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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逐漸變得越深沉了。枯椏上棲息著幾隻烏鴉,閃閃發亮的眼珠在黑暗中顯得分外恐怖
。遠處依稀傳來一陣淒厲的嚎叫聲,刺破了夜空的寧靜這絲毫沒打退何健飛的睡意。他漸
漸地進入了夢鄉。在夢中,他看見死去的張傳勳滿面鮮血地來到他面前,哭哭啼啼地訴說
冤屈,還死扯著他不放。招魂鈴的響聲愈來愈刺耳了,然後景象一片模糊,何健飛猛然從
夢中驚醒了。
何健飛剛睜開眼,眼前的景象駭了他一跳,這不是夢。窗頭昨晚掛上的招魂鈴正在狂不
絕。
門口處立著一個黑影,不,是飄著一個黑影,一切的景象如同張傳勳喪命的當晚一樣。
何健飛驚慌中朝旁邊一瞥,只見李老伯誰得正熟,他立刻嚇出一身冷汗,趕緊盤膝安坐,
解下舍利項鏈持誦:"般若波羅密。"由於有金剛經的守護,所以那黑影只是飄來飄去,卻
近不了他的身。一直鬧到天亮,黑影才消失不見。
何健飛驚魂初定地喘了一口氣,回頭再望望李老伯,仍舊睡夢正酣,心底下暗暗詫異:
為什麼厲鬼偏不要他的命?李老伯起來後,何健飛也絕口不提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只和他
商量如何去接師兄。
一直到下午3點,禪月大師才來到,先和李老伯見了禮後,對何健飛道: "那座廟真的
這麼厲害?你不是哄我下山的吧?"
何健飛道:"我要哄也不用等現在了,你帶了什麼法器來?"
禪月大師"呵呵"笑道:"我拿出來你可別嚇一跳。"說著掏出一個光焰重生熠熠輝眼的缽
盂來。
何健飛驚呼道:"鎮寺之寶--紫金缽?!拿來,給我瞧瞧。"
禪月大師連忙藏好了道:"這是掌門信物,不要隨便摸。"
何健飛叫道:"小氣!師父在的時候我常常摸呢!"
李老伯道:"連鎮山之物都拿出來了,我想這廟的謎將很快能解了。"
正說著,遠處湧來一大堆村民,為首的一個上前合掌對禪月大師道:"我是這個村的村
長,聽聞五臺山住持大師親臨降魔,我們特來懇請大師施展大法力,還村民一個真正的安
寧。"
禪月大師連忙還禮道:"施主言重,老衲盡力而為。只是施主怎麼知道老衲會來呢。"
村長笑道:"這還不簡單?你的師弟帶著孫子親自來勘察,我們就想大師也一定會來的
。"
"孫子?"等到何健飛弄清楚村民的意思欲出來糾正時,村民們早已去遠了,只留下禪月
大師和李老伯在一邊偷笑不已。
下午五點,一行三人正式登上了前往那座廟的路程。不過十五分鐘,已到達了那塊空
地。
禪月大師在四周圍查看後撒上法水,擺好香案,供好燈燭,列好法符,專等那座廟出現
。
當時鐘指標指向六點,天色已微微暗了,太陽已完全落下,一陣狂風突起,吹得兩邊枯
樹亂擺,沙塵遍地,一大片濃霧彌漫開來,隱隱露出了一座散發黑氣的廟祠。禪月大師和
何健飛對望一眼道:"來了。"何健飛拈起黃符在燭上燒了,向廟中彈去。"砰"的一聲,被
彈了出去。"大師兄,這所惡廟外布了結界。"禪月大師抓起七把飛星刀,念住七星咒,向
廟中按北斗七星的方式一一飛去。只聽"嘩啦"一聲,何健飛欣喜地叫道: "好了,結界破
了,我們進去吧。"
禪月大師向香案鞠了一躬,道:"請鎮寺之寶。"紫金缽緩緩升起,來到禪月大師的手中
,禪月大師托著紫金缽對何健飛李老伯二人道:"我們進去看個究竟吧。" 走到廟門前,紫
金缽放出萬條光華彩焰。禪月大師暗暗心驚:果然冤氣深重。
三人在光華的保護下安然無恙地靠近廟門。何健飛不由全身打個激靈,因為他清楚地看
見了寫在牆壁上的紅色東西,那是一個用血寫成的"死"字,似乎還在流動著,充滿著詭異
的氣氛。三人進了廟門。只見裏面陰霧慘慘,昏暗無光,一個破爛的神像倒在供桌旁,一
塊塵封的靈位斜斜地靠在香爐邊,幾枝快要腐朽的香枝插在裏面。
禪月大師上前一步剛想拿起靈位來查看,何健飛已驚呼道:"師兄小心!" 只見倒下的
神像兩眼驀地放出兩道紅光,分別向禪月大師和何健飛李老伯那邊飛沖去。在這千鈞一髮
之際,何健飛腦海中閃過一個近似荒謬絕倫的想法,他微微退後半步,半轉至李老伯身後
微微凝滯,何健飛趁此機會開光金剛符擋了回去。而那邊禪月大師由於有紫金缽,也輕易
地擊毀了紅光。
禪月大師勃然大怒:"妖魔陰鬼,連我們都想害!我今日不收你,留在這世上做什麼?"
