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鬼島故事集》湖濱大飯店 20 ～ 攤牌

[imam (飲馬人)]

    在三十多年前「湖濱大飯店」剛開幕時，當時我還只是個小門僮。飯店的開幕，對
    地方來說是件大事，而且還有一件事也在地方廣為流傳，那就是飯店的總經理吳家
    二公子，狂戀「紅玫瑰大舞廳」的當家紅牌白牡丹。

    那時吳二少還只是一個剛從美國名校畢業的學生，無論人情歷練還是經營管理都稍
    嫌不足，但白牡丹以她的交際手腕與政商人脈，讓「湖濱大飯店」不只是順利經營
    ，還成為轟動全國的大飯店。

    不知情的人，都會以為吳二少只是利用白牡丹來為他拓展人脈。但其實吳二少對白
    牡丹是出自真心的，他讓白牡丹住在飯店裡，也就是「434」號房，然後他們每晚都
    在房裡過夜。雖然吳二少對外始終沒有正式承認白牡丹的身份，甚至刻意保持距離
    ，但我們都把她當總經理夫人看待，對她也一直是畢恭畢敬的。

    但是，吳二少和白牡丹出雙入對的消息，最終還是紙包不住火。二夫人一開始只當
    他兒子和這舞女逢場作戲，但一些流言蜚語還是傳到了她耳朵裡。有一天，她把家
    俊找回別墅，對他說道：「我聽說你最近跟一個舞女走很近，有沒有這回事？」

    她見家俊默不作聲，只怕真有其事。於是接著說道：「家俊，我知道你還年輕，不
    懂得這社會的人心險惡。說句難聽的，人家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些女孩
    子你跟她們在外面玩玩也就算了，可別掏出真心付出感情。她們只想榨乾你身上的
    錢，等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個個都像見鬼一樣離你遠遠地！」

    二夫人本來就是吳董的情婦，當然看透歡場男女情愛之事。其實她對這事也很矛盾
    ，一方面想讓家俊去花叢玩個幾圈，幾次之後就像出痲疹免疫了，但又怕這沒見過
    情海翻湧的寶貝兒子，一上了船就暈船，栽在一個狐狸精手裡。

    家俊也知道母親作風強勢，在言語頂撞上討不到便宜，也只是隨口敷衍個幾句，一
    心只想趕快溜回飯店和情人見面。

    就在家俊要回飯店時，二夫人還是不放心，抓著家俊提醒道：「你要記住！玩可以
    ，但別留下什麼孽種！我只有你這個兒子，你那只會花天酒地的大哥，看來以後接
    班是無望了。你千萬別像他一樣在外面亂搞，吳董他可是對你期望很深！」

    二夫人站在陽台看著家俊離開的背影，她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就要失去這兒子了。
    她還是不放心，於是決定在飯店佈一個眼線，讓她隨時掌握這兩人的行蹤，而那個
    人就是我。

    當時由於我對飯店業很感興趣，做事也特別賣力積極，雖然只是個小門僮，但很得
    大家的信任，也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那時二夫人找我來，要我幫她幾個忙：第一
    、她要我在「434」號房對面安排一個房間，好讓她可以就近監視他們。第二、隨時
    掌握總經理和白牡丹在飯店的耳語消息，並向她報告。第三、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
    露今天的事，以後她會對我另有安排。

    從此以後，「434」號房對面的門上貓眼，就多了一雙監視的眼睛。她會在門扇開啓
    的片刻，留意室內的擺設、白牡丹的穿著、兩人互動的程度。並且在總經理不在時
    ，繼續監視有沒有其他人來找過白牡丹。她仍然不放棄一邊苦勸總經理，希望有一
    天能回心轉意；一邊又繼續監視白牡丹，要找出她心懷不軌的把柄。

