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寒,"孤星寒回頭驚訝地望著停下腳步欲言又止的余傳波:"怎麼了貓貓你?"余傳波
呆呆地望著他道:"到現在你還不相信水蘭嗎?"孤星寒微一沉吟道:"也不是不相信,實
在這次要做的事情危險萬分,兩個人就已經足夠,多一個人都是多余。"余傳波道:"什麼
萬分危險的事?"孤星寒道:"我想來想去,要知道血之禁忌的幕後兇手是誰,證據依然全
部滅失,知情人亦一一死去,竟再無辦法,因此只剩下最後一條最直接也最危險的線索
--tina留下的那道提示。"余傳波失聲道:"你想登陸棟力?不可能,棟力的伺服器已經被
破壞了,沒有了正常的棟力,難道還能上去另外一個棟力嗎?"孤星寒道:"誰說棟力的資
料已經被破壞的了?血之禁忌是依靠棟力而存在的,因此它也會拼命保護棟力的存在。既
然血之禁忌還在肆虐著這個學校,那麼就說明棟力一直都還存在著!!棟力的資料是這個
校園裏最不可能被破壞的東西!"
"但是,"余傳波大叫道:"你忘了嗎?dodo和小三是怎麼死的?他們何嘗沒有猜破tina的
謎底?血之禁忌的秘密就是不能說出那個禁忌!凡碰觸到的都會死的!"孤星寒也大吼道
:"那麼為什麼不能讓血之禁忌這條見鬼的約束失效呢?只要制住了這條,我們就有可能
從死亡棟力上再活著回來!"余傳波徹底怔住了:"讓那條約束……失效?有可能嗎?那可
是連羊都沒法破解的禁忌啊。"
孤星寒道:"羊知道如何破解,他也在那封信中提示了我們,我想,他是因為沒有辦
法符合另外一個條件而不能破解的吧?而我們現在恰好符合了這兩個苛刻的條件!"
余傳波聽得心潮洶湧,忙問道:"那我們符合的那兩個苛刻的條件是什麼?"
孤星寒用手指指了指他,然後指了指自己,斬釘截鐵道:"我和你!""你和我?!"
余傳波張大著嘴看著一點也不象開玩笑的孤星寒,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孤星寒微微一笑
:"沒有錯,我和你,恰好能約束這個禁忌,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
水蘭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僵屍掙扎著想進來的情景,忽然覺得腦後一陣微風掠過,急回
頭一看,只見兩條黑影躍過。水蘭忙叫道:"誰?!鬼鬼祟祟地想偷襲啊,為什麼不光明
正大地出來?"遠方傳來冷冷的"哼"的一聲:"應該是我先問你,為什麼你會在這裏?"水
蘭心頭一緊:"高高?"
果然,高高和phenix的身影漸漸顯現在空曠的大廳裏。水蘭冷冷地朝他們打量一
眼,突然發現phenix手裏捧著一個東西,似乎是短而尖的物體,疑心道:"phenix你手裏拿
的什麼?"
高高道:"這個問題你還沒有資格問!回答我的話,為什麼你會在這裏?孤星寒
和余傳波呢?"
水蘭哈哈大笑道:"憑什麼我沒有資格問你問題而你有資格問我問題,不好意思,
本小姐一律不知道。"
高高額頭上隱隱有黑筋冒出:"狂妄,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便不敢下手。"
水蘭揶揄道:"我可從來沒敢這麼認為,從你們對林盈盈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你們哪
管是女人是男人,就算是人妖你們也照動手不誤。"
"放肆!"高高勃然大怒:"你是什麼人,居然敢這樣跟我們說話?棟力的事輪不到
你插嘴!"
phenix拉住了正要一躍而上的高高。高高回頭怒目道:"不要攔我,phenix!是可忍,
孰不可忍了!"
phenix冷冷道:"不,我只是叫你儘快解決掉。"難得向來不喜歡惹事的phenix也公
開支持對決了,他們兄弟光明正大的日子終於快到了。高高鬥志滿滿,左手一劃,一彎弧
圈已現,白光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水蘭飛去:"妖女受死吧!"
水蘭笑道:"就憑你這種功力想讓我死,未免是大笑話了。"身子輕輕往後一躍,一個
靈巧的轉身,高高只覺眼前一花,衣衫飄過之處彷佛人影已經消失,卻目邊分明有勁風刮
來,忙不迭地把頭往後仰去,衣服上的芳香襲來,一條柔柔的綢襟從鼻樑邊滑滑地溜過,
聽得水蘭銀鈴般的笑聲遠遠地傳來:"真以為我這麼弱,要打你鼻子還會刮點風出來麼?"
高高一驚:"什麼?"心念甫轉,背後忽然傳來重重一擊,正中心臟!撕心裂肺之痛高
高不是沒有嘗過,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大叫一聲,身體毫無前征地就往後倒,半個背部已經
全部麻木。
"高高!"phenix快速搶上,把快要倒地的高高抱住,對水蘭怒道:"你出陰著,你這個無
恥的女人!"
水蘭冷哼一聲道:"什麼陰著?本小姐的招術就是這樣,要不是我剛才手下留情,他
早就掛了。你們十個加起來都不夠我打,還不快退開去!"
高高掙扎著道:"是我太輕敵了,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居然身懷法力。"
水蘭呵呵笑道:"你沒有想到的事多著呢,高大站長。"
高高突然想起一件事道:"你……你既然有法力,為何當初不救dodo?"
水蘭一聽到dodo兩個字,臉色一沉:"你還有臉提這件事,這件事分明因你們而起,
我千里趕來,若是能救得了他,我又何苦……"說到這裏,眼圈驀自紅了。
phenix扶著高高道:"我們在旁邊先休息一下,我看看你的傷勢。"
"休息一下?"水蘭眉毛倒豎:"你們當我是透明的嗎?我本來想著你們這兩條狗那麼
可憐,放你們一馬,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為了dodo,殺掉你們也不可惜。"
phenix大怒道:"你如果再出語傷人,我們絕對不會對你客氣。"
水蘭淡淡地道:"那你也來試試啊。"
phenix猶豫地看看還半躺在地上的高高,終於把那個東西遞給高高道:"那我上去試
試吧,嗯,你放心,我會小心一點的。"
phenix挺起身道:"開始吧。"
水蘭莞爾一笑:"你倒挺爽快的。我這邊時間不夠了,不好意思,沒空陪你玩了,
就讓我一下解決掉你吧。"
phenix暗自不動聲色,雙拳運勁,倏地劃地為圈,一個迴旋向水蘭掃去,此招速度
極快,四周早立起結界,眼見水蘭避無可避,phenix心中終鬆了一口氣。不料腳掃到之處
,卻是一片空蕩蕩的,phenix一驚,抬頭看時,前方哪有什麼水蘭,一個人影都沒有。怎
麼回事?水蘭到了哪裡了?phenix忙四方觀望,水蘭卻象人間蒸發一般毫無影跡可尋,連
一絲氣味都嗅不到。"
小心背後!"高高突然驚呼一聲,phenix想轉身,可惜已經來不及,脖子上一個涼
涼的物體搭在那裏,背後傳來咯咯的笑聲:"勝負已分了,我手只要一動,你的脖子就要被
扭下來了。現在你有什麼遺言要留的呢?"
