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品無求
張劍鋒立起身道:“我以前沒讀過這樣的詩,不知道誰寫的呢?不過哪有人在碑上孤零零
地刻這?一首七言古詩的,完全不符合碑記的體制要求。”小蘭打量著石碑道:“或許人
家根本不是想撰寫什?碑記呢,他只是想把這首詩刻在這個顯眼的地方而已。你說,會不
會是以前有什?人進來過所以立這個碑來提示我們什??難道是梁花?”張劍鋒倒是沒想到
這一點,咀嚼了半天,卻仍然一無所獲,只好道:“詩句意思看似平凡,其實深奧難解,
我們還是繼續向前走吧。”兩人於是離開石碑繼續前進。
這次走了不足五十米,前面竟隱隱約約現出了鳳翅屋脊和一大片一大片的房子,四角
還有挂鈴,小蘭忍不住驚呼道:“天啊,這裏還有這?一大戶人家,鬼屋?”張劍鋒一眼
瞄到屋頂上雕刻的神獸,“那是……穩獸龍?!”張劍鋒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小蘭驚惶
地望望那個猙獰著臉的獸頭,問道:“什?是穩獸龍?它是會吃人的妖怪嗎?”張劍鋒一
動不動地凝視著那尊獸像,道:“不,穩獸龍是傳說中?玉帝鎮脊的神物,性格暴烈無比
,專司驅趕下界妖氣。”小蘭聽得沒頭沒腦:“有什?不妥嗎?”張劍鋒道:“穩獸龍在
封建時代是被當作神一樣來敬仰的,後來宮廷?了維護安寧,又不敢冒犯穩獸龍,就仿造
穩獸龍的樣子製作了我們現在還可以見到的鎮脊獸,按照多個朝代的法律,一般人在屋脊
上放置穩獸龍是會判處絞刑的。莫非這裏是……”張劍鋒突然掏出金粉向前方?灑了過去
,漫漫揚揚的金粉在迷蒙的灰氣裏看上去竟別有一番眩目的色彩,很快地霧消了煙散了,
一陣淡淡的花香傳來,在張劍鋒和小蘭的眼前漸漸展出了一幅橫無際涯的繁花織錦圖,在
簇紅中有一條小道,小道的盡頭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的朱紅大門。道路兩邊種滿了那種淡淡
的粉紅色的小花,輕巧的花瓣微微地顫動著,悠悠地托著那鵝黃色的花蕊,雖然密集,卻
從來不糾結在一處。大片大片的粉紅輕鋪在極不相稱的威嚴的山門周圍,一直延伸到那邊
的盡頭,構築了一道奇妙無比的風景線。
“好美的花啊!”要不是背著小清,小蘭真想彎下腰去採擷兩朵:“這是什?花?我
好象從來沒有見過。”“那是一種早在古代就已經就滅絕了的花,它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曼妙游離。又因?它和蘭花的氣質很象,人們也常稱之?‘若蘭’。”張劍鋒回答著,同
時嘴角邊慢慢浮起了一絲難以覺察的微笑,苦難,終於要隨著這片淡紅永遠離去了嗎?
“若蘭?若蘭。”小蘭喃喃地念著,不知道是否因?自己也有個蘭字的緣故,她已徹
底愛上了這片粉紅,連帶那種素雅大方的氣質。“小蘭,走了罷,在這些地方停留太久會
有危險的。”不知什?時候,張劍鋒已經走到小道的盡頭催促著她,小蘭應了一聲,把小
清往上又搡了一搡,依戀地望瞭望那片輕盈的粉色,心想:今後再也見不著了吧?再見了
,曼妙游離。背著小清匆匆往大門的方向趕去了。
張劍鋒已經觀察這座大門很久了:“我說絕不可能這?隨便放一尊穩獸龍上去的,原
來果然是一座寺廟,是供奉玉帝或者哪位佛祖的吧?奇怪的是,?什?到處找不到這個廟的
廟號呢?算了,不管了。你站開點先,我布個結界,以免裏面有什?凶物突然沖出來。”
小蘭點點頭,緊張地往旁邊退後了兩步。張劍鋒三下兩下布好了結界,伸手緩緩準備推開
門,小蘭的心裏暫態猛然間竄出一種強烈的不安的悸動,壓得她呼吸不過來,頭部先是極
度眩暈,然後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不……” 她想出聲阻止張劍鋒繼續推門,可是嗓子
裏好象被什?東西哽住一樣發不出聲音。頭越來越痛,“吱呀”一聲,張劍鋒已經徹底推
開了門,小蘭身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踉蹌往後靠去,“砰”,後面掉下了一塊灰
塵遍步的木板,清晰地顯出了牆壁上的一個石刻牌匾,上面是三個更加潦草的篆體字,而
這一次,張劍鋒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三個字:蘭若寺!………………
“孤星寒,你給我滾出來!!”悟真大師象個發狂的猛獅般沖了進來,門口的兩個小
道士不防備被他撞到了地上,捂著屁股“哎喲哎喲”直叫喚。孤星寒無奈地按下琴弦,道
:“悟真,雖說我們倆熟,但是終南山畢竟不是你家九華山大門,這樣闖來是什?意思?
