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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秋天,我恍恍忽忽中陷入前世的回憶,無意幫助沈家沈若凡女士之女找到先父的 遺骸,滿足了其父母過世後同葬一穴的遺願,之後我們時常有來往(詳見公子作品蝶語前 世)。沈家過去是樾州大族,如今人口稀少,已然破落,不可與老牌的程氏和新進的蘇氏 比擬,但在風度氣質上還顯出貴族的風範,畢竟培養一個紳士需要三代人。在經濟上他們 還能體現一個富裕家庭的標準,可是無法維持那些家族園地保養,除了沈苑,大部分已經 賣掉了。   沈苑既是那天我來到的院子,景色頗為迷人,尤其是在春秋兩季,而在夏天,卻是一 個避暑勝地。我不時與箴言一起過來。   如今沈家只剩下兩口人了,程吳越與林思容,一對母女倆,呆在這個偌大的沈苑裡, 頗顯得空曠與孤寂,有時我奇怪地問:「為什麼不把這個地方賣掉,換一個更加小巧精緻 的地方住呢?」   程吳越女士搖搖頭,笑著說道:「因為容兒喜歡啊!」   容兒就是林思容,程女士的女兒。初次見到思容,是在沈苑的畫室裡——這個畫室是 先前程先生留下的。一個少女埋在巨大的畫框前,全全神貫注,甚至我們的到來也沒有驚 動她。直到程女士叫道:「容兒,有客人來了!」少女才一怔,哎的答應一聲,從畫框裡 探出頭。   她是位很年輕的女子,大概只有十七八歲,一張還沒有長成的臉上淡淡掛著少女特有 的清純微笑,鼻樑上的眼鏡很大很大,幾乎遮住了整個額頭,簡簡單單地梳了一隻馬尾辮 。她說:「哎呀,你就是媽媽常說的楓姐姐?」   其實我和程女士平輩交往,她應該叫我阿姨,但是我沒有那麼老,少女乖巧地避開這 個問題。   我向她笑笑。少女放下畫筆,吃力地按著輪椅過來,我這才發現,原來她的腿不方便 。後來程女士告訴我,那年在生產孩子的時候,意外發生車禍,她失去了丈夫,思容也失 去的在草地上奔走的能力。   她瞅瞅我,說道:「聽說你長得很像我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嗎?」   我說:「是啊,很像。當初你媽媽幾乎誤認了。」   她說:「好啊,你可以做我的模特兒嘛?」   「當然可以。」我四下裡張望,看到畫室裡掛滿了畫,稱讚說「你很會畫畫。」   思容說:「我一直有一個夢,把世界上最美的風景畫下來。」   她的畫多是風景畫,極少是人物,唯一的就是程女士,風景主要集中在沈苑裡,想來 少女行動不便,就以周圍為對像臨摹。程女士說,她女兒完全繼承了父親的繪畫天賦,唯 一遺憾的就是不能多帶她出去寫生。   我第一次做別人的繪畫模特兒,神情緊張,臉上直冒虛汗,心頭撲通亂跳,四下裡打 望,見箴言沒有來偷看,就說道:「我脫衣服了。」   思容奇怪地問:「幹啥脫衣服?」   我說:「做畫畫的模特兒,不都是全裸的嘛?」   思容噗哧笑出來,越笑越厲害,幾乎笑岔氣。我臉色發紅,知道自己又做了傻事,回 去要被姐姐嘲笑了。   思容說:「我只是叫楓姐姐做普通的人物模特兒,又不是裸體模特兒,脫什麼衣服啊 。來,楓姐姐,站好了,表情生動一些,不要太死板,想像一下,你就在箴言哥哥懷裡。 」   死妮子!   我的臉又紅了紅。   我對繪畫一竅不通,想來除了蒙娜麗莎之外一概不知,自然難以瞭解畫油畫的過程。 其實煩瑣地很,先得以炭筆輕輕在紙上描出草稿,再塗上輪廓,加以多次加工修正,耗時 極長,方能成畫。我原來以為是與中國水墨畫一般一口氣完畢,站了兩三個鐘頭,腿也麻 了,表情當然好看不到哪裡去,蒼白僵直。思容微微笑著說道:「楓姐姐,你不必像維納 斯的石膏像一般一動不動,隨時可以動作,我要捕捉你最生動的神態,留在畫上。」   我頓時鬆了口氣,跑到思容身邊看畫,方才剛剛成型,要完全成功,恐怕要花很多時 日。從此我每天都來幾個時辰,充作繪畫模特,只是心頭隱隱有些不安,過了幾天,這個 不安終於被實現!程吳越女士垂淚向我哭道:「楓,你是容兒最喜歡的人,女去勸勸她, 她才會聽一聽。」   我不解,迷惑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思容難道有意外。」   