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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陳偵察佐,低頭,右手小指沿著眉頭兩側來回搔動,看的出來,他正在為了遲遲無法取得 我的口供而苦惱。 沈思了一會兒抬起頭說:「現在講跟等律師來再講沒兩樣,你終究得說。」 「既然沒差,你也不要那麼急,出去外面抽根煙,喘口氣,我不會亂跑。」 菸特有的氣味瀰漫整間偵訊室,菸味來自於陳偵察佐。手下意識摀在嘴前,食指中指微開 ,像是夾著一根菸,這是有嚴重菸癮的表現。 「不要以為是大學教授就拿翹,不跟警方合作,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我的話似乎引來陳偵察佐的不快,惱羞地開口恫嚇。 「我沒有這個意思,緘默權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不是嗎?」 一提起法律,陳偵察佐的臉色更加難看,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殺了人還敢那麼囂張?」 他認定我是殺害遠藤久雄的兇手。 「不是我。」 我堅定地辯駁。 「心虛才會移動屍體。」 陳偵察佐猙獰地說,強行羅織我入罪。 知道多的越多,對我越是不利,我再度閉上嘴,他拿我沒輒,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包硬殻七 星,翻開頂蓋抽出一根,想到舉動不宜,重重噴出一口鼻息,瞪了我一眼,剛要起身往外 走,曾雲靜由一個兩線四星的警官陪伴來到門口。 「長官好。」 陳偵察佐挺直腰桿恭敬地行禮,低垂手裡的菸盒因為用力過度稍微被捏凹變形。 「這位是蔡先生選任的辯護人,曾雲靜律師,她將全程參與偵訊過程。」 聽聞長官交代,陳偵察佐堆滿笑容答應下來,客氣地領著曾雲靜到我身邊,態度一百八十 度轉變,不再咄咄逼人。 「陳巡佐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說。」 等曾雲靜就座,警官請走陳偵察佐,用手勢示意他關上錄音錄影裝置,留給我們私密的空 間。 厭惡菸味,曾雲靜從黑色手提包拿出一小瓶香水,朝前方,和正上方噴了噴,等濃郁的花 香稍微中和空氣中的異味,她才開口。 「放心,不會有事,待會兒做完筆錄你就可以離開。」 簡明扼要保證我能安然全身而退,請我簽署一份刑事委任書狀後,用手機對外聯絡,從內 容判斷,和她通話的人是曾定基,他人也在同一間警察局。 正如她所說,當陳偵察佐再度返回,他不再咄咄逼人,懇切,不刁難地詢問我所目擊的經 過,短短時間內,我從嫌疑犯搖身一變成為協助警方辦案的證人。 在筆錄具結簽名後,曾雲靜代替我向陳偵察佐致意,之後領著我到會客室和曾定基碰面, 曾定基身邊坐著一個身穿醫師短袍的年輕女性,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尖瘦的下巴,綁著高 馬尾,臉龐更顯清秀,踩著平底鞋的嬌小身體,一臉焦慮地握拳坐著,我從沒見過她,他 卻像是等待了我許久,看見我走進,迅速地轉頭望向曾定基。 在與人通話中的曾定基輕點頭,這位年輕醫生猛然地起身大跨步向我靠近。 「遠藤醫生他……」 沒能說上一句完整的話,年輕醫生泣不成聲。 我想她是想問遠藤久雄死前的狀況,有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我到的時候,遠藤先生已經斷氣了。」 斷然而殘忍,卻是千真萬確。 