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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創作] 聚水坪夜話 一.青指甲(三)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Sat Jan 21 01:11:5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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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可以咬一口,這樣我們就不相欠了。」
阿華突然便平靜地開口,小小的臉上有著不合年齡的沉穩,只有抖的很厲害的
腳洩漏了她真正的心情。
「你不怕?」老師訝異地放下手,心底的緊張緩緩退去。
「我怕。」她坦白地說了,語音微顫的強調:「你只能吃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阿華點點頭,她卻是抖得說不出話來。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
阿華看著女人不語,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簡老師卻暴躁地跳了起來,大怒:「我就知道一定露餡了,是那個笨蛋?一定
是覺忠、覺孝那兩個最火爆的笨蛋!」
她焦躁地在踱來踱去,一面喃喃道:「不對,將事情搞砸的一定是覺仁、覺愛
,他們根本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老頭!」
「不是我們,」她突然抓著頭大吼大叫:「覺和和覺平那麼聒噪,如果不是她
們忍不住出聲她怎麼會知道。」
她來回踱步,一揮手將書架上的書掃了一地,回身一個頓步將阿華提著領子抓
了起來,憤怒到發紅的眼睛頂到她的面前,大怒:「是誰說的!是誰說的!」
腥臭的氣息吐了她一臉,她扁了扁嘴,最後還是顫抖地開口說話:「我……你
們八個的心聲我都有聽到過……」
雖然簡老師掩飾得很好,她總是毫不在意地對她付出她的愛--她是那樣的愛
小孩,擁有充沛的母性,阿華被她的表面的情緒感動得不輕--可惜阿華的讀心能
力並不侷限於表意識的思想。
所以她聽到了那底下夢囈般的細語,發出蛇般嘶嘶密響。
她們要吃,要吃,那是異類躲在暗處常年對著她發出的貪婪,她熟到不能再熟。
但老師姐姐對她又是那麼好,好到她覺得讓她吃一口也無所謂,她欠她如此心
意,那是她畢生從未經歷過的溫暖感受。被關心的感覺,被疼愛的感覺……這種感
覺真的很微妙,但她卻不想有虧欠的感覺,欠人人情的感覺實在很不好。
她寧願還個兩清,就算是被吃光了……也總比拖著這份還不了的恩情一輩子來
的好。這個時候她無法解釋自己的感覺與想法,她只是沒辦法昧著良心繼續假裝下
去。
穩了穩心神,她張了張蒼白的嘴唇,大聲問道:「老師姐姐在哪裡,我要見她
。」
簡老師停下自言自語,用露出大量眼白的眼斜眼看她,悶悶地笑了出聲。她開
口,語音卻是老婦人的濃重口音:「要見你的老蘇姐姐,可以呀!不過……」
「你告訴咱,是誰抹去了咱們下的記號?」
■ ■
她們是隻很老的姑穫鳥。
姑穫鳥有著靛青的指甲,她們喜食兒童,通常都會趁著夜晚巡夜時,在父母遺
