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到底卡卡這麼大費周章地將你找來到底是想告訴你什麼?"
余傳波搖搖頭道:"說不出,鬼是不是都有什麼禁忌不能說話,我只記得他叫我們不要向
祈雲飛動手,我問他為什麼,他不肯答,只是朝我咬了過來,嚇死我了,想不到卡卡也有
那麼猙獰的一面。"余傳波回憶起來至今心有余悸。
水蘭愣道:"叫我們不要向祈雲飛動手?難道他也是祈雲飛那一夥的?"
"恐怕真相不是這樣……"余傳波低低地看著腳下的草地:"也許……也許是祈雲飛有苦
衷……"
水蘭驚疑道:"你瘋了,居然替仇人說話?他能有什麼苦衷?他連孤星寒都殺了!還有
dodo……"水蘭說不下去了。
余傳波微微一笑:"不是的,我還記得那天我作為羊的轉世第一次跟他敵對地見面,他
拿出一個心臟給我看說是孤星寒的,還在我面前咬了一口。後來因為孤星寒的死傷心欲絕
,沒有再仔細想個明白。現在回想起來,原來卡卡找我一方面也是為了解開這心臟的真相
。"
水蘭道:"什麼心臟的真相?"余傳波苦笑道:"我們四個人在一起那麼久了,你也應該
瞭解張笛的脾氣。如果孤星寒的心臟被祈雲飛奪走了還如此羞辱,他絕對不會全身而退的
,也根本沒有臉面火化孤星寒的遺體還護送他回去。那個心臟不是孤星寒的,而是卡卡的
!他吃的……是卡卡的心臟!"
水蘭倒真的沒有想過這點:"但是……但是這個並不能說明問題啊,就算他咬的不是孤星
寒的心臟,可是依然掩蓋不了他殺死孤星寒和害死卡卡的事實啊!"
余傳波深邃的眼光望向遠方:"可是你不覺得很奇怪麼?既然他沒有採用那麼殘暴的方法
對待死去的孤星寒,為什麼還要拼命向我和高高他們作出這種假相,增加我們對他的仇恨
呢?好像是……好像是故意做給我們看拼命要我們相信他對付人類是如何殘忍似的。吸血
鬼也是由人類轉變而來的,萬變不離其宗,這種行為並不符合人類的心理學活動。唯一的
解釋只能有一個,那就是祈雲飛一定藏著些我們還不知道的內幕。 從孤星寒死的那天開始
,我的直覺就告訴我,血之禁忌的秘密絕對不止羊和高高說得那麼簡單。這裏面似乎還牽
扯了一段二十多年前的恩怨。"
余傳波向來很少發表如此精闢的長篇大論,這種角色以前都是由孤星寒承擔的,以至於
水蘭都聽呆了,半晌才回醒過來,不服氣的繼續爭辯道:"就算他有苦衷,可是卡卡是知道
的,如果祈雲飛出手相救,他就不會死的,而且祈雲飛最後還把他的心臟給扯了下來,可
是如你所說,卡卡臉上竟然還露出了笑容,這不是很不可思議嗎?"
余傳波輕輕歎了一口氣:"並非不可思議,卡卡會笑,那是因為----他讀懂了祈雲飛的心
意啊!"
水蘭怔道:"什麼心意?"余傳波卻不再回答,站起身來道:"走吧,到機房去,在這裏討
論到天黑也是沒有結果的,不要浪費了時間,還是實地調查來得實在。"
水蘭望著余傳波的背影呆住了,以前的貓貓從來沒有這種舉止,彷佛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彷佛是孤星寒在他的身上的重生,不,應該說是昇華,是血之禁忌讓大家都前所未有的
成熟起來了嗎?
"對了,"余傳波突然回過頭來,陰霾的表情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燦爛的笑
容:"水蘭你聽說過這樣一個說法沒有?我小時候常聽老一輩的人說,如果一個人死了以後
沒有心臟,那麼他將永遠不被冥界所承認,永遠不能輪迴。"
水蘭的瞳孔猛地睜大了,全身有一股激流沖遍血脈:死了以後沒有心臟的話……不被冥
界承認……不能輪迴……永生永世……不能投胎,祈雲飛咬了卡卡的心臟。水蘭忽然覺得
上身有種麻麻的感覺,所有的神經彷佛都生銹了般在鈍重地跳動,腦袋不由輕微顫了一下
,怪不得余傳波說是因為卡卡讀懂了祈雲飛的心意,這樣看來難道……難道祈雲飛的心意
是……遠方傳來余傳波熱切的呼聲:"快到了,水蘭快來啊!"