    有一天，我從廚房那得知總經理私下要求廚師煮一些安胎的湯藥，我趕緊向夫人報
    告了這個消息。只見夫人一臉駭異，她知道不能再坐視不管了，她必須在事情鬧到
    吳董那之前採取行動，要趕緊斬斷這藕斷絲連的孽緣。

    當時吳家剛好在美國有一個合夥的投資案，二夫人見機會難得，趕緊說服吳董說家
    俊在美國留學多年，對那裡最清楚，現在飯店事業既已上軌道，是時候讓他去美國
    磨練看看。而二夫人也想趁這個機會，跟家俊一起去美國住上幾天。

    當時吳二少與白牡丹就像熱戀中的情侶，已經是一天不能沒有對方了。而突然接到
    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但總經理從小就畏懼這不常接觸的爸爸
    ，更不敢與吳董有正面頂撞，哪敢對這件事說半個「不」字。無奈之下，只好跟白
    牡丹說他先去美國一個月，要她在飯店安好胎，等那邊安頓好了就馬上飛回來，回
    來後就立刻結婚，然後帶她一起去美國，兩人再也不回來。

    白牡丹是何等人物，當然不可能輕易受人擺弄。但她卻選擇相信家俊，一來她知道
    家俊的為人必不會辜負她。其實在這場不對等的愛情中，對外堅強的白牡丹，在靦
    腆的家俊面前卻可以卸下心防，做回一個單純的女人。第二，聰明的她也還是會想
    知道，這段看似不被祝福的愛情，禁不禁得起時間與空間的考驗。若兩人同心，一
    個月可以很短；若異地變心，一個月將像刀割一樣漫長……

    就這樣，家俊去了美國，而白牡丹則繼續在飯店待著，一方面安胎，一方面經營飯
    店，讓「湖濱大飯店」依舊是風風光光。那段期間「434」對面的房間，也隨著二夫
    人去了美國，門上的貓眼空洞了好長一段日子………

    直到有一天，二夫人悄悄回到了飯店，又住進那間她熟悉的房間。這一次，她已經
    準備好了，要跟白牡丹攤牌了。

    有一個晚上，她敲了「434」號房的房門，白牡丹趕緊來應門，打開門只見是一個珠
    光寶氣的陌生貴婦。

    「妳是？」白牡丹問。

    「我就是家俊的親媽。」

    一聽知道是家俊的母親，白牡丹眉頭一緊，挑這節骨眼來，只怕是來者不善，只好
    先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夫人！」

    「誒，別這麼叫，我可受不起！」接著酸溜溜地說道：「妳就是白牡丹吧！是花名
    吧？哎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叫妳了，叫妳一聲『小姐』，不知道會不會不禮貌？」

    然後斜眼從上到下盯著白牡丹瞧，當時白牡丹只穿著一件簡單的居家服，與全身穿
    著名牌華麗套裝的二夫人相比，顯得有些自慚形穢，氣勢明顯被比下去。

    只聽二夫人冷冷說道：「哼！我看妳年紀也沒比我小幾歲，家俊都可以叫你一聲媽
    了！」

    白牡丹受夠了這些冷嘲熱諷，按耐住情緒，扣著門扇說道：「如果夫人沒什麼要緊
    事就請回吧！不送了！」說罷，就是要把門關上。

    「這什麼態度？什麼家教？哎呀！算了，我跟一個舞女有什麼好計較的！」說罷，
    徑自用力推開門，直接走了進來。

    她環顧這間過往只能透過細小貓眼，穿越開門縫隙，在短短幾秒鐘一窺光影的房間
    。這時，她以一種征服者、佔領者、驅逐者的姿態，穿著高跟鞋昂首闊步耀武揚威
    地在房中來回踱步。最後以命令的語氣說道：「放過我們家俊吧！妳跟他是不會有
    結果的。」

    白牡丹也不甘示弱，以打聽到的消息回敬道：「我聽說夫人過去也是吳董的情婦，
    當初也是背著大老婆將家俊生下。我倒要請教夫人，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有結果！」

