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望無垠的田野,又是到處不見人影的荒涼,連旁邊碎裂的石塊行狀也一模一樣
,余傳波站在高山的中央遠眺,但是看不到一絲不一樣的地方,他不由有些心慌,不斷提
醒自己這是在夢裏,但是夢總沒有這麼清晰這麼細緻入微這麼絲毫不差的吧?是誰在給警
告嗎?還是上天在暗示什麼?經過了前幾次噩夢的掙扎,余傳波知道這次跑也沒用有,所
以乾脆安靜地站在那裏。
稍過片刻,那個尖銳的女人聲音開始響起:"你永遠都不要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啊
----!!用你的一輩子,用你的所有輪迴轉世,也不要忘記你的身份和承諾!!!用盡你
所有做人的機會……"!
儘管聽過十幾次,但是余傳波還是忍受不了地掩住耳朵,無奈地喊著:"你這樣喊是
沒有用的,我不認識你,我什麼都沒答應過……"還沒喊完,又感覺腰間有東西流過,低
下頭一看,果不其然,自己的腰間又突然浸滿了觸目驚心大灘大灘的鮮血,頭腦一陣劇烈
的暈眩,余傳波再度驚醒過來。
張笛黑著一張臉坐在角落裏不言不語,水蘭則關切的望著自己,余傳波掙扎著坐起來抹了
抹額頭上的冷汗道:"又是那個噩夢,我要被折磨死了。對了,張笛,羊那邊怎麼樣了?"
水蘭忙附耳說道:"快別跟他說話了,剛才他出去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欺負了,
一回來拉長著臉,什麼話都不說,只是一個人坐著想東西,看神情好像很嚴重的樣子,不
知道是不是想起孤星寒來了?"
余傳波道:"大戰當頭,他哪有心思想這個?"當下又提高了音量叫道:"張笛,什麼
事?"
張笛不悅地瞧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打斷自己的思維:"不跟你說。"
余傳波哭笑不得道:"張笛,我都快急死了,到底什麼事?難道羊和祈雲飛又開戰了
?那我怎麼還在這裏啊?"
張笛怒道:"你不要腦子裏只想著羊啊豬啊一類的事情行不行?想點別的,比如說
dodo。"
一聽到dodo余傳波立刻緊張的沖向張笛扳住他的肩膀道:"dodo怎麼了?你見到他了
?"
張笛甕聲甕氣道:"你現在太激動,不跟你說。"余傳波急得放開了直搓手:"我不激
動不激動,快說好不好?"
張笛看看水蘭,水蘭站在遠處淡淡一笑,張笛才道:"我剛才遇見高高,他說是他害
死dodo的。"
果然,余傳波呆怔半晌沒有言語,好久才接道:"高高?高高殺了他?怪不得孤星寒
說dodo的表情這麼奇怪,原來是因為看見了熟人……"說著他踉蹌著倒退兩步:"原來是因
為看見他最尊敬的人……高高出手殺dodo,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為什麼要殺
dodo?為什麼?!!"
張笛將他按下道:"我都說你太激動了,誰跟你說dodo是他殺的了?他是說他害死了
dodo,害跟殺兩個字好像有很大的區別的吧?"
余傳波道:"那殺死他的人是誰?"
張笛道:"還是原來的推斷,祈雲飛。除了他,沒有人會對血之禁忌暴露的事情緊張
,羊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要在裏面跟祈雲飛決戰呢。"
余傳波道:"高高的意思難道是說明知dodo陷入困境卻不理不睬,導致dodo被殺心存
內疚所以說是自己害死了他?"
張笛道:"他就算理睬又能怎麼樣?他能打贏祈雲飛嗎?dodo還不是只有一個死字。
關鍵在weish身上,是weish的襲擊引起dodo對血之禁忌的注意,才因此引來殺身之禍的,
如果weish不出現……哼,高高,你也夠毒了。"
余傳波聽得一頭霧水道:"weish不是給血之禁忌害死的嗎?關高高什麼事?"
