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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鳶茵正聽得出神,星晨突然眼波一閃,怒喝一聲,同時手隨身動,「唰唰」幾聲幾 道銀光掠過,直沖裡面的文件存放室。文件存放室裡面傳出一聲怪叫,同時一道黑影從存 放室門口快速掠過。「呼……」似乎是什麼東西在沉重呼吸的聲音,林鳶茵嚇得魂不附體 :「那是什麼?!」星晨一跺腳道:「上!不是死靈的氣息!」兩人迅速朝文件存放室跑 去。「呵呵——」縹緲的輕笑聲突然異常清晰無比的在兩人耳邊出現,身後拂過一股涼氣 侵骨的寒風。「在後面!」星晨猛然轉身,就在這個時候,文件存放室的所有燈光忽然全 部熄滅掉了,星晨手中扣住的一把銀針發了個空,接著外面大廳射進來的微弱光亮,林鳶 茵只來得及看見黑影竄到右邊的一個角落,然後星晨緊跟著追上去,但是只跑出幾步他就 停住了。   林鳶茵心神一震:「星晨?你沒事吧?」星晨冷冷的「哼」了一聲道:「給他跑掉了 。」林鳶茵聽到他開口說話,這才鬆了一口氣:「那裡是一個死角,根本沒有路可以逃跑 ,難道它也是象第九間課室一樣可以人間蒸發?」星晨道:「你難道沒看到?」林鳶茵道 :「太黑了,真沒看到,難道那裡有暗門?」星晨道:「你過來,你不是有手電筒嗎?給 我,讓你看看它是怎麼逃跑的!」星晨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嚴肅,讓林 鳶茵頓感異常。她膽戰心驚的走過去,把手電筒遞給星晨。亮光閃起,林鳶茵這才看見原 來死角處有一個巨大的粱柱,直通房頂。林鳶茵用手摸摸光滑無比的粱柱,萬分驚訝的道 :「難道說,剛才那個東西是爬上這個粱柱而逃跑的?」星晨的眼睛閃著凜然的光芒:「 若不是我親眼看到,絕對不會相信。那個東西,它……它不是爬上去的。」林鳶茵一怔: 「什麼意思?飛上去的?」星晨猶豫道:「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如果它是爬上去的,路 線應該是一條直線。但是我看到的卻是那個黑影繞著粱柱瘋狂的轉圈,然後不知怎地『忽 』的一聲就上去了。」   林鳶茵駭然道:「瘋狂的轉圈上去?!」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星晨你剛才說那不是 死靈的氣息。」星晨道:「對,也不是生靈的氣息。很奇怪的氣息,我以前從來沒有遇到 過這種東西。」林鳶茵感到不可思議道:「世界上除了生靈就只有死靈,你說它兩者都不 是,你別告訴那是如來下凡了。」星晨轉過身去:「世界上無奇不有,介於兩界之間,甚 至不屬於任何一個類別的邪靈在史上的記載都曾經出現過好幾次。你知道半魂鬼嗎?那就 是介乎生靈和死靈之間的東西。」   半魂鬼?林鳶茵猛然想起,吳剛英曾經跟他提到過,說人在生前若是受過極端惡毒的 詛咒,那麼死後魂魄就會分離,其中一半被詛咒成碎片,只剩下一半下到冥界,這就是半 魂鬼。這種鬼冥界是不收的,也不會允許它輪回,所以它們就只有久久的徘徊在奈何橋下 、地獄門前,不斷的發出恐怖的哭啼哀鳴,試圖以此打動冥界使者,走上黃泉路,結束它 們那種死生不知、魂魄不全的痛苦。但是惡毒的詛咒術史上能施為的人不多,有曾經下過 冥界的法術界中人就看見過奈何橋邊徘徊的半魂鬼,粗粗看了一眼不過也才二十多個。   林鳶茵道:「難道你認為剛才那個東西是半魂鬼?」星晨矢口否認道:「怎麼可能? 半魂鬼只有一半魂魄,只懂得哭和哀鳴,飄起來的速度簡直就跟蝸牛一樣。你看剛才那東 西,速度比我的銀針還快,還會笑,還會呼吸,簡直就是天壤之別。最重要的是,我能分 辨這種鬼的氣息,因此我可以肯定它絕對不會是半魂鬼。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林鳶茵 全身微微一陣顫動,但是她極力保持平靜,不讓星晨看出半點異常。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 ,那個曾經下到冥界的法術界中人,那個唯一能活著出入冥界的法術界中人,就是現今五 台山的方丈住持智能大師!!星晨對半魂鬼的特征如此熟悉,驗證了她心中最可怕的一個 設想,他必然和五台山有極深的淵源!   正想得出神,只聽星晨道:「好了,我們要找的東西已經有了,先回去吧。這個東西 奇怪得很,以前我們調查得時候從來沒出來過,就這幾天開始出現,等它多出現幾次,不 怕捉不住它。」林鳶茵反問道:「你難道不怕它殺人嗎?」星晨不屑道:「要殺它早殺了 ,現在見到我們只會發出怪聲逃跑,說明它還沒有殺人的能力,還不值得憂慮。」  兩人走到大廳處,星晨突然「咦」了一聲:「你還記得從哪裡進來的嗎?」