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月殷叫住了正要離開準備去上課的我:「月睦,我們本來有禮物要
拿給你的。」
「禮物?」
「是呀,是探病的禮物喔,但是我們沒有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上課了。只是禮物的
內容你不能收了,因為是阿雪禁止你收的禮物。」月彌跟著幫腔說,但是一聽她們的
話我就知道會是什麼東西了:「……洋娃娃!?」
兩人還點頭印證了我的猜想,讓我十分無言。
阿雪前腳剛走,妳們兩個女人後腳就來跟我說要送我的禮物就是洋娃娃!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就算是要害人也不是這樣害的吧?
況且妳們沒事去玩偶店買洋娃娃幹麻──!要探病也不是買洋娃娃吧!要買就買花
或者食物呀!雖然我是男生卻很喜歡洋娃娃。
我不禁對著自己的內心吐槽掩面。
「但是我們是在禁令之前買的,早知道洋娃娃有問題我們就不買了。」月彌嘟著嘴
巴像是可以在那上面掛上三公斤的豬肉,美女就算是嘟嘴也是那麼賞心悅目啊!
我讚嘆著,但是這不是重點──。
「你不能收,要銷毀。」月殷一臉正經著說,又補上了一句話:「但是我們鑑定過
了,那隻洋娃娃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看不出來有妖氣。」
「不過還是要銷毀吧?姊姊。要是讓阿雪知道的話我們也會遭殃耶~」
「要我陪妳們一起去嗎?」總覺得讓這兩個小女生去銷毀這麼危險的東西,有點不
太好意思,我得有身為男子漢的氣概,起碼要陪她們去。
「東西放在宿舍,走吧。」
還沒走到女生宿舍,我就聽到了一個非常淒厲的慘叫聲,引起了學生們的注意力,
包括我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
跑過去一看,有一個不明物體從天空墜落下來,掉落在我面前。然後隨著物體掉落
下來的是學生宿舍的逃生梯,直接狠狠插進眼睛直達腦門,幾乎是同時的剛好有台車子
直接輾過了倒臥在血泊當中的男人下半身,讓裡面的五臟六腑全都跑了出來,血液在柏
油路上跳動著,像是宣告我們已經贏了的勝利旗幟。
男人手裡握著一個粉紫色包裝的物品,其餘的物品全散落一地,裡面還有女性的胸
罩等貼身衣物全都染了血紅。
血液噴濕了我的白色T-shirt,像是要把這份痛楚記憶烙印在我心中一般,我不由
自主的當場吐了出來,雖然我很常見過這種場面,但還是不習慣。待在我背後的月殷也
撇開臉不去看眼前的景象,月彌則是當場哭了出來。
輾過男人的車子是一台經常來學校收垃圾的垃圾車,但奇異的是學校的垃圾場離這
裡很遠,宿舍也不是垃圾車會經過的地方,從我們的旁邊跑過兩名垃圾車的清潔人員,
他們喃喃自語著:「怎麼可能?剛剛垃圾車不是還在環校道路嗎?」
現在是午休後的下課時間,學生們有的要去上課,也有人正準備去打工或約會,但
是大家全被眼前發生的事情給完全嚇到了,時間就像是被暫停了一般,連呼吸都可以聽
得見。
沒有人有一點動靜。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一名女學生突然尖叫了起來,直接癱軟在地上:「啊啊啊啊
啊啊啊──!」
然後圍觀的學生有人當場吐了出來,也有人直接像那名女學生一樣暈倒在地上,尖
叫聲和哭泣聲在我的耳邊此起彼落,彷彿這一切就是那麼的不真實,現在簡直就是一片
混亂,教官和學生會也紛紛跑出來安撫學生的情緒,有的人打電話叫警察和救護車,有
的人想要對傷患進行止血處理,而阿雪拍著我的肩膀一把把我拉到旁邊休息,遞給我一
杯檸檬水。
「謝謝。」喝過檸檬水之後的我,心情有稍微平復了一些。
過沒幾分鐘,警車和救護車都到了,當然還有記者。
四周吵雜的聲音使我感到很煩燥,空氣中飄散的鐵鏽味讓我直覺的想要把剩下還在
胃底的午餐給吐出來,於是我非常、乾脆的直接暈倒了。恍惚中,我好像聽見了小女孩
的聲音輕輕的在我耳邊說:「大哥哥,我贏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人在保健室。
左手摸到一個有溫度的物體,我直覺性的往左邊一看和物體面對面。
是一個被放大的英俊臉蛋。
「靠!」我立刻罵了一聲髒話然後一腳踢開睡在我旁邊不醒人事的霧望。
「你醒了?」被踢開的人還一臉惺忪的看著我,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黑色的頭髮
也翹得亂七八糟,簡直睡得比我還要熟。
「你怎麼在這?」可惡,頭還有點痛,胃也很不舒服。
「你暈倒了,阿雪叫我把你抬到這裡。」霧望很簡略的把原因告訴我,然後又準備
爬上床繼續睡,我用雙手阻止了他的行動繼續問:「然後呢?」
「我看你的衣服都是血漬就順便幫你換下來了。」
聽他這麼講我看著自己的衣服,的確都是換過的,眼角餘光還看見躺在角落中用袋
子裝起來的血衣。
但是──!