"phenix!!"高高掙扎著想爬起身,"別動",水蘭手指一指,高高膝蓋一酸,又軟
了下去:"求求你,不要殺他。"
水蘭哈哈大笑道:"求我?哈哈哈,你用什麼求我啊?"高高咬了咬下嘴唇道:"我
求你……你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水蘭歪著頭想了一下道:"做什麼都可以啊,那讓我想一下,嗯,這樣吧,你扮成一
隻狗叫兩聲給我聽聽,我看看像不像?"
高高一怔,phenix已大聲叫道:"不可以,高高,不可以!!我寧願死,你千萬不要
這樣做!"高高木然地看了一下phenix,忽然道:"好,我學,不過學完後你一定要放開他
。"
水蘭迫不及待地道:"好啊好啊,你快點快點。"phenix聽得肝膽欲裂:"高高!!!"
正在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淡淡的歎息:"欺人太甚了。"水蘭大驚:"什麼人?"高高和
phenix卻是瞬間大喜:"羊?!"水蘭一聽到這個字,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手已經下意識地
揮出了一道光束,朝背後狂沖而去。"噗"的一聲,水蘭已經回過頭來,一個淡黃色的靈體
好端端地立在那裏,光束到了他周圍,立即四散逃竄。水蘭咬著嘴唇道:"是羊嗎?你一
個靈體居然出來跟我打,未免太自不量力了,我一招下去,你肯定魂飛魄散。"羊輕輕一
笑道:"不自量力的人是你才對,就算現在的我是靈體,你也根本打不過我。"水蘭冷冷道
:"是麼?早就聽說羊的功力已經不是人的階層了,就讓我領教領教一下吧。"羊微笑道:
"你若願意一試,那麼就過來吧。"
水蘭生平最見不得人看不起她,心頭怒火之下,運掌成刀,腳跟微一用力,整個人如離弦
之箭激射而去,動如脫兔,快捷無比,高高和phenix只看得道一道紫色的閃光一蹴而過,
羊只站著不動,見那光已近,才不緩不急地伸出右手朝前一擋。"砰"的一聲,水蘭的掌刀
早已正正劈中羊的手心。"贏了!"水蘭心中暗喜,卻不防羊的手心突然有股強大的吸力產
生,如同突然製造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水蘭所發出的所有攻擊力和衝力瞬間給吸收
殆盡。"啊!!!"水蘭驚嚇萬分,以前自己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情形,正欲後退時,羊的手
心已經緊緊把她吸住,再動不得一分一毫。"羊……"水蘭這時真可謂嚇得魂飛魄散,卻見
羊斂笑沉聲道:"天外有天,你這麼狂妄,哪裡像是個靈異中人?我本來討厭傷及同類,
不過你太可惡,又這般欺辱我兄弟,如果不教訓你一下,將來不知道怎麼無法無天了。"
說著喝了一聲:"去吧。"把手掌往前一推,水蘭只覺一股大力襲來,就像一道氣直奔心臟
,猛然四肢五臟象快要膨脹得裂了開來般,痛入骨髓。水蘭大叫一聲,整個人摔出去七八
米遠才面前停了下來,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嗜咬她的內臟一般,幾番運功都壓不下去,
終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這一仗真是羞辱萬分,水蘭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裏滾來滾去。羊走向高高,舉起手在他頭上
輕輕一過,高高的酸軟感立即消除了。恢復自由的phenix連忙跑上去扶起高高,朝羊道:
"都是我們太差勁了,逼得你要出來消耗靈力。"說著,神情已是不忍。羊肅然道:"別這
麼說,phenix,人外有人是世間常理,就算是我也有打不過的人,這有什麼好值得內疚的
。"水蘭見眾人都不理他,轉身欲逃。羊背後卻象長了眼睛一樣突然叫住了她:"慢著,水
蘭!今天我不殺你,但是你須要修身養性,下次如果再讓我碰見你這樣膽大妄為,休怪我
不客氣。看在dodo份上,你走吧。"水蘭一抹眼淚,爬起來就朝外走去。外面傳來一片僵
屍的哭號,估計是她將戰敗的怒氣全部發洩在上面。羊凝視著外面,半晌眉頭稍稍一皺,
目光一斂,微微搖了搖頭。
外面正忙亂間,裏面伺服器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似乎還夾雜著"哎唷"的叫聲。高高
三人悚然轉身,羊忙催道:"快起來,我們進裏面去,去遲了就被他得手了。"說完羊即消
失不見,二人趕忙急急往裏面趕去。
棟力伺服器室。裏面白煙嫋嫋,偌大空曠的大廳裏面嗆得人幾乎緩不過氣來,余傳波跌倒
在地上,感覺屁股火辣辣地痛,半天也沒爬起來。他只好用手圍成喇叭狀四處喊道:"喂
,孤星寒,你在哪里?你沒事吧?"遠處一個人影隱隱若現,赫然便是大汗淋漓的孤星寒
。他向余傳波急切地跑過來道:"試驗成功了,羊說的方法果然有用。"余傳波顫抖著聲音
問道:"那……那血之禁忌你破解了嗎?"孤星寒道:"我能看到tina的謎底再活著回來這
裏你說破解了沒有?"余傳波暫態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一雙手緊緊抓住孤星寒的肩膀,臉
部肌肉甚至有點抽搐:"那……那兇手是誰?"孤星寒的目光突然緩和了下來:"一個我早
已想到的人,一個你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人,一個隱藏得很好從來沒有捲入事件中的人
……"一席話講得余傳波幾乎快要發瘋:"你快說是誰!"孤星寒的目光黯淡了下來:"他現
在就在這裏,還是讓他親自揭開這個你絕對不相信的內幕吧。""他在哪裡?在哪裡??!