林鳶茵從 背後趕上來道:「開什麼玩笑,這麼一個大門你看……」她猛地住口了,緊跟著倒吸一口 冷氣,因為她清清楚楚的看見,星晨的正前方,原本是一扇陳舊的大木門的地方,原本是 立著一塊記載舊校規石碑的地方,變成了一道光滑無比的牆!!兩人似乎同時想到了什麼 ,不約而同變色道:「不好,瞬間記憶?!」兩人趕緊轉過頭去,果然,那一堆舊相片, 連同資料存放室的門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前所未見的空曠的大廳    大廳中間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著淡碎花群的女子,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 ,完全遮住了她的臉龐。她低著頭,一動不動的看著地下。她的兩只腳奇怪的蜷縮著,盤 交在一起,其中有一只腳上沒有鞋。林鳶茵暗暗叫苦,瞬間記憶是藉由冤靈強大的怨念制 造而出的一個封閉空間,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死靈會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重復著死 前的場景。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能力打破它,他們兩個將會被死氣活活侵襲致死。林鳶茵 偷覷了一眼星晨,星晨並沒有怎麼緊張,反而聚精會神的看著坐在中間的女子,彷佛在看 什麼重要的資料一般。   「嗚——」一陣低沉的哭聲響起,林鳶茵戰抖了一下,全身起了一陣寒意,感覺汗毛 全都聳立了起來,那女子卻並未有任何的動作,只是不斷的在低頭哭。哭聲斷斷續續的持 久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見那女子伸出右手,緩緩的撫摸著自己的那隻沒有穿鞋的右腳,以 一種很奇怪的方式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彷佛那隻腳並不屬於她自己,而只是一個沒有生命 的玩偶。然後,突然的,她的右手一用力,整個右腳竟然完全與肢體斷開了!雖然林鳶茵 早有心理准備,可是還是忍不住一聲大叫,直往星晨的背後躲。星晨的臉色有點蒼白,但 是他還是沒有太多的神情,仍然只是高度集中精力的看著那個女子。   大量的血開始「嘩嘩」的流到了地板上,林鳶茵第一次感覺到粘稠的液體掉落在地上 的那種渾濁的聲音是如此的驚撼而安詳,她忍不住從星晨背後探出了頭,一眼就看見了那 女子正緩緩的把斷開的右腳拿起,與自己的臉部平行。林鳶茵死死的盯著那只斷腿的裂開 面,就跟自己當時在地下看到的一模一樣,平緩而自然,沒有任何的造作和撕裂的痕跡, 林鳶茵再覷了一下那些粘稠的血液,竟驚奇的發現它們並不是從斷口處湧出,而是從女子 的後腦勺湧出來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林鳶茵震驚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那女子卻停止了哭泣,喃喃 的吟哦起來,只聽得她的聲音是如此清脆而輕盈,渾不似剛剛哭過的沙啞:   我想安靜的離去,   不留下一滴淚滴;   我想溫柔的歌唱,   不驚擾一絲安寧;   我想永遠的微笑,   不拒絕一次溫情。   歌聲悠遠而淒清欲絕,林鳶茵怔怔的聽著,完全忘了那鮮血仍然淌流的恐怖場面。那 吟哦聲中包含了太多的苦楚,即便詩句平和淡定,卻不由仍然讓人有一種驚鴻一瞥的威力 。那女子停止了歌唱,微微抬起頭來,似乎外面有人打斷了她的思緒。「你……你還不願 放棄嗎?那種東西你真的能夠完全擁有嗎?難道我現在的樣子還不足以讓你醒悟嗎?」聲 音哀惋至極,希望不流下的淚滴卻開始不爭氣的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   兩人正看得出神,女子的下身突然發出萬丈銀光,刺得兩人眼睛都開始睜不開來。林 鳶茵叫道:「不好,瞬間記憶開始殺人了!」星晨一把拉住她:「衝出去!」林鳶茵還是 第一次被星晨握住手,手心的濕潤帶著濃烈的麝香味道熏得她有點眩暈:「從……從哪衝 出去?」星晨道:「從門口。」林鳶茵剛想分辨門口已經被記憶封閉掉了,星晨已經不由 分說的拉著她就直往那女子的右方沖去。「啊啊啊啊!!那裡是石碑啊!」林鳶茵一眼認 出星晨衝的地方正是原來立著石碑的地方,頓時魂飛魄散,想掙脫卻已來不及。一陣強烈 的白光電光火石般從眼前閃過,林鳶茵驀然發現自己跟星晨已經站在那座屋子的背後,對 著一大片雜草叢生的廢地。   