漫天綻放的花團錦簇讓香氣彌漫了整個天空,深深的陶醉和溫和的風混合在一起,藤蔓上
那不起眼的小花的瓣兒也驕傲地微微顫抖著,恰如那似水般的宛轉生姿。人們的歡聲笑語
充滿了所有的大庭院,女人們都穿上了家裏面最華貴的晚禮服,男人們彬彬有禮地穿過鑽
石和首飾碰撞的間隙,擺出一副友善的笑容的面孔互相敬酒,於是在這一切虛假得不能再
虛假的場景裏面,在這一場卻是俗世人們最愛的場景裏面,小孩成了最快樂的一群。
童言無忌的庇護,還有大人們必須作出的寬容的目光,使他們可以在文明裏面肆無忌憚地
作出一切事情出來。
"我們來玩丟手絹好不好?"稚嫩的建議立刻引起同樣稚嫩的歡迎,幾乎是那個年代最不厭
其煩的遊戲。"碰"的一聲皮球落在地上彈起好高,俊秀的小臉劃了一絲興奮的汗跡:"我也
來我也來,我先來丟好不好?"一個棕色頭髮的小孩似乎是小孩們的頭兒,原本嘻笑的他
突然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那個俊秀的小孩,學著大人的口吻嚴肅地道:"祈雲飛,你是不
能跟我們一起玩的。"小祈雲飛不禁愣了:"為什麼?我保證我不作弊的,我也會玩丟手絹
的遊戲的哦,不用你們教我的,我媽媽教過我的。""不,不是那個原因。"那個小孩的眼
色裏滿是和他年齡不相稱的凝重和敵意: "媽媽說過的,不能跟你玩,你不是人,你是連
豬狗都不如的東西,你沒有資格跟我們一起玩。而我們跟你一起玩也會降低自己的身份的
。你和你媽媽只配跟我們家的狗玩。"
羞辱的淚水奪眶而出,小祈雲飛撿起地上的皮球奮力擲了過去:"不准說我媽媽的壞話
!"
"想打架?好啊!"那男孩大叫一聲:"大家一起上去打狗啊。"拳腳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落在還經不起任何摧殘的幼嫩肌膚上,小祈雲飛把嘴唇咬出了血,可是他成功地忍住了沒
叫,只是一點點的,慢慢的,一點點的抱著頭蹲了下來…………直到看到遠處有一個長髮
飄搖的人影焦急地沖了過來,小祈雲飛才最終忍不住哭出聲音!
"媽媽!!"祈雲飛滿頭大汗地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地喘著氣:
"媽媽?!"他環顧四周,只見宿舍裏面的物品依然,是做夢?祈雲飛的神色平靜下來,可
是呼吸還是很急促,怎麼回事?怎麼最近老是在夢裏回憶起童年的點點滴滴?是媽媽托夢
要告訴我一些事情嗎?祈雲飛下了床,輕輕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風吹了進來,讓人清醒
了不少。祈雲飛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手,皺了皺眉頭,最近老是感覺自己的力量越來越
強,難道是那個要復甦了嗎?真是個不好的兆頭,看來那個計畫要加緊執行了。
祈雲飛托起胸口那個吊墜,打開蓋望著裏面一個美麗的女子微笑道:"媽媽,你放心,你
的飛飛總算能不負你所望,我們所盼望的幸福就快要來到了。這次,我不會讓悲劇再重演
,一定不會!"