!"余傳波的目光已經開始散亂。孤星寒靜靜地指了指一個角落,余傳波艱難地扭動著僵
硬的脖子轉頭去看,頓時所有驚詫和訝異甚至於震嚇的表情全部徹底凝固在臉上。果然,
孤星寒說得沒有錯,這個人……怎麼有可能是兇手?!怎麼可能是他?!!是他??!!
大廳的一個角落裏,白煙剛剛變薄,就在那嫋嫋朦朦中,祁雲飛一襲白衣靜靜地斜靠在牆
上,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冷漠看著他們兩個。對於突然的被發現,他似乎一點都不吃驚,
甚至連一點該有的反應都沒有,他只是一直凝視著孤星寒和余傳波兩人腳下的地板,若有
所思。旁邊一個殘缺不全的屍體掛在椅子的靠背上,上面滿是被撕裂的痕跡,是棟力的技
術站長卡卡。與棟力的兩位站長在這麼詭異的氣氛中相見,是余傳波這輩子最不願意回憶
的事情。大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凝固得連大家的呼吸都聽不見。良久良久,似乎過了
足足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才看見祁雲飛緩緩抬起頭來,嘴角邊出現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淺笑
。然而正是這個淺笑,卻讓余傳波徹底看清了現在的祁雲飛和以前的飛飛站長完全的不同
!!
只需要輕輕地一轉眼,一種無形的殺氣和淡然飄然而出,笑容再也不是以前那種溫柔的味
道,更多的是摻雜了一種讓人說不出滋味的寒冷,雖然祁雲飛一直都靠在牆角一動不動,
雖然他和自己處於同一平地上,但是余傳波始終感覺他站的地方要比自己這裏高上很多很
多,那種感覺似曾相識,對了,是羊,是自己當初看到羊的畫像時也是這種感覺的。余傳
波看著祁雲飛,不知不覺已經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到了這種地步,他所有的疑問,要質問
孤星寒的疑問,要為dodo血仇的疑問,全部都煙消雲散了!能夠跟羊對決並且把羊打得不
得不以靈體作戰的兇手自然最起碼也要有可以跟羊相匹敵的氣勢。他曾經以為羊會是他這
輩子所見到的唯一一個神,可是他錯了,眼前又出現了一位,不,應該說……"有的--魔
鬼!"張笛的話語和神情突然在腦間轉瞬而過,更將毛骨悚然的氣氛推到極致。
祁雲飛並沒有看余傳波,在他看來,余傳波並不是首要對付的。他只是凝視著孤星寒,笑
容早已消逝,在稍微有失堅毅的線條勾勒下是一副安詳沉靜的臉龐。孤星寒也挺著身子一
言不發地對峙著他的凝視,半晌,祁雲飛才慢吞吞地開口道:"在所有應該發生的事發生
之前,我想問你三件事。"孤星寒沈默地點點頭,表示同意。"第一件事,你最早注意到我
是什麼時候?"孤星寒道:"從我們第一次見林盈盈開始,你為了表明你是友非敵,故意上
前來撫摸我的劍身,以圖消除我的疑心。不錯,你的法力高強,要龍泉劍碰到你不發生任
何反應對你來說輕而易舉。不過你的這個舉動卻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破綻,剛好我也在注意
同類的事情,於是就恰好看到了。"祁雲飛微一沉思,道:"是了,我知道了,是我疏忽了
,你肯定是看到了我的手指劃在劍上卻沒有映出手指的影子。有趣,我不知道龍泉劍還有
這種功能。那麼,第二件事,你是如何衝破血之禁忌的束縛的?"孤星寒突然一笑:"這實
在是個令我困擾的問題,我忙活了這麼久都是為了解決它,還好你的死對頭羊給我們留下
了最珍貴的提示。"祁雲飛無所謂地微微一笑:"羊?他自然知道怎麼破解了。難道他是直
接告訴你怎麼破解的嗎?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孤星寒道:"或許羊並沒有留提示給我們的意思,或許他只是無聊寫寫的東西,無論如何
,我卻從那裏得到了巨大的啟發。他在上面寫道'世人皆道禁忌只能阻人類進入,其實不
然,禁忌效力若大,其範圍及於萬物。'及於萬物,也就是說,禁忌的排斥作用對另外一
個禁忌同樣有效!因此血之禁忌的真正破解方法就是設立另外一個禁忌封印血之禁忌!!
"祁雲飛看看余傳波,再看看孤星寒道:"因此你和他設下了一個新約定,約定你碰觸死亡
棟力卻並不會死亡,對嗎?但是似乎還是行不通,血之禁忌的兩個設立者法力超乎你們兩
個的想像,幾乎是一個完美的極致禁忌,就只憑你和貓貓設立的禁忌是絕對封印不了血之
禁忌的。"孤星寒道:"我所說的都是理論上的,沒錯,你那個問題我早就考慮過了,你大
概也是因為這個問題所以放心地以為我們不會採用這個方法是吧?雖然我和貓貓設立的禁
忌的確完全不能封印血之禁忌,但是因為禁忌的瞬間產生特性,使得它能夠壓制血之禁忌
的效力一段時間。再說了,我也沒有進去死亡棟力,我不過是通過連接點獲取tina游離在
死亡棟力的氣息獲得的答案而已。"
祁雲飛不禁鼓掌道:"我的確料不到你們這麼聰明,居然想出這種鑽空子的辦法。最後一
件事,也許算不得一個問題吧。"祁雲飛突然直起腰來,引得孤星寒和余傳波兩人一陣緊
張。不料他只是舒展了一下身體,就在此時,用作背景的巨大幕布突然緩緩地向上升起,
兩人吃了一驚,只見幕布後面赫然是一把懸在半空飄飄蕩蕩的貴族椅,上面絨紅色的錦緞
被隔成一個個小方格,柔和穩重的造型和爍光閃耀的裝飾物使得這椅子看起來要身價百倍
。我們棟力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了?余傳波暗自想到,孤星寒卻臉色一變,他認得這椅子
的風格,中古世紀歐洲最流行的公爵座椅,難道這個是……
沒等兩人繼續想下去,更奇怪的事發生了,祁雲飛走到椅子下方,他的身子突然淩空而起
,沒有任何傾斜,彷佛有什麼東西托著他一樣,直直地向上升起,不多久就到了椅子的高
度。祁雲飛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從容地坐了下去,閒適地將雙手放在兩邊的扶手上,居
高臨下地看著孤星寒和余傳波驚訝的眼神。椅子的微微飄蕩更給了坐在上面的他一種飄忽
不定高深莫測的感覺。"說吧,"祁雲飛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語音卻依舊這麼柔和:"你
認為你們可以打得贏我嗎?最後一個問題。"
余傳波震驚地指著祁雲飛道:"你……你……你果真……"孤星寒卻暗叫不妙,這個架勢如
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是中古世紀的吸血鬼貴族們表明自己身份的一種禮節,跟中國的皇
帝升座是一個意思,據說看鑲在椅子上的夜明珠有多少顆就可以知道吸血鬼的門派世家,
當下也不顧回答,先細細數了起來,一數之下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椅子上居然足足有十顆
夜明珠。可是書上記載最高等級的吸血鬼也不過是七顆夜明珠,難道是這個祁雲飛不懂規
矩,亂修飾座椅?祁雲飛見孤星寒不答話,繼續問道:"你表示沈默的意思是因為這個問
題已經不必要談了麼?"孤星寒緩緩地從背後抽出那把七星龍泉劍來,余傳波從認識孤星
寒開始起,再危難的情況也沒見孤星寒的臉色如此沉重。此刻孤星寒稍稍下頓,劍往前移
,擺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道:"我知道你的功力已跟羊是同一個層次,因此打不打得
過已經不是我所能預測的範圍內的事情,我只會傾盡全力賭上我道家第一弟子的聲譽,維
護這個世界本來的正義和和平,驅魔除怪!"祁雲飛無聲地笑了一下:"太好了,正合我意
。"
旁邊呆站了那麼久的余傳波忽然醒悟了過來,發瘋般地沖了上來拉開孤星寒喊道:"等一
下!!!飛飛……血之禁忌真的是由你操縱的嗎??!"祁雲飛凝思半晌道:"現在的確算
是為我所用吧。""為什麼?"余傳波的眼眶一下湧出淚水:"dodo也是你殺的麼?卡卡呢?
