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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開始,何健飛在家呆了沒幾天,立刻和田音榛一道北上五臺山。此時冰雪覆頂,
松樹都批了一層幌亮幌亮的銀色晶淩,遍山是寒霜,籠著一層凍霧。何健飛無心欣賞這處
人間罕景,和田音榛一路急衝衝向寺門奔去。
寺內眾僧見來者是當今住持禪月大師的師弟,哪敢怠慢,一邊招待吃茶,一邊趕緊去通
報。其時,禪月大師正在正廳主持完法祭,一聽是那兩個來了,心中暗叫不妙,撥腿就跑
。可惜何健飛及時發覺,立刻追上來猛跟不放。田音榛見禪月大師撩起僧袍不要命地往前
逃,又氣又笑,叫道:"大師兄,你好歹貴為一寺住持,這樣死跑爛跑,注意一下風度行不
行?"禪月大師充耳不聞,繼續往前奔,心中暗想:我寧可不要風度,要是給追著了,恐怕
連命都要陪上去。
何健飛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心下疑惑:才幾個月不見,跑功居然進步得這麼快!難道
大師兄是馬拉松天才?不行,得試試我新近練成的逼圍戰略怎麼樣。
事實最終證明何健飛的戰略相當有效。禪月大師被逼進藏經閣,無處可逃,被何健飛逮
了個正著。何健飛叫道:"大師兄,我是你師弟,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見了我跑那麼快幹什
麼?"
禪月大師已累得癱在地上:"你雖然不是老虎,比老虎更可怕。你有哪次來找我是有好
事的?"
何健飛咬牙切齒道:"你貶人也罷了,用不用貶得那麼徹底?同門師兄弟應該有難互幫
,我找你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我為你陪上一條老命也是合情合理?"
田音榛趕進來打斷道:"行啦,還要鬥嘴?五臺山的面子都給你們丟光了。"兩個大男人
立刻同仇敵愾一致向外。禪月大師斥道:"你是住持還是我是住持?這些事情是由我來管的
。"何健飛跟著接道:"你還是擔心一下你是否嫁得出去要好點。"兩人最終不敵田音榛的"
破罐爛瓦一起摔"絕技而敗走麥城。
住持房內。禪月大師咂了一下香茗,開口道:"先聲明兩點:一是一級寶物不借,二是
我不會下山。好了,你開始講吧。"何健飛將茶一飲而盡,道:"在我講之前,也先聲明兩
點:一是非一級寶物不借,二是你不出山我絕對不下山。"田音榛冷笑一聲道:"那還講什
麼?兩位只管打吧。"
禪月大師歎道:"師弟,我也一把年紀的人了,寺中僧人這麼多,你為什麼誰都不抓專
抓我一個?"
何健飛也歎口氣道:"大師兄,我輩分是你的師弟,我都壓不住,你說這個寺中還有誰
夠資格出頭呢?"
禪月大師微微一征道:"是什麼邪物?這麼厲害?"
何健飛便把冤鬼路的事情詳詳細細講述了一遍。
禪月大師聽完點頭歎息道:"三花護體之術是相當高級別的防身術,能使用它的人本身
必須擁有高強的法力,以阿強當時的情況來說,就算這個鬼魂如何怨恨,也絕無不能鎮壓
之理。照你所說的情況來看,阿強那一班人一定欠了冤鬼些什麼很重大的東西,導致阿強
遲遲不肯以法術鎮壓,而決定以全體自殺以期消冤解孽。佛門固然以慈悲為懷,但老衲私
底下認為,他這一步是走錯了。"
何健飛倒沒有想過這一點,愣了一下才開口道:"師兄說得不錯,但大錯已經鑄成,可
有什麼挽回的方法?現在校園裏連續死人,人心惶惶,若不及時制止,恐怕……"
禪月大師想了一下道:"五臺山上收藏有很多法器,可以鎮壓鬼魂打入十八層地獄受苦
,或者縛在融鬼柱上遭雷擊火燒,只是治標不治本,太惡毒了些。"
何健飛道:"搞不好弄巧成拙,我本意是想超度他們。"
田音榛道:"超度這事也要她自己心甘情願才行,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出事情的真相
。"
何健飛苦笑道:"真相真相,不明不白沉了五十年,真相也變作假像了。"
禪月大師道:"看來這樁冤鬼案不同尋常,我是該下山了。"
到五臺山等於無功而返,何健飛回到家中悶悶不樂,幸好接得李老伯電話,說阿強那邊
有點進展,叫他過去看一看,心情才有了一點好轉。
阿強的家在西安。何健飛見田音榛從五臺山回來受了風寒,便死活讓她留下,自己一個
人去了。和李老伯去的第一站是阿強的表姐家。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嫗熱情接待了他們。提
起阿強,她略帶悲傷的絮絮叨叨講了很多關於這位年輕有為的表弟的事情,何健飛聽得只
想睡覺,一直到那老嫗講到阿強在死前三天曾經打回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回家,因為實在
太古怪了,所以她到現在都記得。
爸,這個暑假……我不會回去了。
怎麼?又有事做?是學生會的?