忘在門外的童衣上留下幾滴靛青的血液做為標示,昭告其他的姑穫鳥或是妖怪這家
有她選好的食物。
她們雖是種歷史悠久也頗有盛名的妖怪,但她們卻有些天生的缺陷。
她們雖然力量頗強,但就像大部分的妖怪,她們恐懼門神的目光,只要家裡的
大人不發出邀請他們便永遠都進不去該屋,只能在窗外默默地看著標示好的食物大
流口水。再者,她們只吃留下過標示的食物……對她們而言,所有的人類孩童都一
樣鮮美,她們無法分辨出食物之間的不同之處,只有身上有血標的才能吃,這是姑
穫鳥的重要食性。
所以在古時,家裡的大人如果發現孩子夜裡忘了收的衣服被染上青色汙漬,他
們會很快地將汙漬洗掉,這樣便能輕易地破解姑穫鳥的獵捕。
然而到了近代,世界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大部分的孩子都被藏進了大城市裡
,整個城市對他們這種種族發出強烈的拒絕。
城市太冷酷太自私,她們永遠也得不到城市的邀請。於是她們只能在城市邊緣
飄泊,偶爾打打野食果腹。
在一個機緣下,她們禁錮了一位極愛小孩的老師的魂魄,從此運氣便有了好轉
。
平時,她們將意識隱起陷入半沉睡狀,這個軀殼的主人是位不知道自己已經死
了、記憶有些混淆的老師。她以為自己天生就是種叫做青指甲的妖怪。於是表面上
,她變成一個喜愛小孩,總是全心全意地對著孩子們付出一切愛心,善良到幾乎要
長出光環的妖怪老師。
真實的意識底卻沉睡了一隻真正的姑穫鳥,等著食物的自動接近。
她們靠著她成為老師,在各個學校獵食學生。
太容易了,滿是學生的狩獵場,沒有大人的拒絕,這簡直是上天賜與的好運道
。本來人類孩子對危險天生就特別敏銳,所以她們從前也曾在學校裡覓食卻總是千
鈞一髮地被逃開。後來利用這位老師的魂魄來接近學生,學生們總是會輕易地被表
面的溫柔騙過,最後被她們吃個一乾二淨。
通常她們都會將吃剩的軀殼用點幻眼法,從樓上丟下裝做自殺。但她們還是小
心地換著學校,一個又一個,輾轉地來到了這個鄉下小學,這個鮮美的食物一下子
就勾起了她們才剛滿足的食慾。
太甜美了,她們透過老師的魂魄來接近她,趁著摸她頭的時候在她髮上下了記
號,一遍又一遍。
就要到手了,她們覺得好餓,好不容易被邀請進入孩子的房間,卻驚恐地發現
她們落下的記號竟被抹去,一絲也不剩。
時代在改變,她們落記號的方式也改善許多,幾乎是難以查覺的隱密。能將這
份記號抹得這麼乾脆,對方的能力比她們強太多了,難道有另一個強大的妖怪也看
上同一份食物?
她們恐懼了,但到口的食物又捨不得放掉,雖然記號沒了,但食慾遠遠壓抑這
份快做古的天性,她們想吃,想吃極了。
掙扎許久,她們決定速戰速決,將食物解決後便趕快逃離這個地方。
不過,要逃之前總是要先弄清楚對手是誰。
「你告訴咱,是誰抹去了咱們下的記號?」
阿華不懂她在說什麼,只是愣愣地搖頭。
「罷,咱家也想是你不知道的,那還是讓你見你的老蘇姐姐吧!」
女人詭異一笑,穿著套裝的身體突然便膨脹起來。羽翼紛飛,大風將地上的書
冊颳得猛烈翻飛,阿華被突來的大風颳得站立不穩,站立不穩地撞上了後牆書架。
等大風退去,圖書室裡充滿令人掩鼻的濃重鳥味,那是比從沒打掃過的鴿子房
還腥重的鳥味。一隻巨大的鳥占了教室的一半,這隻異鳥有三對翅膀,但最令人恐
懼的是她擁有九隻長頸和上頭的八個人頭,這些人頭都有張女人面孔,兩個少女、
兩個老人和四個中年女人,所有的人臉都迥異,個性也大不相同。
怪鳥一出現,其中兩個中年女人便喋喋不休地爭吵著,一個說能吃另一個說不
