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讓我在家裡當黃臉婆。只要一喝酒，還會
打我和小孩，每次我都要護著小孩，然後被打得滿身是傷。你說……你說我前輩
子是造了什麼孽啊………」一名相貌姣好的女子哭訴的說。
就算再怎麼好看的女孩子，哭起來真的不會好到那裡去。海森堡遞給她一整
包的衛生紙也堵不住和眼睛同寬的淚水嘩啦嘩啦地流下來。
從上個星期開始，這個女的就每天報到。第一天測『相』、『見』、『時』
三個字，第二天測『難』、『別』、『亦』。
海森堡就覺得很奇怪，怎麼她測的字都那裡熟悉，仔細一想，就一目了然。
這個女的跟本就在測李商隱的無題詩：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萊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這也多虧這陣子看的武俠小說正好是神鵰俠侶，要不然誰猜得出來她在玩什
麼把戲。雖然眼前這個人是金主，但海森堡真的覺得她真的是有錢沒地方花，跑
來這砸錢。
第三天，海森堡直接叫她字都不用寫了，直接測。這女子就像被看穿心事一
樣，就開始將心中的垃圾都倒出來。之後更是天天來報到，而且天天都會重覆同
樣的事。
李商隱完換李清照，李清照完換李昱；愁完換悲，悲完換換。字重覆的機率
高到海森堡不用動到什麼腦袋錢就入袋了。唯一負面的影響是海森堡都產生了姓
李的人都過得很慘的錯覺，但這樣也下去也不辦法啊！
一開始歐吉桑先勸她去驗傷，但她死都不肯，理由不外乎：害怕老公和她離
婚，她父母都不在了，又沒有一技之長，都這把年紀了也不敢讓親戚養。老公雖
然在外面養狐狸精，但給家裡的錢只有多沒有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海森堡也勸她早點做離婚的準備，但她卻怎麼也聽不下去。而且要插得上嘴
勸她也是難事，她總是希望海森堡快點測完字，然後霹靂叭啦地聽她訴苦。
難道海森堡的收費比心理醫生便宜？還是中國人傳統的心態：認為去看心理
醫生的都是神經病？總之，海森堡除了讓她說說心裡話，什麼事都不能做。都活
到這個年紀了，耐性特別好，除了偶爾會讓下一個人等很久外，至少她離開後心
情都好多了。
海森堡看到她，不禁回想起家裡的老婆，海森堡不禁感到自己幸運多了。每
個對自己人生迷網的人，都有一卡車的問題。有時候不是真的希望聽到算命師說
對自己味口的話，讓自己有個逃避另一個世界去。倒不如說他們都有一卡車想說
：上班壓力、婆媳問題、感情問題……。
像這類的情形真的是越來越常見，樂於傾聽的算命師真的不多。
「下一位！」海森堡請下一個客人進來，並趁這個時間喝口茶。
來的是一個大學生說：「老先生，你真的很像無敵戰隊的先知，這個先知面
具和變音氦氣送你，可以戴一下嗎？」
「你是來鬧的嗎？」海森堡覺得頭痛極了，但又無可奈何，總不能限制帶著
無敵戰隊的面具不能進來吧！
「我是很誠心誠意的，讓我拍一張照，放在網路上就好了。」
海森堡無奈，就只好載上面具給他拍了。那大學生很高興地就走了，面具也
就真的留著沒拿走。
說到面具海森堡還真的收藏不少，之前也研究過一下川劇，迷上過變臉一陣
子。當然，在決定測字前也曾想過被熟人看到怎麼辦。載上奇怪的面具，改變聲
音？
海森堡看了看面具，就算要玩變臉，這張面具也一定是最後一張面具了。
海森堡就從門口看出去，即將進來的是一個老婦人，抱著一隻狗。海森堡看
到她後，臨時那裡還弄得到之前收藏四川面具？直接把面具帶上去了，這次真的
嚇得站了起來︰「老…老婆……」這句話卻沒讓門外的人聽到。
「下一位。」這時海森堡吸入一大口的氦氣，所以聽起來有點娃娃聲。
「這是什麼怪攤子啊？」老闆聲音怪里怪氣的，還戴著科幻類的面具，卻穿
著唐裝，阿玲真是全身起雞皮疙瘩。在超市跟丟了老公，就在路上隨便晃著就看
到一家測字攤。從以前就很喜歡算命的她，就走了進來。
海森堡就為了那一口「氣」連說話都不說，就將紙筆遞過去。