不,是我們班的,有一件事急需了結。
是什麼大事?要兩個月嗎?
……兩個月?哪里夠?可能永遠也了結不了。
什麼?阿強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沒什麼,其實現在還不知道怎麼了結。
喂,阿強……
是我胡言亂語,爸,你當作沒聽到好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可能要很久……很久……你們恐怕都沒耐心等下去了。爸,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媽托你照
顧了。再見。
一通一頭霧水的電話在阿強的一句類似開玩笑的話中結束了。現在揣摩起來,最後一句
話分明是對雙親的永訣,再見,再見於黃泉路上,再見於陰曹地府,不是很久麼? "三天
前"阿強已經知道"冬蕗冤,索命急"的事實,並且當時全班對此並無共識,是什麼突發事件
促使阿強在三天內作出舍法術鎮壓取全體自殺的決定?當時,他所在班級已經莫名其妙死
了四人,照常規邏輯分析,為了不再造成更多的人命傷亡,應該儘快鎮壓,可結局偏偏相
反,這三天之中一定還另有個不為人知的轉捩點。
告別了阿強表姐家,何健飛思緒更亂了。沉冤五十年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他的思考範圍
了。"三天……全體自殺……電話……真相……"何健飛喃喃念著,距離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實在太遙遠了。
李老伯接著在他家裏講了這些天來調查的結果:"我去過阿強的家,但早已賣給別人了
,而且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麼顯靈事情發生。還有,我發現了兩件相當奇怪的事,阿強的親
戚幾乎完全不知道阿強有法術的事情,就連我們幾個以前和他親密的朋友也僅僅以為他會
一點點算命的把戲。我曾問他這些是怎麼學來的,他卻總是岔開說到別的話題去。那個三
花護體之術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阿強擁有這麼厲害的法力。總之,阿強對他的
法術來源相當忌諱。"
聽到這裏,何健飛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因為女鬼的那次滋擾,他居然一直忽
略了這個十分明顯的關鍵問題。他何健飛也算天資聰慧,又有法術界的第一大師相授,尚
且只能壓壓一般的惡鬼,憑阿強的年紀,絕無可能練成三花護體的境界,除非他前世開始
練。這就是說--阿強的法術中隱藏有重大的機密!
等了半晌,見李老伯安靜得很,道:"還有一件呢?說呀!不是忘記了吧?"李老伯囁嚅
道:"這個……我怕講出來嚇死你,我已經被嚇過一次了。"
何健飛笑道:"我見過的鬼比你多,我怕什麼?說吧。"
李老伯躊躇半晌才道:"阿強……不喜歡和其他人玩,他經常去……年歲深遠的亂墳中
……挖!"
何健飛的兩隻眼睛瞪得比月餅還圓:"什麼什麼?你再說一遍??"
李老伯只好重述一次,何健飛的心頓時亂成一團麻,這阿強也太古怪了吧?難道他的法
力是挖出來的?或者是閻王轉世托生?望望李老伯苦笑道:"你的朋友真是非同常人,我想
這件事實在是太複雜了。"想了一下,又問道:"那些古墳在哪里?"
李老伯答道:"就在離阿強家不遠處,我去查看了一下,……"剛想說下去,何健飛擺擺
手打斷了道:"反正遲早明天都要是去看的,路上說也不遲,老伯你也累了,不如我們休息
吧。"兩人於是各自入寢。
昔日眾多平房小院的繁茂人煙之處,很多已夷為平地,準備做商業大廈。何健飛遠目四
眺,李老伯指著池塘邊一座老屋道:"那就是阿強生前所住的屋子。"
那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小平房。發黃的屋磚和泛青苔的碎瓦無不顯示出這座祖屋的年月
久遠性。何健飛繞著平房仔細察看了一圈,搖頭道:"沒有什麼鬼氣,那些古墳呢?"