「怎麼會……剛才那裡明明有石碑……」驚魂初定的林鳶茵糊涂了,星晨白了她一眼 :「我還以為你很懂得瞬間記憶呢,原來只是知道個名字而已。破除瞬間記憶的方法很簡 單,就是融入她的記憶中,變成記憶中的一個分子,然後從記憶世界的門自自然然的出去 就成了。」林鳶茵怎麼都不記得吳剛英跟她說過瞬間記憶破除會很簡單:「可是瞬間記憶 擁有殺人的能力……」星晨打斷道:「它之所以能殺人就是因為它感知了你是被記憶排斥 在外的敵對物體,你只要主動融入瞬間記憶,它能奈你何?」林鳶茵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驚 天謬論,猛然,她發現自己的手還握在星晨的手裡,「啊」的一叫趕緊掙脫了手,滿臉通 紅。星晨奇怪的看著她道:「現在已經出來了,你還鬼叫什麼?」「你你你……」林鳶茵 跺著腳氣道:「看你處處都聰明透頂,可是有些事情你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說 完,掉頭往自己的宿舍方向遠遠的跑開,不知怎的,涼風習習的吹過,可臉頰上面卻竟然 象火燒一般的滾燙……   星晨莫名其妙的站在當地,自言自語道:「我什麼事情不知道不懂了?」正百思不得 其解間,背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沉的聲音:「報告主上,法術界有大變動了。」星晨身形 微一凝滯,他的表情又恢復了素昔的那種冰冷:「哦,是誰透露出去的?」「這點我們還 沒有查清,但是除了五台山、洛伽山和終南山三派還沒有動靜之外,象九華山、峨眉山、 龍虎山等各派均大舉出動,都是朝我們這個方向來的。恐怕不出三個月,這裡就要遍布各 大門派的法術高手了。」星晨沉吟了一下道:「知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而來的?」那個聲 音遲疑了一下道:「據我們所知,應該是為妖狐之事而來。但是是否真是這樣現在並不敢 斷言。」星晨冷笑一聲道:「他們自然沒這麼簡單,狐族並沒有舉行妖狐祭典,他們又是 從何推論得出妖狐即將現世?恐怕他們是以此為幌子,是為了那個東西而來。」「但是作 為佛道兩家泰斗的三派都沒有行動……」星晨截口道:「他們必有行動,只是時機未到而 已。來吧,讓他們來吧。先引誘他們對付狐族,讓他們各有死傷,我才好趁機行事。」「 但是,主上,你在校園已經呆了很久了,你是不是應該……」「閉嘴!」星晨凌厲的目光 掃過身後:「我要做什麼容不得你們來過問。你稟告完你的事就立刻給我退下!」身後傳 來一陣輕微的風聲,隨後恢復了一片寂靜。「天下熙熙,皆為利兮,天下攘攘,俱為利往 。」星晨背手看著點點燈光點綴的校園,良久嘆了一聲:「俗世真是一個看不透的復雜世 界。」   第二天上課,林鳶茵的眼睛又紅又腫,一照鏡子都嚇了自己一大跳,本來不想去上課 ,無奈今天老師要劃重點,為了60分萬歲,無論如何都是要掙扎著去的。一路遮遮掩掩的 來到大樓,誰知道碰到的第一個熟人就是星晨。「咦?」向來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的星晨 今天很是熱心的跑了過來,對著她的臉左覷右覷,最後丟下一句:「林小姐今天畫的眼部 妝很是特別啊」揚長而去。林鳶茵氣得直想拿書砸他。好容易偷偷摸摸的來到了課室,林 鳶茵趕緊假裝不舒服伏倒在桌上。   「同學們,今天這節課主要是考試前的復習,我們大家再來溫習一遍重點。」善解人 意的老師在講台上柔聲的說道。「報告老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一個突兀的聲 音響起,本來吵嚷嚷的教室立刻變得寂靜無聲。老師似乎有點驚訝:「啊……說,說吧。 」「我想舉報兩個人違反校規。」老師立時知道事態嚴重了:「是誰?違反什麼校規?」 那聲音似乎很是熟悉,林鳶茵身子一震,不顧自己的眼睛,忙回頭一看,陳嫻那噴火般的 眼睛正怒氣沖天的對著他。林鳶茵心裡「咯噔」一下,陳嫻已經清脆的說道:「我昨天看 見星晨和林鳶茵兩個人深夜在校園的三課那裡緊緊的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麼苟且之事 。我不好意思,就沒有再看下去。」    全班立時大嘩,無數女生立即對林鳶茵怒目而視,連男生的眼神裡都寫滿了「不屑」 。老師早就氣得臉色發白,把講台一拍,喝道:「星晨,林鳶茵,你們給我解釋清楚,是 不是真有這麼一回事?」林鳶茵臉如金紙,她「嗯嗯啊啊」了一陣也沒嗯出些啥來,陳嫻 的這招突然襲擊果然奏效,她根本想不出法子來應對。她趕緊回過頭去看星晨,只見星晨 雖然在眾人的目視下卻依舊從容悠閒:「沒有這樣的事,是林鳶茵跟我表白,被我拒絕了 ,她不死心,苦苦糾纏而已。」