”“什?意思?”悟真大師怒氣衝衝道:“我才要問你什?意思!!我原本以?你會親自出
去降伏,誰知道你竟然放任張劍鋒一個人去!!”孤星寒一改往日的平和,冷冷地道:“
我想你不會忘了吧,我發過誓,永遠不出山門,就算死!”悟真大師一呆,隨即更氣洶洶
道:“就算如此,你發個帖,找個幫手一起去也好啊,你知不知道石門裏面是什??!!
石門裏面是令法術界聞風喪膽傳說中一切邪惡的根源鬼寺--蘭若寺啊!!!”孤星寒的語
氣平靜到好象不認識蘭若寺一樣:“我早在十幾年前就知道了。”“那你又知不知道蘭若
寺裏面隱藏著究極屍毒,只要沾上一點兒,從此就會生不如死?”“也知道。”知道了你
還讓張劍鋒去送死?”孤星寒正容道:“話可不能這?說,我傳了他八極陣圖法,我還打
算等會兒送七星劍過去,他畢竟是‘道家第一弟子’,若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還算得
上我孤星寒的弟子??”悟真大師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佛家第一弟子 ’少林的錢震
已經在黑龍江降妖失敗死了?你?了成全所謂的名利不惜讓他冒這種風險是不是?”孤星
寒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才道:“若貪生怕死,那還進什?法術界?”見孤星寒還是這?
固執,悟真大師氣得全身直抖,指著他道:“好,好!你既然怕死不敢去,那我去!”正
僵持不下,一個小和尚突然跑進來跪下道: “太好了,總算找到悟真師祖您了,傳我們
五臺山方丈禪空大師口諭,說是讓師祖您不必插手蘭若寺這件事,天象有命,生死注定,
就讓張劍鋒一個人去好了。”悟真大師頓時氣怔了。終南山上空回蕩著悟真大師的咆哮:
“?什?連你都這樣,何健飛?!!你已經成?這種犧牲品了,難道還不醒悟嗎?你不讓我
去,我偏去!!什?生死注定,見鬼去吧!!”
頭腦裏只剩下一片混沌,就象天地還沒有分開一樣,就象剛進石門一樣,雖然並不空
白,但是卻沒有任何記憶的存在,身子好象輕了起來,隨著和風蕩悠著,一陣淡淡如同蘭
花的香味慢慢鑽入你的感覺,粉紅的溫柔?那已填滿了身旁所有空間,托著你緩緩地飄動
,就象那些花瓣托著那個花蕊般,雖然無力卻很堅定,死了??還是活著?遠處輕輕飛來
一片回憶的碎片,只是說,這是一座古寺,裏面,有邪惡的幽靈,而它,不是你的對手,
除了這些,師父再也沒告訴過他什?,蘭若寺,曼妙游離,一切一切,來得那?突然……腦
海裏驀然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才五歲的張劍鋒懶懶地倚在孤星寒懷裏,聽著孤星寒指點
天上的星座命理:“民間傳說當天上掉下一顆星時,就會有一個人死掉,事實上,星星是
不會掉下來的,只是會變得很黑很黑,直到下一個對應它的人出世,它才會再變亮起來。
”張劍鋒仰起小臉蛋道:“那我的小星星呢?會不會黑掉啊?”孤星寒只是專注地望著天
際,半晌,道:“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們能夠做的,也只不過是提前知道而已。”天
象有命,生死注定,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原來這就是生死注定,連一向疼愛自己的師父
也只有“提前知道而已”。
“張劍鋒!!張劍鋒!!”從耳邊傳來一聲分明遙遠而又異常熟悉的叫聲,那叫聲顯
得如此迫切,像是在奈何橋的中央阻隔了一塊遮罩,張劍鋒慢慢睜開眼來,第一眼看見的
是小蘭喜極而泣的臉,張劍鋒迷糊道:“我們……已經在冥界了嗎?”小蘭擦去眼邊的淚
,道:“你在胡說些什??快起來,我們成功擊退了妖怪。” 張劍鋒勉強掙扎著直起腰來
,小清還在昏迷中,而自己周圍竟布著很多排列古怪大小不一的旗幡,分朱黃紫綠藍五色
,形成一層琉璃結界,而在那些旗幡外面,從蘭若寺沖出的強大究極屍毒被強制阻隔在外
,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張劍鋒順即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在危急間出於本能將手中一直緊
握著的八極陣圖法揮出,八極陣圖法玄妙無窮,施展開來就算是究極屍毒也只能徘徊在外
。“倩女多少評說去,森森白骨淚已幹。”張劍鋒終於明白了那句詩的含義,真的如小蘭
所說,這個石碑事實上是那些古人留給後人的死亡警告!
