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uesky0226 (神不要投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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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棟力無悔(一)〔恢復連載版〕
時間Tue Mar 7 23:30:29 2006
棟力無悔(恢復連載版) 作者:tinadannis 轉自天涯社區
bluesky碎碎念:關於前文,請查找精華區。另外作者說已經完成結局,預計每天發
文三章,所以請耐心等候。
張笛猜得沒有錯,死靈正是張真宏。高高的驚詫達到了極點,他更沒有想到在他終於
下定決心幫助羊打這最後一場決戰時,這個他最害怕的人會在面前出現。然而此時的張真
宏跟他夢見千萬遍的滿臉怒容不同,張真宏的臉色平靜如常,只是那伸出手臂攔住的姿勢
卻帶著一份堅決。他的身形剛好和暈倒的水蘭處於同一直線上,張笛立刻猜出了他的用意
,不禁嘴角邊浮上一絲淡淡的苦笑。高高見張真宏一動不動,顫抖著嘴唇試探性的問道:
「dodo?」
Phenix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忙對高高喊道:「你不要怕,高高,他出不了聲的,他
是死靈,死靈在這裡是無法表達自己意願的。」張笛在旁邊冷冷的道:「你別白費心機了
,就算dodo出不了聲,高高他眼中看見的景象也不會和我們一樣。」張笛說得沒錯,dodo
靜止的身形在高高眼前卻漸漸搖晃迷糊起來,朦朦朧朧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一點風都沒有
的夏季,在校園那片人聲鼎沸的燒烤場,高高帶著笑意看著自己的屬下在忙碌的穿梭。猛
然的,一個肥肥的身影撞了過來,立刻的,桌上的燒烤串掉了一大半。人們都忙著埋怨那
個莽撞的外來者。高高抬起頭來,卻看見一雙嚴肅認真異常的眼鏡緊緊的盯著他:「為什
麼不批准?」
高高愣了,他的印象裡似乎不認識此人,他站起身來,立刻高了那個人一大截,周圍
的人都有些畏懼的後退了稍許,但那個人卻反而上前了一步,質問似的盯住了高高。所有
的人以為高高會冷若冰霜的把他打發出去,孰料高高卻笑了起來:「不批准什麼?」那人
道:「我發了好多封信給你的,帳務管理員就是不肯批准我的帳號,我發信找你理論,誰
知道你連回我一封信的勇氣都沒有?難道我連自己起帳號的權利都沒有?什麼棟力無限,
我看你們這樣做遲早會有限的。」
那人批裡啪啦說了一大通話,高高都有點怔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道:「我去北京學
習了,所以很久沒有上,你的帳號叫什麼?我回去查查。」那人甩了甩額頭前的劉海道:
「dodo。既然身為站長,知道要走那麼久,也不安排好事務。要是我做站務,絕對不會出
現這種漏子。」說著掉頭而走:「你真不是個好站長。」「你說什麼?!」周圍的人不少
憤怒的站起,高高伸手攔住了想追上去的人,phenix走上來道:「你怎麼甘受這種人的氣
?」高高含笑道:「不,他跟我年輕時很像呢,也許,他會是下代站長的最合適人選。」
「帳號管理員?好像很苦的工作,我要打遊戲,不幹。」仍是那一份執著認真的眼神
,容不得絲毫的讓步。高高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輕輕笑了一下道:「有官給你做,你還
推三阻四的,那你說說,你倒想做什麼?」「我只想做站長。」高高哈哈大笑一聲道:「
野心不小啊,可是我還沒倒台呢。」「那就等你倒台吧,反正你都大四了,不怕你賴著不
走。」高高忍住笑意道:「好,好,我倒台了讓給你,不過你總得先有個過渡吧,沒做站
務先做站長,人心怎麼會服啊?」「那……聽說那個很無聊的……我考慮考慮……」
「我決定做帳號管理員了,為做站長做準備了。」「不多考慮考慮清楚?」「不用考
慮了。既然你讓我做,那就一定是好的事情。」蒼天的大樹下吹來淡淡的風息,拂動著枝
葉泛起陣陣沙沙的漣漪,高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相反的,對面的臉上卻開始慢慢綻開
淡淡的笑容,笑意轉瞬即逝,卻足以向高高傳達足夠的快樂和開心——還有足夠的信任。
終於,高高的嘴唇慢慢的張開,那是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風突地狂暴起來,將兩人的身
影包圍在漫漫塵土中。
「不用考慮了。既然你讓我做,那就一定是好的事情。」「為什麼?你明明不知道這
樣做是對還是錯,那麼為什麼還要拚命的去做?」「你們誰正誰邪我已區分不了,我只是
想在自己最後的時間裡做一些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做一些我認為沒有做錯的事情,僅
此而已。」 「代我跟dodo說聲對不起,告訴他如果上天肯讓我下世再為人,我希望可以平
平安安的做他一輩子的兄弟。」
豆大的淚珠從高高的眼角慢慢的滲出來,凝留在臉頰的上方,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張
真宏面前,啞聲道:「我……我不是高高了, 我不再是高高了!」情氛所染,張笛大喝道
:「dodo,我借你說話的能力。」一道白光注入張真宏的魂體,張真宏微微一顫,突然笑
了,高高大惑不解的看著他道:「你……你不恨我?」張真宏彎下腰,作出一個示意他起
來的動作,同時雙唇一翕一合,縹緲的聲音彷彿從天外飄來:「為什麼——要等來世做兄
弟?為什麼——不能今生就做兄弟?」高高全身一麻,呆呆的看著張真宏道:「你………
…你說什麼??!」phenix一看急了:「高高別受誘惑,dodo你給我去死吧!」雙掌交錯
準備撲上,張笛回頭就是一掌相對,罵道:「你才給我去死吧!」phenix「哎喲」一聲已
跌倒在地。
淚珠雜亂無章的殘留在高高的臉上,高高低垂著頭,無力的哭道:「原諒我,dodo,
原諒我,我真的不想這樣做的。但是……我分不清我是對是錯……我欠羊太多……」張真
宏憐憫的看著他:「既然……分不清……為什麼……還要去做?」高高遽然抬頭,急切的
道:「你說什麼?」張真宏道:「為什麼……不等分清了……才去做?」高高怔怔的看著
張真宏,半晌才道:「還有時間嗎?」張真宏緊跟著問道:「必須要做嗎?」高高靜靜的
站在地上,雙目茫然,表情木然,良久似乎才回過神來,口裡喃喃的道:「必須要做嗎?
必須要做嗎?分得清才做……必須要……」高高的嘴角邊突然抽搐了一下,「撲通」一聲
突然整個人跪在張真宏的前面,頓時把張笛和phenix都嚇了一大跳。Phenix顫聲問道:「
你……你做什麼?」高高抬起頭來,一絲再平常不過的微笑悄然出現在他的臉上:「我說
dodo,我真不配做你的站長,我其實……當時就該讓給你。真正毀滅棟力的不是祈雲飛,
其實是我。」張真宏也微笑著,卻不再說話,只是含笑看著他,示意他起來。
「怎麼會這樣?」phenix呆呆的看著:「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有這麼快樂的笑容,自從
六年前一戰之後,dodo充其量不過是他喜愛的一個下屬而已,為什麼他可以讓高高這麼快
樂?」張笛在一旁道:「是你自己不明白,從六年前的那一戰開始,你和羊就已經喪失了
做高高的兄弟的資格。現在能夠格做他兄弟的,只有dodo一人。試問面對兄弟,有哪個人
會不開心?」張笛想起當初和孤星寒一起的時光,嘴邊也不由浮起笑容。Phenix細細的咀
嚼著張笛的話:「兄弟?什麼是兄弟?」張笛道:「兄弟,就是懂得彼此之間的快樂之道
,懂得去選擇一條兩個人都願意走的路。一直以來,都是高高在做你的兄弟,而你,從來
心裡只想著羊,只想著羊的復仇。仇恨真的值得你這麼堅定嗎?」
高高正緩緩的伸出手來,希冀著能觸摸到張真宏的手。張真宏明知道陰陽相隔不可能
相碰,受高高感染,也伸出手來,兩隻手虛幻的貼在一起。「你們兩個在幹什麼?死靈你
給我讓開!」一聲斥責聲傳來,張真宏的魂體隨風而散。phenix悚然回頭:「羊?」羊滿
面怒容的看著高高喝道:「你怎麼也受起死靈的誘惑來了?」phenix掙扎著起來道:「不
是的,羊,高高剛才並不是受誘惑。」羊雙眉一皺道:「我沒時間顧這些小事了,你們要
當心點。我終於知道了祈雲飛為什麼要製造出一個假的死亡棟力來了,原來他居然躲在這
裡幹這些勾當。」他這話一出,phenix和張笛同聲驚呼,不過phenix問的是:「他幹什麼
勾當?」張笛問的是:「他把tina抓過來幹什麼?」
羊正要回答,突然臉色一變道:「祈雲飛來了。」他話剛說完,門「吱呀」一聲已經
開了,一個瘦削的身影在門外閃現,強烈的光芒刺的張笛和高高他們都瞇起眼來。祈雲飛
走得很慢,卻很堅定,張笛不由愣住了,他見過真相敗露前溫和微笑的祈雲飛,見過真相
大白後冷峻從容的祈雲飛,卻從來沒見過如此憤怒和漲紅了臉的祈雲飛,完全如同一頭被
激怒的雄獅,從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裡逼放出灼熱而嚴厲的目光,掃視之處幾乎無人敢與
他對視,只有羊冷冷笑著反而上前了一步。祈雲飛眉毛一挑道:「是誰最先闖進來的?」
羊接口道:「是我。」祈雲飛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已違反了契約的規定?」羊道:「先
違反的人是你。你認為你那個夢想真的會實現嗎?算了吧,那不過是騙人的一個傳說,一
個自欺欺人的傳說,你的多少祖先比你更有機緣更厲害,但是他們實現了嗎?所以我勸你
還是快快降服吧。」
張笛在一邊聽得很是奇怪,祈雲飛現在基本上天下無敵,還有什麼實現不了的夢想呢
?祈雲飛聽見羊的話,卻不由漲紅了臉道:「是不是傳說用不著你來判定,羊,你苦苦追
殺我那麼久,究竟是為了什麼?」羊道:「我說了好多次你還是不明白嗎?為了將你們這
個畸形的血族消滅,還人世一個安寧。」祈雲飛怒道:「我是問世界上的吸血鬼還有近千
個,你為什麼就偏偏追著我一個不放?你有那麼多時間為什麼不去殺一些其他的?」羊沒
想到祈雲飛會這樣問他,不由呆了一下沒有接話,眼神裡驀地化過一絲憂鬱,黯然道:「
我為什麼只追殺你?祈雲飛……你知道的,你知道的……」祈雲飛久久的凝視著他,半晌
道:「是嗎?我知道了。你原來那麼在意……那麼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決戰吧。」
這次連傻子也看出來了,祈雲飛和羊之間似乎隱藏著一層更深更不為人所知的往事和
內幕。張笛暗暗駭然:祈雲飛和羊應該是進了學校之後才有摩擦的啊,但聽他們對話當中
隱藏的含義,似乎他們的恩怨已不止是幾年的交纏,難道說,祈雲飛和羊在進這個學校的
時候早就熟悉了??!一邊的phenix卻大為緊張起來,祈雲飛緩緩抽出了鞭子,羊木然的
看著他,一場大戰瞬間爆發。羊道:「我最後勸你一句,靈媒介質和我的結合你絕對不可
抵擋,你這樣只會更加痛苦的死去。」祈雲飛慘然一笑道:「是麼?你還懂得關心一個吸
血鬼的痛苦嗎?我誓死不會投降的,你要真有把握,就來挑戰試試看吧。」
祈雲飛望望高高和phenix道:「你們也都一起上麼?」phenxi躍身而出:「是!我和
羊同生死,共進退!」驀然發現高高仍然站在原地,phenix又驚又怒的回過頭來:「高高
!」高高嘴角邊浮起一絲淡淡的微笑:「原諒我,羊,這次我要說『不』了。」羊緊緊的
盯著他道:「是那個叫dodo的嗎?你認為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錯了麼?」眼見高高黯然
沒有回答,張笛生怕他又動搖了過去,忙接道:「世間的對錯本來沒有那麼簡單就可以區
分,高高他一直迷失著自己,你就算救過高高的命,對高高有多麼大的恩情,你也不能強
逼著他去走一條連他自己也不認識的路!羊,這場決戰你自己去吧。」高高歎口氣道:「
不,張笛,你說得不全對,我只是想看看,你們這樣做究竟會得到什麼。真的會拯救整個
人類呢?還是會毀滅整個人類?既然分不清,那麼我乾脆不做。」
羊和phenix沒想到高高居然轉變得如此徹底和堅決,一時都愣住了。Phenxi半晌才反
應過來,就差沒撲過去把高高按倒在地,怒聲吼道:「你這算什麼?!我們都死六個兄弟
了!!你難道不想報仇嗎?你已經沒得選擇了!」高高冷冷地道:「我怎麼報仇?仇人就
是我們自己,所有這一切鬥爭都是我們自己發起的!說沒得選擇是你自己逼自己走上死路
!!」phenix還要辯駁,羊突然奇怪的看了高高一眼,歎道:「別理他了,phenix。高高
,你若是認為我一直都在強逼你走一條不甘願的路,那麼你走回自己的路吧。我們……各
走各路吧。」高高面無表情,既沒有表示同意也沒有表示反對,但是張笛不知怎的卻如同
親身般感覺到那心碎裂的瞬間和那不能抑止的疼痛。這種痛苦,他張笛經歷過,水蘭經歷
過,現在,輪到高高經歷了。為了追尋最終的真相,他們一個個爭先恐後的犧牲自己最親
密的人。到底真相和朋友,哪個才更重要?