李老伯指著西北處道:"就在那個山丘後面。那裏不光是墳,還有很多廢舊的建國前的
小廟,不知是供奉什麼小神的。我曾經進過其中一個去看,上面那個青面獠牙,不象神仙
,倒象妖精。"
何健飛點點頭道:"這是個重點地方,越是這樣,就越是有高人隱世。"
果然,在淡淡的白霧彌漫中,豎立著一座座斷壁頹垣的廢廟,有些小的根本就不能叫廟
,充其量只能叫祠。幾根燒過的烏黑樑柱斜斜地插在松松的泥土中,幾隻烏鴉立在上面"唔
哇唔哇"地叫得十分淒慘。兩三株青黃的小草從隔壁的縫隙間頑強地探出頭來,順著風輕輕
地搖晃著,偶爾還會有幾塊磚石跌落下來,揚起一陣塵土。
何健飛詫異道:"果然氣氛有點不尋常,只是這地方建許多廟也十分奇怪。一天不容二
主,一廟不納兩神。這麼一小塊空地,竟立起十幾座廟,就算再愚昧無知也不至於到這地
步吧?"
李老伯插嘴道:"或許當時的人迫于生計,沒有錢買土地,所以就把這許多的神的廟都
湊在一起了。"
何健飛搖搖頭道:"西安是六朝古都,文化淵源相當深厚,就是貧民也不會這樣做。況
且如果要供奉,為什麼不拜如來不淨三清,卻弄了些小神來。依我看,用這塊空地起一座
中等規模的神殿不是更好?"
李老伯終於揣摩出了何健飛的話中深意:"你的意思是說,這些是人為的?"
何健飛道:"這個還不能肯定。你進去的那座廟在哪里?"
李老伯望望四周,搖頭道:"不記得了。這些小廟分佈雜亂無章,我走著走著,就隨便
走進去了。"
何健飛道:"那也正好。我們就一座一座廟地觀賞吧。"
他們揀了一座最近的小廟進去。這座廟的門戶已經殘敗不堪,只有半邊腐朽蛀蟲的木門
殘片稀稀拉拉地搭在框上。何健飛用手輕輕一碰,就轟然塌下了。一大片蜘蛛網罩住了通
往殿內的去路,可是上面並沒有一隻蜘蛛。何健飛見有些網還是嶄新的,不禁有些奇怪,
目光往下落去,卻發現地上有幾隻乾癟的蜘蛛屍體。何健飛拾起那些屍軀用手捏了捏:"好
象被什麼抽去血一樣?莫非是……"正想得臉色一沉,殿內傳來李老伯的語聲:"不是,不
是這間。"
何健飛聞言走進大殿,只見李老伯正在仰頭觀看神像:"這座神像雖然也雕著獠牙,但
是並沒有我所見的那尊這麼猙獰可怖。"
何健飛認真細看了一下叫道:"果真蹊蹺!這神像穿的是土地服色,就連官帶也雕得栩
栩如生,絲毫不差。為什麼卻雕成一個魔鬼的模樣?"
李老伯也猜不透,道:"也許是這一帶的人崇敬惡神吧?"何健飛歎口氣道:"神界裏有
名的惡神很多,這一位我卻認不出來,恐怕不是什麼正神。"
李老伯問道:"那這跟阿強的死有什麼關係?"何健飛道:"現在還沒弄清楚,只是這一
帶的確不尋常,在建國前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況且阿強前輩的家又臨這兒很近,有很多可
能,對阿強前輩有什麼影響。"
他們一連走過了幾座廟,都是一樣。除了服色不同,有的是灶官,有的是山神,但都是
一副怒眉瞪眼的凶樣。活象地獄裏的鬼卒。何健飛接連發現蜘蛛屍體,心下十分疑惑,只
是不說出來。
走走看看,不覺已將這十幾座小廟看了個遍,卻並沒見李老伯說的那間。何健飛在一塊
空地上揀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休息,埋怨道:"你確定真是進去過,還是有鬼托夢給你?我
們前前後後翻了個遍,那些神像雖然也青面獠牙,但並沒有你所描述的那麼恐怖。"李老伯
也暗自奇怪,道:"哪有這麼真實的夢境?我還記得我一見那神像,就嚇得跑出來。哦,對
了,我記得那間廟的牆壁上有一個紅字,匆忙之間也沒認真細看,左右不過就這麼一小塊
空地,怎麼會不見了呢?"
何健飛道:"你走著走著,也許走出了這片空地也說不定,既然找不著,我們也沒必要
在此留連了,天快黑了,我們先出去找找年老的本地居民打聽一下。既然有那個紅字,應
該容易打聽得到。"
兩人於是起身離開,李老伯走沒幾步,突然道:"哎呀,我把鑰匙忘在那石頭上了。"何
健飛只好等他回去拿,卻發現李老伯全身募地劇烈一抖,聲音變得極其顫抖:"那……那間
廟……回來了……"何健飛聞言大驚,連忙回頭看時,果然在他們剛剛休息過的地方出現了
一座破敗的小廟,廟的牆上也果然有那塊紅字的東西。
李老伯嚇得手腳發涼:"明明……我們剛才坐的地方是空蕩蕩的,什……什麼也沒有,
怎……怎麼憑空多了一座廟?"
