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成都的鐵軌上飛速地賓士著一列列車,車廂裏對坐的三人臉色凝重得要比外面熾熱的
空氣還要濃厚。水蘭朝四周圍望望道:"奇怪,怎麼車廂裏就只有我們三個人?"余傳波不
以為意道:"也許這個是要半路搭客的車廂吧,現在還沒到第一個站呢。"他眼裏現在只有
棟力的安危。水蘭擔心的道:"可是我剛才去找開水的時候,走了三節車廂,發現全部都
是沒有人的。"孤星寒警覺道:"水蘭說得對,還是問一下的好。現在是非常時期,小心為
妙。"
三人於是沒有再說話,一直沈默到乘務員來驗票。孤星寒見那乘務員無精打采,惺
惺睡眼中還帶有一絲恐懼,他不動聲色地拿出票道:"不是到站才驗票的嗎?"乘務員看了
他一眼,大聲說道:"到了站我們才不下去呢!到時候開條縫給你們下去,我可打死都不
下去的了!阿彌托佛,我還以為不用坐上這趟見鬼的列車呢,偏偏就來了你們三個買票的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真的不怕死?去成都的哪個地方啊?"孤星寒使了個眼色阻止了正
要答話的余傳波道:"哦,我們去四川大學呢。"乘務員道:"嗯,還好,離那見鬼的電子
科大有一段距離,不過也遠不了多少,都死了多少人啊,我勸你們趕緊回去吧,我跟列車
長說一聲,掉頭算了。"
余傳波一聽到自己學校的名字,頓時雙眼猛睜:"你說什麼?電子科大發生了什麼事??
!"孤星寒忙在一邊打圓場:"他女朋友在那裏。"乘務員立刻同情地望向他:"那你還是節
哀順變吧,那裏出現僵屍了。""僵屍?!!"這次連孤星寒也吃了一驚。乘務員一瞥嘴道
:"果然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死了估計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可憐喲。"說著丟過來一遝報紙
道:"自個兒慢慢看去。"孤星寒忙一把搶過,余傳波和水蘭也馬上湊前去看,只見報紙抬
頭便是白底黑字地打出了一副副令人震驚的大標題"軍方已經全面封鎖電子科大,淩晨準
備掃射"、"學校驚現僵屍,眾科學家無從解釋"、"僵屍人數激增三千,學生估計無一生還
"、"導彈部隊受命明晚進駐成都"。孤星寒的第一反應就是:難道是在拍電影?水蘭臉色
大變,望向孤星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孤星寒忙細細觀察報紙上那一張張模糊的相片,半
晌猶豫地道:"不可能是僵屍……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種鬼類,不過是人們空想
出來的……我估計是那些人誤認了。"水蘭悟道:"難道是吸血鬼?"余傳波看了她一眼,
沉聲道:"有可能,我還記得weish屍體的形狀,裏面一點血都沒有,都是水和膿噁心死了
,當時我就懷疑是吸血鬼。更何況羊又是中古魔法協會的人……"他的話沒有說下去,但
是意思大家都很明白,中古魔法協會不正是為了抗爭吸血鬼對人類的肆虐才成立的嗎?