終南山上,一座白煙裊裊的青銅爐邊,孤星寒一反往常的寧靜,煩躁的來去度著腳步
,旁邊的老道士看不下去了,勸道:「掌門又是為了那個什麼張笛煩心吧?我聽師兄們說
,這不僅是我們終南山的劫數,也是整個法術界的劫數,掌門為什麼不跟其他門派商量一
下借助他們的力量呢?」孤星寒歎道:「你哪裡知情,當年我隨同師父與其他門派共同協
商這件事的時候,說好張笛找到誰就由誰一力承擔。這都是命運使然,其他門派力弱勢微
,只有終南氣數還旺,說不得,只好我辛苦點撐過去了。幸好,張笛自己的心已經開始逐
漸看明白真相了,可惜啊,他還差一點才能得到打敗羊和祈雲飛的力量。真相和朋友,誰
更重要?」說到這裡,孤星寒苦笑一聲道:「張笛,你難道不知道,其實這兩者是可以並
存的啊!」
遠在千里的張笛怎麼知道圍繞他會有這麼多玄機,他只是覺得隨著羊和祈雲飛漸漸走
到那片開滿紫羅蘭的空地中央的時候,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
他想努力站起來,但是身子已經開始搖搖晃晃了。高高驚疑的看著他道:「你受傷了?」
張笛勉強一笑道:「不是,老毛病了,你別顧我,看……看他們怎麼樣了。」高高歎口氣
道:「有什麼好看的,我六年前就已經看過一次了,我把你和水蘭弄到裡面安全點吧。」
高高先將還在昏睡的水蘭拖到屋子裡,轉身又去拖張笛的時候,張笛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忍著頭痛道:「救救貓貓,貓貓對羊著迷了。我希望……別再有第二個dodo出現了!」高
高痛苦的閉上眼睛道:「張笛你不明白,貓貓不是dodo,他的情況就跟我當初一樣,我很
瞭解,你看我經歷過多麼艱難的路途,才決心走回自己的路。你認為憑我們兩個的力量,
能將他從那種狂熱般的崇拜中拉回來嗎?更何況,羊已經跟他合為一體了,除非他自己覺
醒,外界對他已經毫無作用了。」
張笛聞言一呆道:「你難道說……貓貓只有死路一條了?!」高高的眼睛裡依稀有光
在閃動:「我雖然沒看清這血之禁忌的真相的,但是我知道一點——有些人是救不回來的
。鬥爭總是跟死亡聯繫在一起的。」張笛愕然的看著高高,驀地,他的手腕一轉,狠狠的
抓住高高的衣領道:「那麼告訴我……羊和祈雲飛是不是在還沒進學校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高高深邃的眼睛裡掩藏不住巨大的驚異:「你……你為什麼……」張笛喘著粗氣打
斷道:「告訴我!」高高道:「我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因為……」說到這裡,高高
突然停頓了。張笛登時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兩隻耳朵就快豎起來了,只聽高高一字一句道
:「這是羊最忌諱談起的事。當時我們笑稱為『第二個血之禁忌』!」第二個血之禁忌?
張笛身體一軟,抓住高高衣領的手無力的垂下,全身癱倒在地上。遠處,祈雲飛已經亮出
了那條難得一見滿帶倒刺的鞭子,羊站在對面,臉上浮現著笑容,右手手掌呈奇怪的半合
抱狀,一條隱隱約約的散發著神秘光芒的劍影逐漸清晰。Phenix緊緊跟在羊的後面,臉上
已經看不出有什麼表情。高高抱起張笛的身體,朝著羊慘然一笑,心道:六年之約終於到
了。羊,當你的兄弟都死光之後,你就收手吧。
漫天的花海中,再沒有比洋溢著香氣的和風更溫柔的了。紫色的髮稍飄過,彷彿花瓣
並不是來自地面,而是從天庭灑落——沒有殘缺,沒有枯色,每一片都是那麼溫潤,那麼
飽滿,充滿著旺盛的生命力般旋轉飛舞。一望無際的田野給人的那種震撼就猶如劫後重生
般令人驚愕,風可以肆意的吹,花瓣可以肆意的飄揚,人可以肆意的跑,是的,人可以肆
意的跑。在這混沌一片的紫色中,唯一不同亮麗的色彩就是花海中有一個3歲的小孩邁動著
還有些笨拙的小腿,努力追逐著前面滾動的皮球。似乎追了很久,似乎追得很累,小孩的
額頭上沁出了一滴一滴的汗珠,但是他的臉上卻充滿了笑容,最純真最無邪的笑容,讓人
看了要忍不住抱他起來逗他的笑容,他的表情似乎就是在追一個快要到手的夢想。
田野的旁邊是一個微微聳起的小丘,上面沒有花,只有很高很高的野草。一個的小孩
站在那裡,專注的看著遠方。如果花海中沒有別人的話,那麼他專注的對象肯定是那個追
逐著皮球的小男孩。跟那位滿臉笑容的小孩不同,這個擁有金黃色頭髮和藍色眸子的俊美
的小男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從眼神裡可以看出一絲很淡的空洞和落寞。一個本來應
該到處歡笑追逐的年齡,他卻能在這裡靜靜的看著,就像是統率千軍萬馬的將領在對決前
眺望敵方陣線一樣,似乎站了很久,形成一種和他年齡極不相稱的沉著。半晌,他的嘴唇
微微動了動,半張開著,然後又猛地緊緊咬住,神色驀然變得哀傷無比——畢竟只是個小
孩,心情無法掩藏得太久。
張笛微微皺起眉頭,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臉上滾落。高高憐憫的看著他,心想:肯定
是被羊的衝擊波傷到了。羊出手也太狠了。正想著,張笛喃喃道:「是誰……你們是誰…
…」高高一愕,突然周圍劇烈震動起來,高高坐不住,差點整個人都倒在張笛身上。灰塵
簌簌的從天花板落下來,不時還有一些小石塊砸下來,眼前的東西都是晃動的。很明顯,
外面已經正式開戰了。高高勉強掙扎著爬到窗戶邊,從邊緣上向外瞄視著。
刺眼的光團中,祈雲飛和羊已經殺紅了眼,phenix反而不能近身,被他們的氣勢反彈
出去很遠。銳利的劍芒劃過地面,霎時石飛地碎,一道道深深的劃痕使外面本來美麗無比
的花海全部被摧毀,就像是一個剛被行星撞擊過死氣沉沉的地面。羊已經完全變了臉色,
牙齒咬得緊緊的,眼神裡透出無比的仇恨和狠勁,出劍也變得越來越沒有章法,身子不斷
往前頃,只想快點揮出手中那把光劍。祈雲飛呼吸略喘,但是腳步身法沒有絲毫紊亂,習
慣防守的他一開始總是想著怎麼避開對方的攻擊,沒有更多的考慮到反擊。兩人一進一退
,鞭子纏繞在光劍上,立刻被彈開,差點傷到站在一邊的phenix。兩個人還是勢均力敵,
至少,從表面上看來,高高想道,跟六年前一樣,不過羊換了個身軀而已。
「還是有不一樣的。羊跟靈媒介質成功合體,但他首先破壞了契約,然後祈雲飛有了
契約的力量作輔助,這是比六年前還要慘烈的一仗,兩敗俱傷的話,我恐怕這所學校也保
存不了。」身後突然傳來張笛的聲音,高高駭然回頭道:「你你你……」他搞不懂為什麼
他心裡所想的張笛會知道。張笛道:「既然羊已經首先破壞契約,那麼收到血之禁忌詛咒
的人應該是他。現在我們討論禁忌應該不用忌諱什麼了吧?告訴我血之禁忌的真相,開始
說是羊為了保護學校而設的,現在羊本人又說不是,我們死傷了那麼多人,連個禁忌的內
容也沒搞清楚……」說到這裡,張笛浮現出一種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哭的表情:「我們白死
了一個人了。」
高高知道他說的是孤星寒,默然半晌道:「不怪你們,被真相蒙蔽的你們能夠到達這
個地步我已經很意外了,這裡面的曲折離奇非常人能想像,禁忌的真相我也不想說,畢竟
是不光彩的事。那張契約就藏在這棟房子的最頂樓,你上去自己看吧。」張笛狐疑的望了
他一眼:「不光彩的事?」他撒開腳步就往頂樓上跑,跑到一半因為劇烈的震動而跌倒了
。張笛爬起來,剛好望見苦戰的羊和祈雲飛,他望向高高道:「羊的神聖光芒已經被破了
呢。」說完重新往頂樓上跑去。高高心中一顫,剛才張笛似乎意有所指,羊的神聖光芒已
破?難道說……張笛是指那個?高高驀然眼前一亮,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一切都有挽救的
餘地了。
頂樓上,張笛已經找到了無數人為之付出生命代價的契約了,不過就是一張薄薄的紙
,不過就是記載了兩個人的恩怨妥協,卻等同於一整個學校全部的代價。張笛捧著那張紙
感慨萬千,幾近痛哭失聲。上面清清楚楚的記載著:「羊與祈雲飛約定,由於雙方兩敗俱
傷,無法再戰,羊余兄弟,可斃祈雲飛,祈雲飛尚存功力,可擊羊之兄弟。同歸於盡,不
如來日再戰,特訂此契約,約束雙方,劃定結界,留存大戰之地,任何人不得洩漏契約之
內容,否則永受血之詛咒。大戰中死靈全部遷入死亡棟力,永生鈐束,不得輪迴。此乃二
人恩怨,天地不得知,世人不得知。羊執筆。」下面是羊的簽名,但是祈雲飛卻只是蓋了
個血的手印。
什麼羊深明大義,怕校園遭劫,什麼避免無辜世人被誤殺,全部都是謊言,徹徹底底
的謊言!從假孤星寒開始,他們一直沿著這條錯誤的路走了下去。要不是剛好碰到他們決
戰,估計這個真相永遠沒辦法揭露出來。「我們總能勝利的。」那肥胖的臉上露出熟悉的
笑容。張笛頭痛欲裂,死亡禁忌,它早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他和孤星寒回來這裡就是
送死的!
