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0.07（四）

[Niwrad (面向左)]

4.
姊姊大我四歲，她就讀高二那年，我們家不幸碰上前科累累，剛出獄的兇狠竊賊，賊半夜
潛入屋裡偷盜被發現，臨時起了殺意，我爸媽抵抗不成慘死在刀下，姊姊半夜驚醒目睹血
腥的一幕。




一不做二不休，賊惡毒想侵犯姊姊時，一時大意被她趁機刺死。




警方接到姊姊報案趕來時，我才被刺耳的警笛聲吵醒，我看見姊姊痛哭失聲、滿手鮮血由
女警帶入警車內，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警察說，製作完筆錄便送姊姊到門口，我因為害怕，打開家裡所有的燈，一個人坐在客廳
傻等姊姊回家，我親耳聽見車子駛進巷子停在屋子前又駛離，卻沒有人走進屋子裡。




匆匆二十年過去，終於有了姊姊的消息卻是天人永隔，我無緣見面的姪子也撒手人寰。




一口氣痛失兩名親人的悲傷，因為得知姊姊和遠藤久雄可能有一段婚外情，責怪他沒有照
顧好姊姊，自私讓她懷孕，導致孩子不幸夭折，這股情緒很快地變質為憤怒。




我亟欲知道詳情，夾帶滿腔怒氣，說的話聽來咄咄逼人，曾雲靜招架不住迴避地說：




「偶然撞見過一次遠藤先生幫蔡小姐梳頭，後來他又麻煩我們當她找一位特別看護又親自
面試，我才認為他們關係匪淺，說不定是我想太多，會錯意。」

曾雲靜找了台階溜下。





「醫院的事，有機會你問問羅醫生，她是遠藤先生仰賴的助手，肯定會比我清楚。」

巧妙將事情推到羅雅晴身上。





「雨小多了，你要走的話，趁現在。」

她觀察窗外，雨勢趨緩，順水推舟地下逐客令。





情況改變，我一心想問個究竟，反而不急著走了。





「這裡有我在，你不用擔心，有事我會打電話給你。」

想藉口留下，她搶先一步堵住我所有的路，伸手出預備接我手上的杯子。





「也好，太晚了，明天再說。」

時間接近十二點，明天一早八點有課，學生的報告還有大半等待批改，我放棄告辭。





她送我到門口委婉地說：





「人都過世了，計較那麼多幹什麼？在我看來，他們相處的很融洽，最後的路有遠藤先生
陪伴，她並不寂寞。」




我對遠藤久雄的不滿仍在，給試圖替他緩頰的曾雲靜一個苦笑，悶著氣下樓取車往市區開
去。





在腦裡整合現有的資訊，疑點不減反增。





單一人類的魂重是0.035公斤，姊姊測出數值為0.07，因為姊姊有孕在身變得合情合理，問
題是遠藤久雄為何要在臨死前留下這個數字？無論他知道或是不知道姊姊懷孕，那時姊姊
過世多時，事實真相為何？已無濟於事，犯不著作為最後的遺言。





莫非0.07指的是另外一件事？又會是什麼呢？




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眼前木柵交流道在即，剛打方向燈預備靠右，手機響起，打開
免持裝置。




「喂！」

我如常地應答。





「我是曾雲靜，可以麻煩你折回來一趟嗎？」

待人處事鎮定從容的女人畏縮地向我提出請求。





「羅醫生出了什麼事？」




高速公路無法隨意掉頭，我照舊開進交流道，無視閘道限速前進。





「你來了就會知道。」

她欲言又止。





「緊急的話先報警處理。」

我怕遠水救不了近火。





「不要報警。」

她連聲阻止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等到了，我再仔細跟你說。」

姿態擺的更低，如同乞求。





「我答應妳，等我一下，我會盡快趕到。」

車子從北上迴轉重新南下，在綿綿不斷的雨中加速，車子濺起大量的水花，雨刷調整到最
高段以維持行車視線，導航系統的電腦語音系統發出前方有超速照相機的警報音，我置若
未聞，油門一踩到底，在閃光燈下全速奔馳。