孤星寒搖搖頭道:"也不可能,吸血鬼跟空想中的僵屍完全不同,不僅不會以這種雙手平
舉的方式踉踉蹌蹌地走路,而且除非法力高強身份高貴者,也是晝伏夜出的。不要說吸血
鬼,就是其他非人類也不能輕易在白天出現。現在校園裏突然出現這麼多在大太陽的底下
的所謂僵屍,我猜裏面可能大有古怪。最壞的猜想就是因為學校結界的破裂,喪失了最後
一層對血之禁忌的壓制力量,然後血之禁忌的邪氣滲透出來,碰觸到人體之後產生了一種
新的怪物。"水蘭變色道:"碰觸到?"孤星寒抬起頭來,臉上洋溢著安靜的笑容:"是的,
我早就說過了,既然踏上了這列列車,就不用再想活著回去的事了。"余傳波微微一笑:"
我早就沒再想過生死的事了。我已經無牽無掛,倒是對你無辜被捲進來,大恩不言謝,我
貓貓下輩子再報。""無辜?"孤星寒一陣長笑,從背後抽出了龍泉劍:"我從進道家的門檻
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等待著迎接這一天了。"說著他緩緩轉動了龍泉劍,劍面立即反射
出了紅綠相間的詭異的閃光:"看到了嗎?紅色的是冤氣,綠色的是邪氣,歷史上從來沒
有出現過冤氣和邪氣同時存在的場面,兩者向來水火不容,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今天居
然湊到了一起,怪不得會出現這種驚世的場面。"水蘭不解地道:"那代表什麼?"孤星寒
收起劍道:"說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魔鬼。"
車廂再度陷入了沈默中,孤星寒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肥胖的身軀,換了個跟兩人相隔較遠的
ꘊ鴗l,從包裏掏出一張紙,一支筆。他把紙平攤開來,咬著筆頭皺著眉沉思了好大一會兒
,才顫抖著雙手在紙上寫下了一行潦草的字:
張笛兄弟: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你。生死相交的兄弟有的人一輩子都沒有遇到過,所以我也沒
有什麼遺憾了。雖然我離去的時候你並不在我的身邊,但這正是我的心意。生死相交並不
代表一定要共赴黃泉,相反你能活下去真的是我最大的心願。也許,聰明如你已經猜透了
我的最大秘密,那麼在最後的時刻我也不用再向你諱言了。你猜想得沒有錯,我其實是…
…
孤星寒的話並沒有機會寫下去,因為柔和的女音已經響起:"成都站了,請到站的乘客準
備下車。"水蘭和余傳波兩人立即緊張起來,都站起來望著孤星寒。孤星寒暗地裏歎一口
氣,把那張紙收起來道:"我們走吧。大家小心點。既然已經被封鎖了的話,可能要半夜
潛進去。"兩人點點頭,於是收拾行裝下了火車。一下火車,余傳波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
一大跳,只見站臺上密密麻麻都是帶著大包大包行李的人群,拖家帶口的,小孩都在聲嘶
力竭的哭,女人很多都披頭散髮的,老人在低聲啜泣,人們的臉上都有那種驚惶不能自已
的神情,火車一到他們就瘋狂一樣地湧了上去,有的人胸前金色的領帶也被扯斷了,然而
沒有人去顧這些小細節,衝上火車比什麼都重要。看著這些人近乎失去理智般地哭著喊著
擠著,站臺早就亂成一團。余傳波心微微一顫,這個美麗的城市因為死亡的威脅最終淪為
人們爭相逃離的地獄。孤星寒在背後歎道:"有時候鬼並不可怕,人心的慌亂和互相猜忌
,為了自己的生命寧願殘殺同類才更加可怕。我們走吧。"水蘭默默地扯了一下余傳波的
衣袖,唏噓不已的余傳波只得隨著大部隊走。
"現在去找住的地方嗎?"想到有宿舍回不了余傳波就一陣難過。孤星寒望著到處滿目蒼痍
的景象道:"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個死城,隨便找個地方都可以住下了。"余傳波環顧四周,
只見到處人去樓空,那些逃難的人們丟下來的塑膠袋和紙片散佈了一地,一陣風吹來,立
即跟著灰塵到處翻滾著,人的眼睛也不得不眯起來,房屋和地上都迷漫著一股難聞的臭氣
,也許是屍體腐爛發出的臭味,還有那些在牆上莫名其妙泛起的一大團一大團綠油油的青
苔色,都讓人有種嘔吐的感覺。廣告牌上的美麗少女還在笑著,然而她嘴角邊的一灘血跡
徹底破壞了這個美麗的風景。"是的,已經是死城了……"余傳波黯然神傷,話未說完,眼
淚早已奪眶而出。第二次落淚。在得知師生朋友的死訊後,他簡直不知道是怎麼挨過來的
。然而他沒有想到,還有更大的打擊會接踵而來。