底下,水蘭已悠悠醒轉,見沒有了張笛和余傳波的身影,嚇了一跳道:「他們呢?」
高高靠著窗子沉思沒有答話,他唯恐告訴水蘭貓貓正在外面決鬥,水蘭會有什麼舉動。張
笛這時卻從頂樓上面色煞白的一步步走了下來,「張笛!」水蘭看到張笛沒事,先鬆了一
口氣:「你到哪裡去了?貓貓呢?」張笛道:「我去找契約了。」水蘭聽到契約兩字,也
緊張莫名道:「找到了嗎?」張笛點點頭,遞過一張紙道:「看吧,就寥寥幾句話。我們
兩個算幸運的了,另外兩個恐怕永遠不知道這個契約的真相了。」水蘭聽到這句話,愣了
一愣,直盯盯看著張笛很久,突然推開張笛遞過來的手道:「孤星寒是看不到了,可是我
相信,貓貓是看得了的。他那麼崇拜羊,一直想知道真正的真相。我們都不知道不要緊,
但是他……」她突然說不下去了。
臉色一直很難看的張笛忽然緩緩的笑了:「你一直堅持到現在,一直掙扎到現在,做
了那麼多隱秘的事情,甚至不惜犧牲dodo的生命,不就是為了要看到這張契約的內容嗎?
為什麼現在又改變了主意?」水蘭呆呆的看著他,半晌,眼中熱淚盈眶終至淚流滿面:「
我……我不知道,我對dodo……但是我……我這次是真的……我這次是真的……真的……
」她顫抖著嘴唇,想拚命解釋些什麼,但是終於頹然閉上了嘴,絕望的搖搖頭。高高的瞳
孔漸漸縮緊,這個複雜得如同謎一般的女人終於慢慢露出了她真實的一面。
張笛背後的龍泉劍忽然錚錚作響,高高驚奇道:「發生了什麼事?它在警告什麼呢?
」「不是,」張笛含笑道:「當它的主人戰意高漲的時候,它就會有想脫鞘而出的慾望。
」高高愕然道:「什麼?張笛你瘋了,你鬥不過他們的,他們兩個簡直成神了!」張笛回
頭笑道:「是嗎?高高你還是看不清,這世上,是根本沒有神的。所謂的神,都是人想像
出來的。他們兩個,要比神更可憐。」「可憐?」高高怔住了,張笛卻徑直打開了門,狂
風象磨尖了刃的刀子般尖銳的在耳邊呼嘯,高高坐不住,早給吹了一個觔斗,朦朧間卻看
見張笛已經艱難的朝爭鬥的最中心一步步出發了。高高駭然道:「張笛他瘋了,他們兩個
的衝擊波連我和phenix都抵擋不住,他接近那裡會被撕成碎片的!!」水蘭淒然一笑:「
一個月前,我不瞭解他們三個當中其中一個,可是,現在,我瞭解了,原來真的有寧願犧
牲自己來去挽救別人的事出現。這不是荒誕,這是因為命運本來就不會循規蹈矩。」
風如刀,割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疼痛,腳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自從身邊的人一個個
的死去之後,張笛就覺得踏出一步就是那麼的艱難。水蘭至今身份不明,也不知道她到底
站在哪一邊,貓貓報仇心切,誤入歧途,只有他一個人看清了真相,所以只有他最痛苦,
最無助。可是,師父說過,這是他的宿命,只有他能打敗羊和祈雲飛,只有他這個凡人,
能打敗那兩個神。張笛的腦海裡漸漸清楚的浮現出終南山上的情景。「師父,我就在終南
山學藝這麼幾個月,你說我能打敗羊和祈雲飛嗎?」孤星寒望著裊裊上升的煙出了一會神
,沒有說話,良久接口道:「你認為能嗎?」張笛站在後面一臉凝重道:「不能!」孤星
寒「呵呵」笑了起來:「你自卑得倒很堅決啊。「張笛搶著道:「你沒見過他們兩個,他
們兩個簡直是神……」孤星寒打斷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神。」他的語氣很平靜。張
笛愣了一下,指著上面三清的塑像道:「那……那這些是什麼?」孤星寒轉過頭來看著那
三尊神像,道:「那不過是人們的寄托,通過千百年來不斷的神化和膜拜所積聚法力的化
身。你要記住,世上只有人鬼之分,所有的神,都是人神化出來的。他們所謂的神的力量
,都是凡人的羈絆不斷的執念所化而成。」張笛忽然覺得好笑:「那你的呢?你的法力呢
?也是執念?」「是。」孤星寒肅然道:「希望全天下平平安安的執念。希望能少點死靈
的執念。你跟羊,跟祈雲飛是處於同一起跑線的。如果說你想變得比他們更強,那麼你要
選擇你將要遵循哪種執念。」張笛一片茫然道:「師父,我不明白……」孤星寒接口道:
「不明白就自己想,想不出就去死好了,如果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還不如我親自下山去
打好了。」張笛喜言於色道:「那未嘗不可啊。」孤星寒斷然拒絕道:「不可能!我是劫
外人,你們全死光了都不會礙著我什麼事。」最後,張笛只能哭笑不得的看著孤星寒走出
房門而無計可施。
「如果說你想變得比他們更強,那麼你要選擇你將要遵循哪種執念。」師父這句話是
什麼意思呢,難道執念還有很多種嗎?張笛心裡琢磨著,我不過是看羊不順眼,祈雲飛又
殺了我朋友,我想除掉他們兩個而已,還需要去選擇什麼執念嗎?想著想著,他不知不覺
的接近了衝擊波的中心。祈雲飛眼尖,發現張笛過來了,就放緩了防守的步伐。羊很快也
發覺了,回頭看了一下張笛,發現他還在艱難的往這裡前進。他的心裡湧起一絲厭惡,對
旁邊的phenix道:「解決掉張笛。」話音剛落,對面的祈雲飛已經接口道:「十個phenix
都不是張笛的對手。」羊冷笑道:「你這麼維護他幹什麼?難道他是你嫡傳的弟子?」二
人說著話,但是互相躲避攻擊的速度卻重新開始加快了。祈雲飛道:「你太小看終南山了
,他們掌門的實力你們魔法協會從來沒實地瞭解過。」羊道:「可是張笛不是掌門。」
phenix道:「解決不解決得了,祈雲飛你睜大眼睛看著吧。」祈雲飛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
Phenix向張笛緩緩地走來,張笛停下步伐,喘了幾口氣道:「你算最執迷不悟的了,
高高總算還明白過來了。」phenix冷道:「是不是最執迷不悟,你下去問閻王吧?」張笛
笑道:「你認為你殺得了我?」phenix道:「你這個小角色根本用不著羊動手。」說話間
,身影已經掠身而上,五條紫光若隱若現,張笛往後一避,旁邊得樹幹上頓時多處了五道
深深的指痕,痕跡處在脖子上的高度,phenix這一抓竟是直接奪命地對準了喉嚨,張笛只
要躲避稍慢,可能早就喪命手下了。張笛「噌」地一聲拔出了龍泉劍:「我沒想到你跟羊
一樣的狠!」龍泉劍敵意極濃,甫一出鞘,一道強烈的光芒自動朝phenix反擊過來。
Phenix靈巧一避,誰知道那光竟像是長了眼睛,猛地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彎,重新以雷霆
之勢朝phenxi氣勢洶洶衝了過來。Phenix怎麼料得到龍泉劍還有這種本事,愕然之間,劍
光已穿破胸膛,phenix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蹲下身去。張笛收劍道:「我殺你易如反掌。
不過你不是我要殺的人,我要殺的人只有兩個而已。」他的目光移向一邊。羊和祈雲飛不
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打鬥,都轉頭看著他們這邊。
一個回合就落敗了?羊的目光一緊,爍爍發亮的眸子開始轉移到張笛背著的那把劍上
面來。此刻面對著兩個神一般的人物,以往一直自卑到想逃回廣州的張笛不知從哪裡來的
勇氣,昂首挺胸的對羊和祈雲飛道:「沒有想到吧?今天這場決戰會加入契約上沒有的第
三人。你們不是一直發愁沒有辦法置對方於死地嗎?今天我來幫你們好了。」話剛說完,
一向冷靜不苟言笑的祈雲飛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是說你要殺了我們兩個?」張笛冷冷
道:「你覺得這是笑話是嗎?」祈雲飛收起笑容道:「那倒不是,我承認你有打敗我們兩
個的力量。但是不是現在……」羊接口道:「我可不承認。你不自量力得夠狂妄了,你以
為憑一把龍泉劍就可以評天斷地?」張笛道:「我既然能走到這裡來,你就不得不承認我
有跟你們對抗的能力。我不是靠這把劍,我靠的是我自己!」他這麼一說,連羊都忍不住
笑了起來:「你以為剛才就是我們的全部實力了嗎?」
張笛禁不住心底一涼,羊這樣問的意思,難道他們還沒盡全力?張笛開始有點期期艾
艾:「但是……但是你們不是約定在這裡生死大戰,難道還不竭盡全力?羊你還想著讓祈
雲飛一步嗎?」羊冷冷道:「不是讓他一步,棋逢對手,我不會全力進攻一個不肯出手的
人。等到祈雲飛發揮出了最高的實力,我自然也會拼盡全力的。」「祈雲飛的最高實力?