張笛道:"weish是給血之禁忌害死的沒錯,但是準確點來說,是給血之棟力結界破裂
滲透出來的邪氣所侵而死,就連這次學校的覆滅,大量僵屍的出現也是以為結界破裂的緣
故。祈雲飛是最怕人家去動血之禁忌的,決不可能是他,那麼那個時候知曉這個結界並有
能力破壞的是誰?除了高高和phenix我想不出其他任何一個人。"
余傳波還是不解道:"你說了那麼多,都是為了證明高高有破壞結界的條件,但是動
機呢?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為什麼想要害死dodo呢?"
張笛淒然一笑道:"恐怕不是他想,他要這樣做的。"
一直靜靜聽著他們對話的水蘭終於驚呼出聲:"難道是羊?"
張笛道:"高高沒有明說,但是我猜是這樣。高高在我面前表露了巨大的痛苦,他已
經分不清自己所做究竟是對是錯了。"
余傳波突然笑了起來:"不可能,你越說越離譜了,羊更不可能這樣做。他一心只是
想除掉祈雲飛,挽救天下蒼生而已,當初結界就是他出於憐憫所以建立的,破壞結界對他
一點好處都沒有。"
"是嗎?"張笛的嘴角也浮起一絲奇怪的淺笑:"貓貓啊,這個世間並不是好像你想像
的那樣,單純得除了對就只剩下錯,連我現在都沒辦法把握住方向了,最起碼我們三個人
做的要對得起自己就好了。"
余傳波道:"那你說說。羊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他為什麼要逼他的兄弟高高痛苦啊
?"
張笛握住他的肩膀道:"他是為了你啊,貓貓。為了你,不惜犧牲人命。"
余傳波一片茫然:"為了我?"張笛道:"你不意識到羊的存在,你不對祈雲飛感到憤
怒,你不覺醒靈媒介質的能力,羊怎麼附身,怎麼去再跟祈雲飛對決啊?"
余傳波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掙脫開張笛的手,搖著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張笛,連連倒
退了幾步,臉上流露出絕望的神情:"張笛,你……你這麼說我太失望了。我們一直那麼
辛苦的走過來不就是為了協助羊打倒祈雲飛的嗎?你現在反而猶豫動搖起來,張笛,你變
了。"說完,掉頭就遠遠的跑了開去。
水蘭急道:"貓貓?!"正要追上去時,張笛叫住了她:"水蘭,你信我還是信他?"水蘭淺
淺一笑道:"水蘭從來都沒有相信過羊和祈雲飛中的任何一個人。"張笛道"那你讓貓貓去
吧。由dodo之死開始,他已經陷入這個局太深了。"水蘭道:"可是你不怕羊上他的身嗎?
"張笛道:"祈雲飛似乎心事重重,還不想開戰,羊找不到他,自然也不會輕易上貓貓的身
。所以我們還有點時間去找tina,去揭開血之棟力的神秘面紗。"水蘭驚道:"找tina幹什
麼?大戰當頭,你怎麼老是找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來做?"張笛道:"tina不是細枝末節,我
有預感,tina是解開祈雲飛設置假的血之棟力的謎的關鍵。tina一定跟祈雲飛有著某種神
秘的聯繫。"水蘭沉思一刻,嫣然一笑道:"好,我跟你去。我也相信貓貓有一天天醒悟的
。可是我們怎麼去血之棟力呢?假的血之棟力已經消失了,我們找不到那個漩渦。"
張笛道:"這個我早就有準備了。"他的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捏住了一條紅線,水蘭驚
疑道:"難道這是……"張笛苦笑道:"縛靈線,我知道用這個手段過於惡毒,但是沒有辦
法,當時我真怕祈雲飛手一揮,我們就出來了,所以情急之下也就用了,委屈一下tina吧
。她一定也是非常想破掉血之棟力的。"水蘭道:"你是說只要順著這條紅線就可以找到
tina?但是祈雲飛難道不會發現嗎?"張笛道:"這條紅線是受終南山草木靈氣薰陶過一百
余年,師父說如果它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早就成精了。我念了隱躡咒,除了七星龍
泉劍,就算是我師父親自來,也沒辦法跟蹤到它的。"水蘭道:"你也不怕羊和祈雲飛搶去
你那把劍?"張笛道:"搶去也沒所謂,龍泉劍是認主的,若是強行搶去會反噬那人的。我