水蘭見余傳波傷心,不忍道:"我們還是先去看看棟力那邊的情形怎麼樣吧?說不定能潛
進去,畢竟白天要比晚上好。"孤星寒板著臉道:"未必,雖然我們能看得清鬼,但是軍隊
也看得清我們了。"說完這些他自己也覺得好笑,隨即馬上想起張笛來,如果他還在,一
定會說出更讓人感到意外開心的句子吧?"貓貓師兄,你怎麼回來了?"一個突兀的聲音響
起,把三人都嚇了一跳。余傳波趕緊轉身,卻見一個男生背著一個大大的麻布袋,神色慌
張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黑色的污垢,乍一看,還以為是戰場裏逃出來。余傳波見狀忙欣
喜地迎上去道:"師弟,真的是你?你怎麼還留在這裏啊?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的啊?"那
男生道:"我正是從校園裏逃出來的。現在我要去趕火車了,再不趕的話恐怕就逃不出去
了。師兄你也快走吧,學校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樣子了。"
余傳波一聽,不但沒有逃走,反而緊緊扯住男生的衣袖道:"慢著,我有事離開了學校好
些日子了,到底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我貓貓死也要死個明白。"那男生見掙不脫,只好"咳
"一聲放下包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dodo師兄的事而勞心勞力。其實事情突變的時間也不
算久,就在一個星期前,就有很多宿舍的同學反映說半夜聽得到一種很奇怪的象啃骨頭的
聲音,很清晰就好像發生在宿舍樓下,這種聲音持續了將近三天,女同學們都怕得睡不著
覺。於是大家都起來遊行抗議,校方迫於壓力決定對此事進行查探,先是派了保安在各個
聽到聲音的宿舍樓下巡視。後來有一個保安據說發現了泥土有鬆動的痕跡,學校就請了施
工隊來挖掘。喝!你道挖到什麼了?足足二十具人骨,白花花的,連牙齒都沒化很清楚。
那時人心就開始亂了。學校也很慌張,請了公安局的來,卻怎麼也調查不出最近有什麼失
蹤的人口。發現人骨的第三天,最恐怖的事發生了,一個男生被發現全身僵硬地死在宿舍
的床上,內臟被一掏而空,腹腔全被打開了。宿舍地上全是血,可怕得要命。學校頓時徹
底大亂,命案發生後不到四個小時吧,有一個在老教課自習的班級四十三人全部化成了僵
屍般的怪物,到處瘋狂地見人就咬,更不可思議的只要被他咬到的人立刻也變成跟他一樣
的行狀,最終象瘟疫一樣在學校慢慢蔓延開來。當死亡人數突破三十時,學校再也控制不
住局勢,學生們都紛紛外逃,也驚動了當局。連軍隊都來了,但是沒人敢進去,據說那些
僵屍都是會變魔法一樣突然出現的。現在學校完全是一座廢墟了,也被完全封鎖了,裏面
只有那些吃人的僵屍了。我說完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孤星寒忙湊上來道:"我說一句,那個死了的男生還有那些僵屍,是不是都是全身呈一種
褐青的顏色,很深的那種?"那男生驚詫地望向他道:"神了?你怎麼知道的?這些消息都
沒有透露出去的。"原來是這樣,我明白僵屍形成的原因了。孤星寒心下大釋,微笑退下
不語。余傳波卻仍不肯放手道:"既然這是發生在幾天前的事了,你為什麼不馬上逃走而
要等到現在呢?學生應該事最早知道風聲的啊。"那男生跺腳道:"我沒想到局勢會那麼嚴
重,我是留下來守棟力伺服器的。"棟力?余傳波立即一陣緊張:"你……你守……只有你
守嗎?"那男生道:"不,還有飛飛和卡卡兩位站長跟我一起守著的。"余傳波驚叫一聲道
:"啊!那怎麼沒見他們逃出來啊?"那男生怔了半晌,突然眉毛狠狠一抽:"僵屍越來越
多……我們根本就守不下去了,我叫兩位站長逃他們不肯,說誓死也要跟棟力共存亡……
我沒有辦法,只好繼續呆下去。最後僵屍終於衝了進來……我……我……"說著說著他眼
裏突然淌下兩粒大大的淚珠,順著臉頰的輪廓流到了下巴上:"我是一直……一直……一
直看著他們被……我才放棄希望的,我真的是已經沒有什麼希望我才……"望著余傳波震
驚得已經僵住的臉龐,那男生抖動著嘴唇再也說不下去,淚水不斷地湧出來。
驀地,余傳波發出一聲可怕的嚎叫,水蘭嚇了一大跳,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孤星寒
已經大叫一聲:"貓貓冷靜!"可是余傳波已經像頭發瘋的獅子一般衝上去猛地抓住那男生
的衣領,幾乎要把他提了起來,拼命地搖晃,歇斯底里地大叫:"你剛才跟我說什麼!!