心中期待落空,受悲慟牽引年輕醫生放聲大哭,我呆站著不知所措,曾雲靜雙手懸空做出 擁抱的動作,暗示我給予眼前的人安慰,不擅長這種事,她既是女性又是陌生人,手抬高 了,但舉棋不定,正在最脆弱的時候,年輕醫生見狀,想也不想倒入我懷裡揪住我的胸口 大哭,我順勢抱住,輕輕地拍著她單薄的背。 尷尬地回頭看著曾雲靜,她用笑容嘉勉我的義行。 「多虧羅醫師從錄影畫面指認出涉嫌殺害遠藤先生的兇手,否則我們也無法那麼快幫助你 脫困。」 曾雲靜說出我得以脫身的原由,怎麼說這位羅醫生都有恩於我,基於感謝之意,我不再覺 得難堪。 「謝謝。」 我輕輕對著持續啜泣的羅醫生說,靠在我胸膛微幅的扭動,像是說著不必介意。 忽然想起遠藤久雄在紙上留下0.07這個數字。 「不知道算不算遺言,遠藤先生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 聊勝於無,而且說不定羅醫生洞悉數字背後代表的意義。 「什麼?」 羅醫生將臉從我身上移開,哭花沮喪的臉上,因為期望散發出丁點神采。 「0.07。」 會在臨死之前執意書寫,想必事關重大,我放慢速度地說,想從羅醫生的反應找出端倪。 「遠藤醫生在死前還是念念不忘蔡小姐的事。」 羅醫生一聽就明白內情。 「蔡小姐是蔡寧藝嗎?」 我驚訝地問。 「是,你怎麼會知道她?」 羅醫生正面證實。 「我是她是弟弟。」 直覺沒錯,我之所以會對數字執著,因為這事關係到自己,不容輕忽。 從我來到會客室,曾定基不曾有一刻放下手機,剛結束對話,鈴聲又響起,忙碌地與人交 換信息中,大部分使用流利的日文。 「日本交流協會的人帶著嫌犯來到警局了。」 或許是考慮我在場,他切換回中文說話,打斷我正要展開的追問。 「待會兒警察會叫妳再指認一次,不要害怕,他不會知道妳是誰。」 曾雲靜安撫羅醫生。 「不需要,我要親眼看著這個壞人被繩之以法。」 羅醫生用曾雲靜遞來的手帕擦乾眼淚,情感豐富,看似弱不經風的人,面對罪犯表現出異 於常人的堅毅。 忽然外頭傳來騷動,有人大聲吆喝指揮人力將聞風而來的記者請出警局。 「嫌犯也是日籍人士,涉外案件性質敏感特殊,警察局會比平常來的慎重。」 曾定基見多識廣不為所動,冷靜一語不發看著外頭的動靜,曾雲靜對露出疑惑眼神的我解 釋。 我走到門口與曾定基並肩,看見一個年近50歲,身高不到170公分的壯年男人,在兩名警 察戒護下進入警局,後方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跟隨,其中一個看見曾定基,客套地點頭示 意,兩人穿著打扮、氣質近似,多半是律師界的同行,被聘請來為嫌犯辯護。 「放開我,我要去問他為什麼要殺了遠藤醫生。」 羅醫生忍不住氣,一心要前去與嫌犯理論,曾雲靜在後頭拉著勸說無效,羅醫生個子小, 一溜煙掙脫,從我和曾定基間的空隙鑽出。 「拉住她。」 曾定基反應不及,出聲尋求我的協助,我遲疑了半秒後,快步奔出,伸手就要攀住羅醫生 的肩膀。 嫌犯注意到我們這頭的動作,平靜低落的他,竟大動作擺動肩膀甩開按住他的警察,動手 在戒護人員的腰際奪走槍枝,尖聲厲叫地槍口朝羅醫生的方向移動。 羅醫生當場嚇呆,我本能將她撲倒在地。 砰地,槍聲響起,我慌張地抬頭循著聲音看去,陳偵察佐不可置信望著自己握在手中擊發 過的警用手槍,當我看向被槍擊中倒地的嫌犯,我明瞭他為什麼如此驚慌? 子彈從嫌犯的太陽穴貫入,人犯當場斃命,這一槍之精準恐怕是他所始料未及。 事態再明顯不過,嫌犯認出足以定他入罪的關鍵證人,自知無法脫罪,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 警局陷入一團混亂,為了善後,不相干的人等均被請出警局。 驚魂未定的羅醫生被警察請入偵訊,由曾雲靜貼身地陪伴。 我則在曾定基載送下回到學校。 維持一派的冷調,在車裡,除了必要的對話,他沈默地一語不發,快要悶死一肚子疑問的 我。 