何健飛定定地看著那座廟,紅字被霧籠罩著,看不清是什麼,但隱隱中透出一股從未見
過的兇氣。朦朦朧朧中何健飛似乎覺得有人在廟中向他招手,不由自主的腳步一步一步地
向前挪移。正在這時,胸前所帶的舍利子項鏈突然發出一道金光,直射向何健飛的太陽穴
。何健飛猛地一驚,頓時失色,說時遲,那時快,他左手從懷中掏出一把碎石漫天撒去布
下七星北斗陣,右手一把拉住李老伯喊道:"快!!快跑!!!"舍利子突然金光大盛,何
健飛知曉陰氣兇險,暗暗叫苦,掙斷手上佛珠,向廟中彈去。這麼一耽擱,何健飛和李老
伯終於逃出了那塊空地。
李老伯跑得氣喘吁吁,倚壁透氣,問道:"那廟裏……究竟是神是妖?"何健飛叫苦連天
道:"剛才若不是我們逃得及時,我又見機得快,施為了法術,我們已經接到了閻王大人的
請貼了。只可惜了我那一串佛珠,哪里管得了是神是妖。"
李老伯奇道:"既然那廟有古怪,你為何又想進又不想進的,腳步在那裏挪來挪去?"
何健飛正在悲悼那串佛珠,道:"唉,甭提了。我才不想進去呢,可是那座廟有一種招
人魂魄的能力,要不是舍利子,我恐怕就被它吸進去了。對了,你上次也肯定是受到它的
引誘才'不知不覺'走進去的。"
李老伯道:"可是我沒喪命啊!"何健飛最想不通的也是這點,半晌道:"以後再看看吧
。"李老伯道:"那現在你打算如何?"何健飛道:"我法力既然沒有它高強,沒奈何,只好
連夜請師兄下山。今晚我們去山腳下找個房子借宿,順便問一問這一帶的情況。
給師兄打完電話後,何健飛洗了個澡,走出大廳,見李老伯正在跟一個長者談話。何健飛
暗自笑道:"正好!兩個白髮公談後,隔閡較少,要是我跟他談啊,恐怕是他聽不懂我的,
我聽不懂他的。我只躲在一邊聽好了。"
只聽李老伯問道:"老哥,你且說詳細點,那些破廟是怎麼回事?"那個白髮公立刻得意
起來:"你幸虧遇見我,要是遇見別人,這緣故肯定說不出來。"李老伯連忙斟了一杯茶道
:"請老哥指教。"白髮公捋捋鬍鬚道:"這些事情,還是我爺爺告訴我的呢。他說這裏啊,在
清朝末年發生過一件大事。清朝末年你知道嗎?那個時候啊到處都是革命黨人在亂竄。清
兵到處抓人,也不審問,看樣兒像的就抓來砍頭示眾……"
何健飛聽得老大不耐煩:難道李老伯沒有告訴他是哪座大學畢業的?非歷史不熟的考不
進來?再偷眼瞄瞄李老伯,他倒聽得有滋有味,只好自我安慰道:"人老了,就愛揀芝麻爛
穀子的亂扯一通。何健飛呀何健飛,你忍耐一下吧,就當是提前體驗晚年光景吧。"
幸好那白髮公還算清醒,不久又講回正點上:"我們這塊地不知給哪個屁風水先生說是
什麼五煞結集最宜鎮壓異類。縣大爺也信了,就點了它做刑場。那天,黃風陣陣,惡煙滾
滾,愁霧漫漫,天還沒亮,官兵押著二百多人就過來。我跟你說啊,那二百人中間說不準
一個革命黨人都沒有呢!我爺爺擠在人群中間看熱鬧。
這白刀子下來紅刀子上去的把戲也看慣了的,沒啥稀奇。等到斬到第五批時當中卻跪了
個瘋漢,兩隻眼睛白青白青的直翻,好嚇人哪!雖然繩子綁得緊緊的,連血也綁出來了,
可他只是不怕疼,死命地在這裏掙扎,露出兩排陰森森的參差不齊的黃牙,只是朝天大叫
:"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不想死!!!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呀!我根本不是革命
黨!"這廂惱了縣太爺,丟下塊權杖就叫斬。眼看這白刀子就要下去,這瘋漢卻又大叫:'
我死也不死在你這昏官的手下,你們等著,我死了一定化作厲鬼,見人--就殺!'話一說完
,就立刻咬舌自盡了。
說也奇怪,他剛死,四周立刻刮起一陣狂風吹斷了旗杆,弄翻了香爐,嚇得縣太爺屁滾
尿流,直叫'回府回府'。更怪的還有呢,那還沒開斬的一百多人'呼啦'一聲全倒下了。仵
