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甜頭都讓你嚐盡了，才來說這樣的話...君不見，這隻小蘿莉可愛地狠哩！」

胖子說完，逕自走了過去。

只是才一兩步的距離，胖子突然面露痛苦地蹲了下來。

「啐！我的手...好痛！」

「別再靠近了！你的〔鬼手〕已經在提出警告了！」

胖子一抹額頭直冒著的冷汗，退了好幾步。


「這小女孩身上浮現的字符跟小泉身上的完全不一樣！剛才那一瞬，我只覺得全身不

　對勁，別說是生人，搞不好連鬼物之類的都難以招架，尤其是帶有怨穢的惡靈。

　小泉的『生怨』已了，更無『卒怨』，所以可以接近甚至是接觸她；若是惡鬼想要

　憑依，本身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

「照你的說法，那位女鬼豈不是飛娥撲火、自尋死路？」胖子邊說邊甩手。

「所以她想藉著烏台的力量吧～」小泉插嘴說。

「就算她拿到了烏台也沒用！本座豈容區區一隻惡鬼操縱憑據？」

「誰？誰在說話？」我看看小泉，她直搖著頭，而胖子則是一臉驚恐地看著四周。

該不會是...。

我們三人將目光集中在小女孩身上。

「妳...？！」

「不用太驚訝，本座是透過你們所謂的〔心靈感應〕說話。」

「本座？難不成.....？！」


一般會自稱〔本座〕的妖怪恐已修行到某一程度，道行可能非比尋常。


（也有另一種可能性就是為了欺惑世人亦會這樣稱呼。）

「她...沒有開口就能說話耶...靠！這麼玄？」胖子站在遠處上下打量著小女孩。

小女孩瞄了胖子一眼之後，「哼！」將下巴抬得老高。

「妳們呼喚本座前來有何事？」

「妳這小蘿蔔頭，別學大人講話！況且，又不是我們叫妳的！是那隻女鬼...」

胖子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看情況是想先用氣勢壓住對方。


「本座在河中修煉多年，今得有人喚我。真不是你們！？」

「我們在無意間拿到了這東西...」我邊說著邊將包包打開，取出用報紙包裹好的烏台。

待我小心地拆開之後，打開了木盒子...。


「本座就是因為它的呼喚而現身的！」

小女孩接過我手中的烏台，捧在手心看了好久。

突然輕咳一聲，竟然從嘴裡吐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菱型物體，看形狀大小正與烏台上的