」張笛無法置信的看向祈雲飛,這個他們四人聯盟從來沒碰到過一點毫毛,一路以來所向
無敵的祈雲飛,還會有更恐怖的最高實力?祈雲飛聽到羊這樣說,厭惡的皺了皺眉頭,道
:「我說過,我是不會使用那種辦法的,你死心吧。」羊冷笑道:「你何苦還用虛偽來騙
自己?難道你以為這樣我就認同你不是吸血鬼了?」祈雲飛眉毛一挑道:「不,是因為現
在的我已經足夠打敗你和張笛,甚至全天下!」這種驚天動地的話從祈雲飛口中娓娓道出
,竟沒有一絲驚世駭俗之感。張笛又開始覺得毛髮悚然,莫非,祈雲飛的力量真的強到了
這種地步?
羊顯然也愣住了,半晌才道:「祈雲飛你似乎不是一個喜歡吹牛的人。」祈雲飛不耐
煩道:「當然不是。」羊道:「我想不出你為什麼如此輕視靈媒介質的原因。」祈雲飛道
:「你自然猜不出,全部人都猜不出,我也是因為機緣湊巧才知道的。羊,我把話放在前
頭,這個你猜不出來的原因,是我今天這場戰必勝的絕對保證!你若願意退出,我並不想
取你性命。張笛你也一樣。你知道的,我從來不說沒有把握的話。」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
白,眼睛裡游離著閃爍不定的光彩。顯然,他太瞭解祈雲飛的個性了,祈雲飛是敵人,但
卻是一個絕對不會說謊的敵人。到底那個猜不出來的原因是什麼呢?同樣絕頂聰明,甚至
許多方面還勝過祈雲飛的自己,為什麼猜不透那個原因呢?張笛在一邊結結巴巴的接口了
:「正好,我……我這邊也有一個你們全部人包括我自己都猜不出來的原因,這個……這
個原因也必將成為今天我殺你們兩個人的關鍵!」祈雲飛見他照套自己的話,不由覺得有
點好笑:「既然連你都猜不出來,你憑什麼拿它作為關鍵呢?「張笛道:「可是我師父猜
出來了,就是終南山的掌門孤星寒。」祈雲飛目光微微一震,但是隨即從張笛臉上移開,
注視著羊。
羊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他認真想了一下,道:「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既然你有輕易
擊敗我的力量,為何剛才又苦苦相持呢?」祈雲飛卻已笑出聲來:「我不是說了嗎?我足
以打敗你和張笛,我就是在等張笛過來,要殺就一次性全部殺了,我不會分作兩次動手。
」這些冰冷入骨的話伴同著那極不協調的笑聲傳到張笛的耳朵裡,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祈
雲飛察覺到了他這一細微的舉動:「你不相信?」張笛心神一緊,難道祈雲飛打算馬上動
手。祈雲飛已經笑著道:「那麼我就為你做個試驗吧。」自從本來面目暴露出來之後一直
冷酷如冰的祈雲飛一連串的笑,逼得張笛方寸大亂,剛才想好的對策一個都想不起來,只
好目瞪口呆的看著祈雲飛。羊已經冷冷接道:「祈雲飛,你到底想搞什麼花樣?」祈雲飛
的笑聲嘎然而止,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六年前,我的確是沒能力打敗你,可是,那是我
沒有下定決心,那是我沒有找到打敗你的理由。可是六年後,我已經不同了。不要說我使
出那種方法你必敗無疑,就算我沒使出,現在的你因為自己的失誤也喪失了和我對抗的機
會。」
羊突然瘋狂的大笑起來:「理由?你打敗我的理由就是為了守護這個死亡棟力?別以
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祈雲飛,你太天真了!這根本就是一個傳說,一個永遠不可
能實現的傳說!你的前人不是沒有試過,不是沒有付出過代價。你居然願意為了這個虛幻
的東西賭上你的一切?」「傳說?」張笛一頭霧水的看向羊,難道死亡棟力後面還隱藏有
什麼其他別的內幕?祈雲飛輕蔑的看著自己的對手:「我跟你不一樣,羊,這點我很早之
間就懂了,從我媽媽死的那一天就懂了。這個傳說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有我能評斷。你說
我為了這個賭上了我的一切,那麼我的一切是什麼?」羊沒想到他這樣問,愣了一下竟然
無言以對。祈雲飛看了他一眼,抬起頭來望著天空淒然一笑:「我早已沒有了一切。這純
粹就是沒有賭注的賭博而已。」
張笛被深深的撼動了,這一刻,他看見了被形容為魔的化身的祈雲飛,冰冷的眼睛裡
也會現出凡人般淒苦無奈的神色。羊在一邊緩緩的接口了:「你不用感懷,這是沒有用的
。任何一個吸血鬼的出生都是對上天的褻瀆,你一生下來就已經注定了是這樣的命運。」
祈雲飛默然道:「所以我們吸血鬼只能靠自己活著。」一道冷光倏地從張笛眼前閃過,祈
雲飛的手中重新出現了那條滿是倒刺的鞭子,不同的是,鞭子已經遍體泛起紅光。「我最
後問一次:你們願意退出這裡嗎?」祈雲飛的身體優雅的升到半空,居高臨下的看著羊和
張笛兩人。
張笛仰頭望著祈雲飛,只覺得已經低了一個檔次,有點懊悔在終南山沒纏著學點升到
半空的法術。羊在旁邊微微一笑,不知怎麼,身體也穩穩升到了半空,對祈雲飛道:「你
是知道我的答案的。你還是問問張笛吧。」張笛一怔,想想反正打不過也是個死,一咬牙
道:「我好辛苦來到這裡,自然不會出去。」祈雲飛看著羊道:「張笛是不想出去,你是
不想出去還是不能出去呢?」張笛心道,這不廢話嗎?羊恨不得吃了你的肉,肯定是不想
出去。可是出乎他意料的,羊無奈的笑了一聲道:「你瞭解的,你是從你媽媽死後才失去
了一起,而我從出生那天就注定了是沒有退路可退的。」張笛困惑不解的看向兩人,自以
為找到解決爭鬥方法的他突然發現祈雲飛和羊兩個人的話越來越難解了。兩人之間似乎還
有一些緣由秘而不宣,只是在互相打啞謎。
祈雲飛長笑一聲道:「好,你就來試試,接不接得住我這招。」光隨音起,沒看見祈
雲飛的手動,鞭子卻已從地上倒捲而起,詭譎多變的向張笛和羊兩人襲來。張笛只覺得一
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自己正面壓了過來,壓迫得自己都快窒息了,感覺如同掉入了深不見
底的海洋當中,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生,驚惶中他本能的抽出了背後的龍泉劍。鞭
子還未到跟前,龍泉劍已經錚錚作響,白光大盛,昭示著來者不善,力量懸殊的場面。不
知所措間,鞭子已經襲到,龍泉劍白光匯聚成一個光圈,自動將張笛包圍住,但是張笛還
是可以感受到鞭子在光圈外沿尖銳的劃割的聲音,就如同刀刃刻在光滑的鋼板表面那種令
人發狂的刺耳響聲。不多時,光圈已破,鞭子的紅光從光圈的縫隙中射了出來,凌厲的穿
過張笛的手臂。張笛感覺到一種火灼傷般的刺辣辣的疼痛,心下早已變色道:難道這才是
祈雲飛的真正實力?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反擊這些殺傷力極大的紅光,一個明晃晃的東西從
遠方翻滾著以極快的速度向他衝了過來。「暗器?」張笛想也沒想,趕忙縱身避開,定睛
一看,不禁嚇得魂飛魄散,原來那不是什麼暗器,是羊手中的那把光劍。光劍觸到地面立
即化為烏有,隨之那邊傳來痛苦的一聲大叫。
羊敗了?張笛顧不上抵擋紅光,忙往那邊望去。果然,羊臉色蒼白的站在當地,眼神
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不過那聲慘叫卻並不是出自他口,他身後的phenix已經抱著頭滾作一
團,痛苦的發出叫聲。羊憂慮的看了phenix一眼,卻不敢過去,只是留在原地高度戒備著
。張笛出了一身冷汗,彷彿他剛才對決phenix一樣,祈雲飛也只用一個回合擊敗了他和羊
的聯手!一個如神般的人物和終南山的嫡傳弟子的聯手!「因為現在的我已經足夠打敗你
和張笛,甚至全天下!」那恐怖的話語從耳邊快速閃過,師父說過世上沒有神,那麼祈雲
飛算什麼??