見八極陣圖法威力這?強大,張劍鋒不由精神起來,雙手發功,變換陣法,準備沖出
這座鬼寺,通向出口的旗幡緩緩分開,開出了一條小路,張劍鋒對小蘭道: “你站在陣
圖中心別動,我先去前方探路。”小蘭點點頭,蹲下身去查看小清的情況,見小清雖然月
眉緊蹙,但是面色還算紅潤,剛松了一口氣,卻見張劍鋒從那條小路匆匆跑回,臉色白得
象張金紙,大汗滿頭,神色緊張地道:“寺門不見了!”“什??!”小蘭“騰”的一聲
站起:“怎?可能?明明我記得是在那邊的。會不會是你走錯了方向?”張劍鋒的眼神深
沈得可怕:“我走到盡頭,發現是一面牆壁,我也想到方向錯了,於是我摸索著整整繞了
一圈,直到回到原點,我發現四面都是牆壁,結結實實的牆壁,就是說我們在山門前被圍
困在一間莫名其妙出現的密室!”小蘭張大著嘴,不可思議地盯著張劍鋒,良久,才困難
地問道:“那……那我們怎?辦?就算不被屍毒毒死,也會在這裏困死餓死的。”張劍鋒
不答話,只是環顧四周,同時腦子裏激烈地思索著密室出現的原因,照理,受到八極陣圖
法的法力場強力干擾,蘭若寺怨氣再恐怖,也不至於達到還有餘力排開這些屍毒創建一座
密室的地步,如果它真的已經達到了這種境界,那它根本不用去建什?密室,直接攻破八
極陣圖法的屏障豈不是更省事?既然不是蘭若寺的問題,那到底是誰造成的?旋渦,牆壁
,寺門,旗幡,難道……是八極陣圖法的問題?張劍鋒的心中?那亮堂了,原來如此,密
室其實是自己造成的啊!
孤星寒傳授這門法術的時候說過,八極陣圖法本身並沒有殺傷力,只是借助孔明創造
的奇妙無比的八卦變法?生的一種扭曲空間,主要用於自保和圍困敵人,它的應用原理是
生生相克,這樣,除了被它圍住的空間外,在它外面的所有空間都不同程度地被扭曲了,
要想突破這種扭曲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撤掉八極陣圖法,使扭曲自然消失;另外一種則是
在八極陣圖法還存在的前提下,按照八極陣圖法的“規矩”令自己的行動隨同環境的扭曲
程度而扭曲。現在,自己和小蘭所處的空間就是生生相克的正常空間,而屍毒的巨大旋渦
裏面隱藏的就是一個反生生相克的空間,也就是說,八極陣圖法中的生門在旋渦裏其實就
是死門,而死門所在地恰恰就是出口!!