凹槽尺寸相同。


「『一動一靜，陰陽幽明』，這烏台的名字為『動靜石』。」她幽幽地說。


約莫年百前，這裡曾是河道。每到夏季洪迅時，經常氾濫成災，淹沒附近的村落。在

某次大水之後，從山上滾落一塊大石，就立在河道中央，該村落的村長當晚作了個夢，

夢中有人告訴他，河水之所以氾濫，導因於河中精怪作祟。若將此石雕刻成碑，並祀以

靈物，投之河中便可將之鎮壓。



村長醒了之後，認為這是神蹟，與村民商量之後，花了數十天時間，將這塊大石頭鑿刻

出了約莫半人高的石碑。竣工時，亦央請道士作法，將一條菜花蛇封入原先預留在石碑

內的凹孔中，密封後，眾人隨後合力將石碑投到河中。


蛇，本身就是一種有靈性且長壽的生物，如同龜一樣，相傳在一些文獻記載之中，

可活著數十年甚至百年之久。


果然，當年就不再有洪迅發生。

只是，物換星移，村子沒落，人口也陸續遷出。就在十年前，在當地政府整治之後，

河道縮小到目前所看到的規模。

就在施工期間，由於河流長期的作用之下，石碑在下游被挖了出來，外形亦不復原先

有菱有角的模樣，而如同鵝卵石般，圓滑平順許多。

之後，就被一名建材商人看中，半夜請來工人給偷運了出去，並委託師傅雕刻。

詭異的事就在此時發生了。就在師傅持斧鑿下去的瞬間，屋外響起數聲悶雷，從石碑的

裂縫中透著些許青綠色光芒，屋內頓時鬼影幢幢。


師傅當場喊叫一聲，便倒地不起。他的徒弟眼看不對勁，也扔丟下工具跑了出去，狂奔

回家後，發了半個月的高燒。

家屬眼看就醫毫無起色，死馬當活馬醫，便將他抬到廟宇看是不是沖到不乾淨的東西。

廟公一看，立即請人扶乩，只見沙中遼草寫著：『有妖為祟。』

後來扶乩的人告訴他們，將廟內法力最高強的神明移駕到鬧兇屋內子即可。

家人與廟公見別無他法，也只能照著做。


當天，他們將病人與神像一起搬到那間工房，並關好門窗。

門一闔上，在外頭的他們只聽到乒乒乓乓地打鬥聲與物品掉落碎裂的聲響。

此時，不少人想一探究竟，但還是沒膽敢進去。


半個小時之後，聲音方歇。噫的一聲，大門被打了開，病人一手抱著神像，一手五指緊握

眼神恍惚地走了出來，用著怪異的聲調說：

『此物勿啟。啟，則為祟。』

手掌一攤，上頭竟是顆透著光亮、像是水晶的物體。

說完之後，隨即倒地。

眾人七手八腳地抬去醫院，休養了大半個月才痊癒出院，其他人好奇進入房間一看，

石碑早已碎裂成數片。


之後家屬也不敢留下這物體，只好委請廟公處理。他忖度一下，決定供奉在廟宇，

並展示給信徒看，以顯神威。

由於此物體透著跟玉一樣的色彩與光輝，加上外觀為菱形，因此大家都稱它為『玉菱』

甚至為了擺放它，更是請人刻了這塊烏台。


期間，聽從高人的指導，作了一些特別的處理。只要將『玉菱』對著某個角度擺上烏台，

它便會半浮空地直立了起來；當它朝著另一個角度平放，則會完全貼於烏台上的凹槽。

此外，高人更在烏台上刻下了『一動一靜，陰陽幽明』八字，並用了個特殊材質的木盒子

裝著，以隔絕『玉菱』自身散發的妖息，避免吸引一些鬼物前來憑依。


這件事不久便傳了開，大家都喚此物為『動靜石』，取其『一動一靜』其中兩字。

自此，廟宇內的香火絡繹不絕。或許由於名氣太過響亮，不過半年的光景，『動靜石』

就被盜走，從此下落不明。



「該不會那塊『玉菱』與烏台都是磁石吧？含微量的鐵、鈷、鎳等鐵磁性元素，所以才

　可以飄浮的起來...」我提出我的看法。

「這麼酷的玩意，難怪也會有人想偷！但這東西就頂多擺著好看，還有其他用處？」

聽完之後，胖子下了個結論。

「一些特殊的手工藝品不也是有人在收購嗎？這在黑市的價格可能值不少錢...」我說。

「妳說的那顆『玉菱』是不是手中現在拿著的東西？」

一旁的小泉按耐不住好奇心，問道。


小女孩點了點頭：「這亦是本座的〔精髓〕...。」

「本座，本座，妳有沒有名字啊？先報上來！俺是，〔五都十七縣扛霸子，胖爺！〕」

胖子打斷了她的話語。


「名字......？」

只見小女孩低下頭，像似在思索什麼似的。

突然，眼淚竟從她的臉上滑落...。

「我記不得...我的...名字了...」她緩緩地說，與方才那盛氣凌人的口氣截然不同。

那落莫的眼神直盯著地上瞧。

「沒關係，只要再想起來就好了。」我蹲了下去，摸摸她的頭說。

瞬間，她臉頰緋紅起來。

「真的嗎？」她含著淚，抬起頭問。

不過，那聲音突然變得跟小孩子似的，細細柔柔的。

「...嗯。」我也愣了一下。



「這傢伙，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啊？怎麼聲音一下子就變了？」胖子貼在小泉的耳朵說著。