說到這裡,星晨用嘲諷的眼神看了一眼臉色有點蒼白的陳 嫻,慢悠悠道:「陳嫻同學,你不想想看,連你我都看不上,我會這麼沒品味,看上林鳶 茵嗎?」   班裡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聲,眾人目光的焦點立刻從星晨轉到狼狽不堪的陳嫻身上。 陳嫻怒道:「那……那你怎麼解釋你天天都跟林鳶茵混在一起?」星晨眉一挑道:「我都 說了是她糾纏不休,你當初不也這樣嗎?」班裡好幾個人笑的連凳子都倒了。陳嫻氣得全 身發抖,指著星晨道:「你……你你……」星晨回過頭去欣賞窗外的風景,一副不想再理 的神態。老師怎麼料到是這麼一個真相,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大家都靜靜,我們繼 續上課。」全班才慢慢恢復正常,陳嫻忍不住伏在桌上無聲的啜泣。誰都沒注意到早已「 石化」的林鳶茵。   「星晨,你現在就給我下地獄去吧!!」星晨一回頭,一把椅子挾著「呼呼」的風聲 以絕對的直線向他撞過來。星晨忙偏頭躲過,林鳶茵咬牙切齒的面孔又緊跟著沖了上來: 「我撕爛你這只自命不凡的豬!」星晨眼明手快的抓住林鳶茵兩只張牙舞爪的手腕:「你 這個瘋女人想幹什麼?」林鳶茵氣喘籲籲道:「你說,你說,什麼叫我對你表白,然後我 對你糾纏不休?我會愛上你這個小白臉?我會愛上你這頭自以為是的豬?我會愛上……」 驀地,林鳶茵發現自己與星晨的臉只有幾釐米近的距離。眸子裡那與眾不同的黑色,那高 挺的鼻梁,還有那微微翕合的嘴唇,清楚的感覺到星晨的體溫,還有那獨特的氣息,林鳶 茵感覺心髒開始狂挑,就快跳出胸腔,隨後臉不知不覺的發燒,只一瞬間,紅雲布滿了臉 頰。林鳶茵忙甩開手,背過身去,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星晨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我能怎麼反駁?我說,不是啊,我沒跟林小姐幹什麼, 我們就是出去西北角散散步而已啊。你知道不知道什麼叫欲蓋彌彰,越抹越黑?」林鳶茵 有氣無力道:「那你也不用這樣貶低我啊,大哥,你叫我以後怎麼嫁得出去啊!」星晨道 :「那可不能怪我,你可以搶先貶低我的啊,說是我追求你我糾纏你。我可是留了時間給 你的,你嗯嗯啊啊不出聲我才說話的。」林鳶茵無奈的苦笑一下,說星晨追求她糾纏她, 誰會信啊?   「好了,我要去實驗室。你去不去?」星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林鳶茵奇怪的轉身道 :「去實驗室幹什麼?」星晨揚了揚手中的銅片:「用顯微鏡啊,難道你能看清楚上面刻 的是什麼字?」林鳶茵這才想起昨天晚上找到的銅片,忙道:「去啊去啊,但是……如果 又被人看見我跟你在一起,我以後真的只能去做尼姑了。」星晨道:「這多簡單,若有人 再告你,你就跟他說,你無法追求到星晨,退而求其次,星晨的弟弟你也要了。」星晨不 容分說,一把拖住啼笑皆非的林鳶茵走了。   「接下來一個是變字。」星晨費力的在顯微鏡下辨別著銅片上已經略有點模糊的字體 。「變……」林鳶茵已經近乎雙眼迷離了。「下一個是……是龍字。」「龍……」林鳶茵 機械的重復道。然後突然「啪嗒」一聲,腦袋徹底歪在了星晨的肩膀上。星晨偏頭一看, 林鳶茵臉上微微帶著一絲淺笑,正在睡夢甜酣中。星晨皺皺眉頭,正想把林鳶茵推醒,林 鳶茵突然大呼一聲:「星晨……你喜歡陳嫻是不是?什麼?不是?你一點都不喜歡她?」 星晨一怔,林鳶茵雙目緊閉,嘴角邊浮現一個甜美的酒窩,很顯然沉浸在夢中追問星晨的 情景中。星晨定定的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龐,躊躇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輕把林鳶 茵推開,讓她伏倒在桌子上,拿起銅片抽身而去。   星晨輕輕敲了敲那扇腐朽的大門,裡面一個女子微弱的聲音問道:「是誰?」星晨應 道:「是我。可以進來麼?」「進來吧。」楊淙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潮紅:「你找到了 線索了嗎?」星晨在床頭邊的凳子上坐下,把銅片拿給她看,同時給她詳細解釋了破除詩 謎的過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線索,但是你姐姐這麼重視這個東西,說明它跟第九間課 室一定有重大的關聯。我們現在正試圖破解它,不過提示太少了,如果能找到洪京哥哥留 下的東西就好了。」楊淙小心翼翼的用手撫摸著銅片道:「你是說,洪京既然預料到自己 會死,應該會把那些資料留給我姐姐,而出於同樣的道理,我姐姐也應該把這些資料留諸 後世的對嗎?」