小蘭尚未從密室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更加接受不了要反往鬼寺的裏面沖。“幽冥鬼界
,永不回頭!”張劍鋒望著那旋渦靜靜地道:“鬼寺之所以可怕,就是因?傳說中它有一
個通道與地獄鬼氣直通,雖然它在世間,但是我們不得不把它當成黃泉來看,法術界的人
也常有誤入鬼界的,鬼界沒有回頭路,因此也只能順著鬼投胎轉世的程式回到人間。我們
現在除了沖進去已經無路可逃,若是打得贏死靈,能夠撤掉八極陣圖法最好,打不贏的話
,也必須從那個通道下去到六道輪回處回到塵世。”張劍鋒緩緩拔出了朱雀青劍:“進則
生,退則死。我不信什?生死注定,無論如何,我都要搏一博。”
“哈哈哈哈哈哈--”旋渦裏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笑聲,由遠及近向他們逼來,小蘭臉
如死灰:“好了,這下不用我們沖進去,那死靈已經主動出來了!”張劍鋒傾聽半晌,搖
頭道:“不是,這個冤氣這?弱,絕對不可能是蘭若寺的死靈。我在進來之後老是覺得有
什?非人類的東西在跟蹤我,可是總找不到,難道就是這個東西?”笑聲越來越近了,小
蘭俯在地上,緊緊抱住了小清,張劍鋒也握緊了朱雀劍,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旋渦中,
歪歪倒倒地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小蘭全身劇烈震動,臉因?極度的恐嚇已經變成了青白
色:“副主席!那是副主席!‘蘭若寺’它在殺學校的人!!我們把封印弄開了,它要殺
死全校的人!!”張劍鋒大吃一驚,凝神辨認後,斷然道:“不對,那不是副主席,應該
說,那已經不是副主席了,我們把王宏彬給徹底忘了,今天已經是他魂魄合體的第三天了
。”
“又玩借屍還魂的把戲嗎?又殺了一個人嗎?”張劍鋒提劍咬牙切齒道:“王宏彬,
我放過你一次,你竟然不知悔改?你罪孽深重,就算道祖發大善心,也救不了你墮入血池
地獄!你過來受死罷!”“哈哈哈哈……”王宏彬狂笑著:“你放過我算得了什??我還
不是一個半魂鬼?我還是投不了胎?張劍鋒啊,多謝你?我打開了石門。我早說過你們是
鬥不過石門的,哈哈哈哈哈!慢慢享受被困餓至死的快樂吧,我要去取回我的另一半魂魄
了。”
看著王宏彬繼續往中心進發,張劍鋒猛然想起了什?,快速跑到旗幡下對著王宏彬大
喊:“不!王宏彬,快退回來!那裏是究極屍毒的中心,你不能去那裏的!”王宏彬只是
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狠狠地道:“張劍鋒,你到現在還想阻撓我的好事嗎?”張劍鋒聲嘶
力竭地吼道:“不!!回來……”“我可愛的魂魄啊,我現在要拿回你了,呵呵呵呵……
”然而王宏彬的肉體一接觸到那些濃黑色的屍毒,霎時發出一陣如同肥肉放在熱鍋上煎油
那種“滋滋”聲,同時迅速腐爛汽化,濃重的焦味傳來,那高大的軀體早已化成了很多縷
青煙嫋嫋而起。“我--要--投--胎……”微弱的最後聲音慢慢消失在那環形的罪惡中心。
張劍鋒無力地垂下了朱雀劍,小蘭幽幽地道:“其實,王宏彬沒有錯,誰不想投胎,
誰又想留在這世上承受無邊無際的痛苦和悲哀,尤其是對他這種冤氣並不大的鬼來說。這
一次,王宏彬的魂魄再也不能合體了吧?”張劍鋒的眼光愈見淩厲,緩緩舉起劍指向蘭若
寺的裏層:“罪魁禍首就是你--蘭若寺!”旗幡迅速變陣,讓出一條通往中心的小路,小
路的盡頭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吞噬人命的旋渦。小蘭吃力地背起小清道:“沿著這條
小路走下去,真的能到達六道輪回之處嗎?” 張劍鋒道:“走過中心,就勢不可免地要
與死靈碰頭,打不贏的話,我利用朱雀劍沖出一條路,你背著小清跑過去跳進那個通道。
”小蘭緊張地問道:“那……你呢?”張劍鋒道:“不用擔心,我身上有符咒,可以直接
下到鬼界。我們在鬼界再見吧。”
旋渦的?色越來越黑,旋轉越來越快,旗幡也變得越來越歪,張劍鋒和小蘭正在以最
快的速度超越著那道屏障,“啪”的一聲,左側的一根旗幡因?禁受不住壓力倒了下來,
究極屍毒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向張劍鋒和小蘭沖來。“張劍鋒!!”小蘭大叫。張劍鋒再
無猶豫,舉起朱雀劍大喝一聲:“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行凡九字常當密祝之要道不凡此之
謂也!開!!”朱雀劍煥發出一陣白光,旗幡暫態現出一個缺口,白光對著湧進來的屍毒
一碰,張劍鋒一拉小蘭:“跟我來!”從白光中躍然而出,徹底沖出了究極屍毒的包圍圈
。
四面金粉塗壁,銀線刻鏤,華光溢彩,擺放在兩邊的玉器互相輝映著,放出淡淡的光
暈,這就是蘭若寺的正大殿嗎?這就是鬼寺的真面目嗎?還是,他們誤闖了某處宮殿?“
張劍鋒,你看這裏。”小蘭突然一指左邊的牆壁,那上面繪畫著一幅大型的壁畫,描繪著
很多穿著奇形怪狀的女人們正跪在地上低著頭,捧著大大小小的碟子,碟子裏面盛滿了他
們也說不出名字的珍寶,臉上滿是惶恐和虔誠的表情,而在那些女人的前方,有一個高高
在上的嵌滿了珍珠、瑪瑙和翡翠的寶座,後面兩個女人執著鳳翅團扇恭恭謹謹站著,而在
那寶座上,坐著一個滿頭釵飾穿著富麗的女子,兩眼平視前方,神色祥靜,顯得雍容高貴
,素雅端莊。“衣服。”小蘭小聲道:“她的衣服跟方瀅的一模一樣。”張劍鋒卻根本沒
注意那幅畫,此刻,他全身僵硬,只因他不經意看見了壁畫右下角的一個刻文,顯得那?