我不相信,我始終都不相信,就算你真的是什麼該死的血之禁忌的兇手,我也不相信你會
對dodo和卡卡下此毒手。在我們心中,你一直是個最溫柔最好人的站長。你知道的,dodo
最敬佩的人就是你,我也……難道你是有什麼苦衷嗎?"說到最後,余傳波已經是泣不成
聲。祁雲飛的目光頓時黯淡了下來,兩人沈默著安靜地對望著,良久良久,祁雲飛像是終
於想通了什麼一樣,疲倦地閉上眼睛道:"這沒有什麼好苦衷的,環境可以改變人而已。
況且我的確是吸血鬼的後代,也是你們人類必須要滅絕的種族。我們生來便是死對頭,這
是命中註定。"
吸血鬼的事實終於由當事人親口確認了,余傳波倒退兩步,臉如死灰,喃喃道:"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優秀的人會是人類的天敵?"祁雲飛冷笑一聲道:"你在這裏唧唧歪歪的阻礙
我跟孤星寒決戰,真煩死了。"孤星寒一驚:"貓貓小心!"說話間,也沒看見祁雲飛有任
何動作,還是安安穩穩地坐在上面,余傳波卻感覺迎面有一個利刃般的勁風刮來,一聲慘
叫整個人已從地上拋起,徑直摔到了門口的地板上,一大口鮮血"哇"的一聲噴在雪白的牆
壁上。余傳波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只覺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一時竟爬不起來,只好趴在
那裏嘴角沁血地看著祁雲飛道:"你……你……"頭上卻一陣昏眩,眼前開始有很多小星星
出現。這些星星不斷地在他眼前變幻著組合方式,最終慢慢組成了一副再也熟悉不過的場
景。
"大家不要鬧了,開會了。dodo,打爛桌子要陪的!!你上次的傑作我已經快傾家蕩產了
。"dodo終於停止了對余傳波的狂毆,笑嘻嘻地道:"那你開啊,我們聽著呢。話說回來,
不過是開個會嘛,你們兩個幹嗎一副死魚臉的樣子?"的確,祁雲飛和卡卡的臉色都比那
暴雨天還要黑上幾分。卡卡哼了一聲道:"你們知道開會的內容以後肯定也是這個樣子的
。"余傳波實在忍不住了,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啊?"祁雲飛慢條斯理地道:"是這樣的,
我們貼在外面的宣傳棟力的大型條幅已經被城管確認影響市容,並且決定罰我們明天早上
掃那條大街。為了使對棟力的不良影響減低到最小幅度,我和卡卡商議了一下,決定只派
一個人去掃,而且要在淩晨3點人不知鬼不覺的時辰掃完。"余傳波和dodo的臉色?那變了
:"那……誰去呢?"祁雲飛打了一個呵欠道:"肯定不可能是我和卡卡了,我們是站長嘛
,隨便去一個都會大毀棟力形象di~so,肯定是始作俑者去了。""啊哈哈哈"dodo忍不住
狂笑起來:"貓貓,都是你衰,選的好地方啊……""不,"祁雲飛截斷dodo的狂笑道:"地
方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在那幅宣傳畫上有一個幾乎全裸的少女……嗯哪,大家都明白了吧
?那就散會吧。""不要啊!!"dodo淚流滿面地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祁雲飛不讓他走:"
不是我的錯,是貓貓建議說加上這樣一個人可以表現我們性感活潑的一面,飛飛,不要這
樣對我……"祁雲飛拼命掙扎道:"你自己跟城管說去!放開我啊,非禮啊!貓貓你快來幫
我一下啊!卡卡你不要走啊!"轉眼一看,所有站務都已經笑倒在地上不能動彈了……
"你在這裏唧唧歪歪的阻礙我跟孤星寒決戰,真煩死了。"冷漠如同冰霜的臉孔突然在笑聲
一閃而過,然後是dodo慘白的在棺材裏的臉,靈堂上祁雲飛焚香眼中的悲哀,胸口越來越
痛了,余傳波俯下頭,按著胸口,死死地咬著嘴唇,阻止著那本來已經崩潰的眼淚以更快
的速度滑落出來。
"你……"見祁雲飛以化氣成形的功力突然對余傳波出手,孤星寒又驚又怒:"祁雲飛,有
種來跟我決戰,跟那些沒有法力的人你好意思出手麼?"祁雲飛道:"有什麼好意思沒好意
思的,只要是人類,都應該是我們吸血鬼滅絕的物件吧?廢話少說,我沒有那麼多功夫跟
你們這兩個小兵耗,讓我一招解決你們吧。"孤星寒仗劍沖上前去大吼道:"說這句話的人
應該是我。看招吧!"龍泉劍從地上迅捷地飛起,化成一道耀眼的白光朝祁雲飛直接沖了
過去,祁雲飛右手一拍扶手,椅子一個往後拉高,避過了龍泉劍,孤星寒第二招已到,從
他的袖口中飛出了無數的銀光閃閃的小劍,四面八方一起向祁雲飛飛來,霎時劍影重重,
分不清究竟是幻影還是真實。眼見銀劍範圍極大,祁雲飛避無可避,孤星寒料定他會不得
已躍下地來,於是趕緊趁此機會取了龍泉劍回來。誰料祁雲飛絲毫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只
是叫了一聲:"不知天高地厚。"用袖子往前面一甩,那些銀劍竟然紛紛失去沖勢,?啷啷
地全部掉在了地上。
孤星寒的額頭出現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祁雲飛的功力果然超乎想像的強,恐怕現在的
羊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那麼自己不是簡直等於螳臂擋車麼?祁雲飛並沒有發動攻擊,只
是帶點嘲笑的眼光看著孤星寒道:"道家第一弟子能否使出點比較高級的招式?難道以我
的功力還不足以讓你捨棄這些小伎倆嗎?"孤星寒大怒道:"不准你侮辱我們道家!我說過
,戰死我都不會後悔的!我今天來這裏就是已經把生死置於度外的!我連家鄉連母校都捨
棄了,你根本沒有資格說我!""哦?"祁雲飛眼裏精光一閃:"那可真是大公無私了,不過
不知道你這麼辛苦來這裏幹什麼?就只是為了跟我決戰,領教一下什麼是高階層的功力嗎
?"
