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鬼島故事集》錢仙 14 ～ 神社

[imam (飲馬人)]

    在刺傷仙仔的那晚，沈睡在身體裡的李淳一，感覺像邊睡邊被人拖著走。他此刻的
    記憶就像是在夢境中，做夢的人是不會有記憶的，永遠不記得剛剛做了什麼事…….

    「我們要去哪啊？」淳一問道。

    「淳一君，你剛剛遇見了一個大仇人。一氣之下，你把他殺了！」

    「我把他殺了？是董邵凱嗎？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別擔心啦！我們現在要去找那把寶物！只要拿到了，就不會有人敢欺負我們了，
    我可以感覺祂正在呼喚我！」

    「呼喚？那寶物倒底是什麼？」

    「別急，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你先睡一會兒吧！這段路還很遙遠呢！」

    此時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以驚異卻猶然銳利的雙眼，看著眼前這自稱童乩的男人。
    他已扶乩數十冬，早練就一對火眼金星，也知道這途有太多「假鬼假怪」的乩棍，
    但他卻能從這男人的眼中，看見神明的凜凜正氣。這時男人問道：「前輩，到底我
    看到的魔是誰？又為什麼會找上淳一呢？」

    「唉！說到這，就要從我少年時，那陣仔發生的歹誌講起！」老人看著白茫茫的天
    花板，嘆了一口氣說道：「那陣仔還是日本時代，大概是日本人戰敗要走以前的前
    幾冬，那冬時我才十二三歲而已。我們現在的庄頭旁邊，原來是日本人住的所在，
    裡面還有一個日本神社。

    那冬時因為日本準備要跟中國相戰，怕我們台灣人還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所以頂頭
    的人就要求我們很多事情攏愛跟日本人同款。穿衫啦！講話啦！寫文章啦！當然也
    有拜神啦！

    本來我們庄裡也有在拜王爺公，有一間小廟，但後來日本人因為要推動『皇民化』
    ，所以將小廟還有王爺公攏燒去啊！說這號作讓神昇天！了後因為台灣人本來就有
    拜拜的習慣，所以就讓我們去拜日本的神社。

    那個神社裡面是拜開墾還有生產的神。日本人剛來台灣時也是很可憐，常常遇到風
    颱啦破病啦！不然就是生子不順利，孩子飼不活。日本人他們也是人，遇到這些事
    情也是會驚，所以會拜這兩尊神，那個開墾的神名字我已經忘了，只記那個保佑生
    產像我們註生娘娘的神叫『鬼子母神』。」

    「鬼子母神？」

    「嗯，其實就是我們人說的夜叉！你所看到的魔，就是鬼子母神的其中一個孩子。
    我們村裡的人都叫祂做『妖神』。」

    「夜叉的孩子？妖神？」阿弦頓時想到那天所看到的形象，小孩身形，日本盔甲，
    長髮觸角，兩眼血紅，白面獠牙。

    「後來日本人戰敗了後，國民黨要他們全部攏返去日本。那陣時就亂耶，日本人連
    自己都顧不好了，更顧不到神，所以我們也不知道那神社裡面的神有沒有跟著回日
    本。啊我們台灣人在日本戰敗了後，也不可能繼續拜日本神，所以那間神社就像一
    些日本人住的房子一樣，全部都被後來的人給侵占了！

    就在日本人走後沒幾年，我們的庄頭就開始變得很不平安，庄裡的女人要不是沒辦
    法受孕生產，不然就是落胎，就算是生了沒多久就死啊。接下來村庄裡的小孩一個
    一個都夭折，飼不活，最後只剩一個小孩………..