星晨道:「沒錯,但是相反,她什麼都沒留下。」楊淙道:「那本日記是 她死前三天用快件郵寄給我的。」星晨立即聽出了話外之音:「你是懷疑你姐姐還留下其 他的資料,但是被校方銷毀了?」楊淙搖搖頭道:「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姐姐做事的風 格,向來謹慎小心,如果料到那些資料有可能被銷毀,應該也會郵寄給我才對。這樣看來 ,無非有兩種結果,一種是這些資料洪京並沒有給我姐姐,她自然也就無從寄給我,另外 一種是這些資料跟這個銅片一樣,都是被校方秘密收藏著,姐姐雖然在偶然機緣之下得以 一覷內容,卻無法抄留一份給我。」星晨道:「這些足以毀滅學校的資料你認為校方會留 下嗎?」   楊淙淺淺一笑道:「為什麼不會呢?這幾天我天天都在回想自己經歷過的一切,推敲 姐姐留給我的每句話,不可否認星晨你的聰明絕頂,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是否也 太小看了這個傳說呢?」星晨道:「何以見得?」楊淙道:「你只要對比一下這個傳說和 其他學校的殺人傳說,就可以發現很多的不同點。一般的殺人傳說都是由於某個厲鬼冤靈 在背後作怪,因為對某個人的怨憤而產生了在某一特定的區域殺人的能力。但第九間課室 在它建立起來的那一天就蒸發掉了,沒有任何人死亡,也沒有任何異常事件發生,你不覺 得奇怪嗎?第九間課室殺人的能力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殺人之後的殘骸又到了哪裡?我記 得姐姐死後警察地毯式的搜索了整棟大樓,連根頭發都尋不著。星晨,第九間課室在我的 想象裡遠遠不是幾宗冤案那麼平凡,它的背後到底隱藏了多少內幕,校方對它的態度是什 麼,這些環節只要我們錯走了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 星晨安靜的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會小看這個傳說的。第九間課室之謎一定會在 我們手中解開的。」   「那麼,」楊淙道:「你可以說出你的真正來意了麼?」星晨一愣:「我的真正來意 ?」楊淙微微一笑:「星晨你素來不達目的誓不休,現在只是找到一個銅片,其他什麼頭 緒都沒有尋到。在這種沒有結果的局面下,你肯來見我,應該有另外的心事才對。是有關 林鳶茵的嗎?她今天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星晨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仰頭看著天空, 半晌才開口道:「你姐姐是喜歡洪京的吧?」楊淙迷惑的看著他,尋思這雲天霧裡的問題 到底是什麼意思,遲疑道:「應該……是……我也不太清楚……」星晨回過頭來,眼神炯 炯的對著她道:「那麼楊淙,你喜歡過人嗎?」楊淙愕然:「我……我……」忽然她快速 低下頭去:「我有點不舒服,我想休息了。」星晨眼波一閃,沉吟片刻,道:「好,那你 休息吧。」接過銅片掩門快速離去。楊淙抬起頭來,呆呆的看著門口,良久,頹然垂下頭 去,口裡喃喃自語道:「林鳶茵……林鳶茵……難道星晨你也猜到了?」   星晨回到實驗室,已經醒過來的林鳶茵快要發瘋的在實驗室裡轉來轉去,一看見星晨 的身影,立刻衝了上去,怒氣洶洶的質問道:「你到哪裡去了?」星晨道:「去楊淙那裡 了,我突然想起忘記告訴她找到銅片這件事了。」林鳶茵一愕,忙跟著問道:「你一個人 去的?你幹嗎不叫上我?」星晨道:「我見你睡得那麼熟,就免了。」話說到這裡,林鳶 茵已經沒有發火的理由了,可是她還是覺得意猶未盡,心有不甘:「那……那那你經常一 個人去楊淙那裡嗎?」她希冀的看著星晨,誰知道星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關你什麼 事,你又不是我保姆,我的行蹤需要向你隨時報告嗎?」林鳶茵吃了一個啞巴虧,只好癟 著嘴不說話。星晨走進去道:「好了,既然你醒了,那我們繼續把銅片上的字填滿吧。」   過了整整兩個小時,兩個人才把銅片上的字全部抄寫出來(圖附文末)。林鳶茵拿著 那張圖顛來倒去的看:「好像看不出什麼啊,上面全是亂七八糟毫無意思的字,到底解謎 的提示是什麼?」星晨道:「是不是有什麼規律,比如跳幾個字或者斜線取字之類的。」 林鳶茵道:「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死定了,你看看這上面一圈一圈的有多少個字,我們又不 懂怎麼跳,如果一個可能一個可能來嘗試的話,十年都未必足夠。」星晨道:「可是現在 只有這樣了,要不你還有什麼線索?」   