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鬼島故事集》五月天 4 ～ 吉他社

[imam (飲馬人)]

    那年暑假，那間荒廢多年又鬼影幢幢的教室，就在小曼一個人辛苦打掃、重新粉刷
    油漆，細心地整理與佈置下，整個煥然一新，像是桌上的玫瑰重新綻放了生命，成
    了一間充滿家的溫馨與年輕氣息的吉他教室。

    開學之後，吉他社成了學校最有人氣的社團，有些男生因為受「五月天」影響，想
    把馬子所以來學吉他；有些女生則是因為上不到這老師的國文課，所以來上他的吉
    他課。那個時候，這間過往謠傳著鬧鬼的房間，卻是現在擠滿吉他與人的教室。常
    常中午大家就帶著便當來，老師和學生坐在軟墊上圍成一圈，有的撩撥吉他，有的
    唱歌打屁，琴弦聲、歡笑聲、嬉鬧聲從早上一直到晚上。

    看到老師的社團這樣大受歡迎，最高興的莫過於是小曼了，吉他教室可以說是她一
    手忙前忙後催生的，但她卻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反而感覺很幸福很甜蜜…….

    其實在吉他社創立前，就有人謠傳小曼暗戀自己的班導師，那位才情縱橫的國文老
    師，但這種學生之間玩笑似地耳語，就像小學時打鬧著說誰喜歡誰一樣，沒有人會
    真當一回事………

    但有人卻慢慢發現，在當了吉他社長之後的小曼，越來越有女人的韻味，甚至有人
    感覺她與老師的關係，越來越親密了。從他們舉手投足撩撥琴弦的依偎聯彈；到含
    情脈脈四目相接的和弦共鳴。從她眼眸散發成熟的幸福光彩；到體育課總會藉故請
    假，並不時愛撫著肚皮…….

    其實早在那年暑假，小曼在打掃這教室時，就有人看到老師偶而會帶著披薩點心到
    綜合大樓，常常一待就是整個下午……..

    小曼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爸爸很早就因為外遇在外面另組家庭了，因為這樣
    的缺憾，在她心靈深處始終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這樣對幸福的企盼，在有了這間
    吉他教室後，終於得到了補償。在她眼底，這間教室是她精心打造的家；在她心中
    ，老師就是她依戀等待，只屬於她的男人…….

    但這首關於愛情的簡單和弦，卻也很快變了調。那一年，轉來了一個外校的女生，
    她叫唐娜。聽人說唐娜是屬於冷豔型的美女，一頭又黑又直的長髮，白皙的膚色與
    像上了眼影的黑眼圈，給人一種有個性又難以捉摸的印象。

    她一聽這學校有吉他社，便在一堂社團活動課時來到這教室。當時，老師正在教大
    家基本的指法與如何看譜，因為這個社團剛創立，所以一切都要從頭教起，即使是
    上課最認真的小曼，也只到入門的階段而已。他們的目標是在期末成果發表會上，
    演奏當時電視劇「天國的嫁衣」主題曲。

    這時唐娜走了進來，像是一名不速之客突然闖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作為社長的小曼放下吉他起身問道：「同學，這裏是吉他社喔，有什麼事嗎？」

    「嗯，我想來看看！」唐娜的嗓音有些菸嗓的味道，說話也酷酷的。

    「那妳有學過吉他嗎？」老師好奇問道。

    「有彈過，會一點。」

    「那彈看看吧！」老師說道。小曼則把手中的吉他讓給這位新來的女生。

    她坐定後，調了個音，感覺頗有專業的架勢，然後左指一扣，右手拿著pick。彈出
    一首沒人聽過的歌曲，雖然沒聽過，但他們都知道這女生是玩真的，那不是他們這
    種還停留在「小星星」等級可以比擬的，她的功力簡直已經直達黑洞了……

    「不錯嘛！」老師說道：「是Stratovarius的Black diamond，速彈的技巧很有天
    份！」老師一聽到前奏便點頭說道。從此這女生就有一個新封號叫「黑鑽石」，而
    且很快在校內傳了開來！

    從那天以後，唐娜很常出現在社團教室，但由於她的程度高出別人太多了，所以老
    師會對她做一對一的個別指導，相對的也就壓縮了團練的時間，看在小曼眼底，更
    是剝奪了她整個世界……….

    小曼是個心底自卑的女生，她知道她的吉他彈的沒有唐娜好，外表更是沒有唐娜出
    眾，唐娜就像是一顆閃耀的鑽石，而她卻是個惹人嫌的醜小鴨，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她、喜歡她。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討好喜歡的人，無怨無悔地付出，心甘情願地等
    待，只求對方能再多看她一眼。

    但唐娜的出現，卻將她這卑微的心願一手擰碎。從此以後，社團活動課成了她最痛
    苦的凌遲，當她看著老師肩挨著肩，親切地指導唐娜吉他；當她看見老師的手，似
    有似無地碰觸到唐娜的手，當她看見他們在教室的後面竊竊私語相視而笑，而就在
    一旁假裝練琴的她，只覺得吉他上的每一條弦都比刀還鋒利，每一道音符都讓她的
    心如刀割…….

    她不是那種會去吵鬧，會大張旗鼓宣示主權的女生，軟弱的她連對情人生氣的勇氣
    也沒有。她只是氣她自己也在笑自己，這一間她精心打造的吉他教室，如今看來更
    顯得幼稚可笑，原來她終究是白忙一場，搭了一個舞台，男女主角卻永遠不是她。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離家的那晚，傷心的媽媽吞了藥後就躺在床上，像是不會醒似地
    一直沈睡，直到她也睡著後，媽媽才來將她叫醒。這一刻，她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於是她決定了…….