「不‧知‧道！」小泉沒好氣地回答。


說她有多重人格也不無可能。畢竟，在漫長的修煉之中，除了要抵抗誘惑與外界之物

的干擾外，多半時間都是獨自進行的。在這期間發展出另外一個身份來傾訴不平與

獲得安慰也不無可能。


細問之下，原來是這樣子的。

這位口口聲聲自稱本座的水妖，原形就是那條被封入石碑內的菜花蛇。

探究村子之所以屢遭水患的原因，肇始於那塊大石阻擋了山上的水路，多餘的水流無處

可洩，只好氾濫出河道。之後，既然被沖了下來，就不會有此問題。

村長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便託附是神明顯靈，而枉送一條無辜動物的生命。

當蛇被投入河中不久之後，便已死去。而道士所封的符咒，據我猜測，可能將咒文直接

陰刻（凹字為陰刻，凸字為陽刻）於石碑上，更將它的亡魂困住，無法輪迴。

不然書寫在黃紙上，遇水而溼則毀損，那就失去效用。


這塊大石，原本內部就有些許礦物的原石，在漫長時間之中，魂魄吸納了來自山與河的

精華，這些便附於這些礦石之上。

當然囉，這些〔精華〕除了好的之外，也有不好的穢物，像魑魅魍魎這類山中的精怪。

最初工匠一鑿下去，破壞了符咒封印，塵封已久不乾淨的東西一沖出，直接與它面對面

的師傅當然就逃不過，當場斃命。而一旁的徒弟亦是著了道，只是運氣好多了。

後來就如同前述的一樣，這些穢物被神明收服該原石之內。


「為什麼妳當時沒離開？石碑的封印已除，妳也可以恢復自由了，不是嗎？」

「搞不好她想修仙啊！」小泉冷冷地說，「還有，妳別老是抿著嘴，又不是小孩子。」

「別那麼兇嘛，嚇哭了怎麼辦？」胖子咕噥著。

「在找回妳的名字前，暫先叫妳小雅好不好？」我向前摸摸她的頭。

「嗯。」小女孩抬頭看著我，點點頭，眼框還揪著些許淚水。

「哼～叫那麼親熱幹嘛，尤其是一個歐巴桑！」小泉完全不給對方面子地說。

「怎麼會是歐巴桑呢？小妹妹，乖，妳自己說幾歲？」胖子瞇著眼微笑問。

小女孩比出一個1字。

「1歲？嗯～12歲，是嗎？」

「112歲。」

胖子一聽再次跌坐在地上，直瞪大眼睛。

「聽到沒！老妖怪！」小泉頭一轉，雙手交叉擺在胸前，


「妳在吃醋嗎？從剛才開始，妳一直提防著本座...。怕我搶了妳的男人？」

此時，小女孩說話的聲音又變了。

「妳！？」小泉嘴角抽動著。

「我說兄弟啊，你快去搞定她們，我可以感覺到，女人都不是好惹的傢伙。」

胖子推著我向前，

「原本想謝謝妳...要是被這胖傢伙看到一絲不掛的身體，本座可真的會羞死！」

「不用客氣！瞧妳乾乾扁扁的，分不清前後...被瞧見了有差嗎？」

「哦～依本座看啊，妳的皮膚也沒好到哪去！比起修煉的道行，妳還差的遠哩！」

小女孩說完，故意將衣服斜拉一角，露出〔白拋拋、幼咪咪〕的肩膀。

「怎樣？！妳要不要摸摸看，就跟豆腐一樣滑嫩...」


小泉不甘示弱，胸口的衣服往下拉，雙臂交叉環抱往前一擠，

「看到沒，妳，辦得到嗎？哼～」


這幾幕看得我臉紅耳赤的。


「妳們兩位，再多露一點，讓我這公證人好好評審一下！」胖子舉手喊著。


碰的一聲，胖子飛越了我的頭頂，然後滾落至數米遠的地方。

「那是妳朋友嗎？」小女孩甩了甩手臂問。

「我不認識。」小泉揉揉拳頭說。


「總之，小泉妳先帶她回去，我先跟胖子回學弟妹那。」

看到此景，我馬上出來緩和一下氣氛。

「這烏台可以給本座嗎？」

「好...沒問題。」

才說完，烏台在小女孩手中匡啷一聲裂成兩半，一股紫氣冒了出來，隨即消失不見。

「怎麼把它給弄壞了？」我問。

「因為它一直發出聲響來吵醒本座，既然我已經醒了，也不再需要了。」

「對啊，老人家別睡太多覺比較好...」小泉揶揄地說。

不理小泉的話，小女孩伸手示意我蹲下。

「這塊『玉菱』就先給你，當作是給你找回我的名字的報答...」

說完，從頭上拉出一根髮絲，將『玉菱』繫緊，並掛在我的脖子上。

小泉一看，立刻將我拉到一旁：「別亂收東西！這玩意有點古怪！」

我點點頭。