熟悉又那?陌生: “引魂燈者,雖難折其銳而非不可避者也,當以血淋而成,則可趨吉逼
凶,然則治屍毒亦行。”《拓碑傳》?張劍鋒的眼睛濕潤了,原來孤島紅衣是這?一回事
,梁花當年是如何沖過究極屍毒的呢?現在已無從得知了。與其說她留給我們的是一個震
悚校園的恐怖傳說,倒還不如說她留給我們的是破解靈堂課室的最珍貴遺?,用她自己生
命的代價換取了世俗不解的咒?。
神位?張劍鋒突然想起要看看蘭若寺供奉的到底是什?神位,回頭望正中央供臺上一
看,立即嚇得寒毛聳立,那一身奇怪裝束的方瀅不知道什?時候已經立在那裏,正冷冷地
看著他們,而她的身體,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神位。張劍鋒暗暗叫苦,剛剛衝破究極屍毒
消耗掉的法力還沒有恢復,大敵就驟然出現,必然凶多吉少,正思索著如何隨機應變,小
蘭已經放下小清走向方瀅道:“方瀅,我去靈堂課室找了你,但是你不在,我想跟你說,
放手好??你已經辛苦了這?多年,不痛苦嗎?放手吧,好不好?”張劍鋒大吃一驚,根本
不及考慮,再次施展八極陣圖法:“小蘭回來!”小蘭被旗幡阻隔,嚇了一跳,轉身對張
劍鋒道:“你幹什??方瀅並不想這樣的,她很痛苦,我們應該幫她。”張劍鋒叫道:“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她根本已經不是方瀅了!!!”
小蘭象被雷劈中一樣站著一動不動,張劍鋒轉頭凝視著方瀅道:“我說得沒錯吧?依
借相同經歷和仇恨通過他人的肉體再度復活的五百年死靈,蘭若寺的主人。不,我是否叫
你公主更恰切些呢?”“公主?!!”小蘭匪夷所思地看向方瀅。“同樣地被火燒死,同
樣地被自己的親人所殺,同樣的怨憤和相似的經過,暫時減弱了加在蘭若寺的封印能力,
在方家火燒的現場,你的靈魂得以逸出,侵噬方瀅的魂體,兩個不同朝代的人重疊在一起
,所以才會有這種奇怪的裝束。你的衣服仍然是近代裝束,但是頭部就換成了你死那天梳
的宮妝。”張劍鋒一指壁畫道:“你的頭上戴著只有皇家近親才能佩帶的九鳳朝陽挂珠釵
,穿著只有公主和皇后才能穿的九鳳簇團寬袖宮裝,所以你不是皇后便是公主。你雖然極
力想擺出至高無上的威嚴,可依舊掩不住滿臉涉世未深的稚氣和天真,並沒有那種母儀天
下的風華,因此我推斷你是公主,而不是皇后。還有你後面宮女所執的團扇,是明朝前期
所特有的純孔雀綠色,所以,我想,你是明朝某位慘死的公主吧。孤島上面還殘留著七個
石墩,那是當年你陵墓前站的兩排石人像的其中一排,因?那花紋的精致和巨大的財力只
有皇室才有可能做到。你一定很受你父皇寵愛,才有資格舉行這?隆重龐大的場面,如果
我沒推算錯的話,那幅壁畫必定是你的慶生圖。”一向駑鈍的張劍鋒今天卻意氣風發滔滔
不絕,所說之處無一不是小蘭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的謎題。
那女鬼冷若冰霜地盯著張劍鋒,良久,幽幽道:“本宮好久沒有遇見這?聰明的人了
。你說得不錯。”話音剛落,已變成全身宮裝打扮的公主。張劍鋒揮出一道黃符道:“那
?,勞煩公主略微移開些罷,不用遮住那供台了,蘭若寺供奉的根本不是什?神位,而是你
的靈位!”女鬼冷冷地“哼”了一聲,緩緩飄往左方,避開黃符,果然,正中一個碩大的
金漆靈牌,上書:明建文大慈大聖敦容溫婉孝禮文義永甯公主靈位。張劍鋒凝視著那靈位
半晌,又?起頭來莫名其妙地望望大殿上方,道:“公主能否告訴我,?什?這裏會叫做蘭
若寺?”那公主慢慢道:“看在你?我破除封印的份上,我不妨讓你死得明白些,因?我最
喜愛的花就是外面那些曼妙游離,所以父皇給我取的小名就叫做‘蘭若’。現在你明白了
,準備好受死了嗎?”蘭若寺的謎底都水落石出了,張劍鋒暗暗歎息,拿起朱雀劍道:“
我今天既然要進來,就有和你一拼的決心,來吧,決一死戰吧。”那公主冷冷道:“你太
天真了,你以?那些什?八極陣圖法和一把爛劍就能夠抵擋我嗎?”說完,將衣袖對著陣法
輕輕一揮,張劍鋒只覺得劍象火燒一般滾燙,趕忙撒了手,不到兩秒鐘,所有旗幡和那柄
朱雀劍已化成了一灘青黑色的腐水。兩大厲害的法寶在一個回合中頃刻就化?烏有,不要
說到達後殿那個通口,甚至連正大殿都沒有機會沖出去。張劍鋒額頭上沁出了點點汗珠,
自己的實力竟跟那公主差了如此之多!