羊不可置信的瞧著在光暈中微笑的對手,搖著頭道:「不可能!不可能!!貞女門和
靈媒介質合體,天下無敵,你到底是得到了什麼力量?」風起鞭卷,轉眼間鞭尖已對準羊
的喉嚨,羊避無可避,張笛已經驚叫失聲。祈雲飛在半空微微的笑著:「正如你當年告訴
我,我的出生對於上天是一種褻瀆和侮辱一般,我今天也不妨告訴你這個你猜不出來的原
因。」羊驚疑的望著他,卻並未答話。祈雲飛緩緩的道:「你苦心經營,以付出十世轉世
為人的代價,來尋求和靈媒介質的合體。可惜你算對了特殊靈媒介質出生的年份,卻算錯
了一件事——普通靈媒介質和特殊靈媒介質一起誕生在世上了!」羊怒道:「胡說!你當
我孤陋寡聞?特殊靈媒介質出現的時候,自然排斥普通靈媒介質的誕生,而且天象注定,
兩者是相隔固定時間,哪有可能兩個一起出現在世上?」祈雲飛歎了口氣道:「這是你自
己造成的。兩者錯開是天之常理,可是你不惜以犧牲輪迴來保存法力,急於求成,擾亂乾
坤,攪翻天數,天運於是異常,命數出現錯亂,所以兩者的時間被錯誤的安排在了一起了
。前因種下後果,要怪怨的就怪怨你自己吧,是你自己親手毀了跟我對抗的機會。」
羊怔了半晌,他萬料不到自以為可以偷天換日的行為還是遭到了上天的懲罰,但是他
是為了消滅吸血鬼而不得不為之,天不應該這樣不辨是非,他低沉了嗓音道:「你的意思
是說,貓貓不過是普通的靈媒介質?但是如果是這樣,他根本承受不了我的法力,我一上
他的身他就會死。」祈雲飛道:「我不是說過了嗎?命數錯亂,早已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他現在不死,等下也必死的了。特殊靈媒介質因為普通靈媒介質的誕生,兩相消長,所以
得以將靈力隱藏得非常好,怪不得你找不到,其實我也找不到。我找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他的靈力已經開始覺醒了,我喪失了殺他的最好機會。」羊的身軀微微一震,犧牲了輪
迴的巨大代價換來的只是和普通靈媒介質的合體?可是余傳波如果是特殊靈媒介質的話,
他又怎麼會在祈雲飛手下走不過一招?
羊靜靜的道:「那麼特殊靈媒介質是誰?」祈雲飛笑道:「你還不死心嗎?你想著我
殺不了他,你就有機會和他合體,能打贏我,我已經告訴你多少次了,你羊不是老天,你
算不準所有事情。」羊只是冷冷的道:「告訴我,反正你沒有一切,也不在乎了。」祈雲
飛垂下眼簾道:「既然這樣,那麼我就提一個醒吧。那次他們勇闖你的廢棄城堡,你知道
的,那裡有你的結界,凡人根本不能通過。可是,那一天,有三個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
進去了,還呆了半天。這三個人,一個人是那個胖子,他因為戴著你的女人送給他的戒指
而破了結界,一個就是貓貓,他因為是你指定的載體,結界自然不敢傷害他。那麼還有第
三個人呢?他強行衝破了你的結界,比其他兩個人更悠閒的在裡面逛了一圈……」
「匡啷」一聲清脆的響聲打斷了祈雲飛的敘述。祈雲飛帶著滿面的笑容把頭轉向那邊
,張笛臉色煞白的站在當地,腳下就躺著那把剛剛掉下去的龍泉劍。羊也緩緩轉過頭來看
著他,眼裡充滿了說不清楚的複雜神采。張笛看著祈雲飛,踉蹌的退了兩步,兩滴豆大的
汗珠從額頭上流下,嘴唇變得蒼白,全身劇烈的戰慄著,指著祈雲飛道:「你……你說我
是……」遠處的高高震驚道:「張笛是特殊靈媒介質?怪不得他這裡厲害,能接近羊和祈
雲飛,原來他本身就擁有跟他們對抗的力量。」水蘭也恍然大悟道:「我也終於知道那次
祈雲飛為什麼不殺張笛了,不是因為不想殺,是因為殺不了啊。」說到這裡,不禁苦笑一
聲,當初被認為最沒有出息,老是千方百計想逃回廣州的張笛竟是他們四人聯盟對抗祈雲
飛的最後籌碼!
那邊張笛正指著祈雲飛結結巴巴的反駁道:「你……你說謊,你轉移……矛盾。我要
是……我早就把你……」說到這裡,他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來。「哼」,祈雲飛別過頭去
沒理他。羊臉如金紙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能和這裡的冤魂溝通,怪不得你知悉我
們家族這麼多秘密,怪不得貓貓只能看見我的形體而你能清晰的看到我的樣子,怪不得…
…」他也說不下去了。張笛怔怔的站在那裡,百感交集,巨大的震驚還留在他的臉上。一
直被認為可以扭轉局面的命運瞬間荒謬的落在他的身上。師父一直在強調說自己和羊、祈
雲飛處在同一起跑線上,難道他早就看出了我是特殊靈媒介質?他突然想到,如果早知道
自己是特殊靈媒介質的話,那麼dodo不會死,小三不會死,那個自命不凡喜歡做孤星寒的
傢伙也不會死,想到這裡,眼淚止不住又想掉下來。
祈雲飛看著黯然神傷的羊,笑著道:「現在你知道特殊靈媒介質在哪裡了?你還想跟
他合體嗎?」張笛全身一個激靈,反射性的叫道:「不要!」祈雲飛開心的笑了起來:「
你聽見了沒有?人家拒絕跟你合體呢,要不你試試能不能打敗特殊靈媒介質,強行跟他合
體?」羊悠悠道:「你以為我不能?」張笛大驚失色,趕緊從地上撿起龍泉劍橫在胸前,
警惕的注視著羊的一舉一動,心想,他若敢跟我合體,我就當場自殺算了。祈雲飛怔了一
下,道:「我就不信,特殊靈媒介質你也能打得贏?那可是受過神親自祝福誕生的靈體。
」羊道:「貞女門的秘密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我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對抗天和神也在
所不惜了。」張笛倒抽一口冷氣,羊都已經瘋狂到這個地步了,他有今天在劫難逃的感覺
。
祈雲飛冷哼一聲道:「我沒有小看你們貞女門的力量,能把我們種族逼到這種地步也
都全是拜你們所賜。不過幸好我早有準備了,那就是phenix。」羊目光一緊道:「你說什
麼?」祈雲飛笑道:「你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明顯比剛才痛苦百倍,那是剛才受我鞭氣攻
擊,疼痛難忍,你若不出手幫他驅散毒氣,恐怕我再多說上幾句話,他就要斃命當場了。
」羊道:「phenix得我部分功力,你那一招暫時還取不了他的命。你別妄想我分散功力。
」祈雲飛悠悠道:「沒錯,我一招是要不了他的命,這要多多感謝你的張笛了。」張笛愕
然道:「怎麼又關我的事?」羊似乎想通了什麼,恍然大悟道:「對了,龍泉劍的劍氣剛
才還彌留在phenix的體內,現在祈雲飛的鞭氣和裡面的劍氣互相撞擊,所以phenix才感覺
痛苦萬分,兩氣相爭,載體可能會身體爆裂。祈雲飛,你可真是狠毒啊,一個回合竟然蘊
涵著這麼多深沉的含義。」
張笛聽的連頭髮裡也全是冷汗,手臂上的寒毛一直豎立著,毛孔在迅速的擴張,遍身
感到涼颼颼的,他以前只覺得羊陰險,專門愛設陷阱引人跳進去還心甘情願以為是對的,
沒想到祈雲飛有過之而無不及。祈雲飛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和開懷了:「我是第一次得
到羊的誇獎吧,真是榮幸啊!」他收起鞭子不再說話,只是笑容可掬的看著張笛。張笛狠
狠瞪了他一眼,對羊結結巴巴道:「是啊……快……快去救phenix啊,別……合體了,合
體也未必……打得贏。」羊沒有接話,只是怔怔的看著張笛,眼睛裡驀地閃過一種失落和
痛苦交雜的光芒。遠處phenix在地上翻滾著,不斷的發出那種強自壓抑的低沉的喊叫,讓
人聽了更加心寒和不忍。
「釋放血的精義,你們本不屬於人世。光芒永耀,只因你們受神的指引。」羊的口中
緩緩道出幾句奇怪的話,張笛傻眼了:「什麼意思?」他不由自主的看向祈雲飛尋求答案
,卻發現祈雲飛的笑容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顯然,羊說的
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祈雲飛是聽懂了的。「你們本不屬於人世。」張笛突然身軀一顫,難道
……前方的羊的臉上毫無表情,光芒從他的背後突然迸發出來,將他的整個臉湮沒在昏暗
中。羊的手中重新又出現了那柄光劍,但是現在的光劍比起剛才跟祈雲飛對決時候所放出
的光芒更加刺眼,張笛感覺到和祈雲飛相若的強大力量向自己全身迫來,如同海嘯般鋪天
蓋地的湧來,窒息得讓人連思考的時間也沒有。
張笛呆若木雞的站在當地,半晌才道:「你…………你……」他的嘴唇顫抖得厲害,
等了片刻才說出一句話:「你居然不救phenix……他是你的……兄弟啊……」羊再怎麼陰
險,可是他跟祈雲飛最大的不同,就是兄弟情義很重,張笛一直這樣認為,這也是羊唯一
還像個人的地方,可是現在……「張笛,你要知道,」這句話從羊的口中說出顯得低沉之
極,但是卻表露著前所未有的果敢和堅決:「我沒有第二個六年了。」張笛全身狠狠一震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卻正對上羊的臉龐,從那雙滿是決然色彩的眼睛裡,正緩緩的
沁出兩滴大大的淚珠,順著臉頰邊緣靜靜的流下,然後再一起在下巴的最底處匯合,掉落
在地上。張笛整個人徹底愣在那裡,他從來沒有想過今天居然能夠看到神一樣的羊會在祈
雲飛的面前流下眼淚。「你……」張笛想把龍泉劍舉高點,卻感覺手臂軟綿綿的,一點力
氣都使不上。
一道優美的弧圈從光劍的劍刃劃出,羊握緊劍道:「phenix會明白我的。張笛,你有
一天也會明白我的。你不是一直想我從貓貓的體內出來嗎?那麼你替代他吧。我們合體就
可以打敗祈雲飛,那麼天下也就太平了。」張笛絕望道:「不要……你不要過來……」光
劍瞬間放出奪目的萬丈光芒,將周圍一里之內的物體都淹沒在光暈之中,祈雲飛臉色一變
:「不好!」當即飛身朝著羊猛撲過去。張笛早就嚇得肝膽俱裂,龍泉劍因為光劍的力量
相逼,「啪嗒」掉在地上,張笛轉身就逃。羊用光劍劃了一個光圈,向張笛逼去,同時劍
指中心,一道強勁的光芒猛地穿射過去,眼看即將擊穿張笛的頭部。在此千鈞一髮之刻,
龍泉劍忽然光芒大盛,突然飛起到半空中將那道光芒擋了回去。羊愕了一下,這時祈雲飛
的攻擊已到,羊恨恨的看了龍泉劍一眼,只好回身迎擊,可是由於剛才使用了很大力量使
用光劍,元氣消耗大半,被祈雲飛逼得連連後退,就快連招架之力也沒有了。
祈雲飛見時機已到,再無猶豫,也顧不上拿出鞭子,直接雙掌朝羊的腦門夾擊過去。
眼見羊已無退路,生死就在一線之際,一條身影突然從旁邊飛出,替羊接了這一招,祈雲
飛一愕,羊趁此機會給了祈雲飛胸口一掌,祈雲飛悶哼一聲,快速退出戰圈。羊趕緊往旁
邊地上定睛一看,只見高高滿嘴鮮血痛苦的倒在地上。「高高?!」羊驚呼一聲,也顧不
上戒備祈雲飛的再次進攻,趕緊上去扶起全身痙攣的高高道:「你……你怎麼來了?」高
高掙扎著笑道:「我為什麼不會來……我……我還欠你一條命的。」羊驚惶道:「你別說
了,你現在傷得好重,再說話會把元氣耗光的。」張笛在遠處痛苦的叫了一聲:「高高!
