回去屋子，任由它們跑到路上，可就麻煩了。」

「怎麼做？」

「胖子，你還有多少個瓦斯罐？」

「24罐，不過點火器才3個，原本打算是一組一個的。但這死胖子不知道把經費污到

　哪去了，錢只夠買這些。」阿信插話道。
　

「大家聽著，我們再排個〔人符〕，只不過，這次的人符不是自保，而是來降妖伏魔。」

「咦～～？」


「胖子、阿信與小張你們三人各自在這裡、這裡與這裡待命。如果遊屍過來，就用瓦斯罐

點火阻止他們。其餘的學弟妹要跟我來組陣。」我拿起一截枯樹枝，再地上畫著：

「小泉，是我們的陣眼。」

「要擺什麼陣？」

「『天煞缚鬼陣』！此外，別無他法。」我斬釘截鐵地說。

小張搔了搔下巴：「這陣名聽起來好像蠻厲害的...。」


其實這只是名字好聽而已，或者應該說，我自己突發奇想罷了。

說是『缚鬼陣』，不如說是『驅鬼陣』。簡而言之，就是在主陣眼中擺個克制鬼物的

東西，並藉由該物發出的煞氣來迫使周圍的鬼物降服。

由小泉來當此陣的主陣眼再好不過。一來，她本身就是個『式魂』，二來，若真要

硬碰硬對幹的話，她可以說是佔盡上風。

原本想讓胖子來作，不過，以他尚未能隨身所欲地控制那隻鬼手前，還是別讓他冒

這個險。靠不住啊！


「走！讓它們知道我們好欺負！陰曹地府歸你們管，但來到陽間人世就是咱的地盤！」

胖子雙手握拳一臉嚴肅地說。

「也記得把你吃掉的錢吐出來喔～」小泉在一旁微笑道。


「學長！它們...它們又靠了過來了...」

「不能再讓它們靠近！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對方故意從四面八方包圍我們，卻留下一條通往樹林另一處的小路。

不過，這條路根本就是直往〔死門〕中走！！


於是，在我的指揮下，大家分別將陣式展開。

我位於前方，左右各是胖子與阿信，後頭則是小張，他負責阻擋從後頭趁機溜進來的

鬼物，學弟妹們則是依我畫的位置站定於我身後約數米處。

「我要做什麼？」小泉邊盯著女鬼邊問我。

「保護大家....。」我搔搔頭回答。

「我知道，但要怎麼做？總得告訴我吧？」

此時，小泉背對著我，身上仍是透著淡綠色的光。

「跟上次...上次一樣...」我小小聲地說。

「什麼？說清楚一點啦～」小泉回過頭來。

「就像這樣...」我一手輕托著小泉的臉頰，冷不妨地將嘴唇湊了上去。


瞬間，小泉背後的紅色字符透過衣物變得清晰可見。

「按照〔正常的程序〕來發動『式魂』之力，這才是讓妳不再暴走的方法...。」

我對著脹紅臉的小泉說。


「兄弟啊！下回也幫我弄隻像小泉一樣的『式魂』...但我要年輕一點的，脾氣不能

　太傲嬌，身材要比她更好一點...」


「我看...我們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安全...」小張對著阿信說，「別問我為什麼...」

阿信傳頭狐疑地看著我，我只是一個勁地猛點頭。



下回，『烏台怪譚』：第一章，動靜石（五）
　　　
胖子：小泉！來！大哥我教妳一項必殺技。

小泉：必殺技？嗯...好呀！好呀！

胖子：首先拿塊昆布纏在頭上，然後拿將柴魚片拿在手上...

小泉：像這樣子嗎？再來呢？

胖子：（點燃柴魚片！）火產靈神！
※ 編輯: spiritia        來自: 203.66.222.12        (12/28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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