隔天,我再度被請到警局做筆錄,這次由我單獨前往,警察不再詢問遠藤久雄,著重在嫌 犯上,鉅細靡遺地記下我所描述的事情經過。換了人偵訊,陳偵察佐是當事人,需要利益 迴避。 從警察口中,我得知,在我報案之後,警察調閱大廈監視器錄影帶發現除了我,還有一名 男士曾到過遠藤久雄所在的樓層,獲知遠藤久雄的死訊,羅醫生想到不久前來到醫院找遠 藤先生,有口角與拉扯的嫌犯,主動聯絡曾雲靜告知,再由曾雲靜帶她到警局指認無誤, 另外又有目擊證人看見嫌犯慌亂逃離大廈,警方才將偵辦重點移往嫌犯。 我詢問羅醫生的聯絡方式被警方以保密為由拒絕,曾定基、曾雲靜也表示不便告知,一度 想過直接到醫院去找人,覺得太過冒失不妥,只能繼續困在如霧的謎團中,好奇心令我寢 食難安。 「老師有一個羅雅晴小姐找你。」 幾天後,我坐在研究室批改期中考考卷,研究助理以內線告知我有訪客。 不曾聽聞過的名字,卻因為姓氏令我莫名興奮,我有種篤定這名訪客正是我想見到的羅醫 生,而如我所願,當助理領著一身便服的女子進入時,像是久別重逢似地,我們彼此的雀 躍喜形於色。 我請助理專程在外頭買咖啡招待這名貴客。 「後來怎麼樣了?」 我關心地問。因為共患難,這回面對她,再無違和感,像是老朋友般地親暱, 「我被帶到地檢署問話,折騰到半夜才到家,怕我一個人不敢睡,曾律師還在我家住了一 晚。」 羅雅晴是當事人自然會被徹底查問。 「還好嗎?」 我擔心她的心裡狀態,縱然沒得逞,但有人企圖殺害自己的陰影不是那麼容易揮去。 「一開始的幾天會不自覺發抖,獨處時會莫名難受,不過在醫院工作的好處,找心理師諮 詢輔導方便。」 羅雅晴強顏歡笑地說,看的出來她受到的影響仍餘波盪漾。 「遇到這種事誰都會害怕,不需要勉強自己。」 我安慰說。 「謝謝你挺身救我。」 這是促使她前來的理由? 「哪的話,現在想起來,我還是不相信自己會那麼英勇。」 當時純粹是因為反射動作使然。 「謙虛了。」 羅雅晴滿是笑意的說。 「待會兒有空嗎?」 她接續地說。 「還有兩節課得上,如果妳有時間又願意等,我請妳吃頓豐盛的晚餐壓驚。」 桌上電子鐘顯示3點41分,我4點10分有堂文藝復興史待上。 「應該是我請你。」 她同意等待,堅持要做東。 「住院醫師沒領多少錢吧!這頓交給我,等妳成了大醫師,我絕對不會客氣。」 我是長輩,無理由讓晚輩付錢。 達成了約定,交代助理妥善招待客人,我便動身前往教室授課。 不想讓客人久等,我提前二十分鐘下課,直接到停車場開車到研究大樓前,請助理通知她 下樓。 「有喜歡的餐廳嗎?」 等她上車,我問。 「先陪我到醫院一趟。」 她不餓,提出另一項提議。 「醫院緊急call妳?」 醫生通常24小時待命,尤其是最底層的住院醫生。 「今天我off,我想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她休假,為了我才折返回醫院。 「什麼?」 我問。 「0.07。」 她斬釘截鐵道出目前我最感興趣的事。 「謝了。」 解開我的疑惑,比起請我吃任何美食都要來的重要。 二話不說踩下油門直奔林口。 下班時間,高速公路塞車,經過上次車禍的路段,我喃喃說出那時遭遇的驚險。巧合地, 那天羅雅晴臨時被調到急診室值勤,由她負責處置車主妻子的傷患。 「儘管用了全力搶救,最後還是得截肢。」 她遺憾地說出結果。 「所以說,人有旦夕禍福。」 我老生常談回應。 「老師,你相信因果宿命嗎?」 當車子卡在車陣動彈不得時,她話鋒一轉問。 「活的越久,活會發現,有些事不由得不信。」 這是人生的經驗談。 「靈魂呢?」 她睜大眼睛問,這些日子和我近距離接觸的女人只有兩個,和曾雲靜漂亮卻遙遠的眼眸相 比,小的多,卻充滿生氣的羅雅晴來的分外光彩奪目。 「那是人賴以辨識人我,獨特性的根本。」 我信,更正確的說法,如果不信人們該如何自處? 