那公主歎了一聲道:“早告訴你們這些人類死心,你們總是不聽,總是惹本宮生氣。
”揮起袍袖故技重施,“永別了,師父,永別了,終南山。”--經過了一番掙扎的張劍鋒
最終閉上了眼睛,原來還是要接受命運的安排啊。正在這時,蘭若寺外面傳來一陣尖銳的
破空聲,一個白點迅速地向張劍鋒靠近,那公主慘叫一聲,忙不?放下袖子,張劍鋒睜開
眼一瞧,不禁驚喜交集,那個白點竟然是終南山的鎮山之寶--七星龍泉劍!張劍鋒忙迎上
前去,將七星龍泉劍緊緊握在手裏,才發現上面還附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孤星寒的親筆
:“?師已將青銅印和滅絕符融入七星龍泉劍,三寶合體,天下無敵。”生死關頭乍收寶
劍,張劍鋒狂喜道:“女鬼,這次還怕收不了你嗎?”那公主冷冷地道:“你高興得太早
了,要想打敗本宮,必須找到本宮的骨灰,而本宮在這裏找了五百年,根本毫無線索。”
張劍鋒七星龍泉劍一揮,寶劍放出耀眼的白光,那公主逼不得已後退到一個死角,張劍鋒
乘此機會將供臺上的靈牌搶到了手,緩緩道:“其實,建造這座廟的人早就給了提示給你
,骨灰就放在正大殿的靈牌中!”那公主臉色一變道:“你有何證據?”
“看見左邊那面牆壁嗎?除了左上角有一組小壁畫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白的,不要說
看上去極其不相襯,再跟右邊盛大的壁畫比起來,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你建造這座
廟的必定是皇家傑出匠工,集全國建築精華,豈有這?粗心大意之理?所以,唯一的解釋
就是這面牆壁必定包含著某種在當時歷史條件下還不敢公佈的特殊涵義,他之所以這樣做
是?了引起後來人的注意。這座廟除了那尊穩獸龍奇怪外,找不到骨灰也難以想象,因此
,有充分理由猜測,這組壁畫就是揭示骨灰的關鍵所在!那組壁畫描繪的是戰國時代四大
公子之一的信陵君盜取虎符私調軍隊救援趙國的故事,整篇故事都圍繞著一個線索來進行
--虎符的易手,因此虎符的下落自然就成了這個故事的中心。虎符,是古時調兵遣將的牌
符,在明朝已經叫做權杖。權杖,就是靈牌的諧音。因此,你的骨灰就裝在一直擺在最顯
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靈牌當中!”