祈雲飛抬起頭,隨風舞動的碎發柔柔地搭在他的前額上,沉靜的目光裏回復了平靜,剛才
的喜怒哀樂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幻象而已,自己現在要做的,還是必須冷酷,一直冷酷到底
為止,一直冷酷到該醒的醒來為止。然而,祈雲飛做夢都沒有想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有兩個人影已經悄悄地潛入了血之禁忌的核心地帶----棟力伺服器機房。
大廳裏面顯然已經經過細緻的打掃,絲毫看不出來當日慘戰的痕跡,一台台機器有序地排
列著,代表網路正常的燈一閃一亮地眨著,棟力無悔果然還在正常地運行中,孤星寒的分
析說得對,棟力無悔是維繫血之禁忌的命根子,所以只要血之禁忌不除,棟力無悔也就永
遠不會滅亡。余傳波站在自己當日倒下的地方,感慨萬千,當年四人定下生死聯盟的情景
還歷歷在目,以為自己會先死,於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毫無保留地寄託在道家第一弟子身上
,不料最後重新踏上這塊地板的卻偏偏只少了那個最不應該死的人。
水蘭也在一邊怔怔地站著,眼裏微微有晶瑩剃透的東西閃動,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動人的往
事,不時還悄悄回過頭來看了余傳波一眼。余傳波知道祈雲飛必在旁邊某一個地方守著,
因此這裏不能久呆,朝水蘭點點頭,輕車熟路地朝總伺服器走了過去。自己上一次來到這
架機器旁,正是dodo來拿磁片之際,卡卡也在場,是他們三個人最後一次聚會了吧?余傳
波無言地打開顯示器,棟力無限上面的上站人數顯示為0,余傳波對著那個0發呆了好一會
兒,直接輸入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帳號:SYSOP。
水蘭一驚:"你怎麼是用系統帳號?"
余傳波道:"這個帳號權力最大,也許就藏在一個我們這些站務看不見的地方。"
水蘭道:"但是你怎麼會有這個帳號的?dodo身為帳號管理員也不能動用的,這可是站
長專用的啊。"
余傳波道:"你不要忘了,高高也曾經是站長。他在這個系統帳號上做了手腳,鎖死了
密碼,所以能登陸的不僅只有祈雲飛而已。"
余傳波順利地登陸上了bbs,裏面的文章依然停留在學校動亂之前,祈雲飛沒有做任何
修改。余傳波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來到了鬼版。鬼版的文章也不例外,沒有新的文章。余
傳波敲打鍵盤的手稍微停了停,進了精華區。
水蘭奇怪道:"你幹什麼呢?"
余傳波道:"找死亡棟力啊。"
水蘭道:"死亡棟力在鬼版上面的嗎?"
余傳波道:"你不要忘了,除了高高他們原本知情的以外,第一個發現死亡棟力存在的
人是誰?"
水蘭道:"dodo啊,還有小三。"
余傳波歎道:"果然忘了啊,也許是因為第一個發現死亡棟力的人沒有及時跟我們傳
遞有效的警告,自身的死亡也因為遠在他方並沒有引起我們足夠多的警惕……"余傳波還沒
有說完,水蘭已經猛然想起一人,大汗涔涔道:"tina?!!"
余傳波道:"沒錯,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tina是如何發現死亡棟力存在的,但是
她第一個發現死亡棟力卻是不爭的事實。Tina曾經跟我說過,她在棟力只看鬼版,其他版
都不去看的,那麼資訊已經很明顯了,一定是血之禁忌在鬼版的結界上面出了什麼問題,
出現了什麼漏洞,也許是祈雲飛故意弄的,讓tina發現了,也招致了這次的滅頂之災。想
進去死亡棟力的話我們只能走跟tina一模一樣的路!"
水蘭道:"那麼,tina……還在人世嗎?"
余傳波的手停了下來,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螢幕,半晌吞咽下一口口水,目光低垂下
來道:"有時,我在想,tina的生死也許會是這次事件裏的最大的一個謎,也許拼盡我的生
命,也許血之禁忌消滅了,都不會有人知道。"
水蘭道:"會不會象dodo他們一樣……被關到死亡棟力裏面生死不如?"
余傳波淒然道:"我不知道,死的人已經夠多了。祈禱他們都能成佛吧。"
余傳波來到tinadannis的個人文集裏面細細搜索了一遍,並沒有收穫。水蘭在一邊看著道
:"沒用的,這些都是以前就已經收進來的,真正跟死亡棟力有聯繫的可能就只有那句話
而已,不過也已經被dodo和孤星寒徹底破解了。沒有更多的線索留下來了,我現在真的很
惘然,我們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方向了。"
那句話?余傳波一愣,dodo那歡快的笑顏恍惚在眼前晃動:"tina只在上面留下一句
話,今天天氣很晴朗";孤星寒依靠在樹幹下悲傷的面容:"說完那句話後,tina也就永遠
地走了吧,最初的導火索呢"……等等,余傳波心裏一動,孤星寒說什麼來著?"說了那句
話後,tina也就永遠地走了吧"?那也就是說,tina死亡的時間其實是跟死亡棟力出現的時
間一樣的?!!
水蘭見余傳波呆呆地看著螢幕不說話,額頭上卻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沁出來,嚇了一跳
,忙搖著余傳波的肩膀道:"貓貓你怎麼了?"