想他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會輕易下手。"水蘭突然一笑道:"是我多慮了,現在的張笛做
事從來都是周全沒有絲毫破綻的。其實有句話我一直很想說,那個假的孤星寒是應該死的
。他不死,你不會成長,也就沒有人能打破羊和祈雲飛的對局。"張笛笑道:"也許吧,但
我一直在想,如果羊和祈雲飛一開始就不對抗呢?"水蘭道:"不可能的,人界和鬼界從來
都是誓不兩立的。"
張笛淡淡一笑:"你的意思是說,dodo死了,他是鬼界的,就必定和我們這些人界的
從此水火不容嗎?"水蘭叫道:"當然不是這樣,我是指那些妄圖推翻人界的魔鬼。"張笛
道:"那麼怎麼判斷是不是魔鬼呢?比如dodo,我們說他不是,可是那些不認識他的人會
不會說是呢?"水蘭語塞半天,一個字也回答不出。張笛歎了一口氣道:"我下山那天,師
父跟我說,作出判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聽到的不一定是事實,看見的不一定是事實,就
連心裏面已經根深蒂固的理念也不一定是事實,所有的東西都有變數,你就是要學會在四
處變幻的情況下在只能相信你自己的情況下作出選擇。我這次回到成都來,才真正有了一
種解謎的感覺,以前的竟好像完全是小孩般的打打鬧鬧,所以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舉步維
艱。"水蘭默然,張笛已自嘲的笑道:"今天給高高那麼一攪,忽然有點傷感。還是快點去
做正事吧。"
有了紅線的牽引,張笛和水蘭很輕易的找到了真正血之棟力的入口--竟是在祈雲飛的
宿舍的那部電腦上面。張笛目瞪口呆道:"這……祈雲飛在那裏,我怎麼進去啊?"水蘭出
主意道:"我們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進去就是了。"張笛急得團團轉道:"這個……吸血鬼
要睡覺的嗎?"水蘭道:"難道不吃不拉?"張笛鬱悶道:"現在正是敏感時期,祈雲飛一定
會高度警惕,就算是外出一陣,以他的速度,我們還沒衝上那層他已經回來了。""你們想
進去看一看嗎?"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深渾的身影,張笛和水蘭大驚回頭,居然是高高。水
蘭一呆:"你……"高高道:"對於外人來說,血之棟力的確只有這麼一個入口,但是對於
我們這些局中人來說……"張笛情不自禁道:"無門之所,便四處可通。"高高點頭道:"對
,我可以很輕易打開結界送你們進去,但是我卻去不了結界核心的地帶,這個只有羊和祈
雲飛可以自由出入了。你們要進去嗎?"水蘭警惕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們?是想有所圖嗎
?"高高沉思了片刻道:"為什麼?我也沒有想清楚為什麼要幫你們,你們誰正誰邪我已區
分不了,我只是想在自己最後的時間裏做一些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做一些我認為沒有
做錯的事情,僅此而已。如果你們真的夠運氣進去得了核心地帶,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
"張笛道:"是什麼?"高高淒然一笑道:"代我跟dodo說聲對不起,告訴他如果上天肯讓我
下世再為人,我希望可以平平安安的做他一輩子的兄弟。"
颯颯的寒風拂過,如冰入骨的冷意侵入肌膚,殘留在枝頭上的最後一片敗葉終於掙脫
了樹木的挽留,飄飄揚揚的努力扭轉著那僵硬的身軀落在高高的肩頭上,又微微飛高了些
,盤旋著最終安息在張笛的腳下。張笛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對高高道:"在這整個漩渦
中,沒有人需要說對不起,沒有人需要負責任,如果真要歸罪的話,那也只能是造化弄人
。"高高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謝謝你,你們進去吧。"一陣耀眼的光芒閃過,兩人
已經不見影蹤。高高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道:"出來罷,躲在那裏風大,不怕冷麼?