」他因忌憚羊出手所以只好遠遠的觀望。高高吐出一口鮮血,咧開嘴艱難的笑著道:「羊
你好偏心啊,phenix……也是等死的了,你卻……只擔心只緊張我一個……何況我還……
背叛你……」「不!」羊的眼淚奪眶欲出:「我不是偏心。是我連累了phenix,我殺了祈
雲飛自然會給他償命。你也不是背叛,兄弟要走別的路,我只有感到喜歡,只是你本來就
不會喪命,為什麼要這麼傻?」高高道:「我只是……想勸你停手,我們根本……就沒分
清對錯,何苦還這麼執著?都已經……多少人命了。」高高的淚水混雜在鮮血中,很快消
失無跡。
羊默然半晌,才道:「對不起……或許我瞭解不了你的想法,但是無論我們走的路一
樣不一樣,我都希望你們好好的活著。對不起,我沒有能力從祈雲飛的手下救出你們。」
高高失望的垂下眼皮道:「這樣啊……」但是他的臉上馬上出現了笑容,雖然很艱難,雖
然跟痛苦交織在一起,但是仍然分辨得出那是笑容:「羊還是和以前一樣呢……不會輕易
改變自己的主意。這樣也好,始終是我們喜歡的,熟悉的羊……那,羊,我和phenix不能
陪著你了……請你一個人好好保重……的走下去。」高高掙脫了羊的懷抱,勉強向phenix
爬了過去,羊惶然道:「不,高高,你去哪裡?」高高費力的抱起phenix軟綿綿的身體,
把他的頭轉過來,只見phenix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來,只是含淚看著高高,眼神中透露出極
端的依依不捨。
高高對著phenix道:「兄弟……你也不會恨羊的吧?我們……六年前早該死了……」
一滴豆大的淚珠無聲的從phenix的眼角流出,高高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不得不俯伏著
劇烈咳嗽了一陣,臉上出現一個苦笑道:「你別怪我,兄弟,我不是背叛……只是我一直
在想,如果六年前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是大家快快樂樂的在一起,活一輩子……是真的
沒辦法這樣做嗎?」羊怔怔的站著,咀嚼著高高的話的含義。高高仰天長笑一聲道:「罷
了,罷了,既然分不清,那麼什麼都別去做吧。羊,求你好好記著我這句話。」說完,身
子一軟,伏倒在phenix的身上。昔年一代棟力的最知名站長終於死在了六年後的戰場上。
羊的身軀一顫,雙唇顫抖著倒退了一步,剛剛止住的眼淚禁不住又從那完美無暇的臉上留
下第二道清亮的痕跡。這一幕,跟六年前的何其相似!
「高高——」高高的死觸動了張笛的神經,已經最害怕看到人死的他再也顧不上顧忌
羊的進攻飛奔過去,扶住高高的屍身放聲大哭。高高的死亡同時也觸動了張笛的神經,使
他那幾近混亂的思維逐漸清醒過來,他含著淚對羊道:「人家說不恨你,但是不代表你不
欠他們的。為了結束所謂的決戰,為了消滅種族,就必須要犧牲這麼多人命嗎?就必須要
逼到你這種六親不認,比祈雲飛還要冷酷無情的地步嗎?我……我無法接受這種維護天下
和平的方式。」眼淚順著張笛的鼻樑毫無顧忌的落下,不僅是為高高的枉死,更是為羊的
執迷不悟。Phenix痛苦的閉上眼睛,他的嘴裡沒有再發出叫喊聲。張笛道:「你說要保護
他們,結果他們全部為你而死。你說要殲滅魔族,結果大量的人類被殲滅。羊,我不否認
你們貞女門為了人類的犧牲精神,但是……這樣的代價是否太慘重了?」
羊靜靜的站著,良久無力的低下頭道:「我記得,我小的時候,也問過跟你一樣的問
題。我們家族死的人又何止用百來計數。可是,我媽媽說,」羊的手上重新出現了灼灼的
光劍,張笛大為緊張,趕緊站起身來,拿起剛揀起的龍泉劍橫在胸口,羊的嘴角邊出現一
絲淡得再不能淡的笑意:「可是,我媽媽說,那是必經的路,是我們的宿命。沒有不死人
的鬥爭,吸血鬼是血的產物,人類也只能同樣用血的復仇去消滅他。我不明白,你們也不
明白,可是不明白是不緊要的,重要的是懂得去這樣做。我是在前人的屍體上走過來的,
你現在叫我回頭,難道你認為我會有退路嗎?」
張笛斜眼看了一下,只見祈雲飛面帶怒色的看著他們兩個,右手捂著胸口心臟的地方
,顯然剛才羊那一掌讓他還沒緩過氣來。張笛把龍泉劍從胸口放開,歎口氣道:「我也沒
辦法了。既然人類必須要自相殘殺之後才能對外,那麼我也不會推辭。我總會向你證明,
不死人才是最大的勝利,沒有什麼能比生命更珍貴。」羊道:「好!」二話不說,舉起光
劍縱身劈來,力道雖然弱了很多,可是凌厲不減,張笛默唸咒語,準備硬接他這一招。幾
道淡淡的紫光突然從旁邊襲來,破了羊的劍氣,羊吃了一驚,趕緊收招,躍後守住要害。
張笛回頭,水蘭臉色蒼白的站在他的身後。張笛吃驚道:「水蘭,你怎麼也跑出來了
?快回去,這裡隨時都要喪命的。剛才高高出來的時候你幹嗎不攔住他?」水蘭沒有理睬
張笛,她的眼睛放出一種和臉色很不勻稱的光彩,她對著羊道:「你說得不全對。貞女門
固然是充滿了血和死亡,可那不是全部。貞女門的宗義也不是用死亡來換取死亡,畢竟是
代表人類的種族,再怎麼強大都會有人類的特點——對生命和感情的珍重。你忘了1833年
貞女門全勝擊敗玻爾男爵吸血鬼種族,那次鬥爭沒有死傷一個人,你也忘了1902年貞女門
出擊英國拉施兒伯爵夫人吸血鬼族,分作兩批,一批完勝,一批則拚命救出了一個身受重
傷的門人,你更忘了1943年貞女門掃蕩尼泊爾,聖女所頒諭令『唯以保全我族人性命為最
要事。』死亡不過是假相,對生命的敬畏才是貞女門的力量所在。沒有不死人的鬥爭,其
實更確切的說法是,沒有不珍愛生命的鬥爭。只不過,貞女門的宗義卻在父輩那一代開始
扭曲,並影響到後人。」
張笛駭然道:「水蘭你你……」神秘的貞女門家族史在水蘭口中娓娓道來,張笛頓覺
此戰全無勝算,瞬間發現到處是貞女門的人。難道說水蘭是羊布在他們身邊的一個棋子?
可是,張笛從羊的眼裡看出了跟他同樣的疑惑。水蘭輕輕一笑道:「我不是貞女門的人,
貞女門的人身上都有一種特殊的靈光,就如同氣息般,用於族人之間互相辨認。作為貞女
門最高統治者的後代的羊,絕對不會愚蠢到認為我是貞女門的人的。」羊沉聲道:「你既
然不是門人,那麼這些絕密的家族檔案為什麼你會知道?」水蘭道:「你不用管我怎麼知
道,反正我沒有竊取你們的檔案,你也不用知道我從哪裡來,我不過是一個化外之人,或
許就跟吸血鬼一樣,出生就是一種錯誤。我來不過是想向你說明,你一直在用貞女門的宗
義來激勵自己去跟祈雲飛決鬥。但是,聰明百倍於我的你,又怎麼會參不破這個簡單的道
理呢?所以我一直在想,你之所以這麼熱切的想要殺死祈雲飛,並不是單純因為他是一個
吸血鬼。否則天下尚有數千個吸血鬼,為何你只鍾情這一個呢?你恨祈雲飛,你恨他恨的
咬牙切齒,深入骨髓,但是我猜不透,真的猜不透,你究竟是為什麼要把仇恨祈雲飛的真
正原因掩藏得如此之深呢?」
張笛聽得完全入神了,如果不是在爭持中,他幾乎要放下劍擊掌讚賞了。他沒有想到
水蘭居然擁有這種一針見血的凌厲口才,他也同時看見,就在水蘭講完話後,羊的臉色馬
上變了。羊的臉有點黑,但立刻轉為比金紙還要白的顏色,雙唇微微顫抖,用光劍指著水
蘭道:「你不要胡說!你到底是什麼人?!若是家族的叛徒,我今天不會繞過你!」水蘭
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蓋住隱隱有淚光的眼睛:「看來你果然對那個原因諱莫若深啊,只是
,既然不是因為挽救天下的大任,僅僅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犧牲那麼多條人命,你的心
何時變得那麼殘忍了?」羊雙眉一揚道:「你給我閉嘴!我問你,你到底是不是家族的叛
徒?」水蘭抬起頭來,眼睛裡閃著晶瑩光動的淚花:「叛徒?我若是還能當得上叛徒,我
也不願意像現在這麼辛苦了。」羊愕住了,他捉摸不透水蘭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麼含義
,但瞧水蘭的神色淒清悲苦,自然不是假裝,難道這個女人真的跟自己家族有什麼難言的
淵源。
旁邊的祈雲飛惱怒的看著三人互相對答,羊因為高高和phenix的死亡受到刺激,心智
不穩,現在半路又殺出個水蘭,使得羊遲遲沒有對張笛下手。這正是自己下手殺三人的最
好時機,可是剛才一分神,給羊偷襲了一掌,整個胸口火辣辣的痛,手也軟綿綿的使不上
一點力氣。若是勉力出擊,可能只能斃羊一人,到時張笛殺自己就易如反掌。祈雲飛白皙
的臉色愈發蒼白,他掙扎著布出一個防護的結界,胸口卻因為禁不住疼痛不由得「哎喲」
了一聲。
這一聲「哎喲」卻提醒了羊,羊回頭看了看祈雲飛蒼白的臉色,用劍指著水蘭道:「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我們之間的帳等過了今天再算。我今天只針對張笛一個人,你識趣的
就退下。」張笛怒道:「你休想!我不會跟你合體的。」水蘭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
我一直都不是個識趣的人。」張笛忙把水蘭推到身後道:「這個算了,水蘭你不是羊的對
手。你還是趁我跟羊對決的時候,去把祈雲飛結果了吧。」祈雲飛聞言,對張笛怒目以對
,羊冷笑道:「不可能,祈雲飛雖然受傷,你們兩個也不是他的對手。張笛你還不如和我
合體,一招就解決掉他了。」水蘭低低的道:「不,張笛,你讓我迎戰吧。我加入你們以
來,從來沒為你們真心做過一件事。這次,不僅是為了你們,更是為了我,為了我能做一
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不想成為第二個高高。」張笛心下一陣心酸,道:「知道了,那
我們一起迎敵吧。」
羊哼了一聲道:「不知所謂。既然如此,我兩個一起解決更省事。」說畢,舉起光劍
,放出萬丈光芒。水蘭突然朗聲道:「張笛,聽著,貞女門的法術奧秘是無中生有,有處