"不!"孤星寒一字一句正色道:"你說的簡直是笑話!你是人類的天敵,是依靠殘害人類
的生命生存的吸血鬼!你巧妙地利用偽裝,欺騙了貓貓他們的感情,枉他們對你如此忠心
和愛戴,不僅如此,你甚至還忍心對dodo和小三還有卡卡下手,操控他們禁閉在死亡棟力
而斷絕了他們投胎的機會。朋友都因你而死,你還嫌不夠,控制著血之禁忌發動了學校這
一場幾乎覆滅的大災難,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滿足你那卑鄙邪惡的吸取人血維持生存的目
的!夠了,祁雲飛!就算神也怕你,要成為你醜陋生命的一部分的血,我倒寧願它全部流
幹在反抗的劍下!我不只是為了我們道家除魔的宗旨,也是為了dodo,為了小三,為了卡
卡還有貓貓向你發動的復仇!不止是我,是羊,是高高他們,我們所有有善惡感的人類都
會為了把你送回地獄不惜一切犧牲的!!"祁雲飛眉毛一挑道:"夠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
由我聽得都膩了。我也並非看輕道家,不管我的功力如何,如果是孤星寒的話,應該行的
吧?"。
孤星寒聞言一驚,抬頭看時,祁雲飛竟然露出了完全不相稱的溫暖的笑容。"如果是孤星
寒的話,應該行的吧?"這句話聽起來別有一種異樣的味道,難道……難道……祁雲飛也
已經看破了自己的最大秘密和玄機?不可能!自己明明掩藏得很好的!張笛瞧破完全是意
外,祁雲飛跟自己接觸不多,怎麼有可能知道??但是祁雲飛聰明絕頂,到底是哪里出了
破綻呢?孤星寒心神大亂之間,祁雲飛已經十指張開對接,然後順勢兩手往左右兩邊一推
,喝了聲:"結界!"一道紫色的光圈瞬間從十指蹦出,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他的半圓形,
並且以電光火石的速度迅速向外擴張,遠處的余傳波受到衝擊波的撞擊,大叫一聲,徹底
暈了過去。孤星寒變色道:"結界殺人?"結界擴張速度極快,孤星寒眼見無法外逃,情急
之下也無法多想,大吼一聲:"我跟你拼了!終南山七十二式--龍出劍關!"龍泉劍劍身發
出了也逐漸擴散的光芒,可是跟巨大的結界光芒比起來幾乎是微弱的光亮。祁雲飛單手支
腮,臉上帶著一種無法捉摸的笑意看著孤星寒最後的臨死掙扎。
"啊----!!!"一聲撕裂心肺的慘叫響徹整個面目全非的校園上空。紫色的光芒暴起,瞬
間充滿了整棟樓。"壞了,"高高臉色變色道:"他又來這招?看來這下我們難以進去了。
"phenix道:"無論如何都要衝進去,要不然去遲了我們就完了。哪怕摸索著也要去,憑著
羊的靈性,一定可以帶我們找到的。"二人頂著紫光的刺痛繼續朝深處進發。
大廳裏。地上已經到處是血跡斑斑的痕跡,孤星寒肥胖的身軀躺在柱子的底下一動不動,
柱子上方還有殘留的鮮血不斷地流到他的頭髮上,就在他身邊的不遠處,躺著已經斷成兩
截的龍泉劍。紫色的光圈已經把入口封閉,整個大廳完全被包圍起來,成了一個密閉的空
間。祁雲飛把玩著扶手上的夜明珠,百無聊賴地看著地上這慘不忍睹的一幕,良久才道:
"其實不用兩個人的力量也可以設置封閉結界,甚至可以殺人,我沒想到羊這麼笨,你們
比他更笨,完全沒有把握的仗你們偏偏喜歡一個接一個繼續打,這在你們人類世界裏似乎
是屬於比較稱頌的前赴後繼的美德吧?我總算成全了你的名聲了,孤--星--寒!"孤星寒
的軀體微微動了一動,他努力想抬起頭來,可惜眼睛和嘴巴裏全部充滿了血,完全分辨不
清眼前的景象。"你不用想了,"祁雲飛道:"我已經把這裏全部封閉了,接觸到的人都要
死,沒有人會來救你的。我比較喜歡看人慢慢的死去,你放心好了,絕對沒有人可以打破
我的結界的。"
"是麼?如果我打破了你會如何?"門外突然傳來一人淡淡的語聲。祁雲飛眼神一緊,門口
已經不緊不慢地輕鬆走進一人,紫色的光圈似乎完全透明化了,他的身軀輕而易舉地破壞
了結界的阻攔,進入了這個封閉的空間內,站在正中央冷冷地盯著高高在上的祁雲飛道:
"我早他媽的知道你不是人了,但沒有想到你那麼混帳!"孤星寒聽到那人的語聲,全身猛
烈一震,拼命回頭看時,只見那人長身挺立,發梢飛揚,正是當日毅然決然轉身離去,孤
星寒以為已回到了廣州的張笛!祁雲飛有點不可置信道:"你是哪個派的人?為什麼能破
我結界?"張笛冷笑道:"爺爺是木棉派的,至於破你結界我也不知道,就跟你不知道為什
麼你生下來是鬼我們生下來是人一樣。"孤星寒抖動著滿是血的嘴唇微弱地喊道:"張笛…
…你這個……笨蛋……笨蛋……為什麼不回……"張笛痛苦地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孤星寒
,咬著嘴唇道:"你才他媽的是笨蛋,孤星寒!我早告訴過你不要來了!你們沒一個聽我
的話!"