能吃,另兩位中年女人看起來成穩許多,卻總是一直責怪著其他人頭的錯誤,阿華
料想,剛剛最先出現的簡老師恐怕就是她們。兩個少女頭則是不斷地衝撞著其他人
頭,面容扭曲、臉上流露怨憤之情。只有那兩個老人,從一出現就直直地盯著她看
,就怕她會偷偷跑掉。
六只人頭發出幾可和菜市場相比的噪音,長頸在空中扭曲彎動,頸子光禿禿的
沒有羽毛遮蓋,皮膚猙獰地皺摺著,透出粗大的青色血管。
這是做夢才會出現的、超現實的可怕畫面。
然後,那只原本垂在一旁的斷頸突然便如蛇般立了起來,已經收口的傷口突然
爆開,靛藍的血大量地流出,很快便將地面浸上一層濃稠惡臭的靛青血液。
柏油般濃稠的青血很快地向著阿華流了過來,阿華緩緩地退到後壁,背脊貼上
書架不敢動,直到那青血追了上來,慢慢蓋過她的腳背。踩在濃濃的腥臭青血裡,
阿華頓時感到有些暈眩,她得緊緊地抓著書架才不會掉進越來越高的血泊裡。
隨著血液大量從斷頸流出,阿華看到一個沉睡的女人從斷頸中「長」了出來,
似乎正做著好夢,她的嘴角還掛著一抹溫暖的微笑。
「老師姐姐!」阿華突然不怕了,抬起小腳向她走去,如愛玩水的兒童踩得血
水四濺。
那女人動了動睫毛,深呼口氣後伸了懶腰,眼也不睜地抬臉對她微笑,張口說
著醒不來的夢話。
「是阿華嗎?早安,怎麼這麼早就來學校?」
阿華伸手想去搖醒她,一隻頭顱卻猛然將她撞開,阿華一個不穩跌進血泊中,
周身黏答答的腥濃液體讓她的動作沉重。
「你們要怎樣才肯放她走?」阿華狼狽地站起,向她們奮力大喊。
所有正在爭執吵鬧的鳥頭突然便停了下來,一愣之後同時發出震動屋頂之大笑
。
笑到沒力,中年女人微微喘息著,長頸竄到阿華面前,她的臉幾乎要貼上阿華
的臉。
「食物,你有什麼能和我們談的條件?這實在太好笑了!」
「本來只打算讓你們吃一口,現在可以讓你們吃四口。」阿華理直氣壯地插腰
回道。
所有人頭再次轟然大笑,笑到頸子都東倒西歪地交錯著,阿華卻不覺得這有什
麼好笑。
「四口不夠咱分,」這次卻是老人頭開口了:「咱們有八個頭,四口不夠咱們
吃。」
阿華低頭想了一下:「所以,嗯,兩個人只能吃一口。」
她們笑到停不下來,阿華卻感惱怒,她可是認真的。既然她們不接受她的提議
,那一口就是一口,多了就沒有了。
趁著大家笑到失去注意力,她很快地跑到女人身旁,踮著腳將左手臂湊到她的
嘴邊,輕聲對她發出引誘般的邀請:「老師,你應該餓了吧,這裡有好吃的東西喔
,只要吃了你就會自由了。」
沉睡中的女人聞到一股好香的味道,她覺得好餓,彷彿已經餓了很久很久了。
被妖氣侵蝕得很深,她從魂魄深處湧起了強烈的食慾,她突然便張開大口,滿口透
明的尖銳勾齒一閃,狠狠地扯咬下一大塊血肉,露出帶血的森森白骨。
阿華痛得大叫一聲,眼前一黑卻下意識地往後退去,森然白齒又追上來在她面
前重重闔上,小女孩驚得撞上後面的書櫃震落一整排書,外表看似無傷的左手卻已
經麻木得不像自己的手了。
「我還要吃!我還要吃!」那女人瘋狂地從斷頸中掙扎鑽出,對著脖子又抓又
咬,異鳥所有的人頭慌了起來,但除了兩個老人以外,其他的人頭都在互相謾罵。
「就是不能吃……你們偏偏不聽我的話!」中年婦女一哭了起來。
「可是我想吃呀、我好想吃喔!」中年婦女二咬著嘴唇,還拿並不定主意要不
要哭。
「誰說不能吃,可是要吃就要快,都是你們一直吵一直吵,才會拖到現在!」
中年婦女三氣得咬牙。
「吵吵吵,我怎麼這麼倒楣,和你們同一個身體?整天就只知道吵,現在可好
了,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你們還不去追在這裡做什麼?」中年婦女四炸了起來,