余傳波突然跳了起來叫道:"我明白打開死亡棟力結界的方法了!!"
水蘭驚喜萬分道:"是什麼?"
余傳波道:"是孤星寒的一句話給了我啟發,他跟我說過tina的事情,他說,tina說
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以後,自己也不知所蹤,把其中的時間因素抽出來,就是tina是在失
蹤以前說這句話的,對嗎?"
水蘭點頭道:"對啊。"
余傳波道:"換句話說,也就是說tina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是還留在這個人世的。"
水蘭有點莫名其妙了:"是啊,但這能說明什麼嗎?"
余傳波緩緩地道:"還不明白嗎?如果tina真的想留給我們警告的話,她是不會拼盡
生命在我們看不到的死亡棟力留下那句莫名其妙的話的,況且,死亡棟力是不能發文的,
只不過是一個虛有的空間而已。"
水蘭倒抽一口冷氣,失聲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說,tina那句話本來是要出現
在正常的棟力上面的!!但是偏偏卻出現了不能發文的死亡棟力上面!!"
余傳波道:"沒有錯!這是最大的異常,孤星寒生前沒有注意到,而我們也沒有注意
到。而血之禁忌的缺口,恰恰就在這裏。"
水蘭全身早已寒浸浸的,強自忍著問道:"什麼缺口?"
余傳波道:"孤星寒曾經看破過血之禁忌的存在形態,那不是一個真實的空間,那不
過是真實空間的一個倒影而已,利用倒影的扭曲使人造成多出一個封閉空間的假相。那裏
所有的東西都是這個世界投過去的倒影而已。而血之禁忌恰恰又是通過棟力無悔連接起來
的……"余傳波還沒說完,水蘭已經驚叫道:"我明白了!!tina在死亡棟力上的那句話是
她在真實棟力留下來的倒影,但是……但是不對啊,其他的文章並沒有留下倒影,而tina
在真實棟力上的那句話也沒見到。這……這到底是……"
"既然是倒影,那麼肯定這裏存在著一種類似鏡子一樣能夠反射的東西。我們假設就是一
面鏡子吧,當初血之禁忌設立的時候是棟力的開創期,上面沒有很多文章,而認為這些文
章礙眼和阻止決鬥的羊和祈雲飛自然能夠不費吹灰之力輕易抹去吧?因此,在羊和祈雲飛
那個時代的死亡棟力應該是沒有任何文章存在的。
因為他們倒影過去了之後就封閉了那面鏡子,避免鏡子再從真實棟力裏倒映一些新的東西
進來,影響血之禁忌的效力。然後幾年以後,一個女生或許是好奇或許純粹是撞上的,開
啟了那面鏡子,死亡棟力的倒影功能於是再度開啟,將她那篇文章映射過來。"
水蘭失聲道:"那句話難道就是……"余傳波道:"所以打開死亡禁忌的方法其實非常簡
單,只是需要說出那句話而已……"他快速來到管理面板改掉了tinadannis的密碼,然後用
tina的帳號上到鬼版,余傳波的手不由顫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水蘭,她的臉色也跟他一樣
死白,余傳波最終決然敲下了那句令無數人震悚至今的話語:"今天天氣很晴朗。"
一股強烈的勁風撲面而來,余傳波和水蘭都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一種細微的痛感絲絲
浸入骨髓,濃濃的寒意瞬間包圍了全身,余傳波全身血液倒流,呼吸幾乎無法繼續,他忙
張開了嘴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他看不見水蘭,他想叫她,但是喉嚨裏像是有一塊棉花塞著
一樣,只有粗粗的呼吸的氣息而感覺不到聲帶的震動。難道這樣打開血之禁忌也不行?難
道說自己這樣做也等於觸犯了血之禁忌,它正在以殺死dodo他們的方法殺死自己?不,水
蘭?!余傳波心中一亂,眼神已逐漸迷離,他拼命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手伸向腰間的短
劍,口中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羊……"頭部一陣暈眩襲來,余傳波終於昏了過去,劍已微
微出鞘,溫暖的白光激射出來,將余傳波團團包住。就在這時,奇異的景象發生了,就以
余傳波所用電腦為界限,在那端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棟力伺服器室,地上躺著兩個分毫
不差的余傳波和水蘭,而這段現實中的兩個人的軀體卻正以極快的速度散成點點微弱的光
芒散去,只留下對面的兩個軀體還在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然後,那端的景象慢慢地模糊
和淡化,直至最後完全消失。
一直以來被血之禁忌控制著的血之棟力終於容納了新的活體!