何健飛驚呼道:"師兄,不要!"禪月大師已高高舉起紫金缽,紫金缽頓時放出萬朵金蓮
,籠罩住那尊神像。霎時廟祠猛烈震動,灰落土松,石搖牆倒,那尊神像遍體放出紅光。
何健飛見衝擊波厲害,只好退到李老伯身邊布下結界,心中卻暗暗叫苦,眼見禪月大師正
和那厲鬼僵持,心想,若過多一陣,時勢就會對我們相當不利。果然,衝擊波慢慢溢出廟
門外,剎那間,整塊空地都猛烈震動起來。何健飛一瞥門外,見到處都是陰森森的黑霧,
早已臉色大變,"妖氣沖天,黑雲蔽日"再望望大師兄,若再如此下去,恐怕三人都有性命
之憂。再想了一想,一咬牙,解下頸上的舍利項鏈塞到李老伯手中,然後一句話沒說,衝
出門外。
李老伯接住舍利項鏈,大驚道:"何健飛你想幹什麼?"
等到何健飛沖到門外,臉色早已變得慘白,這倒底是人間還是地獄。每個廟中都有一個
模模糊糊的白影跳出,每個廟都在猛烈震動。何健飛審察了一下四周的形勢,二話不說,
從懷中掏出玄煙向空中丟去。玄煙衝破黑霧,到達藍天,綻放出美麗的煙花。
李老伯本來也想沖出門外,可是他沒有法力突破衝擊波,只好站在門檻上呆呆地看,看見
何健飛放出煙花,不禁罵道:"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在放煙花?快進來幫你師兄的忙!"
那邊,禪月大師的額頭上已滲出豆大的汗珠,一聽到煙花二字,早已臉色大變。李老伯
哪里知道,那個不是普通的煙花,而是不到萬不得已危急關頭不用的救命煙花--呼叫附近
道兄法兄急速來援。看來外面的形勢果然十分危急,不由心下暗暗懊悔,不該沒弄清對方
實力貿然出手,自己賠上這條命也就罷了,可是……
外面。何健飛見黑霧越來越濃,思量著就算附近有高人,也無法及時趕到,正手足無措
之際,忽然想起當年師父說的一句話:"其實鬼是相當害怕人的陽氣的,鬼之所以敢害人,
是因為人的身軀阻隔陽氣的完全散發,如果用法術將身體爆炸,再用符咒保住自己的靈魂
,在鬼界就可以達到天下無敵。"何健飛心下淒然,眼前迅速閃過音子的笑臉,還有自己的
父母以及那滿臉鮮血的張傳勳:"莫非真的要用此招嗎?"