"phenix默默的從樹後走出,道:"高高,我感覺你有點瘋狂,到底哪里出了問題?你不要
一錯再錯了。
"phenix,"高高猛然回頭道:"我問你,我們這十多年來那麼認真的計較對錯,我們
得到了什麼?想要保護的人一個個死去,毫無牽連的無辜者也在不斷犧牲,我的雙手沾滿
了鮮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救世主還是劊子手,如果這世界真的有末日,我倒寧願祈雲
飛去滅掉整個人界,那樣我的兄弟們最起碼還可以活多一陣。"
phenix驚惶的看著高高,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高高,但是我們一直在救人界……"
高高淚流滿面道:"我只看得到我一直在害人,在殺害自己的兄弟,不用等祈雲飛動
手,我們自己已經可以親手把人界滅掉。這幾天來,我一想到這,心就很痛。這次決戰,
我們必定喪命,我想在自己最後的時刻裏隨心所欲做一些不論對錯的事,就當是實現我自
己一直以來的一個願望--為自己而活。"
phenix震驚的看著他,良久才道:"那你……那你參加羊的決戰嗎?"
高高沉重的道:"參加,羊是我鐵板釘釘的兄弟,縱然我分不清形勢,但我擺脫不了
這決戰的宿命。"
儘管高高用盡自己的努力,但是結界還是起了一陣細微的波動。正在外面巡查的祈雲
飛立即察覺了,謹慎的他飛身回到了宿舍,幻出長鞭,警覺的注意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陳腐的天藍色在牆壁的下半部畏懼的蜷縮著,破舊的一扇扇木門從縫裏透露出隱隱的凶光
,恐怖的殺機從祈雲飛身上源源不斷的溢出,蔓延到整棟建築。
"祈雲飛,你沒有必要用這種方法逼我出來,我根本沒有想要躲你。"
祈雲飛微微攥緊了手上的長鞭:"高高,你來這裡做什麼?"
高高淡淡一笑:"不歡迎麼?那我走吧。想不到啊,真的想不到,棟力的前後站
長居然可以站在學校的廢墟上見面,這是棟力的悲哀嗎?"
祈雲飛皺起眉頭道:"我沒空聽你發些女人的傷感念頭,說,你剛才對結界動了什麼
手腳?"
高高道:"我沒有動結界,我來不過是提醒你一件事,我不管你非要從我手中接手棟
力是出於打敗羊還是其他什麼目的,你在接任站長的時候畢竟是宣過誓的,你負有保護和
發展棟力的職責!吸血鬼不是一個背信棄義的種族,你要遵守你自己的諾言,不能讓棟力
倒下!你不能做棟力的末代站長!"
祈雲飛有些不相信的看著高高:"你來就是說這些話?"