阿玲就寫了一個「尚」字說：「我想問我老公到底有沒有外遇？」
「這個字『尚』看似『賞』字缺『貝』，看來你老公是缺錢的人，這樣的人
連第三者都不理吧！所以應該不可能有外遇。」
「那他到底怎麼了？」
「可能是因為失業吧！」
「何解？」
「『尚』字看不像『敞』，可見其路之窄，可見一般。」
「但我還是不相信，夫妻之間連失業這種事都不能好好誠實呢？」阿玲說：
「夫妻就是要一起渡過難關啊！」
海森堡簡直啞巴吃黃蓮，有口說不出。沒想到老婆竟然認為自己有外遇，現
在真的需要在吸一口氦氣，剛剛最後一句話都覺得都快變回原來的聲音了。海森
堡看了桌下一眼，就假裝下去綁一下鞋帶，趁機吸一口氦氣。
「也許你們應該好好談談。」
「不！我切切實實感到被背叛了。」阿玲將紙握皺發出聲響，她還是不能忘
懷外遇的猜測。
「那怎麼著？你也背叛他？」海森堡有點不耐煩了。對別人可以很有耐心，
但最親近的人就不一樣了，這種不信任感也是背叛了信任這一層關係。其實有時
候家人沒事都好，但會吵起來都只因為小事。
「哈啊！你說的沒錯！怎麼都沒想到呢？」阿玲真的是豁然開朗，年少輕狂
的日子誰都有過，但都五六十歲的人了，也許感受到這種感覺也不錯。阿玲思緒
狂奔，海森堡卻不得不想把他拉回來：「那你老公真的沒發生什麼事，那不就變
成你背叛他了？」
這句話說得雖然快，但是聲音已經變回海森堡原本的聲音了。
「什麼？」阿玲迅速地抬起頭來。
海森堡來不及再吸一口，只好搖搖頭。
「像你這樣的女人，他還會出去亂搞，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要想太多
了。」海森堡一直被盯著，所以只好裝娃娃音說話，但效果差多了。
「你真的這樣覺得？」
「是啊！」海森堡接著說了一句似真似假的話：「聽著……當我見到你時，
我感覺到當初我熱戀的那時候。」
阿玲直視著海森堡，想看透面具底下的他到底在想什麼。
海森堡心虛地撇過頭去，這幾年來甜言蜜語沒說上幾句，剛剛的那些話就這
樣蹦出口，也許是戴了面具，臉紅不怕人知？這一片沉默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
被她發現了？在老婆的眼中，面具就好像是透明的。也許真的要像川劇中戴上十
幾層心裡才扎實。
「不行！我還是不能背叛我老公。」
「也許對象是我，他就無所謂。」海森堡回復原來的聲音。
在台北的街道，有一個叫海森堡的歐吉桑，他開了一家測字攤。雖然他有時
候會在你面前玩玩變臉，但請大家要照顧他的生意哦！
阿玲問：「你皮包那裡面的照片到底是誰？」
海森堡說：「公司同事的照片。到照相館拍照，說化妝拍比較好看，結果拍
得跟人妖一樣。氣得他把照片拿給大家看，結果公司所有人都笑成一團，我也趁
機要了一張，放在皮包裡，心情不好就拿出來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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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前皮包中還有一張大學同學的照片, 真的如上述情形
結果拿出來被人笑是同性戀...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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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響應次世代Marvel版主drcheng的「在地作家支持在地看板」的計畫
特轉文於此
希望有錯字的地方, 可以不吝告知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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