何健飛緩緩舉起右手,凝聚畢生的功力,正準備向自己的心臟部位切去,忽然聽見
遠處傳來了一陣清晰洪亮的聲音: "魔亦非魔,道亦非道。光明彼岸,黑暗此方。血池深
處,永無金光。"
何健飛不由一陣詫異,呆在當地。因為那聲音好象在哪里聽過。正自猜疑,見遠方的
黑霧中緩緩走來一人,道冠鶴麾,手執拂塵,站在那裏望著何健飛笑。 何健飛不覺驚呼道:
"是你?"原來那個人是在火車上遇到的老伯。
老伯笑道:"我今日來,也正是為了結此案,此時冤鬼因為元氣大傷,正是收伏他的好
時機。"
何健飛大喜過望,連忙致謝道:"多謝老伯仗義援手。"
老伯呵呵笑道:"倒不是為了什麼仗義不仗義,其實說起來,我與他們頗有淵源。"
何健飛臉色馬上變為慘白:"老伯也是鬼?"
老伯道:"你想必知道清朝末年曾經有兩位道士來此降妖除怪……"
何健飛叫道:"難道你是……"老伯介面道:"正是。那位小道士是家師。"
何健飛不由脫口道:"這麼說我豈不白謝了你?"話甫一出口,立即發現說錯了,尷尬不已
。
那老伯仍是呵呵笑著,好象絲毫沒聽到。
何健飛連忙問過另外一個問題:"請問老伯有沒有帶什麼法器?"
老伯哈哈大笑道:"哪里用什麼法器?你們不是已經帶了絕好的一件嗎?"
何健飛道:"莫非你是說紫金缽?可是它打不過那厲鬼啊。"
老伯道:"你那件紫金缽在佛門中非同尋常,豈有一個厲鬼都打不過的道理?你們之所
以戰得那麼辛苦,只不過是你們不會用罷了。"
何健飛連忙道:"那麼請老伯趕緊指教。"心想:"呵呵,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下可以學到新的符咒了。"
廟裏。禪月大師和那厲鬼依舊戰得難解難分,但是禪月大師已明顯氣力不支了,李老伯
雖然有舍利項鏈護身,也被逼到牆角動彈不得。正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廟門外傳來一陣
爽朗的笑聲,那老伯已經和何健飛連袂而入。看見正在放著金蓮的紫金缽,老伯不由歎道
:"老兄,多少年沒見了。"說完,逕自接過禪月大師手中的紫金缽,何健飛頓時兩耳豎起
,以為有什麼新的符咒可以聽,誰知那老伯只是高舉起紫金缽喊道:"紫金缽啊,天下法器
無出你左右,難道你連一個厲鬼都收伏不了嗎?"一瞬間,紫金缽放出萬道強烈的金光,不
多時已籠罩整塊空地。
僵持了一陣,終於從神像中飛出一個靈體,閃閃發光,老伯連忙用符咒封在了缽裏。一
陣間,霧消雲散,黑氣殆盡,柔和的月光灑入廟中,一片祥和安寧。何健飛目瞪口呆:"這
樣也算符咒?嗯,要好好記起來。"老伯哭笑不得道:"你不要亂記,紫金缽是有靈性的,
最厲害的符咒要根據當時的情況來確定。你道行還不深,日後自然明白。"
隨後又大笑道:"師父,我終於了結你的心願了。"然後對何健飛等三人道:"此事既完,
我該走了。"不等三人反應過來,那老伯已不見蹤影。
李老伯嚇了一跳道:"那到底是人是鬼?"禪月大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這才突然想起,當年尚在幼時,隨侍師父身旁,曾有一位道士前來切磋法術;師父說:
"此人是道界中第一高手,曾在清朝末年收伏百年不遇的一個厲鬼。他日如果相見,須以師
伯敬稱。"禪月大師連忙朝天仰祝道:"弟子謝師伯洪恩。" 禪月大師松了一口氣,回頭一看
,見兩人都嚇得呆了。禪月大師連忙弄了點鎮魂水給李老伯灌下,轉眼看何健飛時,卻見他
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凝住不動,一片迷茫,不像是被嚇的。
禪月大師連忙推他道:"師弟,你怎麼了?"何健飛才慢慢回過神來,半晌長歎一聲道:
"我想我已經猜到阿強前輩的死因了。"李老伯聽了大驚道:"真的,是什麼?!!"