公主頓時面如死灰,低下頭去,一會兒,又緩緩?起頭來,小蘭驚異地發現,她的眼
裏竟然有盈光流動,只聽她低低地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徹底明白啦。--那個晚
上,月亮皎潔得好象被嫦娥擦拭過了一樣,我悄悄躲在大屏風後面,看著他跪倒在我父皇
面前,說他愛我,他要娶我,他會用盡一生一世去做我的依靠,讓我擁有全天下女人最想
有的一切。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急切地盼著父皇首肯。可是,父皇
並不信任他,於是,最後,他失望地走了。我在屏風後面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音,我
不怪父皇,他太疼我,沒有理由這?輕率答應親事,可他不知道他最愛的女兒心目中除了
他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那一天深夜,我遣開宮女,跑到後花園,看見他孤獨一個人跪在
那裏,手裏捧著一盆正在開放的曼妙游離,對我說,他並不是因?我是公主而喜歡我,就
象並不因?曼妙游離是禦用花種而顯得高貴一樣,如果我願意跟他走,他會播種滿野的曼
妙游離作?嫁妝等著我的鳳輦來。我把持不住,最終將自己整個都交給了他。
“父皇沒有辦法,只好招他?駙馬,我出宮的那天,父皇執著我的手,流著淚不肯放
行,說是他沒照顧好我,我從來沒有見過父皇這?傷心,然而,我只是笑著跟他說,不用
擔心,我會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那個男人已經在曼妙游離的見證下,對我許下了一
生的諾言。父皇最終放手了,不知怎地,我發現他的眼裏滿是絕望的神色。
“蒙著大紅的頭巾,我靜靜地坐在床上,等著他進來,外面還是喧嘩得很厲害,他們
酒還沒吃完嗎?這時,突然一陣風吹進屋裏,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傳來,那是他答應?我
種的曼妙游離啊。我禁不住掀開頭巾,打開窗門,向外張望,我想看看那漫無邊際的粉紅
究竟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但是,我什?都沒有看到,只見到很多帶著兵器的衛兵
們急匆匆地從走廊上通過,神色慌張,好象發生了什?大事。我趕忙關上窗子,心底突然
有點不安,他?什?這?久還不進來呢?
“好熱啊,越來越熱了,我全身不舒服,汗如雨下,我叫宮女,卻沒有一個人進來,
於是,我只好去自己倒水喝,就在這時,突然門被撞開了,我最寵愛的貼身宮女滿臉是血
地倒在我裙下,用幾乎啞了的嗓音對我說,他叛變了。他利用婚宴殺了很多官員,現在他
正要帶兵去殺我父皇,叫我快點逃走。屋子四角冒出了濃濃的火苗,瞬間將這裏變成地獄
般的血紅。然後,他從窗外走過,手裏拿著火把,只是淡淡望了我一眼,毫無表情地望了
我一眼,即刻轉身走了,走得那?果斷和決然,一如當日他跪在地上跟我許諾那般堅毅。
風兒又吹進來了,還是那溫馨的淡香和粉紅的誓言,這一次卻輕輕跌落在我的紅頭巾旁邊
。那一望無際的曼妙游離種在哪里,我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叛變成功了,父皇生死未蔔,我的魂靈飄完皇宮所有內院,都見不到父皇的蹤影,
有人說他已經逃出去了。我這才突然醒悟父皇眼中的那股絕望,他是想帶我一起走的嗎?
最後因?我的任性而不得不?下他最愛的女兒,讓昔日快樂的公主成?一個孤獨的冤魂。
“他做了大官,帶了很多漂亮的女人回家,跟他回來的還有很多道士和尚,帶著很多
我害怕的法器。那些道士和尚?我建了一座寺廟,用我的小名命名,就叫做蘭若寺。有一
個和尚跟他說,在屋頂上放一尊穩獸龍,可以讓我永遠受制天遣,這樣,我就沒有能力出
來作祟了。於是他立即樂不可顛地親自帶人去做,那種歡喜的神情還勝過叛變成功。而我
無意中瞧見,在他的三房侍妾房裏,正好擺著那盆他向我求婚的曼妙游離,只不過,花已
經全部枯萎了……
“我在廟裏想啊想,怎?都想不明白,他明明親口跟我說過,他愛的是我,他的神情
真摯到就象曼妙游離那?純潔,我想出去見見他,可是怎?也出不去。我想找到骨灰投胎,
可是也找不到。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我終於明白了,他是想把我永遠困在這座廟裏,
永遠都沒辦法出去。誰知道,還不止這樣,他還把骨灰的提示留下來,想讓後來的人把我
徹底鎮壓掉。就算他最愛的不是我,可是他?什?要對我做得這?絕?難道那盆曼妙游離真
的只是我眼中的幻象嗎?難道我一直愛的是一個最恨我的人嗎?”