話說到此,羅雅晴結束話題,轉移到我的專業上,醫科的人對歷史侃侃而談,她家中擺著 一套柏楊版資治通鑑,從小耳濡目染,她問起對於古代史的諸多疑問,完全不理會我是個 專長於西洋史學者,問的我難以招架。 到了醫院,在她帶領下,我們來到安寧病房區域,護士與她熟識,一路上暢行無阻,這是 我第一次到臨終病人收容中心,並不如想像中充滿灰槁悲戚的死氣,裝潢布置親切溫馨, 獨立病房外設置活動區,鋼琴、書報、視聽設備一應俱全。 「請進。」 羅雅晴帶我走到一間病房前。 「先打個招呼再進去吧?」 我怕干擾他人清靜。 「房間目前是空的。」 她順手一推,房門後是一片黑暗。 熟練地開起燈光,我們進入寬敞的單人房,和一般病房差異不大,特別之處是病床外側由 一條線路連接,經過地上到達牆面一個長方形大約四吋的顯示面版,上頭數字停留在 0000000000。 「脫掉鞋子、襪子,躺上去。」 羅雅晴略帶強勢要我聽命行事。 事出必有因,我猶豫了一下後照辦,安穩地平躺在床上。 「身體不要動,眼睛看這裡。」 她又說。 我小心移動視線,看見面版上顯出71.24589441。 「我的體重。」 跑步習慣荒廢了快一個月,覺得體型有了變化,早上我才用電子體重機量過身重,我買的 機型算先進,能測量出體脂肪、BMI、代謝率、肌肉比例,卻遠不如眼前的數字精細。 我下床,彎腰察看病床下方,床架連結著一組儀器,八成是用來測量體重的機器。 「遠藤醫生從日本找來專門製作精密度量衡的業者,每一間安寧病房病床裝設同樣的機器 。」 羅雅晴為我釋疑。 「為什麼?」 我想知道大費周章的用意。 「你相信有靈魂,但你見過靈魂嗎?」 她大喇喇地跳上床,無防備在我面前展現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42.21458874,胖了0.00000478公斤。」 她俏皮地說著因為差異太小毫無意義的體重變化。 「告訴你喔,人在終止生命跡象之後,會瞬間失去35.14785233公克,一點不差,沒有例 外。」 她坐直,凝視我的眼睛故做懸疑地說。 「遠藤醫生相信消失的神秘重量就是靈魂。」 從她堅定的語氣,她無庸置疑是遠藤久雄的信徒。 「四捨五入後,靈魂淨重35克,這少少35克證明了靈魂的存在。」 她臉上泛起興奮地紅暈。 「但是蔡寧藝小姐,你的姊姊的數據卻跳脫這個常數,70.29570466克重,她的靈魂是一 般人的兩倍重。」 順暢背出繁複的數字串。 「也就是0.07公斤。」 我恍然大悟地說出。 在此時,冷不防房間的燈光一滅。 .................................................... 羊來了3/12正式出版 網路預購中 煩請多多支持 http://ppt.cc/~56y (博客來) http://ppt.cc/5DLw (金石堂) 面向左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70.15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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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bbit2324:知道"說"的越多 ? 03/07 08:16
Lydia66:推!!! 03/07 10:23
pinkcircle:新的故事也好好看~~ (但還是好期待穢禮出下一集XDD) 03/07 12:57
iforlove:推 03/07 14:49
BR747:推:) 03/08 00:10
PBPY:推!!! 新故事的題材我喜歡~ 03/08 1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