「對了，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請說，本座知道的，會據實以報。」

「妳知道...她是『式魂』嗎？」

「『式魂』？嗯，這或許是你們世界所給的稱謂，對本座而言，雖然氣味不同，但她跟

　我一樣擁有類似的妖息與不老不死的身體。」

「難怪妳並不覺得訝異...。另外，妳提到，就算女鬼拿到了烏台也沒用，請問，這是

　為何？」


突然，耳畔嗡嗡作響，渾身發顫，甚至連小泉也緊張起來。

眼前正在說話的她，全身浮現出淺紅色的字符。


「別緊張，本座已盡量將它抑制到最小限度。如你最初的猜測，凡是想憑附在本座身上，

　都會讓層層可怕的詛咒與降術所傷，別說是鬼魅妖異，連活物也是...。」

「這樣一來，我也可大膽地說，那位高人在烏台的一側所刻下的篆刻字，是一種印記，

　而且它跟『玉菱』會有那麼特殊的設計，說穿了就是......」

「我知道！『鎮台印』與『碎魂玉』！」胖子大喊一聲。

「好樣的！你！」我向胖子比了個手勢。

「它的功用就像胖子所說的類似，藉著『玉菱』與烏台之間不同的擺設法可以對應出

　一組開/解鎖的密碼，用來取出『玉菱』。即便失去木盒子的保護，倘若有人盜走

　『動靜石』，若沒照正確的方式而將『玉菱』用暴力法的方式取出，便會觸發了上頭

　所施的詛咒與降術。」


只見小女孩笑了出來，像是猜中了謎題般。


「不過，之所以使用詛咒與降術，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防盜〕。或許那位高人用心良苦

　地施加這些保護措施的目的已不復知，但這『玉菱』裡除了困著不知名的妖異與妳的

　〔精髓〕卻是事實。果真是如此，現在的妳將烏台弄碎，甚至可以安心地交給我保管。

　這之中似乎有不能說的密秘...」


「你的推論完全正確，不得不讓本座佩服你。」

「既然如此，這『玉菱』我不能收...。」我堅定地說。

只見小女孩面有難色，神情略顯憂慮。

「本座說過，那是給你的報酬...，而且...而且...」


「還有一個問題。這『玉菱』既然被盜走，怎麼又會在妳身上！？」小泉接著問。

「對啊？怎麼會在妳身上？還有啊，剛才沒仔細瞧，妳們等會再露一次，這次我會擦亮眼

　好好看著！」胖子突然喊了聲。

碰的一聲，胖子再度被打飛...。


「沒禮貌！嗯...出手好像太重了一點...」小女孩轉了轉手腕。

「沒關係，免錢的。」小泉微笑道。

「不然，我幫妳說。早在工匠破壞石碑時，就跟穢物一起將妳釋放出來了。神明在收服

　了作祟的妖異之後，妳再度回到『玉菱』裡，希望藉此能繼續完成妳的修煉。只是當

　廟公拿著『玉菱』給那位高人時，他應該已經知道妳的存在。依我推斷，妳跟他達成

　某個協議，他助妳修煉，條件就是妳必須保護這塊『玉菱』！即使，他人已有方法

　取出烏台上的『玉菱』，但也得要經過妳這一關才行。」


「這劇情怎麼跟『神隱少女』裡的那頭白龍一樣，遺忘自己的〔真名〕？！」

胖子向我爬了過來邊說著。


每個靈魂都有〔真名〕和〔俗名〕，真名便象徵著那靈魂的本質，也因此而必須謹慎

保護隱藏，只有少數親人或長輩能得知。一旦被改了名字，便會在不知不覺迷失了心性

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和本質。


「妳破壞了烏台，不是因為妳已經醒了，不再需要它...而是只為了一個原因。」

小女孩靜靜地看著我，不發一語。


下回，『烏台怪譚』：第一章，動靜石（七）

＜＜小劇場＞＞

胖子：這頭迷你豬可愛吧？！我拉著它到處逛街，搭訕，無往不利哩！
小泉（滿懷同情）：「看一個人的層次，就看他跟誰在一起。」
話未說完，就看到豬很鄙夷地棄胖子而去。
※ 編輯: spiritia        來自: 203.66.222.12        (01/15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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