正爭論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大聲的吵嚷,隨即聽見有女生大聲哭喊的聲音。兩人吃 了一驚,紛紛起身朝窗戶外面張望,只見好多人亂糟糟的跑來跑去,有些人臉上帶著萬分 驚惶的神色。星晨問道:「怎麼回事?」林鳶茵緊張道:「難道是第九間課室?」兩人對 望一眼,立時反應過來,忙不迭的跑出門外。星晨一把抓住迎面跑來的一個男生:「你們 跑什麼?」那人被星晨猛一質問,愣了一下才道:「死人了,死人了,電腦室死人了!好 恐怖啊……」那人的語音裡面明顯帶著哭腔。星晨和林鳶茵面面相覷,那人趁星晨不注意 趕緊掙脫跑掉了。林鳶茵道:「電腦室在科技大樓,不是第九間課室。」星晨道:「瞧那 男生居然怕成那個樣子,看樣子不是普通的死人案,我們去看看。」   現場早已人山人海,林鳶茵和星晨只能聽見刺耳的警笛聲,隨即幾輛救護車也浩浩蕩 蕩的緊跟著開進了校園。星晨在外圍數了一數:「十二輛警車!看來這件事不尋常!」兩 人想擠進去,可是那些愛看熱鬧的學生比他們還積極,他們擠了半天發現自己還在人群的 外圈。星晨當機立斷:「這樣子可不行,等會兒警察把屍體都拉走了。你跟我來。」林鳶 茵摸不著頭腦道:「去哪裡?」星晨領著林鳶茵一路小跑繞過人群來到科技大樓後面的小 山坡上,星晨指著遠在5米外的窗戶以命令的口吻道:「從這裡跳進去,直接到四樓的現 場看看。」林鳶茵嚇得全身一哆嗦:「天!你以為我是達摩啊?你上體育課的時候難道沒 看到我跳遠連沙坑都沒跳進去?」一句話問得星晨哭笑不得:「我找上你這種拍擋算是倒 黴透頂了。」話一說完,他竟然伸手緊緊攬住了林鳶茵的細腰。   事發突然,林鳶茵大吃一驚:「你……幹什麼?」同時,緋紅的顏色迅速在臉上漾開 ,星晨斥道:「少廢話,抱緊,我帶你過去。」還沒等林鳶茵反應過來,星晨腳尖一點, 兩個人已經如同輕盈的飛燕,翩翩而起,准確無誤的穿過窗戶,降落到與山坡平行的五樓 的過道上。林鳶茵措手不及,心慌意亂的她落地不穩,整個人都撲到了星晨的懷中。霎時 ,林鳶茵的心跳似乎完全停止了,她本能的用力一推,慌忙轉過身去,心中有一股不知名 強烈的情感湧來,全身竟微微的一顫。本來可以穩穩當當落地的星晨被她一推,一個趔趄 差點摔倒。幸好星晨記掛著現場,只是瞪了林鳶茵一眼,拔腿就往四樓跑。回過神來的林 鳶茵也趕忙跟在他的身後。   「站住!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兩個威武的警察見星晨和林鳶茵竟從剛清場過的五樓 跑下,驚異得如臨大敵,一邊一個拿著警棍把住樓梯口。壞了,林鳶茵暗暗苦笑道。正想 著是束手就擒呢還是往五樓逃走,只聽「唰唰」幾道銀光閃過,兩個警察悶聲不響的倒在 了地上。林鳶茵指著星晨顫聲道:「你……你居然襲警?」星晨的眼眸裡一道熟悉的藍光 閃過:「能成大事者,必要時不擇手段!」林鳶茵噤若寒蟬,看著星晨匆匆跑下不曾停過 的身影,她從內心裡第一次對這個未知的伙伴究竟是否五台山中人產生了懷疑。五台山的 宗義向來宣揚慈悲為懷,如果何健飛能夠下此狠手,那麼五台山還能容他存在嗎?可是如 果星晨不是何健飛,那他會是誰?他的修養,他的法術界知識,他的與吳剛英不相上下的 功力,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警察料想反正已經封鎖了門口,又清了場,不可能有人闖得進來,所以只派了兩個警 察在裡面等法醫的到來。星晨和林鳶茵順利的抵達了事發現場。發生慘案的電腦室的門虛 掩著,星晨迫不及待的去推,手在碰觸到門把的剎那卻象觸了電一般猛地一顫,趕緊縮回 手來。林鳶茵驚道:「怎麼了?」星晨道:「裡面有很強烈的死靈氣息。」林鳶茵眉毛一 揚道:「廢話,裡面死了人怎麼會沒有死靈氣息?」沒等星晨進一步解釋,林鳶茵自己也 急不可耐的去推那道虛掩的門,她的手在碰到門的瞬間也一個抖縮快速收了回來。林鳶茵 終於明白星晨震驚的含義:「裡面是……被魔化的死靈氣息!!」   法術界有這麼一個說法,如果人死前受到了巨大的驚懼恐嚇,遭受了慘絕人寰非人的 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實施殺害行為的又是具有強大怨念的非人類物體的話,那麼 那個被殺的人的靈就會因為無法報仇而陷於無休止的悲憤和痛苦中,從而形成靈體的扭曲 ,在原本擁有對人世眷戀、對非人類物體的痛恨而獲得法力的前提下,再因為扭曲的痛苦 而形成第二層法力,成為一種恐怖的死靈。這種死靈往往一產生就具有殺人的能力,其性 格殘暴無比,如同被妖魔同化了一般,所以稱之為被魔化的死靈氣息。   星晨道:「果然不是一般的凶殺案。」林鳶茵看著他道:「怎麼辦?進不進去?」星 晨道:「雖然說被魔化的死靈一產生就擁有殺人的能力,不過那也是要在人受到驚嚇心神 動搖的脆弱之機才能趁虛而入的吧?