轉無。所謂無門之所,四處可通,要打破他的劍勢,訣竅在於不是破門,而是建門。」張
笛也是聰明之人,即時領悟了水蘭的含義,道聲:「明白。」龍泉劍一揮,已布出兩個結
界。羊愣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劍化為幻影,萬匹白綢從地上倒捲而上,齊齊朝張笛裹
來。張笛哪裡料得到劍居然會變身,當場愣了,水蘭喝叱一聲:「劍走中門!」張笛慌張
中趕緊把龍泉劍擋住胸口,「叮」的一聲,光劍的刃剛好頂在龍泉劍的劍身上。羊吃了一
驚,用訝異的眼神打量了水蘭一言,退開後馬上發動了第二招。招式使到一半,水蘭又叫
道:「劍偏下盤!」這次張笛有了準備,故伎重施,把羊的光劍格了回去。
羊微微變色,暗暗心驚,這水蘭不知道究竟何許人,竟然對貞女門的招式一清二
楚,就算是門人也未必如她這麼熟悉,若是這樣,一輩子都打不到張笛。心念轉動,羊的
臉上卻不露聲色,無形中又攻出第三招。水蘭叫道:「劍指右路!」羊的光劍往右邊送到
一半,突然劍鋒一轉,直逼水蘭而來。水蘭一怔,居然忘了躍後躲避。張笛大吼一聲:「
水蘭快躲!羊你這個卑鄙小人!」由於在籌謀之中,羊的劍鋒轉得恰到好處,轉向之後光
劍的速度和威力也才真正發揮出來,不費吹灰之力劍尖已經到達水蘭的頭部,雖然張笛已
全力擲出龍泉劍,但是水蘭仍不可避免即將命喪當場。
「嗡」,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來。水蘭呆呆的站著,大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有消散的
恐懼,劍尖在離她眼睛3厘米不到的地方停住了。羊的身體正出現了一種奇怪的震顫,剛才
那聲奇怪的聲音就從他體內出來。嚇得心驚膽戰的張笛還沒回過神來:「怎麼回事?」靠
在樹邊的祈雲飛冷笑了一聲:「這下有好戲看了。因為不服羊的鈐束,貓貓的自我意識已
經開始覺醒了。羊就快連他最後一個載體都要失去了。」「貓貓?」水蘭的眼裡稍稍恢復
了一點神采。她沒有後退,任憑劍尖牴觸著她的睫毛,靜靜的看著羊道:「是你嗎?貓貓
。」羊的身體震得比先前更厲害了,他就快抓不住手中那把光劍了。羊雙眼精氣集聚,顯
然正在努力控制貓貓的神智。然而一切都徒勞無功,光劍還是慢慢消弭於無形,羊的靈體
已經逐漸有脫離的跡象。羊怒道:「貓貓,你這樣我們會功虧一簣的。」身體震動的更厲
害了,羊似乎想到了什麼,看了水蘭一眼道:「我知道了,……你是為了這個女人而反抗
我的嗎?」身體似乎瞬間平靜了些許,但是馬上震動得更厲害了。羊道:「世人的眷戀都
顯得如此自私而庸俗,既然如此,我幫你了斷了這個心結吧。她不過是個居心叵測的女人
而已。」說畢,伸手向水蘭肩膀拍出。
轟然一聲,身體震動得如同發生了強烈地震一般,羊的臉色一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
來,反手一掌狠狠的擊在自己的左肩膀上。張笛和水蘭禁不住異口同聲的尖叫了一聲。「
嘩啦」,像是什麼物體被撕裂般,羊的形體猛地從余傳波的身體中分裂開來,同時,余傳
波的軀體軟綿綿的倒在地上。羊按住自己的右手,面帶惱色看著躺在地上的余傳波。「貓
貓!」水蘭飛奔上去,扶起余傳波急切的問道:「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一連經歷
兩重生死的張笛幾乎忘了上去看余傳波這件事,只是憤怒的盯著羊道:「好啊,一直標榜
守護人類的羊也終於殺起人來了!」羊按住右手,臉色略有驚惶,他萬沒料到普通靈媒介
質的余傳波居然能迸發如此可怕的力量,剛才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用掌擊到余傳波重傷
,否則剛才像這般強行撕裂合體,魂飛魄散的是自己才對。
「是水蘭嗎?」余傳波的臉上毫無神氣,他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雖然拼盡
吃奶的力氣,也只能讓眼皮睜開那麼一點點:「我看到你了……你沒事真好。」只這一句
話,水蘭的眼淚已經開始不爭氣的「簌簌」往下掉落:「我……對不起,我騙了你好多,
我其實是……」余傳波平靜的閉上眼睛道:「我不想聽……如果是水蘭不願意說的話。該
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錯信了羊……也連累了你和張笛,還有高高他們,我這樣算是羊的
幫兇嗎?」水蘭拚命搖著頭,抽泣道:「不,大家都知道的,大家都沒有怪你。這個謎局
實在太大太大,不是我們可以猜得透的。」「水蘭,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問問你,只不過…
…一直怕你生氣。」「你問吧。」余傳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像是非常疲累般的歎了一口
氣道:「不,算了,那並不重要。」他的嘴角緩緩流出了殷紅的血液,可是面容卻顯得如
此安詳和平和,看上去完全沒有痛苦。「不,不不,」水蘭惶然的替余傳波擦去他嘴角邊
的血,急迫的道:「你到底現在怎麼樣?身上痛麼?你答應我,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你答應我,答應我好麼?!你答……」言辭是這麼的象疾風驟雨卻又因為承受了太過濃烈
的情感忽然嘎然而止,到最後,水蘭終於泣不成聲:「答……應……我……」
「水蘭,」余傳波的聲調異常的溫柔和平穩,一點都不像身受重傷的人,可是剛剛擦
去血液的地方又重新湧出紅色的粘稠的液體來:「我有話想和你說,很重要很重要。」他
突然拚命睜開眼來,這個舉動讓嘴角邊的血湧得更多了,水蘭哭著挽著他額頭前的頭髮:
「你說……你說……」她感覺胸口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塞住一樣,讓自己呼吸困難,甚
至連說話都要費很大的力氣。余傳波費力的舉起右手,輕輕的撫摸著水蘭的半邊臉頰,留
戀的打量著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輕輕道:「有一天,我無意中發現,其實從很早之
前,很早很早之前,我……」一大口鮮血從余傳波的嘴裡猛地噴了出來,水蘭感覺胸口的
塞住的東西猛地扯動了一下,心彷彿一點點的碎成粉末,那種疼痛的感覺是如此鮮明,折
磨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神經,讓自己欲死棄生。余傳波似乎也在拚命忍住劇烈的疼痛,他
咬緊牙關,掙扎著把那句話斷斷續續的說完:「我一直覺得……在水蘭身邊……是件……
很幸福的事……我想……我想……」握住水蘭臉頰的那隻手慢慢的變得軟弱無力,然後垂
直的落下,重重的摔在地上,濺起了一些細小的土塊。余傳波滿是鮮血的臉上出現了一絲
滿足的微笑,淡淡的掛在嘴角,再也沒有消逝。一路走來,艱辛異常,生死重重,余傳波
終於得到了可以值得安靜死去的理由。
水蘭愣了一下,就這一下,淚珠像是開了閘般盡情的宣洩出來,她握住余傳波那只落
下去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臉頰上,那種冰冷的感覺刺骨的痛。「貓貓……你……你摸摸
我……」水蘭淚如雨下,她抓著余傳波的手拚命的摩擦自己的臉龐,但余傳波沒有絲毫的
反應。水蘭終於痛哭失聲,撲倒在余傳波的身體上,大放悲聲,嗚咽而至全身震顫,一隻
手緊緊的抓著地上的泥土,那些乾燥的土壤從手指縫中被緩緩的擠了出來。張笛失魂落魄
的站著,覺得好像同時有千百根針一起在刺他的心,他想哭,眼睛卻是乾澀的,什麼濕潤
的東西都滲不出來,感覺腳象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挪不到余傳波那裡去。他只能呆呆的
看著那個哭泣和痛苦的水蘭,忽然腦海裡面記憶如同飛絮般掠過,想起最初看見dodo葬禮
上並不悲傷的水蘭;想起三個人討論怎麼對付祈雲飛時,水蘭在一邊漫不經心而詭異的目
光;想起跟祈雲飛第一次對決時,水蘭冷笑離場的模樣;想起在假的死亡棟力中自己劍指
水蘭那雙眼裡的驚慌;想起水蘭面對契約卻終於回頭拒絕的眼神;想起水蘭剛才面對羊的
強大時的冷然鎮靜,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悲痛得已經無法自拔的殘缺身影。
良久,張笛才緩緩的走過去,站在水蘭的身後,卻說不出一句話。水蘭緩緩移開自己
的手,清秀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她轉過頭來對著黯然的張笛,蠕動著嘴唇,和著那些流
下的淚水,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的聲音顫聲道:「我對dodo……可是,這次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是……真的……」悔恨的淚水源源不斷的從眼角流出,順著臉龐的邊緣流下
,就如同那隻手至死牽掛的溫柔般,最後匯成兩條清流,纏綿交織著滴落到泥土中。張笛
安靜的看著她,啞聲道:「我知道……他也知道……」水蘭放下余傳波的手,慢慢站起身
來,低低的道:「我長這麼大以來,才知道,原來除了那件事之外,還有值得我去做的其
他事。」說完,她抬起頭來看著張笛身後神情陰晴不定的羊,簡短道:「我會復仇。」說
畢,也不再看余傳波一眼,轉身就跑了開去,張笛急得大叫道:「水蘭,你要去幹什麼?