高高道:"是,我不相信上能通天下能入地的你還弄不好一個小小的棟力。我要說的都
說完了,我走了,我們決戰時見吧。"
祈雲飛在背後愕然的看著高高輕快的步伐,心中隱隱感覺有點不對勁:一向以正邪
對戰為大局的高高為什麼在這種關鍵的時候本末倒置,如此重視棟力呢?他在心裏暗暗的
道:高高,放心,如果我的心願可以達成的話,不要說一個棟力,就算是一百個棟力都不
會倒下。也正是這樣,向來機警的祈雲飛鬼使神差的忘記了要去查看結界波動的事情,放
過了張笛和水蘭,也導致了最後結局根本性的大扭轉。
真的血之棟力和假的幾乎異曲同工,張笛和水蘭依據先前的邏輯第一步就來到了棟力
伺服器室,但是沒有絲毫發現。張笛道:"祈雲飛也不會這麼笨,明明知道伺服器室是最
顯眼的地方,應該是轉移到別處去了。"
水蘭道:"這裏充滿了怨靈的氣息,有點恐怖誒,也不知道有沒有襲擊我們的能力。"
張笛道:"也許是死去的學生不甘願無法投胎還要面對熟悉的校園場景而產生的怨念吧
……"話沒說完,水蘭打斷道:"我可沒看到幾個學生的樣子,你看那邊全都是婦女。"
張笛循聲望去,果然,那邊一堆婦女坐在地上捶胸頓哭,神情哀慟至極,她們的穿著
打扮更是奇怪,竟然是樣式單一色彩單調的的確良襯衫,斜錯著扣子,有的頭上還別著黑
色笨重的木梳,張笛出了一身冷汗,環顧四周,密密麻麻全部是這種著裝的人。"怎麼會…
…怎麼會……"張笛倉惶間踉蹌退了兩步:"這個是……這個不是血之棟力……"
水蘭的眼睛睜得前所未有的大,一滴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嘴唇微微張開並顫抖著
,胸口在快速的起伏,一種不尋常的驚懼牢牢的佔據了整個面部,只有連她自己也懷疑有
沒有產生的聲音在空中游魂般的飄蕩:"怨靈……最可怕的怨靈……喪夫失子的婦女怨靈
……而且……而且還是……幾十年前的怨靈……"張笛猛地吞下了一口口水,喉嚨發出可
怕的"咕咚"一聲,他這才發現他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受假孤星寒的錯誤思想影響,
他們一直是認為血之棟力之所以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完全是借助於祈雲飛和羊高超的法
力和聰穎的天賦,將結界做到天衣無縫所致,孰不知真正的內幕是借助了這些數以萬計的
怨靈的可怕怨念,怪不得一直說血之禁忌的中心地帶無人能近,能突破這些怨靈也許只有
祈雲飛和羊有那樣的力量。張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心道:高高,你害死我們了。
水蘭一步步向張笛靠近,兩人緊緊的靠在一起,水蘭顫抖著聲音道:"他們從哪里借
來這麼多的可怕的怨靈?"
張笛道:"不知道。"
水蘭又問道:"那你說我們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張笛道:"不知道。"
水蘭幾近要哭道:"那你能不能講點知道的?"
張笛強呼了一口氣道:"我只知道,要活著進去裏面,必須打敗這些怨靈!"說著從懷裏
快速掏出一疊黃符,不料還沒來得及念咒,黃符已然自己燃燒起來,張笛痛得大叫一聲,
趕緊丟在地上。
"你這個笨蛋……"水蘭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現在自己都是靈體,不能用符的。"
張笛喘著氣道:"那怎麼辦?對了,你不是有法力嗎?"
水蘭拼命搖頭:"我對付不了那麼多,而且我的法器沒帶進來,激怒怨靈更加不好辦。"
張笛一時呆了,喃喃道:"難道只有死?"
正手足無措間,半空白光一閃,憑空又掉下一個人來。張笛和水蘭嚇了一跳,趕緊往兩邊
讓開。來人輕巧的立於地上,卻黑沈著臉道了一聲:"你們來得快啊。"張笛和水蘭異口同
聲的叫道:"貓?!你怎麼……"余傳波道:"我遇見高高,送我進來的,他說你們已經來
了。"
"貓貓,"張笛看著他:"還願意跟我並肩作戰嗎?"
余傳波冷冷道:"我不贊同你的惡意觀,我可以不賣你的面子,但我不可以不賣孤星寒的面
子。我欠他的太多,幫你是為了報答他。"
張笛淡淡一笑:"是嗎?多謝。"
水蘭忙打圓場道:"並肩就好,並肩就好,那現在貓貓你看這情勢怎麼辦?"
余傳波道:"一個字,衝!"
張笛眼皮一跳:"衝?!!"