祁雲飛瞟瞟孤星寒道:"你是來救他的麼?那你趁此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吧,他中了我的結
界,就算現在有華佗在此,也絕對挽回不了他的性命。"張笛全身狠狠地顫了一下,半晌
才恢復鎮靜道:"你的絕對我已經不信了,你剛才說過絕對沒有人可以破得了你的結界的
。"祁雲飛淡淡一笑道:"你是個異數,我的確沒有估計到,是我的失誤。"張笛道:"看來
我跟你的決戰也無法避免了,不過我聽說人界有規,鬼界有矩,是為規矩。你們鬼界想必
並非全是徹底沒心沒肺的類型。你我做一個約定,你先給我時間過去看我朋友,處理完他
的事情後我自會迎戰。""約定?"祁雲飛不禁莞爾了:"還要再來一個禁忌嗎?不過無所謂
了,反正你已經是我囊中之物。"張笛伸出右手道:"那麼一言為定吧。"祁雲飛也伸出右
手,頓時又一道淡淡的光圈泛出。一個新的禁忌結界形成了。
張笛這才放心地跑上去扶起已經成為一個血人的孤星寒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孤星
寒掙扎著露出一點牙齒勉強答了一個字:"疼。"只這一個字,張笛感覺心裏有種被竹簽猛
然插過來回捅弄的疼痛,有硬硬的東西塞在喉嚨裏沒法吐出,很難受很難受,他死命忍住
道:"我知道,你忍多一會行嗎?我想辦法帶你去看醫生。"孤星寒搖了搖頭:"沒……用
了……"張笛含淚道:"傻瓜,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醫生?"孤星寒用軟弱無力的血手攥
著張笛的衣角,用很認真很認真的神氣看著他,顫抖著聲音道:"他……很強……逃……"
張笛用力地抱緊他,任他身體裏滲出的鮮血漸漸浸染了自己潔淨的衣衫,臉頰上的淚珠無
聲的滑落到下巴的最低點,再一滴滴地融進那粘稠的鮮血中:"逃什麼啊?為什麼要這麼
傻?為什麼要來?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夠多了。"張笛的聲音從來沒有象現在那樣柔和,只
是在柔和之中多了一絲強掩心痛的顫抖。孤星寒的臉上突然蹦現出一個扭曲的開心的笑容
:"原來……你真的……已經……知道了……啊,你……好……聰明,我其實……"張笛哭
著打斷了他的艱難的說話:"是的,我已經全部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下去了。你什麼都不
用說了。""不……"孤星寒倔強地昂起下巴:"一定要……親自說……就算你……知道……
我……就這……件事……瞞著你……"
張笛的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他自出生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忍住哭泣是要比死亡還要痛苦
還要難以做到的事。他忍住了哭聲,卻忍不住眼淚的決堤和身體一直沒停止過的顫抖。張
笛抓住了孤星寒的手按在自己的心窩上,奢望著他能轉危為安,更奢望著這個自己一直掛
念的兄弟能幫他取出插在心臟上的那根又尖又利的竹簽。孤星寒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雖然
眼睛裏的大量充血使他已經看不清張笛那熟悉的容貌:"我……不想……瞞你……任何事
……的……所以……這次……一定要……我……親自說……出……"張笛哭道:"你說,你
說,我聽著,我全部都聽著。""其實……我……不是……什麼……孤星寒……"一滴大大
的血淚從眼角悄悄流出,滴在張笛的手臂上:"我……是……假冒的……我只見……過真
的……孤星寒……一面……他好想……像……他一樣……所以……一直……都……"一直
都攥著張笛衣角的那只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來:"我……只是……一個……神棍……騙人
……"說到這裏,張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道:"不,誰說的?你是孤星寒
!你就是孤星寒!道家第一弟子,誰都不會反對的。"
"謝謝……我……一直……那麼肥……從小……就被人笑……所以我……一直很……想試
試做……大英雄大人物……的感覺……哪怕死了……"說著說著,孤星寒突然一陣劇烈咳
嗽,又咳出了一大口鮮血,張笛撫摸著他的額頭哭道:"所以我說你是傻瓜,為什麼一定
要做大英雄大人物?你看大英雄大人物有哪個活得開心了?平平凡凡活下去不是更好?就
算是真的孤星寒又怎麼樣了?"孤星寒艱難地笑笑道:"這是……我的……信仰……但是…
…真孤星寒……沒有你……這樣的……好兄弟……"張笛泣不成聲道:"但是他也不用像我
這樣受這種強烈的心痛。既然是生死相交的兄弟,為什麼不等我就要先走?為什麼?"孤
星寒留戀地看著張笛的面容:"因為……我希望……你好好……的……我要……走了……
你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還有……要注意……高高和……phenix……"張笛緊
緊抱住孤星寒的頭,哭道:"不!不要走!!我說過帶你去看醫生的!我說過要兩個人好
好地回到廣州的!我不准你走!""最後……一件事……我的……真名叫……陳軒豐……"
不理會張笛的哭求,孤星寒氣若遊絲地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吐出了最後一口氣,心滿意足
地閉上了眼睛,肥胖的身軀一軟,徹底癱倒在張笛的懷裏。"不!!!"絕望的張笛拼命地
追趕著他體溫消失的速度,直到他全身冰涼。"不!!孤星寒!!!你回來!!!"張笛胸
口一陣巨痛,五臟驀地炸裂開來,頓時伏在孤星寒的屍體上暈了過去。
祁雲飛本來在一邊就已經等得不耐煩,見張笛還暈了過去,更覺得忍無可忍,當下手指一
挑,一條透明的絲線激射出去,彈在了張笛的額頭上。張笛悠悠醒來,望望孤星寒的屍體
,像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實般怔了好半晌,才轉過頭來用無神的眼睛看著祁雲飛。祁雲飛沉
聲道:"現在我們設的禁忌已經破了,你做好迎戰的準備了嗎?"張笛緩緩站起身道:"孤
星寒死後的靈魂是不是要被封禁到死亡棟力裏面?"祁雲飛道:"自然,碰觸過血之禁忌的
都必須呆在那裏,永世不得輪回。"張笛簡短地道:"拿來。"祁雲飛愕然道:"什麼?"張
笛道:"孤星寒的靈魂,我要帶回去。"祁雲飛道:"你若能搶得回來我當然沒話說。"張笛
道:"說到底就是要決戰是麼?那麼來吧。"祁雲飛搖搖頭道:"不過估計你沒這個機會了