憤怒地扭著脖子。
「我恨你們,我恨死你們了,都是你們害的!」卻是兩個少女人頭橫飛直撞地
衝撞其他人頭,奮力發洩吃不到的怨滿。
只有那兩顆老人頭顱,一顆試著阻止女人的離開,一顆試著追回逃跑的食物。
只可惜她們實在很老了,動作也是緩慢困頓。
右手緊緊抓著左腕,阿華忍痛從黏稠的血泊中掙扎起身往外逃去,阿婆頭的長
頸不斷纏過來,然而她的個子嬌小動作靈巧,像隻老鼠似地鑽來鑽去,輕鬆地閃躲
那兩顆動作緩慢的年老頭顱,很快便跑到了教室的後門邊用身體撞門。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阿華一面撞門一面緊張地對著外面大聲求救,或許是因為沾到青血的關係,她
整個左手臂因麻木而感覺不到疼痛,但她知道再拖下去說不定會廢掉。
她一直撞門,但人小力弱,門卻發不出多大的聲響,姑穫鳥的結界可不是小孩
子便能打破的玩具。
那女人是那樣的瘋狂,她就這樣閉著眼,奮力從斷頸中爬了出來,啪地落到血
泊之中。
女人半身浸在血泊中,四肢著地攀爬如獸,糾結的長髮被青血染上詭麗髮色,
她的面容因狂氣而猙獰、扭曲。
「我還要吃,我還要吃!」她像隻瘋狂的野獸向著阿華的方向艱難地爬著。
這時阿華才突然想起,門本來就有門把的嘛!她用右手試著轉了轉門把,門把
輕鬆轉動,喀啦一聲門就開了。
阿華抓著門把,回頭對女人遠遠地喊話:「老師姐姐,想吃就過來,快點。」
她看了姑穫鳥一眼,幾只人頭仍糾成一團、互吵互鬧,老人頭顱委靡地垂在一
旁,她們實在累了。她等著女人終於爬到她不遠處,這才將門撞開跑了出去,女人
隨之追出,這一次姑穫鳥也吵吵鬧鬧地拍翅跟了出去。
她聽到猶如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著門便輕鬆大開,阿華終於踩上實地。此時校
園竟已漆黑一片,只有天空的幾顆微星閃動,一輪弦月羞怯地從松樹後露出一抹微
笑。
阿華也不遲疑,握著沒有感覺的左手手腕沿著樓梯衝了下去,步履不穩地往熟
悉的松樹下跑去,最後她疲倦地靠在松樹的樹幹上喘息。
白衣的女人散著靛青的髮,四肢著地如野獸追爬過來,嘴裡仍是叨唸著慾望。
但她卻怎麼也接近不了好吃的小女孩,只能徒勞地在松樹樹蔭周圍爬動,用指尖抓
耙著鬆軟泥土。
阿華看了她半响,突然大聲對她說話:「老師姐姐,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
你可以聽得到的!」
「老師姐姐,我討厭你,我討厭人類!我真的很討厭你!」
她終於用力嘶吼出心裡的真正想法。
「為什麼,你對我們好就可以吃掉我們?既然想吃掉我們就不要對我們這麼好
!」
為什麼?阿華真的不懂,老師姐姐口裡雖說是不求回報的付出,但內心深處卻
隱藏了深刻的占有。所有她照顧過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的、她的,一個都
不能少。
真正吃掉孩子們的,是老師姐姐所謂的愛,姑穫鳥只分了點殘羹。這個有著強
烈執念的人魂才是姑穫鳥的本體。
是的,她才是真正有主導權的姑穫。
為什麼人類要這麼的虛偽,明明就是想要占有,卻要這麼繞一大圈子?這樣的
騙人騙己?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女人身體顫動,怯怯地立了起來,向她勉力伸手,櫻唇吐出字正腔圓的清醒話
語。
「讓我吃了你吧,可憐又可愛的孩子,沒人疼愛的小孩,活著不是好辛苦嗎?