反正我是一定要進去,我不信他能奈我何。」林鳶茵 淺淺一笑:「我也是。」她的心裡突然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不知不覺間與星晨聯手調查 已經一月有餘,歷經了幾次生死劫難,照說他們兩個完全沒有法力的人能夠大難不死活到 現在簡直是個奇跡。「人的一生中不斷的碰到奇跡,但是奇跡得多了,就成了緣分。」推 門而入的那一瞬間,林鳶茵想起了去年在峨嵋山上空絕師太這樣滿面笑容的向她解釋什麼 叫緣分。   然而屋子裡的一切打斷了林鳶茵所有美好的記憶,兩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冷氣 。對著門的那面雪白的牆壁上如今灑上了大片的鮮紅的血液,很多地方還在不停的往下滴 著血滴,彷佛是哪個調皮的小孩在用紅色油漆惡作劇。在兩排電腦的狹長通道上,並排臥 倒著四個人,都是男生,每個人都露出了一股詭異的猙獰的神色,皺著眉,咬著牙,嘴角 殘留著長長的血絲,眼珠子向外凸出,然而最恐怖的不是這個,是他們的身上,確切的說 ,是他們的胸部,似乎被什麼東西碾過一般,血肉破碎,甚至看得見裡面的陰森白骨,一 條一條的,正是肋骨的形狀。有兩個男生的右手上也滿是鮮血,另外兩個男生則是腰部出 現了一個大洞。四個人呈很奇怪的臥倒狀,以每兩個一組,緊緊的扣在一起,旁邊還擺放 著倒下的電腦椅和被扯斷線的一條鼠標。   林鳶茵和星晨駭然對望一眼,趕忙跑上前去。星晨先細細察看了一下其中一個人嘴裡 的鮮血,末了還用手指在牙齒上輕輕的擦了一擦,林鳶茵問道:「如何?是不是咬舌自盡 ?」星晨晃了晃沾了血液的手指道:「血很少,應該不是咬舌引發的。你看他們猙獰的模 樣,分明是死前一直遭受著劇痛的折磨,所以拼命的咬緊牙關,由於太過用力的緣故,牙 齒倒嵌進牙肉裡。這是牙肉毀損流出的血。」林鳶茵的身子微微一個寒顫,咬牙忍痛的經 歷她也有過,但能夠到達這種慘絕人寰的地步簡直無法想象。   林鳶茵看了看四人胸前露出的幾根肋骨,有點驚訝道:「星晨,你看,他們的血肉都 破碎得到處流淌了,可是那些骨頭居然還完好無缺。這根本是違反常理的,他們一定是受 到強大的外力攪拌或碾壓,胸部的皮肉才會支離破碎,但是在這樣一種外力的影響下,脆 弱的骨頭反而沒有一點損傷。難道說……」林鳶茵腦海中一個念頭一亮:「難道說,難道 說凶手是用了一種奇怪的殺人方法來達到這種效果的?」星晨奇怪道:「什麼方法可以讓 肉都碎了而骨頭好好的?」林鳶茵怔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腐——蝕!」   腐蝕?星晨一下子跳了起來:「沒錯,腐蝕的確可以讓皮肉粉碎到幾乎成為液體而骨 頭好好的!但是,殺人的是非人類物體,這種東西只能靠強大的怨念殺人,它會使用腐蝕 性液體來殺人嗎?好像沒這個必要。」這點林鳶茵也沒有想通。兩人又注意到腰部的大洞 ,林鳶茵奇怪道:「怎麼只有兩人腰部有重創啊。」星晨道:「你沒注意到嗎?另外兩人 是手上有血。」林鳶茵道:「我就是說奇怪怎麼兩人腰部受傷而另外兩個是……」說到這 裡她突然頓住了,臉色變得煞白,捂著嘴顫聲道:「莫非……莫非那個傷口是……是那樣 造成的?!!」   星晨輕輕拿起一個沾滿血的手,放到旁邊腰部的那個大洞中去,那個大洞恰恰好能容 納一隻手伸進去。果然,那兩個腰部的大洞是另外兩個男生用手活活的插進去的!旁邊倒 塌的椅子和斷線的鼠標正是他們搏斗留下的痕跡。林鳶茵駭然道:「這也太瘋狂了吧?難 道他們三個人都死前都被瘋魔了?」星晨道:「未必沒可能,我們別管屍體了。這些等法 醫報告出來就是了,我們還是四處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吧。」兩人於是上上下下找了 起來。   窗戶上一道異常的閃光掠過,林鳶茵悚然回頭,跑到窗戶邊揀起一個非常細小的東西 ,體形呈尖橢圓形,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銀色的,剛好能蓋住林鳶茵的手指甲,用點力 可以將它對折起來,發出「沙沙」的響聲,林鳶茵招呼道:「星晨,你看這是什麼?」星 晨跑過來一眼就認了出來:「鱗片?」林鳶茵道:「什麼鱗片會這麼古怪?黑白分明,不 ,是黑銀分明,好像是人為劃分的界限一樣。」林鳶茵突然想起了什麼,「啊」的一聲叫 了出來:「難道是蛇妖?」星晨沉著臉道:「是就好了,你看我找到什麼?」星晨的手心 中躺著幾顆黑色的黃豆大小的東西,林鳶茵好奇的撥拉了一下,立時就知道了:「是牙齒 !蛇妖的牙齒!」星晨瞪了她一眼:「蛇妖的牙齒跟蛇的牙齒一樣,都是尖的,你看這些 牙齒,雖然已經沾滿了腐肉的氣息,但是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它的表面有凹凸,很扁平, 最重要的,它的根部呈兩個半圓狀,這是人類牙齒特有的特征!」   