    某一天晚上，社團活動課結束後，她忽然抓住老師的手，眼巴巴望著問他道：「老
    師，能晚點走嗎？我有話想跟你說。」那時老師看看身旁的唐娜，那一天唐娜拿到
    了兩張演唱會的門票，約好了要一起去。於是老師敷衍地說道：「好，我晚點再打
    給你………」

    於是等到所有人都放學離開後，她刻意躲在這間社團教室裡，直到夜深人靜。她把
    門鎖了起來，這個原本只屬於她和他的空間，她不想再有任何人闖入。她抱著自己
    的吉他，將手機放在桌上，點了一盞燭光，自己對自己說生日快樂。原來今天是她
    生日，個性低調的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原本她打算在今晚跟老師分享兩個喜訊，如
    今看來一切都不重要了….….然後她把那一盞蠟燭移到炭盆裡，接著彈起吉他，在
    斷斷續續地琴弦中，練習著「天國的嫁衣」，想著往日的幸福時光，眼淚就這麼流
    下來了，就像回憶，溫熱如昔……

    第二天，吉他社的社員發現今天格外不尋常，小曼竟然沒有來開門，應該是說她這
    一天竟沒有來上學。當他們勞師動眾地去到學務處，請職員拿備用鑰匙來開門時，
    所有人看到了永遠難忘的一幕…….

    整個牆壁像是被火燒過一片熏黑，空氣中瀰漫著嗆鼻的煙熏味，桌上的玫瑰片片凋
    謝，其中一片掉到手機旁，一片落到已成炭灰的鐵盆邊，然後盆旁的軟墊上坐著一
    個人，死前像是受到極度的痛苦，手握著吉他扯斷的弦，死不瞑目地望向門口……..

    這個消息立刻驚動了整個學校與地方。警察在門口圍起了封鎖線，記者也聞訊趕來
    ，一直想採訪吉他社的學生或老師，打探關於死者自殺的身份與動機。這時所有人
    才想到老師呢？吉他社的指導老師呢？

    幾天之後，這位吉他社老師的真實身份，被善於捕風捉影的記者給披露出去。原來
    他是學校某位校董的兒子，每天不務正業，只想搞一些藝術創作，老爸沒辦法，便
    讓他在學校安插一個教師職位，要他好好教書，畢竟是準備要結婚的人，要娶的也
    是老爸中意的商界千金，總不能讓親家覺得這女婿只是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吧！就
    因為有這層背景，所以教務主任拿他沒轍，放任他這樣我行我素，沒想到卻牽扯出
    一個大麻煩來！

    這記者最後還在結語指出，這女學生的自殺動機，懷疑是和師生戀有關，因為有學
    生受訪提到，她之前和社團的某位老師過從甚密，詳細原因還有待警方來釐清…….

    因此，在小曼的自殺消息傳出校園之前，教務主任就接到董事會的一通電話，對於
    這位國文老師的存在，一概否認到底，並且就像是小曼生命的消逝，這位老師從此
    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之中…….

    但鬧鬼的傳聞不會因為人的掩蓋而消散，反而越是禁忌傳得越快。雖然學校火速將
    吉他社給廢社了，也找來工友要把裡面所有的東西給清理丟棄，但根據有進去案發
    現場的工友事後談起，那一天發生的情景始終讓他們毛骨悚然。

    那是封鎖線被拆除後的隔夜，門一直是關上的，小曼的屍體也早被載走了，學校當
    然是希望趕快清理，而且越快越好，但為了怕在白天處理，會勾起學生不好的回憶
    ，並產生一些不當的聯想，因此要工友在放學後加班連夜處理，並事先包了一個大
    紅包。

    雖然有兩三個人一起去，但工友對於學校發生這樣的事，還要處理死人的遺物，心
    底也是怕得不得了，於是便在進門前先向內拜了拜，說了聲打擾了才心驚膽戰地開
    門進去。

    他們走進去時，一直感覺有種很沈重的壓迫感，像是有人在背後盯著你看，就連要
    搬一張桌子出去，都感覺全身乏力，怎麼樣也抬不起來。桌子搬不動，那就先搬其
    他輕的好了。他們看到牆邊立著幾把吉他，打算拿出去丟掉時，忽然其中一把吉他
    的弦應聲而斷，瞬間像是飛刀劃破一名工友的手，當場血流如注，那人嚇壞了，連
    滾帶爬跑了出去，其他兩名工友也嚇的全身寒毛顫起，正驚慌不定時，忽然桌上的
    手機響了，這一嚇非同小可，兩名工友拔腿狂奔，搶著跑出門外，然後這教室的門
    自己關上，燈也突然熄滅，一切彷彿又回復往常的靜謐……….

    從此這間教室沒有人敢再進去，「吉他社」三個字也成了學校的禁忌，但因為這房
    間就在每天去社團必經的長廊，久而久之學生面對一些靈異事件，也自有一套說辭
    解釋，好讓自己不會這麼怕。例如常有社團學生說會在晚上聽見房間傳來吉他的琴
    絃聲，於是就有人解釋那是因為琴箱的木頭熱脹冷縮的關係導致；又曾經有學生一
    個人經過這教室時，忽然感覺好像有人在看他，一轉頭竟發現窗上有一張女生臉的
    陰影，從窗戶裡面浮了出來。於是就有人在窗戶上貼了黑色的壁報紙，並且以後經
    過那教室時，大都低頭靜默趕快走過，甚至有些人會邊念佛號邊走，就是怕死不瞑
    目的亡魂來追纏………………

    怎麼樣，新同學，那教室的事現在你知道了吧！這學校有鬼你還轉來，你怕了也後
    悔了吧！」坐在洗手台上的李明雄，吐了一口煙圈說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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