才剛來過，管理員沒有多問讓我直接上樓，按了門鈴，曾雲靜開門，身體僅包著一條圍巾
，一見到她像是嚇壞的小動物，腿軟地坐在我腳前。





我要扶她，她轉身閃躲，手腳並用從地板爬到沙發上瑟縮佔住角落，揪住胸口的布料惶恐
地說：





「去浴室，看看浴缸。」

她替我指引方向，隨即閉上眼睛。





這個舉動無疑說明那裡有令她畏懼的東西，不讓我詢問，她縮手摀住耳朵，執意要我親自
去探索，來之前我做好了心理準備，一顆心卻仍忐忑，七上八下朝浴室緩慢移動，因為腳
底感覺到冰冷停住腳步。





我踩到了水漬，已經隔著一層襪子，腳趾頭還是覺得有些凍，像是踩在冰水上，低頭望去
，通往浴室的路上殘留一處又一處由水滴構成的模糊腳印，看曾雲靜的裝扮，這應該是她
盥洗時，慌忙從浴室跑出所留。





天氣濕，氣溫卻沒冷到會令地板上的水產生冰凍感，房子裡也沒開空調，水溫降的速度並
不尋常。





避開水，小心翼翼推開半掩的門，探頭進入，上下左右掃瞄，沒有發現明顯的異狀，小碎
步踏入，身子像是進到6、7度的冷藏室內，陣陣冷意傳來，地面濕冷，與之接觸的腳底相
當地不適。





視線移往曾雲靜要我注意的浴缸，上面有片狀，厚約一公分的冰塊漂浮，斷面雖然不規則
，但看的出來是從一整片破裂。





「瘋了嗎？被雨打到濕透的人還洗冰水澡，不怕得肺炎？」




心裡才想，旋即又被推翻，就算曾雲靜腦袋不正常，這個時間她到哪裡去找來如此多又是
特殊形狀的冰塊。




我伸手抓了一塊在手裡端詳，顯然是由水直接凍結而成，浴室不過兩坪大，沒有排氣裝置
、出風口，門是唯一的對外開口，除非有人抱著一台大功率冷凍裝置，站在門口朝裡頭源
源不絕灌冷氣，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脫掉襪子走了出去，回到客廳，蹲在沙發前問曾雲靜：





「告訴我好嗎？」

或許當事人知道原由。






「我放了熱水想要泡個澡，因為很舒服所以閉上眼睛瞇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脖子像是被硬
物卡住，當我睜開眼睛一看，水面就結了厚厚的冰層，我嚇得撞開冰衝了出來，趕緊打電
話給你求救。」

她哽咽地說，這場突變令她亂了方寸。






「妳不冷嗎？」

等到結冰才發覺，她的觸覺不是一般的遲鈍。






「我就為了這件事來找羅醫生，從那天以後，我的體溫一天天往下降，皮膚越來越蒼白。
」

她伸出手讓我觀看，有如雪地般地肌膚，因為異常透白，蓋在下方的靜脈藍的像是寧靜的
海平面，美卻透著難以言喻的陰森。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寒氣確有其事，難怪她全身淋濕到冷氣24小時運轉
的醫院，卻絲毫不覺得難受，因為她體溫遠比空調設定的溫度來的低。






「瓦斯爐上有一壺剛燒好的水，你去拿來。 」

她哀怨地說。






以為她想要喝熱水取暖，我飛快去取，擔心不夠熱，在拿開之前，打開壺蓋，從冒上來熱
氣判斷溫度是否足夠？






雖然不再是沸騰狀態，八、九十度跑不掉，用來暖和身體綽綽有餘，桌子上有杯子，我整
壺提去，倒了就能喝。






「給我，我自己來。」

本想代勞，曾雲靜卻執意要自己動手。





當著我的面，右手握住壺把高高舉起猛然倒下，對準的不是杯子，而是白如美玉的左手。

目睹自殘過程，我說不出話，手舉在半空中，卻沒有勇氣伸入熱水中搶救。





「住手。」

我大吼。






水花四濺，一壺水倒完，她的手不見燙燒的紅腫，一粒水泡也沒起，完整無瑕像是被清澈
的溪水澆淋，顯得更加水潤美麗。




「妳的眼睛！」

驚訝中，我朝她看去。





她那偌大的黑色眼珠全數溶進眼白裡，眼中一片死灰。






這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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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ollglis:單一人類的魂重是0.35公斤應該是0.035公斤才對吧
已修正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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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ydia66:好看:)  p.13 直接凍結"而成"~
已修正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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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xysati:不太懂..結冰的事已經發生很多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