,因為剛才我們兩個設立的結界是在我設立的結界之內,憑你的功力,自然不能跟我設立
出一個同樣強大的結界出來。強自設立結界的話,只能造成內部空氣的擠壓。換句話說,
當內禁忌破裂,被擠壓的空氣猛地釋放出來,就會造成巨大的空氣破壞衝擊波浪,足以讓
人粉身碎骨。你看,那層結界的外壁就要破了。"果然那層淡淡的光圈已經越來越失去光
澤。
張笛的眼神裏看不出一絲慌張,他只是隨便打量了一下結界破裂的速度,就對祁雲飛道:
"你又來絕對化的事了。如果這次又不成功,你打算以後用什麼詞語?"祁雲飛道:"不可
能,兩者設立結界,結界擁有的力量等於兩者的平均點,除非你的功力高過我或者跟我一
樣,不過這簡直是癡人說夢。"正說著,大廳傳來清脆的破裂聲音,最後一層結界壁也徹
底碎掉了。大廳裏面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想說話。萬物都好
像凝固了,沒有任何變化,悄悄變化的只有祁雲飛的臉色:"怎麼可能……沒有衝擊波…
…那也就是說,張笛的功力起碼跟我的一樣???"張笛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爺爺身上
總是有奇跡發生。祁雲飛,你這次吃了狗運了!"他轉過頭去不再理祁雲飛,而俯身去抱
孤星寒的屍體。
"放下!"祁雲飛臉色一變,五指一張,一股強勁的氣流光束噴出,張笛也驀然回頭伸掌相
抵,那股強勁的氣流光束被他的手掌抵擋,頓時四散飛濺開來,一時大廳裏面滿是星星點
點破碎的光芒,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耀目而美麗,可惜,這是死亡的相抗。一向平靜如水
的祁雲飛終於無法避免的流露出了徹底的驚詫:"我的招式……他居然能抵擋得住……而
且那麼從容和自然,難道說他的功力……"張笛那倒豎的眉毛和燒紅了的眼睛在光芒的破
碎中顯得更加炯炯有神,祁雲飛的腦海裏倏地閃過了一副副畫面:在靈堂張笛捏住了他發
出的透明絲線;拉dodo時又破壞了死亡棟力的結界,使得dodo的手得以跟他碰觸;毫無防
備可以赤手空拳進入羊的城堡……一瞬間,祁雲飛已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跟我相抗,原
來真相是這樣的啊……原來,原來命運的輪迴畢竟還是沒有改變,沒有因為個人的意志而
改變,這就是所謂的天命最高嗎?
正在這時,門外又傳來"嘩啦"的一聲,恍然又是結界破裂的聲音,一絲熟悉的味道飄來。
祁雲飛臉色頓變:羊?手上攻勢一緩,張笛大吼一聲:"拿命來!"他那邊竟也發出同樣粗
的一條光柱,如蛟龍出海般以洶湧奔騰的氣勢仰沖了上來,祁雲飛一分心,沒料到他這麼
快懂得控制靈力,肩頭上挨了一下子,立時胸口一陣隱隱的痛傳來。是舊傷復發了,當下
也來不及過去察看,忙伸左手兩手一起擋住,心中暗道:這樣下去不妙,裏面有些事情沒
有料理,我如果在這裏跟他虛耗,讓他學會怎麼進一步集中靈力攻擊這裏就得不償失,得
找個什麼辦法脫身出來看看那邊才好。想畢,朗聲說道:"我剛才的預言你已經破了,我
現在放你一馬,是我小瞧了你,但是你如果再來阻礙我,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張笛聞言
收手,直盯盯地看著他道:"只要孤星寒的靈魂一天沒能逃離死亡棟力,我活一天都會來
阻礙你的。"說完扛起孤星寒的屍體大步朝門外走去。看著張笛消失的背影,祁雲飛的眼
神終於慢慢變得憂鬱:張笛…………
就在祁雲飛分心期間,兩個人影迅速地躥入大廳,在對決光芒的掩護下迅速地把余傳波拖
了出去。"醒醒,貓貓!!"余傳波被一陣劇烈的搖晃弄醒,他強忍著胸口的疼痛抬起頭來
一看,迷蒙的視線裏赫然是高高和phenix關切的眼神。"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裏?"余
傳波吃了一驚:"來殺我的麼?來維護你們的血之禁忌的麼?還是嫌dodo一個人孤單,叫
了我去陪他?"高高嚴肅地道:"你別傻了,我們是和你一夥的。""一夥的?"余傳波想起
dodo的慘死和林盈盈面前的兩次對決,他覺得有點好笑,但是胸口的痛讓他笑不出聲音:
"我若跟你們是一夥的,我下輩子就沒有做人的福分了。"高高含淚道:"你以為我和
phenix這麼多年來忍辱負重為的是什麼?你以為我眼睜睜地看著dodo慘死為的又是什麼?
你以為我們忍受著你們的誤會和白眼又是為了什麼?
是我親手招進站務組,也是我一手拉上來的人,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看不出我高高從始
至終都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嗎?!"
余傳波心一動,想起當初棟力創站艱難,幾近夭折,是高高四處奔走籌集資金宣傳棟力,
把一個穆鐵柱般的壯漢硬是累成躺在醫院打了一個星期的點滴;想起當初自己報名參加站
務組成員,校方幹部以自己沒有學生會背景為由拒收,又是高高衝那個人破口大?:"是你
當站長還是我當站長?!這是學生的棟力,不是學生會的棟力!!";想起初進站務組,
自己和dodo一幫人年少氣盛,到處耍威風,惹來抗議彈劾一片,把個高高急得象哄小孩一
樣在內部版跪地哭求"各位大爺,少到處走走吧,當饒我一命好嗎"。往事如風,余傳波也
不禁心下淒然,聲音也低了很多:"那……那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這個!!!"在旁邊一言不發的phenix突然從身後捧出一樣東西,那樣東西猛然發出
強烈之極的光亮,照得余傳波睜不開眼來,依稀中覺得似乎是把戴著刀鞘形狀古怪的匕首
。余傳波眯著眼剛問了一句:"這是什麼?"phenix已經正色道:"余傳波請接劍。"余傳波
大吃一驚道:"我幹嗎要接這個東西?發生什麼事了?你們都瘋了!""我們沒瘋!"高高沉
聲道:"你想必通過這麼多天的探索,也知道了我們和羊的關係,也知道了六年前我們和
祁雲飛之間的慘戰。"余傳波不由自主地點點頭,phenix神情雖然嚴肅,眼裏卻不禁掉下
淚來:"本來有決定勝算的我們,卻被祁雲飛以卑鄙的方法擊破。他避開最為強大的羊,
專攻我們這些比較弱的兄弟。就在祁雲飛偷襲我的時候,羊再不忍心眼見兄弟一個接一個
地死去,於是作出了他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他……他居然撲過我這邊來,代我接了祁雲
飛的一擊……"
高高接道:"羊最終傷重而死,然而沒有消滅這個大魔頭畢竟是他最大的遺憾。為了匡
扶正義,為了不再有世人遭難,羊以犧牲自己六世輪迴為人的代價指天發誓,六年後轉世
融合於輪迴的靈媒介質身上,繼續這未完的除魔大業!"