你是不是人?!!你說是不是人!你為什麼不拼命把他們趕出來?!!人都沒有了,還守
著棟力那個廢物幹什麼?!!""貓貓住手!"孤星寒和水蘭合力將余傳波架了下來。而余
傳波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雙腳癱軟,聲音也變得頹廢無力:"人重要還是棟力重要,你
們連這個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得嗎?都不懂得嗎……到底哪個最重要……難道你們還不懂嗎
……""貓貓,"水蘭忍住悲痛柔聲地道:"未必沒得救的。我們可以進去找他們的,說不定
他們已經逃出來了呢。""對了,這倒是個問題,"孤星寒正色對那男生道:"你確認他們已
經死了嗎?"那男生痛苦地看著余傳波道:"我都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我還有勇氣跑出來……
他們……他們被那些……撕開了肚子……我看不下去,我就逃了……"說到最後,連他也
痛哭失聲。
孤星寒只好愛莫能助地憐憫地看向余傳波,余傳波兩眼空洞無神地望著天空,半晌掙扎著
走過去,鄭重其事地從兜裏掏出一枚精緻的小徽章,水蘭見到那上面刻著四個小字"棟力
無限"。余傳波用手細細撫摸了一會兒,長歎一聲突然用力將那枚徽章狠狠丟了出去,徽
章在一個角落裏蹦了幾下後消失不見蹤影。那男生禁不住叫了一聲,余傳波淡淡一笑:"
棟力,從此就滅亡了吧。"說完也不再看三人,轉身朝學校的方向走去。水蘭看看遠處,
又看看孤星寒道:"我要不要去揀起來?"孤星寒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不用了,以後
再做一個不是更好?我們走吧。"說著向那男生道:"你也快逃吧,這裏不就就要變成真正
的死城了。"那男生囁嚅道:"那你們……"孤星寒長笑道:"僵屍多我們三個不多,少我們
三個不少嘛。"也緊跟著余傳波而去了。
果然,學校的門外聚集了大量密密麻麻的迷彩服,三人不得不在離學校還有300米的地方
就停住了。余傳波無奈道:"難道真的要晚上進去?"水蘭道"該不會把整個學校圍成一個
圓圈吧?肯定有沒被包圍的地方,我們爬牆過去也好。"剛說完,發現有人在旁邊怒目而
視,原來是孤星寒,水蘭看著他近日發福的大肚子,知道說錯話了,只好閉口不言。余傳
波凝望著校門良久,道:"也未必進不去,還有一條秘密小路通向學校裏面的,估計官方
不知道。"水蘭奇怪道:"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余傳波道:"是棟力聚會的時候探到的。
"說到這裏,不禁一陣悽楚,當時衝在最前面的不就是自己和dodo嗎?孤星寒一聽說不用
爬牆,歡欣鼓舞道:"好好好,那就從那條路上去吧。"
及到那條路,孤星寒終於知道什麼叫後悔不迭了。那條叫路的根本連路的影子都看不見,
到處都是長得比他家那條狼狗還高的野草,天氣本來就還有點熱,鑽進這些密不透風的草
叢中,孤星寒已經全身都是汗,光有這些還不算,草裏面的蚊子又小又毒,隨便叮一下不
僅奇癢無比,還立刻會腫起一個大包。而且蚊子顯然具有非常明顯的歧視觀點,堅決只叮
他一個,而對余傳波和水蘭置之不理。如果上天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孤星寒一定會毫不
猶豫地選擇爬牆。
幸好那條路並不長,大概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頭了。裏面學校風味的建築已經顯露了出來
。余傳波重新回到學校心情有點激動:"這裏是廢舊的施工場地,學校沒太管,才留了這
條路出來的。順著這條校道走半個小時,就是棟力伺服器了。"說著拔腳就要走,孤星寒
忙拉住他道:"且慢,待我做點準備工作。你們先面對面站好。"兩人不解地照做,孤星寒
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點燃了從兩人周圍緩緩繞過,念符咒道:"符至靈生,天頂洞開。結
界!"頓時在兩人周圍出現了一圈淡淡的光圈,孤星寒滿意地道:"我這種微弱的結界肯定
跟羊設置的沒得比,但是對於那些一般的僵屍畢竟還是可以擋的。"余傳波道:"那你呢?