混帳霧望,去你的有必要順便連內褲也換嗎──!
長這麼大除了我老媽以外,你是第一個幫我換衣服的人,而且還是男人──!
霧望聳聳肩,露出了一臉沒什麼的表情說:「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看你的臉一
陣青一陣白的,都是男的沒關係啦。」
「沒關係的屁,那你幹痲睡這裡,明明旁邊還有幾張病床。」
「怕你會做惡夢。」
「去你的。」我直接送他一句髒話。
「好啦,既然你都醒來了,我直接跟你說好了。」霧望不偏不倚的伸出手捏住我的
臉頰繼續說:「剛剛那名男人已經當場死亡,阿雪說如果你醒來的話要去找他。」
「為淑麼?」臉頰被捏的關係讓我把話都說的很不清楚,但是我的雙手還在抵抗霧
望的身體,沒有辦法反擊。
「那個男人好像是專偷女生宿舍的小偷,正好偷到月殷她們的房間,因為聽到午休
下課的鐘聲,怕被人發現就從宿舍外頭爬了出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爬靠近教學大樓
的那一側而不爬靠近圍牆的那一側就不得而知了。」霧望放過了我疼痛的臉頰拿起旁邊
的書本翻閱起來繼續說:「還有根據月殷和月彌的說法死者手上拿的包裝物是要送給你
的洋娃娃,但是當警方打開來看卻只有看到一張上面寫著『祝康復』還有你的名字的紙
條,根本就沒有看見什麼洋娃娃。」
「什麼──?憑空消失?是真的嗎!」
「警方介入調查了,叫你過去的原因是要做筆錄。如果你確定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可
以的話,現在就可以過去會客室了。」
「噢,好。」我整理好衣服起身下床,轉頭對著霧望說:「你不去嗎?」
「不去了,我很累。」他的語氣有著一絲疲憊,但是我知道他只是懶惰而已。
看著那袋血衣,我心想或許警方那邊會需要這個證物也說不定,於是順手把那袋血
衣也提了過去。
在前往會客室的路途中,我一直深度思考整件事情的始末,不知怎麼著我好想要替
那名小偷默哀,雖然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但那名小偷實在是太倒楣了。
他沒事什麼不偷,偷洋娃娃幹麻!
也難怪會出事情。
到了會客室門前,我對著門敲了幾下然後直接進入。一進去就看見阿雪和兩名警察
坐在位子上像是在討論什麼事情似的,但一見我進門卻又停止了討論聲,眼光全都移到
了我身上。
我就這樣被盯了好久好久,尤其是那兩名警察,其中一名警察還莫名的非常眼熟,
好像在哪裡看過似的。
「阿睦,你好點了嗎?」首先打破這片沉默的是阿雪,他起身把我拉到他旁邊的位
子坐下,然後對著我介紹眼前這兩名警官:「這兩名其中一位是轄區的員警,另外一位
是高層派來支援的。」
「請多多指教,我叫花月睦,大家都叫我阿睦,是這所學校一年級的學生。」點頭
向兩人示意,我裝做一般乖學生有禮貌的對兩人打招呼。
眼前頂著一頭黑髮戴著粗框眼鏡的員警伸出友誼的手對著我露出微笑:「您好,我
是轄區員警,敝姓黃,全名黃文。」
欸?也姓黃。
聽到姓氏的我稍微愣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對著他說:「請多多指教。」
隨後另外一名也同樣是黑髮但沒有戴眼鏡的員警也伸出了手對著我說:「我是被派
來支援的,敝姓風,風霧瑞。」
「風……」聽到姓氏我仔細觀察他的臉半晌,差點站了起來指著對方的臉卻被阿雪
帶著微笑狠狠踢了一腳要我不要輕舉妄動。
靠──!
那個男人根本就是霧望的表哥,怎麼會是警察,你不是檢察官嘛混帳──!
而且職業、髮型和名字根本就不是本人──!
現在的警察還可以這樣偽裝嘛──!