何健飛不答,徑直向那座神像走去,用力推開它,從下麵撿起一本滿是灰塵的日記本。
李老伯連忙搶上去翻看,不由驚呼道:"這是阿強的筆跡啊!"這個厲鬼怎麼會有阿強的日
記?!!"何健飛只是用十分淒慘的神色看著他,緩緩地道:"真是荒唐至極!你絕對想不
到!我當初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對你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禪月大師也隱約猜到什麼,只
是搖頭歎氣。李老伯握著那本日記手抖得很厲害:"你……你是說阿強是被這個厲鬼殺死的
?天啊!它怎麼會跑到我們學校來的,又是怎麼回去的?難道他是專程來殺阿強的嗎?"
何健飛再也忍不住了,大叫道:"你不要再說了!因為你所認識的阿強根本不是這個阿
強了!"話一出口,李老伯一聽這話,立即面如土色,一雙眼睛裏充滿了茫然。禪月大師雙
手合十道:"我佛慈悲!李施主須鎮定。你所認識、生活、打交道的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李老伯身子猛地一震:"你是說……"
禪月大師沉重地點點頭:"不錯!你所敬佩的朋友正是這個厲鬼。真正的阿強已經被厲
鬼上了身了。"
何健飛緩緩地道:"你還記得那次你問我為什麼你進了廟裏會沒事,還有我沒告訴你昨
天晚上那天厲鬼來了為什麼只想要我的命,而偏偏對你無動於衷,我一直參詳不透這一點
。
直到剛才,我又試探了一下,到了這種生死關頭,那個厲鬼仍然不肯要你的命,我才突
然想到,為什麼厲鬼會知道張傳勳喪命當晚,在宿舍發生的事而借機來嚇唬我。這只能解
釋為那個厲鬼曾經到過那所大學,並且和那裏的冤鬼有所關聯。況且它對你愛護有加,說
明它和你之間有很深的情誼,因此,才不忍心下手殺你。照此邏輯推理下去,符合這些條
件的只有阿強一個人。
李老伯靜立半晌,如同泥塑,很久才低聲問道:"可有其他憑證?"
何健飛道:"有!那個白髮公說這裏曾經太平二十餘年,正是因為那個厲鬼附身在阿強
身上。阿強死了以後,他就又回來了。"
李老伯微微一笑道:"這似乎太牽強了吧?"
何健飛緩緩地道:"最大的憑證,就是那本日記。無論如何,那是他親筆寫的,你總會
相信。"
李老伯拿起那本日記,慢慢揭開第一頁,只見第一行那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寫道:"其實
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鬼,一個沉冤多年的厲鬼。"李老伯登時兩眼發黑,天旋地轉,"
咕咚"一聲暈了過去。何健飛早有防備,把他穩穩地接住了。
禪月大師歎道:"唉!師弟你何苦一重連一重打擊他呢?"何健飛抬頭苦笑道:"他那麼
辛苦奔波,無非是想在第一時間內知道阿強的死因,我又怎能違背他的初衷呢?鬼尚且有
情有義,我又怎麼能不講信用呢?"禪月大師點頭道:"似這種橫行多年的厲鬼,殺人無數
,竟無比眷戀朋友之情,倒真是少見。"
李老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一縷柔和的陽光照在窗頭上,何健飛正坐在
一邊翻看那本日記。李老伯"騰"地一聲坐起,四目相對,默然無語,誰料到所有的心血竟
然換回一個不想看到的結局。半晌,李老伯方開口問道:"那本日記上寫些什麼?"何健飛
沉吟著,李老伯猛然醒悟:"難道是……"何健飛介面道: "不錯!這上面完整而詳細地記
載了冬蕗的死因,更確切地說,是冬蕗的冤情。"李老伯身軀微微抖動,五十年前他為了阿
強之死,而痛恨冬蕗,誰知道他同情了近半個世紀的朋友竟然就是兇手。
"拿給我看。"何健飛注視了半晌,終於把日記本遞給了他。那些在大學三年親密陪伴著他
的字跡不禁讓他的心又一次劇烈地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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