"孤星寒道:"我不用了,龍泉劍本身就有結界的。恐怕你們的破了還沒輪得到我破。剛才
你說這條道可以直通棟力伺服器,那我們就趕緊過去吧。希望棟力的資料沒有被破壞。"
"那……"水蘭猶豫道:"從左邊的草叢中走,還是去右邊建築物那邊掩護一下?"孤星寒匪
夷所思看向她道:"為什麼要走那裏?不是有條那麼大的柏油路嗎?難道你們都不走校道
走草叢的?"水蘭急道:"不是這個道理,這裏僵屍遍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一個,
難道我們不用小心謹慎一點嗎?"這次連余傳波也匪夷所思地看著她了:"你都會說那是僵
屍了?我們走校道和走草叢有什麼區別嗎?你以為是打仗啊?"水蘭這才發覺不對,僵屍
是沒有意識的非人類,的確走哪里對它們沒什麼明顯區別的防範作用,只好尷尬地乾笑一
聲,不敢再提問。
於是,在這座死城裏出現了這樣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三個人在危機死亡遍地的校園裏大
搖大擺地走在空無一人的校道上,臉上洋溢著那種強裝出來的笑容。陽光懶懶地照射在他
們的身上,透射出一絲暖意,彷佛周圍的世界依舊和平而安詳,而孤星寒分明嗅到了一絲
腐臭的氣息。"來了……"他心裏暗道,看看旁邊的水蘭和余傳波都沒有發覺。三人又走了
大概一百多米,腐臭的氣息始終近在鼻畔,卻沒有看到有所謂的僵屍出現。孤星寒暗暗奇
怪:怎麼回事?難道這些僵屍還有隱形的功能不成?水蘭打破三人之間的沉悶道:"怎麼
……還沒有東西出來的?"她話音剛落,三人就感覺身後刮來一陣勁風。孤星寒大叫一聲
:"背後!水蘭讓開!"水蘭迅疾地轉身,登時整個人嚇呆在地上。背後一個衣衫襤褸的僵
屍正全速向她沖了過來,不,恰切地說並不是僵屍,那個怪物跑起來幾乎跟人一樣地快。
它的身上有很多傷口,一道道,像是被猛獸抓得遍體鱗傷,傷口呈深青色,而全身則是那
種令人作嘔的褐青色,還泛著一陣油漆般的光亮。臉容則是青白色的,嘴唇如同浸泡了太
久的福馬林搖搖欲墜,裏面的牙齒早就看不見白色的痕跡了,滿是黃色和黑色的泥漿,順
著嘴角一直往下掉,瞳孔被明顯地放大了,青色的眼珠子不會轉動地死死定在那裏。水蘭
的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蒼白,她甚至已經想不到去喊叫和跑開。那個怪物發出一聲低沉的
吼叫,張大了嘴巴向著水蘭的臉咬了過來。
"水蘭!"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余傳波一把將水蘭抱起,來了個急速的九十度轉身。孤星
寒的龍泉劍也剛好劈到,怪物發出一聲可怕的嚎叫,劍剛好砍在它的肩膀上,立即一陣濃
濃地青色的血象噴泉一樣地噴了出來。因為不知道是否有毒,余傳波抱著水蘭和孤星寒都
忙不迭地往後面退。余傳波大叫道:"它還沒死,孤星寒快砍多一刀!"轉眼卻見孤星寒凝
視著那怪物臉有異色,輕輕地"咦"了一聲道:"是該多砍一刀了。"然而,孤星寒卻沒如余
傳波所預料的趁怪物忍痛掙扎之際砍在它的頭上,反而朝它另外一個肩膀又砍了一刀。余
傳波失望道:"孤星寒你幹什麼?!這種東西殺了算了,你還用得著這樣折磨嗎?"正說著
,又是一股青血噴出,余傳波只好又退後了幾步。孤星寒突然收劍入鞘,另外一隻手撒了
一些白色的粉末出來,怪物"嗷"的一聲砰然倒在地上。
余傳波放下驚魂未定的水蘭跑過來道:"什麼藥粉這麼厲害?一下子就把它殺了。"孤星寒
道:"那是迷魂粉,我沒殺它。"余傳波不解道:"你對這些非人類的東西也這麼仁慈的嗎
?"孤星寒驀地微微一笑:"非人類?我說過世界上沒有僵屍這種東西的。"余傳波道:"那
這個是什麼?"孤星寒道:"既不是鬼也不是神,那麼當然只剩下一種生物了--人!!""人