啪。
阿雪一掌巴醒了我的腦袋,把我從妄想中拉了出來。
「這兩位警官想要跟你做個筆錄。」
「噢、噢好。」
「那麼,我先到旁邊去,你們慢聊。」語畢,他起身退到最角落的椅子坐下,還不
忘拿起學生會的文件批改著。
警官的問話時間很長,不過都沒有脫離事件的中心,大部份都在問我目擊到的情況
,我也按實說了出來,沒有包含任何一點虛假。
問了大約快半個小時後,黃文悄悄的在他同伴的耳邊附上幾句話之後就自行離開說
要把剛剛收集到的目擊資訊整理起來傳給上司。
黃文前腳剛離開,我眼前這名被派來支援的假警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將右腿交疊
在左腿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我說:「哈囉~被鬼追的同學,好久不見。」
翻翻白眼,我有些無奈的說:「還真的是好久不見,霧柊大哥。還有我不是被鬼追
的同學,我有名有姓叫做花月睦。」
「你不覺得『被鬼追的同學』這個稱號還不錯嗎。先別說這個了,看看我這身警服
,有沒有很帥?很帥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你看!」他還特意起身擺了幾個自以為
很帥的姿勢給我看,但看在我眼裡不過是個很自戀的人。
……。
老實說我不想要承認眼前的這號人物是名檢察官,我想連阿雪都不想承認的埋頭忍
笑,肩膀都抖動得這麼厲害了阿雪。
「還好,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跟你的雙胞胎弟弟換身分,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耶
!」搞不好被發現你們兩個都會被免職,竟然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天底下就是有你們這對笨蛋啦。
「放心啦,不會被發現的。對了,你還有話沒有說吧?」他一改剛剛正經的表情,
慵懶的坐在沙發上,把這裡當做自己家似的,完全不會顧及這裡是學校。
「蛤?我剛剛不是有跟你們說完事情的始末嗎?」還要再讓我說一次,聽不懂把
我當錄音機呀,早知道剛剛就把錄音機拿來把對話錄起來,拿給你讓你聽一百遍都不
成問題。
霧柊拿起本子往我的頭頂一敲:「你知道的。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什麼?」
「洋娃娃的事情你聽阿雪說過了嗎?」
「是聽過了,怎麼這次的案件也有嗎?」他翻開筆記本拿起筆來準備書寫。
「有!但是為什麼你們總是說是意外事件!這擺明就有問題不是嗎?」我按奈不住
的拍響桌子站了起來,我實在搞不懂,明明這麼淺顯易懂有問題的案件,警方卻老是推
託成意外事件,這根本就是在吃案。
「被鬼追的同學我先說好,這個CASE並不是我的,是我同事的喔。而我那個同事是
個打死都不會相信非科學的事情的,再加上他是個完全無能力者,只是個普通人類,就
更不相信啦~另外,這些案件的的確確是屬於『意外』,至少在凡人眼睛這些都是意外
,要讓他們相信這是有問題,是難上加難。」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所以啊
!看你們這樣磨磨蹭蹭的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去他的房間把檔案拿出來啦。」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是在搶你同事的CASE還偽裝成警官。
偷偷潛進別人的房間還偷了人家的檔案,你這樣沒關係嗎!
「呃、風檢察官,你這樣子是連犯了好多罪耶。」還罪上加罪。
「放心,四大家在台灣是有特權的。」他露出了潔白牙齒對著我說。
問題不在這裡吧,老兄!
「那麼霧柊大哥是來協助我們的嗎?」從剛剛一直沉默到現在的阿雪不知道什麼時
候走到了我背後,開口向霧柊大哥詢問,想必是想要從對方口中套出什麼有利的情報吧。
「你要這麼說,沒錯。但是我只能給你們些許資料,因為這件事情已經不是警方可
以單方面處理的事情了。」霧柊大哥一邊說一邊從公文代裡面拿出資料,而上頭正是女
孩的失蹤名單、商店街玩偶店的物品貨源以及這次累積到現在的受到波及的學生名單。
霧柊大哥的意思很明白,他要我們以四大家的行動為主,警方為輔。
如果這些案件擴及到的只是妖怪的話,那麼還好辦,但是如果還涉及人類的話,警
方勢必得從旁協助。
為此,風家的人無論是本家或分家都必須以司法單位為目標。
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守住這塊小島,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平衡點。
「沒錯,阿睦。該是四大家出手的時機了……,但事情還沒有明朗化之前,我還是
希望你可以不要有太多動作,只要收集情報就好。因為……」看過霧柊大哥呈上來的資
料,阿雪很靜、很靜的說,剩下未說完的話我也大致上猜得出來是什麼。
畢竟那個小女孩是針對我的。
我知道阿雪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知道、我也知道,大家心裡都很明白。
「被鬼追的同學,我也勸你最好只要去外頭收集情報,畢竟你是記錄者,要收集妖
怪之間的情報對你而言,不難吧?」霧柊大哥說的很白,眼睛瞇了起來像是狐狸的笑容
,一臉笑吟吟的對著我說。
「我知道啦!」哼,他是想要免費的情報吧。
下意識去摸收在口袋中的妖筆,我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最近
的妖筆很安靜,連隻妖怪都不願意記錄。
它到底在等待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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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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