程吳越女士說道:「她好像著了魔一樣!原本每天,容兒最多只在畫室呆三四個小時 ,或者畫畫,或者欣賞以前父親留下來的作品。但是這些日子以來——自從拿你作模特開 始,就整日價地呆在畫室裡,著迷地畫著。我喚她也不聽,送去的水飯都一動不動地擱著 。著孩子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嗚嗚——」   我吃了一驚,思容可是個相當節制地女孩,怎麼會變得如此走火入魔?   趕到畫室時,思容還在揮著筆,沾上油墨上色。畫室開窗背對思容,以前我一直直視 光源,對思容看不大清楚,湊近大吃一驚,她形容枯槁,猶如營養不良的人,皮包骨頭, 凸著一對眼珠,十分可怖。原本的思容雖然腿上有疾,但還是擱相當豐潤可愛的女孩。怎 麼了?   我靜下來,溫和地說道:「來,和楓姐姐先出去玩玩?」   她還是執筆繪畫。   我看她沒有反應,就拿起水壺倒出一杯水,遞到她面前,說道:「容兒,先喝杯水再 畫……」   我把杯子塞過去,引得思容大怒,從我喊道:「不要打攪我!」   一把推開我,力氣好大,我跌在地上,杯子摔個粉碎。   她,到底怎麼了?她好像不再是畫畫,而是把全部身心投入畫中。   我默默地收拾好碎玻璃離開,她毫無動靜,似乎當我這人不存在一樣。   第二天我再來的時候,天氣不大好,烏雲彌補翻滾,狂風大作呼嘯,不久之後,將會 有一場夏日裡的雷陣雨到來。我走進畫室,裡面漆黑一團,沒有開燈,大風從窗戶嘩嘩擠 進來,吹得畫室裡的紙片好像一群黑蝙蝠一樣,到處亂飛。我急忙關上窗戶,打開燈,思 容坐在畫像前,低著頭,好像在睡覺。我看那畫像,已經完成地差不多,只是說是以我為 模特兒,但是怎麼看,畫中的女子也不似我。   「思容,要休息到臥室去。來,姐姐陪你。」   她一隻胳膊垂在地上,我伸手握住,冰冰涼的,把她擱在輪椅上。然後推推她的肩頭 ,說道:「啊,聽姐姐的話……嗚,啊!」   思容的身子象條魚一樣滑落輪椅,我驚呼幾下,戰戰兢兢把手指探到思容鼻下,一絲 氣息也沒有。   我後退幾步,頓時悲從心起,這可憐的孩子,我摀住嘴巴不至於抽泣,但是淚水掉了 下來,落在地上,與顏料混在一起。   轟隆!一個巨雷震天價地響卻,點燈吱吱呻吟數聲,轉告犧牲,頓時畫室陷入一片黑 暗之中。我心中莫名地閃過一陣恐慌,風聲、雷聲,彷彿是一個妖怪在作祟,我不由自主 地摸索靠在牆邊,簌簌發抖。   突然電光一揮,一道長長的雷電頓時照亮了整個世界,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瞧我 看到了什麼?   畫!是思容畫的畫,我瞅見畫中伸出一隻纖細的女子胳膊,在電光的映襯下,特別白 皙,猶如一隻石膏製作的人手。可是她是活的,不住顫動,芊芊十指,更是靈動,一把抓 住了輪椅的把手。   電光暗了,這是我的幻覺……   不是!在電光又一次亮起時,這個畫中出現的女人已經基本脫離了畫,她裸著身子, 肌膚特別白,就猶如繪畫用的白堊,細膩之處,汗毛微微晃動,她衝著我過來了!   我尖叫一聲,閉上眼睛,抱住腦袋,縮在牆角只是發抖。   「楓姐姐,你為什麼在害怕發抖,我是思容啊!」   她一隻手輕輕地托起我的下巴,我在淚水中睜開眼睛,朦朦朧朧中,依稀就便是思容 的臉龐,我顫顫抖抖地說道:「你,你不是死了嘛?」   她說:「我死了?我只是把一個身體丟了,換上另外一個身體,你看,楓姐姐,這個 身體多完美,其中還有不少是仿造你的呢!呵——」   她輕輕地轉了個身,腰肢纖細,胸脯豐滿,一個完美的女子。   思容全身心地投入畫中,創造她心目中一個完美的女子。因為太投入了,她把自己的 靈魂也融入畫中,使得誕生新的思容。然而,這還是思容嗎?我看著眼前的人兒,越來越 迷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1.124.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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