?!!"連愣愣的水蘭也禁不住叫了出來。余傳波道:"怎麼可能?明明是僵屍,你看它那
行動,你看它連一點思想都沒有……"孤星寒冷冷地看著它說:"沒有錯,正是由於行動和
非人類大為迥異,不僅不懼陽光劇烈的陽氣照射,行動也與常人的速度無異,所以我才一
直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已經屬於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剛才我用龍泉劍一砍,我就看出端倪
來了。若是真的是彼岸世界的靈,龍泉劍稍有碰觸,便會恢復本來面目因腐爛而化掉,可
是剛才我連砍了兩劍,不但沒見有腐蝕的現象,反而還有象血的液體噴出來。這些都跟人
受傷的情景一模一樣!我剛才一看傷口,肉色雖青,卻完全符合劍的利刃所砍出來的缺口
。既然龍泉劍毫無反應,那麼當然可以判定這些還是人,還沒有死!"孤星寒的結論一舉
推翻了校園的恐怖氣氛,但是推理合情合理,余傳波雖然覺得不妥,但是說不出任何反駁
的理由來:"那……那麼他……他為什麼會這樣?如果不是僵屍的話,還能用什麼理由來
解釋他變成怪物的模樣?"
孤星寒微笑點頭道:"我有理由可以解釋。"余傳波猛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你曾經問
我師弟是不是那些僵……那些怪物全身呈褐青色的,你沒有見過怎麼知道?難道你那時已
經猜出了這些怪物形成的原因?"水蘭在旁邊默默地道:"這麼白癡的幻局有什麼看不出來
?但凡是非人類,周圍必有陰氣,這些假僵屍們身上還有人類的氣息。不過,恐怕事情沒
有那麼簡單,應該是有誰加了點什麼東西在裏面才對。剛才演戲演得我好累,到底孤星寒
是不是真的參透了血之禁忌的最終秘密?"孤星寒對余傳波道:"你把他的身子翻過來看看
就知道了。"余傳波聽說是人,原本想用手扶,終嫌過髒而用腳底費力地把他踹了個轉身
。只見那人背後的脖子上長著一個碩大的肉瘤,上面不瞞青黑色的毒瘡,有些地方還留出
那種粘稠的膿液,看了讓人心生噁心,竟不想再看第二眼。余傳波快速轉身道:"這個是
什麼?!"孤星寒用劍刺破那個毒瘤,那人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喊叫,一股腐蝕的聲音傳
來:"這個嘛,可以說是古老的屍毒的變異。"
"屍毒的變異?""沒有錯,屍毒一般來說只有置人於死地的能力,並沒有這樣令人心智失
常而作出瘋子舉動的功效,但是古書上記載,有那等因仇恨而欲敗人名聲的邪道,為了達
到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就用有毒的屍油混入屍毒中,'人若觸之則智全失,肌色褐青
,若亡者般,遇同類者噬,毒亦未只限於一人,倘旁者被噬,亦複如是'。想不到古書上
記載的失傳方法在這裏竟也會出現,看來幕後果然是高"余傳波好笑道:"從來只聽說過屍
毒屍膿,屍油又是什麼?這些帶屍的都有毒,為什麼又要加個形容詞說是有毒的屍油?"
孤星寒也笑道:"顧名思義,屍油是從屍體的自然脂肪中榨出的油,而有毒的屍油則是指
從帶毒的傷口處取出的屍油。依據古書的記載,嚴格意義上的有毒的屍油是從被天竺神話
中號稱神之守護者的環帶蛇咬傷而死的人身上取出的,要先把他的屍體放在太陽下曝曬三
天,讓傷口的脂肪處自然出油,然後提取出來就成了。這裏難的不僅是提取的技術,還要
恰好的天氣,屍體多放一天都不行,再說這環帶蛇珍貴異常,一般難以見到,見到也未必
咬人,所以幾乎失傳,想不到卻在這裏得見。看來現在棟力果然高人聚集。"水蘭心裏冷
笑一聲:分析得倒很細緻,可惜卻走了大褶兒了,難道聰明如道家第一弟子都會看漏那些
人嘴裏已經變尖的獠牙嗎?