」水蘭轉過頭來,臉上淚痕尚在,她對張笛微微點了一下頭:「以前的水蘭已經死了。我
要復仇,所有負我的人我都要復仇。」說完這句話後,水蘭馬上轉頭遠遠的跑開,寬大的
袖子在風中輕盈的舞動,恍然間,只看見她從懷中掏出一把剪子,猛地剪下了一大綹頭髮
,把它往半空中一撒,隨即掩面而去。剪斷的青絲隨風四處飛散,和著那些殘碎的落葉,
到處盤旋著,久久的彌留在空中。陡遭巨變,張笛失神的站著,如同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醒之後,四人聯盟已經分崩離析,就只剩下自己一個孤單的支撐著整個大局。
半晌,祈雲飛冷笑一聲:「好一個斷髮明志,真是想不到啊,自詡為人的保護神的羊
也會有被人記恨的時候。」羊按住發痛的右手,轉過身來道:「將要死的人別說太多話,
我拼著同歸於盡也要消滅你。」「是麼?」祈雲飛的口氣裡充滿了嘲諷,他緩慢的立起身
來:「或許剛才可以,可是現在,不可以了。你現在不過是靈體,根本發揮不出法力,就
算是我只有十分之一的功力,對付你都綽綽有餘了。」羊凝視著祈雲飛,良久,輕輕一笑
:「是這樣麼?」祈雲飛微一轉念,臉色即刻變了:「羊,你夠卑鄙。」遠處,失魂落魄
站著的張笛身體突然整個癱軟的下來,只支吾了一聲就疲憊的閉上眼睛,安靜的倒在地上
。空氣中開始隱隱現出一條光索,一端是一個大圈,緊緊的套在張笛的額頭上,一端是個
小圈,拴在羊的手指上。原來剛才,羊趁余傳波死的時候張笛心神大亂沒有防備之機,給
他下了這個機關,再趁他感懷水蘭離去的時候突然發動,因此張笛沒有絲毫反抗就昏了過
去。
祈雲飛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哼,這似乎不像你做事的風格,你不是一直都標榜自
己是光明磊落的麼?」羊看著祈雲飛,臉上掛著那種得意而又輕鬆的笑容:「光明磊落?
你試一下,兄弟全都死光,自己要犧牲六世輪迴為人的機會的時候,還管得上什麼光明磊
落嗎?我說過,為了殺你我不惜任何代價。」說著他慢慢走向張笛,不時還回過頭來看著
自己對手,笑道:「我想你這個時候一定恨極了自己的無能,因為曾經放言可以打敗整個
天下的祈雲飛這個時候卻連挪動一步的力氣也沒有。」祈雲飛臉色青白,薄薄的嘴唇緊緊
的抿在一起,眼神死死的盯著羊的步伐。
張笛身邊的龍泉劍突然飛起,劍身發放出光芒,從劍尖隱隱有一道氣溢出。羊眼明手
快立刻出手製造了一個結界封印住了它。龍泉劍光芒頓失,靜悄悄的漂浮在空中。羊看著
龍泉劍歎道:「你居然有召喚龍的力量,是一把好劍,可惜不能為我所用,既然三番四次
打亂我的計劃,縱然憐惜你是個寶物,也留不了你在世上。如果有機會見到你的主人,我
一定會告訴他,太忠主的劍都不會有好下場。」說完,舉起右手,朝那把劍劃了下去。一
道強光閃過,龍泉劍「?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錚錚」的鳴音。
羊踉蹌退了兩步,緊緊摀住右手,痛苦的神色在臉上表露無遺:「誰?給我出來!暗
箭傷人算什麼東西?!」花叢的天際隱隱出現一個人徐徐行來的身影:「仙道貴生,無量
度人。這暗箭傷人的含義,施主應該最清楚才是。」羊眉毛狠狠一挑道:「來者到底是誰
?報上姓名來。」「好說好說,」來人一身灰白紗袍打扮,頭上還戴了一頂星月冠:「貧
道終南山掌門孤星寒,見過兩位施主,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祈雲飛臉色一變,沒有
答話,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羊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你,我也早對你如
雷貫耳了。我們之間的恩怨與你無關,為何無故跑來插手?」
孤星寒笑道:「的確是與貧道無關,可是剛才施主打算對貧道的寶劍下手,就有關了
。此劍乃終南山鎮山之寶,千年來受人朝拜,貧道寧可自己有事也不能讓這把劍損傷分毫
。」羊冷道:「你這把劍差點把我給殺了,你說呢?」孤星寒道:「此劍乃聖劍,能辯是
非,劍要殺你,是它自己的意志,可不關貧道的事。」羊道:「想不到孤星寒也是口舌圓
滑之人,繞著彎罵我是該殺之人。我今日若非要毀了此劍,你又如何?」孤星寒靜靜的笑
了笑道:「貧道奉陪便是。」羊道:「你倒答應得挺爽快。只是我現今是靈體,不要說掌
門,就算你門下一個小道士,也可以對我出手。你們終南山若是喜歡這麼以強凌弱就上吧
。」孤星寒大笑道:「施主有什麼想法只管說就是,何必拿這些話來氣激貧道呢?」羊笑
了一聲道:「我若在生,十個孤星寒也不是我的對手。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真想和我
真正實力對抗的話,讓我和張笛合體吧。」孤星寒安詳的道:「那可未必。你只管合體試
試。」
祈雲飛終於忍不住出口道:「你若是想贏他,千萬別讓他合體。貞女門的潛力如果完
全被激發出來,神來了都打不贏。」孤星寒微微一笑道:「神打不過,可是貧道不是神,
也不信神,所以未必輸。羊施主如果不服氣,只管試試,但是有一條,如果貧道僥倖贏了
,可要讓貧道帶走屬於終南山的東西。」羊一直就只忌憚孤星寒出手阻撓自己和張笛合體
,聽見如此求之不得,道聲「好」迫不及待立即將靈體融入到張笛的身體中。祈雲飛臉色
劇變,心裡一急,胸口又劇痛起來,「哎喲」一聲又坐了下去。張笛的身軀瞬間爆發出無
數道炫目的光芒,面容漸變,轉眼間,羊已神采飛揚的站在了孤星寒的前面,笑容如同旭
日般燦爛:「我六年的代價終究沒有白費。孤星寒,謝你成全。你現在可以過去把龍泉劍
拾起來了,讓我看看能召喚龍的劍的真正魄力,也讓我看看魔法協會和道家誰強誰弱?」
誰料孤星寒卻搖搖頭道:「貧道此戰不用龍泉劍。」說著從背後抽出一根拂塵來道:「用
這個就行了。」
羊的臉上像蒙上了一層嚴霜:「你若是這樣輕敵,要是一個回合就去見冥界使者了可
別怪我不給終南山留面子!」他氣得臉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了。孤星寒道:「不是這個意
思,龍泉劍威力太大,唯恐傷到兩位施主啊。待這根拂塵打不贏時,貧道再換龍泉劍不遲
。」羊道聲:「好!」早就按捺不住,光劍現手,如同迅猛的一頭猛豹衝了過去,風聲鶴
唳,草木皆驚,劍風所到之處,萬物枯死,一團巨大的光圈在羊的身上猛地散開,頓時天
崩地裂,到處都猛烈晃動,地上裂開好幾條巨大的縫隙,不少紫羅蘭都剎那化為塵末。余
傳波的屍身骨碌碌的滾了幾下,狠狠碰到一塊凸起的石頭時才停下。祈雲飛也爭持不住,
用了好大元氣才定住身子,心下黯然道:果然威力無窮,看來天下無敵之說並非虛妄。及
到抬頭看時,只見塵舞霧漫中,雖然羊去勢迅如雷霆,但是孤星寒的身影更加快如閃電,
一個輕巧的躍起就避開了。羊未等第一招式出完,立即出了第二招,孤星寒身在半空,眼
見毫無遮擋,又無借力之處,祈雲飛暗暗搖頭,貞女門出招向來講究個快字,一躲閃就會
讓對方更加得寸進尺氣焰高漲,因此一開始就必須正面迎上才有打贏的可能。不知底裡的
孤星寒看來這次凶多吉少了。
又是剛才一樣的強光一閃,羊只覺自己眼前一花,明明劍尖已經可以刺穿孤星寒的喉
嚨,可是光劍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頓了一下停滯不前,只這一下,孤星寒的身影不知道什
麼時候又移到了另一個地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行動的,連祈雲飛也沒有看清
孤星寒是如何避開的,只知道那道強烈的白光一閃,他就好像能隱形般到了另一個地方。
羊心下有些驚懼,爭鬥最忌根本看不見對方對自己用的是什麼招數。難道說孤星寒擋住了
自己的光劍?不可能,光劍只有在攻擊到人的時候才會化為實體,光體的劍能夠穿透任何
東西,就算是龍泉劍也擋不住。那麼孤星寒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避開剛才那必死的一招呢
?
「施主下手好狠,莫不是想把貧道也給掛了?」孤星寒笑呵呵的站在羊身後道,他的
臉上平靜如許,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過生死邊緣的那種表情。羊一咬牙,重新攻上,右手
快捷無倫的在空中劃出一個六芒星的形狀,轉眼間一連三招,分別從上、中、下三面襲來
,招招對準死穴,是一擊致命的招數。又是一模一樣的強光,但是,這次不同的是,孤星
寒的身影從羊的面前憑空消失掉了。羊不由一怔:「難道死了?」心念未定,突然感覺到
脖子上有一個涼涼的東西纏繞而過,越縮越緊。羊早就臉如死灰,驚駭莫名,連祈雲飛也
不禁看呆了。孤星寒不知什麼時候居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羊的身後,用手上的拂塵纏住了
羊的脖子。羊原本想用光劍在後面亂砍,但拂塵上一股強大的力量傳來,自己的身體不由
自主的癱軟到喪失了所有力氣,一點也動彈不得。三個回合!只是三個回合,合體的羊第
一次遭到了如此屈辱的敗局。
孤星寒靠著羊的後背緩緩的道:「張笛乃百年一遇的靈媒介質,是上天用來守護人世
的化身,不是給你這樣來濫用的。我今日雖然可以置你於死地,但我非劫數中人,我不能
插手,將來自有殺你之人。但願施主早日醒悟,清淨自身,以養善德。」說完,喝聲:「
出來罷。」只見羊的靈體猛地從張笛的身軀中被推出,降落到地上,用怨恨的一雙眼睛看
了一下孤星寒,低聲道:「高山流水,後會有期。我會記得終南山給我的這筆帳的。這次
算我倒霉,我就暫時放過祈雲飛。」說畢,再恨恨看了祈雲飛一眼,靈體漸漸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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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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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ψ◣◥█◤◤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moon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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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169.138
推 saseko:頭推!!! 03/07 23:33
推 shinko:再推...不過...前文都忘光了...(泣...) 03/07 2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