余傳波駭然道:"轉世融合於輪迴的靈媒介質身上,難道你是說那個人……"高高和
phenix異口同聲道:"這世的靈媒介質--就是你!!請你接劍!"
"等一下,你們一定是瘋了。"清醒過來的余傳波脫口而出就是這句話。Phenix強行把劍塞
到他的手裏:"這把乃貞女門的寶物--噬血龍劍,是中古魔法協會專門為破吸血鬼而製成
的。劍遇主人而發光,你不是羊的轉世的話這把劍根本不會心甘情願地聽你驅使。"高高
道:"小子,你以為你為什麼能夠那麼輕鬆地破了羊的結界進入羊的城堡?如果不是城堡
認出你是主人,你早就被守護的鬼們撕裂了。你不相信的話,拔出劍來試試!"余傳波賭
氣道:"拔就拔,如果拔不出就麻煩你們不要瘋瘋癲癲地纏我了。"話未說完,劍已"噌"的
一聲出鞘,劍上刻著的古怪文字灼灼發光。余傳波嚇得魂不附體,趕緊又插了回去:"我
……我還沒用力……"高高怒目道:"你不要再逃避了!你不是一直希望為dodo報仇嗎?你
不是一直都想親手解決兇手嗎?現在給你這個機會了,你卻退退縮縮,你不是我所認識的
貓貓!"phenix道:"你有了這把劍,就可以喚起在你身體中沉睡的羊,你就可以擁有跟羊
一樣的法力,到時跟祁雲飛正面對決將不會是夢想。"
為dodo復仇?余傳波呆呆地看這那把劍,門口卻傳來細碎的輕輕的腳步聲。"祁雲飛?!"
高高和phenix同時吃了一驚,雙雙擋在了余傳波的身前。祁雲飛蒼白的臉緩緩地出現在眾
人面前,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高高緊張道:"祁雲飛……你不能對我們出手,至
少現在不能,你別忘了血之禁忌的束縛。"祁雲飛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安靜地看
著余傳波,不,確切的說,是看著余傳波的後方。羊的容貌正清晰地顯現在余傳波的身後
,爭鬥從來沒有停止過的宿敵六年後終於再度重逢,與激動的高高和phenix不同,羊也只
是沒有太多表情地安靜地望著自己的對手。同樣的氣質飛揚,同樣的氣勢天下,連出的卻
是一條生生不息的仇恨之線。六年前,兩個人也是這樣在校園安靜的對望,依稀的晚霞斜
斜西下,給長廊裏的每一條藤蔓都勾上了一道深紅的影子。有些東西可以一直持續不斷地
沒有養分地開枝散葉下去,羊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都告訴他這不可能,可是當他遇到祁雲
飛的時候,他知道可能了。良久良久,好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祁雲飛終於微微低下了頭
,而羊卻微微抬高了下巴。
"對了,孤星寒呢?他怎麼樣了?祁雲飛,你把他怎麼樣了?"余傳波突然醒悟起來一件事
,緊張地看著祁雲飛。祁雲飛這才把目光從羊的身上收起,冷冷地看向余傳波,從背後掏
出一樣東西,徑直朝余傳波的方向遞了過去。Phenix咬牙切齒道:"你……你又來這招…
…無恥的傢伙!"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帶著些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跳動靜靜地躺在祁雲飛
白皙的手心,粘稠的血滴緩緩地從手指縫中流出,滴到地板上。
"不--孤星寒!!"余傳波發出絕望的哭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般地退後了兩步,斷了線
的淚珠潺潺而下。祁雲飛保持著那個遞過去的姿勢不動,只是略帶嘲笑般看著無助的余傳
波,半晌才慢慢收回那只手來,把心臟舉到口邊,輕輕咬了一口,再細細地咀嚼著。這一
動作如五雷轟頂將余傳波驚呆在當地,高高已氣得渾身發抖:"祁雲飛……你……你挑釁
……"祁雲飛道:"我挑釁?這不是你們六年前跟我做的事情嗎?我不知道是什麼,所以我
就學了過來了。""祁雲飛,"余傳波突然從劍鞘裏拔出那把劍,一陣耀眼的白光刺得祁雲
飛眯起了雙眼:"我,余傳波,今天正式向你宣戰!以dodo和孤星寒的名義!"兩滴大大的
淚珠滑落在劍鞘上,那是余傳波流出的最後的軟弱。一股前所未有的濃濃的殺氣從余傳波
身上溢出,祁雲飛有點訝然地看著變了一個人的余傳波,一直以來那麼謙和溫順的貓貓,
一直以來總是以最好的心意揣摩別人的貓貓,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憤怒!仇恨之火終於徹
底燒醒了余傳波,也徹底斷絕了他對於祁雲飛的一切幻想。有些敵對,真的已經是命中註
定!
"貓貓,要決戰不是現在,我們走!"高高和phenix緊張地拉著余傳波就往外撤,余傳波不
斷地回過頭來,燒紅了的怒眼拼命地盯在祁雲飛的身上。祁雲飛暗自攥緊了手裏的心臟:
來吧,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六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甚至一切,我以吸血鬼的高貴名
譽發誓,無論是神是魔,阻我路的只能終身與地獄相伴!
余傳波三人的身影終於看不見了,祁雲飛終於頹然地垂下了手,那顆只咬了一小塊的心臟
無力地從手中墜落,在地上蹦了兩下後,死氣沈沈地躺著一動不動……
一滴含在眼眶許久的淚珠無聲地從卡卡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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