幸好孤星寒並沒有再分析下去,說道:"還是走吧,快點兒,快點到棟力伺服器那裏去,
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做呢。"水蘭精神一振,知道最後的決戰終於到來了,自己一直想知
道的幕後操控者也將露出他的真實面目了,便也忙催道:"嗯,對對對,這裏太恐怖了,
我們快走吧。"余傳波沒有異議,三人於是靠著孤星寒的迷魂粉一路安然無恙的來到了那
棟教學樓。只見大門緊閉,然而周圍卻圍了密密麻麻起碼有四圈的僵屍們,都象在爭搶食
物般拼命衝撞著門,若不是那種結實的鐵閘門,早就給衝撞開了。余傳波大驚失色道:"
這個……孤星寒你確認你的粉能一下子迷昏全部嗎?"孤星寒簡短的答道:"不能。"同時
迅速抽出劍,抓起一把迷魂粉朝劍尖一抹,朝東方大吼一聲:"師父,弟子並非有意殘害
生靈,實在是迫不得已。貓貓水蘭讓開!"一道耀眼的白光劃過,那粉末見傷口即刻凝聚
,一片慘叫聲四起,到處是被砍得青血飛濺倒下的僵屍,孤星寒在自己身邊架起一道結界
阻擋毒血的侵入,就這樣閉著眼睛大吼著狂砍亂砍,竟被他殺出了一條直通大門的血路。
余傳波早看得驚駭不能自已,而水蘭更是有想吐的感覺。來到鐵門前,孤星寒終於如釋重
負放下了劍,運功將結界逼出更廣泛的範圍,朝余傳波和水蘭大叫道:"快過來啊,你們
兩個!"兩人迅疾跑到孤星寒的身邊,孤星寒道:"進去,然後把門鎖上。"隨即又砍了幾
名圍上來的僵屍。余傳波顫抖著手用鑰匙開了門,兩人先探頭探腦確認裏面沒有僵屍的時
候忙不迭的跑了進去。余傳波隨即在門口招呼道:"快!快!裏面沒有,孤星寒快進來!"
孤星寒大叫一聲,驀地將劍放至腰間劃了一個極其完美和漂亮的半圓弧形,方圓靠得近一
點的僵屍無不紛紛倒下。孤星寒趁此空隙,終於跑了進來。
余傳波羡慕地道:"哇,孤星寒,你剛才使的是什麼招式?"孤星寒得意地一笑道:"我門
的絕跡,終南山七十二式,專門為了使用七星龍泉劍而創出的。"水蘭催促道:"快點吧,
我們快進去找伺服器。"孤星寒正色道:"慢著,根據那個師弟的描述,裏面可是僵屍遍地
,不可輕視。外面也要有個人守著,萬一這裏的僵屍衝了進來,腹背受敵,我們就是大羅
神仙也插翅難逃了。你們都聽我分派,水蘭你在這裏看著,我們兩個男生進去,如果情況
不妙的話,貓貓你就轉身朝水蘭這個方向逃,匯合之後不用管我自行先逃走,我先在這裏
抵擋一陣。如果水蘭遇到危險,就往我們這個方向跑,總之切記,不要單獨逃跑,無論如
何一定要先匯合。"水蘭一愣道:"可是我想進去……""水蘭!"孤星寒鄭重道:"這裏的任
務更重,不是細心的人難以承擔,你既然是女孩子,再適合不過了。在這種時候,難道還
要分什麼彼此嗎?"水蘭一怔,低頭道:"那好,我在這裏看著,你們快點。"孤星寒朝余
傳波點點頭,兩人隨即朝伺服器的房間跑去。
水蘭望著兩人漸跑漸遠的身影,冷笑一聲:"孤星寒,你畢竟是還對我存有疑心啊。但是
貓貓呢,你就認為他是必定妥當的人了麼?沒有了張笛,你根本做什麼事都不放心,這樣
的你還怎麼樣能聚精會神對付即將出現的幕後兇手呢?你以為這裏的僵屍一進來必定無我
生還之地,卻沒想到如果我只有這等功力,我又何苦跟著你們到這種地方?"說著,玉手
一揮,一圈紫紅色的光暈緩緩散開,隨即消弭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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