講述完了這個古老的愛情悲劇,蘭若公主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整整枯了五百年的淚水,
晶瑩徹透的淚珠越過小巧的鼻梁,滑落下來。
張劍鋒怔住了,不知道這劍是否還應該揮出去。鬼寺的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深的內情
,這其中還涉及到了一代皇權的變遷。這時蘭若公主緩緩?手,手上忽然出現了一盞引魂
燈。張劍鋒醒悟過來,暗叫一聲不好,剛想揮出龍泉劍,小蘭驚叫一聲,昏迷的小清已被
吸到了蘭若公主旁邊。經歷了大悲大痛的蘭若公主看上去卻異常平靜:“以我的功力,未
必鬥不過龍泉劍,不過有這個人在手,我可以更多一份勝算。”突遭變故,張劍鋒整個心
裏亂成一片,怎?辦--是繼續揮出龍泉劍還是停手放過蘭若寺聽任她再害人?小蘭猛地沖
到前面大喊:“把小清還給我!快點還給我!”蘭若公主冷道:“你若是再敢靠前一步,
我可不保證她活命。”兩人正在僵持中,一邊的張劍鋒終於作出了痛苦的決定:“小蘭讓
開,我要親手結果這個妖女!”小蘭大吃一驚,喊道:“張劍鋒你瘋了嗎?小清在她手上
啊!”張劍鋒沈靜地舉起龍泉劍:“小蘭,我跟你說過的,如果有時犧牲一兩個人可以換
得天下的安寧,那?這種犧牲是必須做出的。世人會永遠銘記小清的。讓開吧!”
張劍鋒將全身功力傾注到龍泉劍上,龍泉劍身上的七星開始閃閃發光,誰料,這當時
,小蘭卻突然撲上去緊緊抱住了龍泉劍。“小蘭?!”張劍鋒吃驚道。小蘭抱著劍,淚流
滿面道:“我說過的,我不會讓小清死,絕對不會,我不允許這種所謂必要犧牲的存在。
什?舍小利而顧大義,那都是騙人的!”“小蘭,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想想,難道你
想學校的噩夢繼續下去?難道你想校園裏繼續死人?有時候是不能夠心軟的。”張劍鋒想
從小蘭懷裏拔出龍泉劍,只怕又傷了她,左右?難。小蘭看看他,沈聲道:“我知道,就
算一定要有犧牲,那個犧牲品也絕對不是小清。”
說著,小蘭放開龍泉劍,來到蘭若公主面前,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小蘭?!!
”張劍鋒禁不住又驚又怒。“愛過方知痛,痛過愛更深。”小蘭?起頭對驚訝不已的蘭若
公主淒然一笑:“聽過這句話??我想,你的心裏根本就沒有恨,無論那個男人怎?對你,
你還是會喜歡他,愛情,就是這一種怪物。還有,長年累月一個人呆在這座小小的廟裏,
只有不會說話的珍寶陪著自己,一定很寂寞吧?因?被自己最愛的人所背叛,又被摯愛的
父親所?棄,再加上五百年來世上人們對你的淡忘和仇視,你的心中才會衍生出忿恨,於
是,你便以?被塵世?棄,於是你以?你的心中早已沒有了愛,只有仇恨,無邊無際的仇恨
。你要通過折磨自己來懲罰世人才能獲得心理上的平衡,何苦呢?只是因?那盆枯萎的曼
妙游離,就這樣一直固執著不能放手嗎?”
引魂燈一下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蘭若公主全身劇烈顫抖,道:“你……你懂什??
!你懂什??!!我雖然貴?公主,但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真正的關懷,所有我自認?最親的
人都在危急的一?那背叛了我,而我卻要承受永遠困在百年古廟的代價!難道你還能奢求
我用什?去回報這個所謂‘善良和公正’的塵世?!除了恨,我還能有什??我還能有什?
?!!”“不,你還有愛的,”小蘭臉上依然是那份淒切的笑容:“當你遇見他時,你已
經把你最喜愛的曼妙游離當成他的化身,只要你還沒放棄對曼妙游離的那份依戀,他就是
一直珍藏在你心中,他是你心靈深處那一塊永遠不願觸及的心傷。還不明白嗎?曼妙游離
代表的就是你那份遲遲沒有蘇醒的本性--純真和愛情。無論仇恨如何泛濫,始終無法掩蓋
愛的存在,只要你曾經是一個生命,一個人!只憑本該忘卻的悲痛來斷定再也不能從世上
得到真情,你說塵世?棄了你,而事實卻是你?棄了塵世!”蘭若公主再也忍不住大喊道:
“夠了!我聽夠了!!你這種什?風浪都沒經過的人知道什??你知道蘭若寺在塵世中有什
?樣的‘漂亮’名字嗎?你問你的同伴啊?鬼寺啊!他們從一開始就把我當成敵人,你以?
我又想呆在這種鬼地方嗎?!我是出不去啊!!我要出去必須依靠外人的力量,你以?會
有人肯幫我嗎?!你以?會幫我嗎?!!”說到最後,蘭若公主早已淚落如雨,泣不成聲
。“有,如果你真的想出去,我會幫你。”小蘭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你所抱怨的一切一
切都不是你的錯,愛情也從來都沒有錯,錯的只是命運。如果你始終不相信塵世對你的公
平,我願意用自己的行動來告訴你。” 霎時,蘭若公主愣在了當場,仿佛五百年來第一
次心靈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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