余傳波道:"我是靈媒介質,就算是怨靈都會忌憚的,衝是最快的也是最有效的辦法。"說
著,拔腿就要往前衝刺,張笛趕緊攔住他道:"等等等等,靈媒介質又不是神仙,你這樣衝
過去是送死。"
余傳波怒道:"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張笛道:"靈媒介質二十年才出一個,你死了,羊去上誰的身?誰可以跟祈雲飛決戰?"
余傳波道:"就是因為只有我能對抗祈雲飛,所以我才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張笛道
:"現在大戰並沒有到一觸即發的時候,你簡直是杯弓蛇影!"水蘭忙道:"不要吵了!貓
貓,我也不贊成直接衝過去,你還沒見過這些怨靈的恐怖,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的。就算
你是靈媒介質,但是潛質還沒有發揮出來,除非你能做到象羊和祈雲飛一樣,才具備衝過
去的實力。現在還是安靜下來,趁她們還沒有攻擊我們時,想想辦法吧。"水蘭一番話說得
在情在理,余傳波語塞了半天,看到水蘭哀求的眼神,心軟了下來,歎了一口氣道:"
我聽水蘭的。"
張笛道:"萬物總有破綻,世人認為連觸都不可以觸的血之禁忌,我們瞭解了,避之
唯恐不及的死亡棟力,我們也進來了,都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不可以破的,還有什麼局
可以困得住?貓貓,你既然是靈媒介質,不妨試著跟怨靈們對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辦
法?"
余傳波道:"好。"便凝神跟前面一個號哭的婦女開始對話起來。張笛努力平定情緒
,開始細細打量周圍的一切。左下方的一個婦女吸引了他,似乎,她要比其他婦女哭得要
更悲痛一些,更淒厲一些,是自己的錯覺嗎?張笛情不自禁的慢慢走向她,他想看清楚躺
在那個婦女腳下的是個什麼東西,是丈夫?抑或孩子?然而當他走近一看時,才發現那根
本就不是一個人的大小和行狀。張笛好奇心起,逐步漸漸靠近想看個明白,那婦女猛地抬
起頭來,一雙已經哭到流血的眼睛直瞪著他。張笛暫態被嚇退了兩步,忙解釋:"我……
我只是想……"突然想起怨靈不能聽到他的說話,忙閉上了嘴。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清晰的婦女聲音居然在張笛的心裏響起:"還我兒子來
!"張笛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完了,難道這個就是怨靈之王?為何可以輕易跟自己交流?
張笛心裏結結巴巴的回答道:"不知道,我沒看見過你的兒子。""胡說!我的兒子……我
的兒子就在腳下,你這個殺千刀的,敢說沒看見?!""腳下?"張笛忙不迭往腳下望去,
卻不禁大叫一聲,只見自己腳下竟不知道什麼時候躺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物體,猛一看去彷
佛是一個保齡球一樣。張笛顫抖地指著它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叫道:"這……這個是
什麼?!"那婦女陰森森的冷笑道:"我的兒子啊,我為了不讓他跟我一起死,親手從腹中
挖了出來的啊,你忘了嗎?你親眼見到我挖出來的啊!"張笛全身篩糠一般的抖索著,勉
強笑道:"我……我想你是認錯了人了,殺你的是另外一個男的,長得要比我帥多了。"那
婦女冷笑道:"殺我的不是男的,是女的,但是你也不要想逃,我認得你,你是那個女的
兒子!你的身上有跟那個女的一模一樣的氣息,我認得的,我饒不了你!"