讓我吃了你吧,這樣我就能永遠愛你,永遠保護你,我們再也分不開了。」
「被疼愛的時候,不是很快樂嗎?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為什麼不要讓這份快
樂延續下去?」她拍拍肚子,露出個淒慘的笑容:「你還有很多兄弟姊妹都在這裡
,大家都能在一起接受我的疼愛,這樣不是很好嗎?」
阿華垂頭看著腳尖,她突然覺得疲憊的幾乎想要閉眼睡去,這樣就可以不用聽
她說話。
「來吧,為什麼要逃?我的孩子?你們通通都是我的小孩子呀!你們永遠都逃
不了的。」
女人的目光越來越瘋狂:「小孩子都是這麼的可愛又可憐,長大了就失去了童
真,變成卑劣的大人,男人只想玩弄女人,女人一個比一個下賤不爭氣,我不要看
你們變著那樣,就讓我吃掉……這樣你們就永遠都長不大了,永遠都這麼可愛,這
麼可憐……」
她咬著牙,目光中充滿狂氣,瘋婦般地扯著頭髮大吼大叫:「都是那個男人的
錯,都是他的錯!我想要孩子他卻逼著我拿掉孩子,我再也生不出小孩了!我再也
當不成媽媽了!」
「我不要你們長成他的樣子,我不要,」她突然停止拉扯頭髮,將語音放得柔
軟安寧:「我怎麼弄錯了呢,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呀,所有沒有人要的孩子都是我的
,我的。」
「一個都不能少,通通都是我的。」
不若之前瘋婦般的吼叫,這種充滿了狂悖的清醒語音反而讓阿華寒毛直豎。
不論如何,對阿華而言,一切都結束了。
阿華對著女人抬起安靜的眸,一個字一個字,無比清楚地唸了出來:「我欠你
的,已經通通還完了,現在,我什麼都不欠你了。」
話語一出,女人心底彷彿有條絃啪地斷了,她只能看著阿華安靜地轉身離開學
校,卻無法追上去,那怕那股食物的香味是那樣的吸引人。
她愣了一下,才突然想到那重要的一點,那個小女孩的目的只是要將她引離姑
穫鳥的身上。發現這事實的那剎那她有點慌,但很快便坐地大笑。
有什麼用呢?姑穫鳥需要她。
即便她暫時離開宿主身上,她的宿主也會回來找她,她們需要她這個餌,而她
需要藏在她們的身體裡才能自由活動。
雙方互利何不為?她肯定她們一定會回來找她。
但過了很久,姑穫鳥卻都沒有再出現,直到雞鳴將起,她終於慌了起來。
■ ■
海浪轟隆隆地,用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轟鳴著。
聚水坪上,隴公破例捻了根落在袍上的髮,讓海妖幫她將可怕的傷口細細縫起。
這只是魂魄上的大傷,身體卻是看不出外傷,但傷重了她的手還是無法動彈,
若是不處理她的手可能再也動不了,就是讓醫生怎麼檢查怎麼都檢查不出毛病。
海妖嬌笑著,濕漉漉的手抓著她的手臂幫她進行縫合手術。也是她今天實在幸
運,隴公剛掉了根頭髮,所以能在不過度干涉的情況下幫她一把。雖然說用其他東
西也能縫合手傷,但沒有什麼能比隴公的髮更有效力的,輕易地便驅出深入骨髓的
妖毒。
她輕聲謝了嬌媚的海妖,安靜地緊握著他的袍角,對著燦爛的銀河發呆。
雖然隴總是沉默如黑夜,但對阿華而言,只要能坐在他身邊,被籠罩在一股理
解的溫暖中就已足夠。
她不需要言語的安慰,那種安慰太過蒼白太過貧乏。
隴公卻暗暗垂下憐憫目光,大手輕輕地撫上她的髮旋。
俗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這句話實是有其道理的。
眾生過去的情份會成為今世慾念的種子,因緣成熟,過去種下的種子便會萌發
,最後化成今日的果。不論是親情、友情乃至愛情,無一不是積於長久積累的緣份
和業力的牽絆。
但這孩子,命中無親情的緣分也無男女姻緣。從來沒有過的東西,一但出現在
面前就會恐懼疑惑,她最後卻選擇了自斷這條好不容易結上的緣分。
如果她不斷這條因緣,或許她將來會有茵蔓不斷的親情糾葛,但她自斷因緣,
從此那女人便和她形同陌路,她再也不可能成為她的父母,除非在未來無盡歲月中
很巧的又結了點善緣再結了點親緣。
這孩子太清醒,她不要虛假的情感真實的占有,罌粟的毒雖會帶來短暫快樂,
但卻會帶來更大的痛苦,她不要泡沫般的虛偽快樂。
能這麼乾脆的斷緣絕情,她最後會長成怎樣的模樣,老實說,他也很好奇。
渴睡的孩子突然扯扯他的袖口,夢囈般地低低說著:「只要你們都還在,那就
夠了……只要活著,我可以聽見松樹伯伯的歌聲,可以聞到海的味道,這樣我很快
樂。」
「所以,我還是想要好好活著,你說這樣好嗎?」
在她進入矇矓的睡眠之前,她卻彷彿聽見隴的嘆息,悠遠如天空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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