黑暗。周圍一片黑暗。這是哪里?頭好痛,好想爬起來,但是為什麼好像自己沒有軀體似
的?"還沒有醒來啊?太陽已經升起很高了。"一個飄渺的女聲忽而傳來,余傳波嚇了一跳
道:"誰?誰在說話??"那女聲再次響起:"這樣的你很不乖呢。快點起來,你要上課了
。你忘記答應過我什麼了嗎?"余傳波毛骨悚然道:"你……你到底是誰?到底是人是鬼?
"說到鬼字,他才想起腰間的短劍,趕緊伸手去摸時,腰間卻是空無一物,手上卻感覺糊
糊的。是血?自己腰間竟滿是那鮮紅的熱流在到處湧動!余傳波駭然道:"這……這到底
是……"那女聲突然變得尖銳無比:"你永遠都不要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啊----!!用你的
一輩子,用你的所有輪迴轉世,也不要忘記你的身份和承諾!!!用盡你所有做人的機會
……"聲音尖銳得要刺穿耳膜,余傳波恐懼地大叫一聲:"不要!"
猛地睜開眼睛,強烈的光芒伴同刺痛逼得余傳波不得不眯起眼睛。
等到眼睛逐漸適應了外面的光度,余傳波才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水蘭軟綿
綿地趴在椅上的軀體。"水蘭?!"余傳波忙掙扎著上前探她的鼻息,發覺她只是暈了過去
,才松了一口氣,猛然坐回到身後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椅子上。是虛驚一場麼?逃過了血之
禁忌的懲罰了麼?不對,這裏……這裏是什麼地方?!余傳波忽然全身猛烈一顫,站起身
來四處打量,明明自己暈倒之前是坐在動力伺服器室的一台電腦前的,但是為什麼這裏卻
到處只有排列得亂七八糟的桌子和椅子,沒有任何電腦,甚至連電燈也沒有。這裏到底是
什麼地方?!!余傳波驚覺不對勁,猛地推開門沖了出去,卻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外面驀
然顯現的是宏偉高大的一棟棟高樓,還有綿延不絕壯觀無比的萬畝綠草地,映襯著那些再
也熟悉不過的建築和標誌,還有那個金光閃閃的徽章。這裏是……余傳波一下子跌倒在地
上:"…………第二教學大樓!!!"
"貓貓,貓貓!!"水蘭散亂著頭髮沖了出來,看見余傳波呆呆地坐在地上,眼光渙散地望
著遠方,才吸了一口氣,道:"我……我以為你出事……"眼光往外一瞟,語氣一變,驚惶
地叫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余傳波惘然地看著前方:"這裏是我們學校的第二教學大樓。"
水蘭沖到陽臺邊失聲道:"不可能!我們明明在棟力伺服器室的,怎麼一下子跑到這裏
來了?教室裏怎麼會這麼亂七八糟的?還有,既然這裏是你們最繁盛的教學區,為什麼附
近一個人都沒有?為什麼?!"
余傳波的眼裏掠過一絲不安的色彩,水蘭驚懼地捂著嘴道:"難道這裏是……"
余傳波緩緩地站了起來,望著前方黯然開口道:"死亡棟力,當然一個人都沒有……任
何一個人都沒有。"
"血之禁忌的內容就是不能說出那個禁忌。""死亡棟力是為死靈和准死靈準備的,它無法
容納任何活體的存在。""違反血之禁忌洩漏內容的人,就會永世被封印在死亡棟力,與奈
何絕緣,和輪迴相抗。"dodo的笑容和孤星寒安詳的神氣伴隨著他們的話語在水蘭的腦海
中如雷電般閃過,雖然極快但已清晰異常,頓時她整個人都快癱軟了下去,帶著哭聲道:
"難道我們已經……已經不是……"
"水蘭,"余傳波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水蘭的身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胸有成竹鎮定自若
的神情,但是說出的每一個字卻沉穩至極:"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出口的,無門之所,便四
處可通。高高他們出得來,孤星寒出得來,那我們也可以出得來。我們抱著必死的信念進
來,早就什麼都不在乎了,不是嗎?不過,我還是想出去,想讓你出去,因為,我想你水
蘭好好地活著,活在那個現實的世界。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外面的陽光是那麼溫暖和燦爛
的。"水蘭的淚珠凝結在眼眶的一角,她抬起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情看著余傳波道:"是
為了死去的dodo所以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我嗎?"