"女的?兒子?"張笛愣了一陣,心裏吹過一陣冷風,他有一種不好的預兆,吞了吞口
水,張笛勉強問道:"你……你應該不是這幾年死的吧?"那婦女冷冷的看著他:"那你認
為我是多少年前死的?"張笛沈默半晌,道:"照你這份冤力來看,起碼也得幾百年的修行
,但是腹中喪子之痛,非常冤可比,而且你還親手把他……我想你大概是在五十年前遇害
的。"那婦女瘋狂的大笑起來:"分明是親眼看我死去的兇手,卻要假惺惺的說猜多少年,
畜生!我記掛著你也有五十多年了,我死了你沒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你!"張笛百口莫
辯:"我真的不是什麼兒子,我真是猜的,我若是你仇人,早撲上去把你打散了,還有這
功夫來跟你閒話?"那婦女道:"你們的卑鄙心思我是知道的,你們殺了這麼多人,遲早要
遭天譴,你們怕了,要保得住你們的命脈必須要設法瞞住天,於是你們把我們趕來這裏,
侵蝕我們的靈魂,讓我們慢慢的煙消雲散,天不會放過你們的,天遲早要知道的……"
張笛越聽越心驚,越聽越惶恐:"我……我沒有……什麼侵蝕,你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那婦女舉起手臂厲聲道:"你看!"只見上面星星點點佈滿了腐爛的黑洞,流出發臭的屍膿
,再看身上臉上也全是,真正體無完膚,張笛退了一步啞聲道:"這這個是……"那婦女道
:"那是你們利用這個結界封閉的力量在腐蝕我們的靈魂,你們這樣殘殺人命,老天爺不
會放過你的!"張笛腦袋轟的一聲,一片空白,那些女人格格不入的服裝,各色的裝飾,
還有血之禁忌,還有死亡棟力,原來通過這麼一條奇妙的線全部串連起來了!!張笛無力
地垂下頭,痛苦萬分的想: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原來……原來棟力不過是最近的一
個犧牲品,原來……原來我們這些自以為維護正義的傻瓜不過是在成為新鮮的祭品。
那婦女見張笛遲遲不說話,以為畏懼了,更加厲聲道:"不要以為我們現在還沒法動
你就自大,總有一天你會衰弱下去的,那時我要你比死更痛苦,比生更難受。"張笛嘶聲
道:"這裏……這裏全部都是五十年前死去的人嗎?"那婦女不語,良久才道:"只剩下我
一個了,更多的是二十多年前死的,只要還剩下一個,我們復仇的意念都不會消失,就算
打不過,今天也要在這裏跟你同歸於盡!"張笛突然抬起頭來,在他清澈的眼裏,輕輕的
不露痕跡的流出一股暖流,再悄悄的從面頰的最邊緣滑下,絲毫沒有任何驚動,卻瞞不過
那婦女一雙被仇恨充斥的雙眼。然而此刻,她也愣住了。
半晌,那婦女喃喃的道:"原來真的認錯人了,你不是他,不是。那些人不會為我們
流淚,眼裏也沒有那樣的慈悲……"周圍所有的婦女們都紛紛抬起頭來看著張笛。那婦女
迷惑的看著他道:"但是……但是你為什麼身上會有和她那麼相像的氣息?否則你不可能
跟我們通話的,能走過我們的也只有他們那些人。"張笛低低說道:"我在還沒捲入這個漩
渦前,曾經那麼單純的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對抗所有的不公正,直到遇到了師父,師父
告訴我,多少人犧牲了自己的性命,都沒能扭動命運半分。所謂陰世未空,人間何享太平
?可是我還是不相信,哪怕上天真的不是慈悲的,哪怕因果輪迴真的沒有存在過,最起碼
情義還在人心,不會泯滅!你們若能放我過去,我答應一定手刃兇手,滅絕這個結界。"
那婦女緩緩低下頭去,鄭重的行了個叩頭禮:"我們不是惡靈,只是求自己的冤屈得
解,只是希望自己的痛苦消滅,而世人總對我們諸多恐懼和侮蔑。其實無論你是否戰勝兇
手,我們都會放你過去的,你的理解和同情,已是化解我們痛苦最珍貴的力量。"周圍那
些婦女聞言紛紛站起身來慢慢散去,最後只剩下那個婦女淒然一笑,也化成煙嫋嫋散去。
一場冤魂圍剿的局面又慢慢歸於平靜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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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57.21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