    「哼！別拿我跟妳比，我可不想自作賤！」看來二夫人也有些動氣了，只聽她罵道
    ：「我是情婦，可也還是良家婦女出身。可不像妳們這些娼婦，一雙玉臂千人枕，
    一點朱唇萬人嘗。妳要是坐上了總經理夫人，以後跟我們家俊參加扶輪社還獅子會
    ，要是遇上了老相好，妳說那有多失禮多尷尬！妳不要臉，我們家俊可還要臉呢！」

    白牡丹頓時被氣的全身直發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全無血色。只見她一手
    撐著牆壁，一手護住肚子。

    「哎！大家同為女人，我知道妳有身孕，我也不是吃撐著存心要來羞辱妳。只是要
    妳明白，只要有我在，妳就別對家俊心存幻想，奢望有一天會踏進我們吳家一步！」
    說完，二夫人從香奈兒提包中掏出一大綑鈔票。

    「這裡有三十萬，夠妳生活的了！妳現在就帶著這些錢，離開這飯店，到一個沒人
    認識妳的地方。還有，勸妳最好把孩子打掉，一個女人帶著沒有爸爸的孩子，不但
    生活不容易，還容易惹人閒話………」一說到這，二夫人像是想到什麼，望著天花
    板，滿眼盡是對往日的哀嘆……

    「夫人，抱歉了！」白牡丹說道：「其他事都還好說，有得商量。但感情這事，我
    可沒辦法讓妳稱心如意！家俊就是愛上我了，對我迷戀的要命！沒錯，也許他是把
    我當媽了，因為我比他媽還了解他，還溺愛他。哼，我可是他唯一的情人，是他在
    世上最愛的女人。至於妳這親媽，連邊都搆不上！」

    看來白牡丹似乎也火力全開，就算對這未來的婆婆，彼此扯破臉也在所不惜。

    「哈哈……」聽到這，二夫人忽然不住地冷笑：「妳真當妳是家俊的女人？哎喲！
    都幾歲了還像小女孩一樣天真？妳當妳是家俊的情人，家俊卻只把妳當洩欲的工具
    。哎呀，話都說到這上頭了，看妳可憐，我本來不想傷害妳的！可是，事到如今也
    只好點醒妳，怕妳越陷越深………」說完，從提包中拿出一張相片，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婚禮的照片，家俊穿著一身西裝筆挺，旁邊卻站著一個穿著新娘白紗，金
    髮碧眼的洋妞，兩個人肩靠肩地微笑拍照。照片右下角還有年月日，正是前天的日
    期。

    「我也不多說了，妳自己看看吧！」

    只見白牡丹將照片拿在手上，全身不住地顫抖，她感覺喉間架著一把刀，一刀一刀
    正在凌遲她脆弱的自尊。然後眼淚就這樣撲簌撲簌地流了下來，剛剛二夫人罵的再
    難聽，她都沒掉一滴淚，但這一張無聲的照片，卻讓她的淚水瞬間潰堤，所有的信
    任在一夕毀滅………

    「看來家俊沒跟妳說實話。他這趟去美國，不只是為了談生意，更是去和合夥人的
    女兒結婚。也對，畢竟對我們吳家來說，結婚就是一筆最大的生意。他已經結婚了
    ，妳別再等他了，畢竟妳也不再年輕了！不要怪我，我只是點醒妳，做妳這一行的
    ，外貌是妳們唯一的資產，趕快去找別人吧，免得最後破產了………」

    二夫人說完，轉身就準備走出「434」號房，回頭只見白牡丹哭倒在地，全身抽蓄到
    不能自己。

    這時，只聽她冷冷說道：「哭吧！哭出來對妳會好一點。但是，哭完就離開我的飯
    店。我勸妳最好在今晚上路，趁著晚上沒幾個員工知道，這樣對大家都好！」說罷
    ，甩頭就走，只剩白牡丹嗚咽的哭聲，迴盪在四樓左邊長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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