    有一天那個小孩突然失蹤了，全庄頭的人都很煩惱，驚他出歹誌，多次組成義勇隊
    到處找但都沒找到，那時台灣社會真的很亂，不時聽到打死人的消息傳來，這個小
    孩的父母都已經準備要幫他辦喪事了。

    但有一天，那個小孩突然回來了，但整個人都變了，手上還拿了一把武士刀，然後
    突然像起乩一樣，在稻場一直跳，本來不太會說日本話的他，在起乩之後，竟然可
    以用很流利的日文，怪腔怪調地說：『我才出去玩一下，怎麼一回來我的神社就被
    拆了？你們也不再拜我了。我的媽媽呢？我媽媽去哪裡了？要是你們不再把我當做
    神一樣祭拜，並且復原我的神社，我就會吃光你們的小孩，吸取他們的魂魄，讓你
    們沒有後代！』說完，那個小孩的父母要過去抱他，卻被他用武士刀殺傷了，之後
    更逃到山上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後來，村裡的大人多次上山想把那個小孩找回來，但要嘛就是遇到魔神仔，在山上
    迷路失蹤了好幾天；要嘛就是最後被發現死在山上，被武士刀砍死。當時大家也想
    不透，幾個大人怎麼敵不過一個拿武士刀的小孩。於是村庄裡就開始有人在謠傳，
    那個小孩的魂魄其實已經被妖神收走了，妖神利用那把有殺過人，上面有冤魂的武
    士刀去控制小孩，他現在是在幫妖神殺人，讓妖神可以一邊專心修煉，一邊操控小
    孩殺人去供養祂。

    那時大人聽們了都很驚慌，因為原來廟裏的王爺公已經被日本人用火燒去歸天啊。
    妖神所說的那個神社也被破壞了，被國民黨佔去當軍營，後來還變成淳一讀的國小
    ，根本不可能復原。那陣時可以說沒有任何神明可以保護我們，駐守在這個庄頭護
    境安民。

    後來有一天我爸媽在門口拜天公，祈求這個村莊中唯一的孩子能平安回來時，忽然
    有一個穿破衫破褲，背著草蓆破扇，掛著一只葫蘆，看起來是乞食的羅漢腳來我家
    ，他一開嘴，大家都嚇到了。

    原來他是個阿山仔，那陣時台灣就亂耶！外省人和我們台灣人相殺打死人是常常發
    生，也常聽到一些很恐怖的事情。聽那個乞食講話，跟阿山仔相像，就知道他不是
    台灣人，卻跑來我們這個庄腳來討飯，一定是討嘸的。

    我爸看伊不輸快要餓死，一個人瘦到只剩骨頭肉，講話又不知在講什麼，然後一直
    看著桌上拜拜的供品很想要吃，就拿一塊拜神的發糕給他，他吃了之後，又看著桌
    上的酒和肉，嘴涎都要流下來了，我家雖然不是有錢人，但我爸做人絕對不小氣，
    也就扒了塊肉，拿了杯酒招待給他吃。

    他吃完之後，說也奇怪，一開嘴就是很輪轉的台灣話，而且那個口音跟腔調，簡直
    跟我們庄內一模一樣，所有人看了都嚇一跳。後來他說天要落大雨了，想在我們家
    住上幾天。旁邊的人說哪有可能，現在還擱是日頭天哪有雨水？誰知道他一進門馬
    上就落大雨，還有打雷聲實在是驚人。因為我爸看得出他是奇人，也不敢怠慢，就
    準備了一間房間給他，讓他在我們家住了下來。

    那時村庄的人都因為有這個妖神在作祟，有些人想帶著家族遷居其他地方，有些人
    則打算去請其他大廟的香火來庄頭拜。有一天晚上，所有村裡的大人聚集在我家，
    要出走的一派，跟要留下來的，講到最後一言不合吵起來了。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
    幾聲大笑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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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10838: 該不會是國軍英雄館的武士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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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k123599: 沒想到一個小小魔仔，功力還蠻深厚
推 mymars: 因為『唐山過臺灣』所以叫阿山嗎？
→ imam: 對這段年代有興趣的鄉民,可參考電影悲情城市
推 h510838: 悲情城市超好看 還有一種叫半山有興趣也可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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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rsdsn: 請問老童乩是在阿弦的哪一眼 (還是雙眼) 看到神明的正氣？
→ imam: 儘剩的那一眼,好像是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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