余傳波微微笑了一下:"也許以前是的。"
水蘭輕輕一顫,低下頭去不再言語。余傳波道:"走吧,反正留在這裏也是沒用,我們
到處去找找看看吧。"說完便朝樓梯走去。水蘭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余傳波的背影,淚珠
簌簌而下:"貓貓,只怕我沒有這個福分…………"
不愧是兩大高手合力營造出的倒映空間,大樓裏面的景物絲絲入微居然都跟現實的沒有任
何差別,甚至連門上的裂縫也歷歷如新,水泥漿粗粗地抹上牆壁,跟牆體裂開了一個好大
的裂縫,余傳波用手稍微碰觸了一下,就立刻掉下很多灰來。果然,這是六年前剛剛整修
過一次的二教的真實情景再現,殘酷的事實再一次提醒他們,這裏絕對不是現實的世界,
而回不去那個世界就只有永久地步向死亡。"貓貓,"水蘭輕輕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道:"如
果這裏是六年前真實情景的再現,那為什麼這裏所有的桌椅都是亂七八糟倒在一起的?難
道你們當初裝修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余傳波點點頭道:"我也覺得很反常,就算裝修也是不可能弄得這樣一團糟的,而且接
連幾個教室裏的桌椅倒的方向都是完全一致。這可以說是巧合,也可以說是……"他突然停
住不說了,眼光定定地盯向其中一張倒下的桌子。
"什麼?"水蘭順著他眼光望去。余傳波指著桌子的邊緣道:"水蘭你看那裏。"水蘭低下腰
눊茞茪@瞧,原來那桌子邊緣原本滿布塵灰,現在上面居然多了幾道乾淨的地方,像是被什
麼匆匆抹過一樣。水蘭直起腰來道:"好像是用什麼布條……"
余傳波神情凝重道:"是手指,是手指的印子!這裏的桌椅在羊和祈雲飛決戰的時代不是
這樣的,是最近有人故意將它們推倒的。"故意推倒的?水蘭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淩亂的
一幕,從十樓到一樓,每間教室他們都詳細的查看過,每間教室幾乎都沒有還站立著的桌
椅,要推倒這些數以百計的桌椅,需要多少體力和精力。
但是什麼人這麼無聊呢?會是祈雲飛嗎?顯然不可能是。水蘭不解地望著余傳波道:"但
是為什麼這個人要這樣做呢?"余傳波道:"不清楚,也許是出於對這個死亡棟力徹骨的仇
恨,或者是想回到現實的世界的願望太過迫切。""等一下,"水蘭顫抖著聲音問道:"這裏
是死亡棟力,是不可能有人進來的!也就是說,推倒這些桌椅的,是死靈!是死亡棟力裏
面鬱結的成百上千個無法轉世的怨靈!貓貓,我們根本不可能出去的,就算能找到出口我
們也會先死在這裏的怨氣當中的!"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余傳波悚然回頭大喝道:"是誰?"背後靜悄悄地毫無反應
。水蘭緊張道:"會不會是什麼死靈?"余傳波喝道:"別自己嚇唬自己,就算有死靈也不
怕的,我帶著羊的短劍呢。"水蘭的嘴角邊浮上一絲苦笑:"羊真的會出來嗎?""你說什麼
?"余傳波惶然間見水蘭正直盯盯地望著自己的腰間,也忙跟著看去,卻不由大吃一驚,
腰間的短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露出了半截,但是跟之前在現實世界中光芒萬丈完全不同
,劍身如同浸泡過石灰一般白濛濛一片被罩上了一層薄膜,連一絲光澤都反映不出。這也
就是說,在這個號稱羊與祈雲飛共同開闢的死亡棟力裏面,羊卻喪失了真正的力量!
余傳波失聲叫道:"怎麼可能?約定不可能會背叛主人的啊!!"一直以來強自鎮定,一直
以來把羊當作最大依靠的余傳波終於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失措的表情。水蘭看著余傳波,
只覺得喉嚨發澀:"我早就說了的,祈雲飛的實力已經不是當年可比的了,當年他既然能
擊敗羊,那麼今天更加強大的他根本不把羊當作對手的。他一定是擅自改了約定了。"余
傳波兩眼發黑,原本以為依靠羊的法力能為dodo和孤星寒得雪冤仇,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
改變結局。難道命運真的是註定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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