作一看,見每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雙牙印。大家都嚇得魂不附體,大叫'厲鬼來啦!'四散逃
命。這人哪鬥得過鬼啊?又是一大片一大片倒下去。幸虧我爺爺有些見識,倒在屍堆中裝
死,才逃過此劫。等到大隊官兵人馬來時,我爺爺才敢起來稟告實情。那個糊塗巡撫哪里
肯信,竟認定我爺爺是個瘋子,攆了出去。
李老伯把雙掌一拍道:"是這樣了!那些廟想必是供奉死難者的了。而那些廟是立給那
個厲鬼的。"白髮公笑道:"你只猜對了一半,事兒還沒完呢!那巡撫不信,報了個意外就
屁顛屁顛上京赴命了,只苦了那些老百姓,接連地死人,夜夜都聽得見上百人在哭的聲音
,城中人口在三日內流失了大半。我爺爺沒錢,又捨不得那老祖屋,沒奈何,只好苦挨下
去。有一天,來了個老道士,帶著個徒弟,說這裏冤鬼厲害,登壇作法,披頭散髮,念了
一大堆勞什子,就說要建廟,要埋什麼'通路蛇',又說除非這裏再沒冤氣,方才太平。"
李老伯道:"這建廟與厲鬼有什麼關聯?"白髮公搖搖頭道:"這些道士們的玩意,誰懂
得,只照著辦就是了。"李老伯又道:"方才那道士說不可再有冤氣,這點卻肯定辦不到。
接下來那五六十年中國兵荒馬亂,日軍侵華時死的人恐怕比清朝末年還要多哩。"
白髮公笑道:"老弟說得不錯,只是偏沒發生什麼事,舊年時也請過幾個法師來看,說
那厲鬼吸了許多冤氣,已是成了怪,按理說,便是'通路蛇'也鎮壓不住的。大家也說不清
為啥這麼太平。本以為從此可以相安無事,誰知二十多年後又重新作祟起來了,常常鬼哭
狼嚎的,幸喜不曾死人,但也怪可怕的,晚上便是成群結隊,也沒人敢往那裏過。"
李老伯見沒有什麼可問的了,於是扯了幾句閒話後便道謝告辭。拐了一個彎後,就見到
何健飛還站在那根柱子後面。李老伯笑道:"你偷聽完了?可有什麼感想?"何健飛道:"不
要說得那麼難聽,我是不便出來,所以在一邊旁聽。這裏不便說話,我們回房間去吧。"
剛回到房間,何健飛的手機就響了。何健飛抓起手機道:"喂,是誰?""你奶奶!""哎
呀,音子,我call你幹嗎不復機?""我call機剛好沒電了,你找我幹什麼?""沒什麼,想
問問你知不知道有沒有人在20多歲時就會三花護體之術的或者說已到達了三氣集虛的境界
的人的。""有啊,你自己不是對他很熟悉嗎?""啊!是誰?快告訴我!我怎麼想不起來有
這樣的人?""達摩祖師呀,他16歲就會了。…… ""喂,大帥哥?""音子,我說正經的!"
"我也是說正經的,不信你可以查佛經。""沒事了,親愛的,你可以上床睡覺了。""喂喂喂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何健飛頹喪地放下手機,對李老伯道:"看來阿強前輩的法力的確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
密,也許這就是他寧肯自殺也不去鎮壓厲鬼的最大原因。"李老伯道:"他一個人自殺也就
算了,為何要扯上一班人呢?死一個人,冬蕗不肯甘休,死二十三人,她還是不肯放手。"
何健飛歎氣道:"他可能還想不到這一層,冬蕗的怨恨真是太深了!"
李老伯道:"對了,剛才故事裏說那兩個道士埋了什麼蛇,是什麼東西來的?"何健飛笑
道:"什麼'通路蛇',是那白髮公聽錯了,其實那是用銅做成的鹿舌樣子,稱為'銅鹿舌',
是法器中專門用來鎮壓積冤多年的厲鬼的。我曾想過用它來對付冬蕗呢,不過後來算了。"
李老伯道:"若是找得到當年那兩個道士的傳人就好了。"
何健飛道:"事情哪有人想的這麼容易?"
說著說著,天色逐漸變暗了,二人各自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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