林鳶茵瞬間倒退了幾步:「人類牙齒?你是說,他們被人類殺的?這場凶殺案的真正 凶手是人類!星晨,我們兩個明明已經聞到了被魔化的死靈氣息!人類無論用多麼凶殘的 手段互相殘殺都是不可能產生被魔化的死靈的,這個只有非人類才能做得到!」星晨惱怒 道:「我又沒說是人類。但是你怎麼解釋這些牙齒?這些牙齒分明是死了幾十年的屍體上 的,否則沒有可能出現這種嚴重腐化的現象。」一股寒意「颼颼」的從林鳶茵背後竄起: 「星晨,你是說,這個造成被魔化死靈的非人類的怪物,這個擁有黑銀兩色鱗片的真正凶 手,是一個具有人類特征的魔物?!!」星晨沒有答話,只是漠然的看著地下四人的屍體 。   跳出六界輪回,不服三界管轄,根本不屬於世界上任何一個種類,擁有恐怖的怨念和 法力,能夠殺人以極其恐怖和殘忍的方式,創造被魔化的死靈,來無影去無蹤,甚至擁有 顛倒輪回致人瘋魔的可怕冤力,這種因大自然的扭曲而創造出來的生物體,顯然要比任何 強大的死靈或妖怪要來得更讓人悚然得多。因為神秘,因為無知,更因為它的慘無人道, 所以對它的恐懼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承受能力。   林鳶茵凝神盯著地下四人的屍體,他們的表情是如此的痛苦和不甘,他們是如此的留 戀生卻不得不赴死,他們是如此堅強的抵抗互相殘殺,但是最終同類的手還是捅向了同類 的腰部。「踏遍苦海,普救眾生!」落伽山上的碑碣閃電似的從林鳶茵腦海中劃過。她的 身軀不禁微微的顫抖,在死亡和殘忍面前,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愚蠢,感覺到了自己 的渺小。為了私利爾虞我詐,林鳶茵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料錯了事情的嚴重性,也偏離了 該走的道路。   星晨發覺林鳶茵臉色有異,冷冷一笑道:「你現在顫抖得很厲害呢。你怕了麼?我勸 過你,楊淙也勸過你,好奇意味著送命。」「不!」林鳶茵語音顫抖,但是星晨卻從中聽 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種堅強的味道:「我沒有害怕。我只是因為激動。」星晨一愣:「激動 ?」林鳶茵的眼裡煥發出一種異常有神的光亮:「是的,我激動因為我終於有機會為我的 同胞,為偉大的人類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星晨,你聽說過這麼一句話嗎?踏遍苦海,普救 眾生。這是觀音傳達我佛經義的時候說過的一句佛偈。」星晨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你是法術界中人??」林鳶茵坦然道:「不是,但是我信仰一切慈悲的教義。人類可以貪 婪,可以自私,甚至可以自相殘殺,可是,有些時候,人類必須懂得去分清主次,去辯明 自己真正要對決的敵人。」   星晨駭異道:「林鳶茵,你不是人格分裂了吧?你怎麼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林鳶茵淺淺一個苦笑:「因為我在你面前一直刻意偽裝自己,一直刻意隱藏自己,現在 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星晨一個冷笑:「那麼就是說,你現在放棄了所有防備的偽裝。隱 藏和偽裝向來是人類自我保護的天然本能,你這樣對我,我並不奇怪也不生氣,因為我對 於你來講,仍然可以說是敵友不分明的搭檔。難道你就不怕我對你不利嗎?」林鳶茵道: 「我跟你說過的,人類可以做一切事情,甚至殘殺同類,但是有些時候,有些重要的時候 ,人類懂得分清主次,懂得必須要彼此信任。我深受佛教的熏陶,我雖然不懂得什麼大道 理,也不懂得那些深奧的經書裡面講的佛的慈悲,我只知道,當人類遭受劫難,我們會選 擇互相扶持互相幫助。我們現在正是踏入了一個危害人界的苦海,我們沒有菩薩,也沒有 佛祖,只有靠自己才能普救眾生,普救自己……」說到這裡,林鳶茵突然停住了,她看著 星晨有點詫異的臉龐暗暗道:所以,星晨,無論你是不是何健飛,我都會幫你。為了挽救 自己的同胞,為了挽救學校更多鮮活的生命,為了化解這次恐怖的劫難,哪怕你將來會順 利奪取佛家第一弟子之位,我都會幫你,盡我所有的努力去幫你。   林鳶茵再無猶豫,轉過身去,將手插入血液之中,閉目凝神,星晨驚問道:「你這是 做什麼?」「噓!我在看瞬間現場。」星晨驚詫道:「你是靈媒介質??」林鳶茵點點頭 ,不再說什麼,只是凝神感知地上傳來的死靈的哭泣和訴說。藉著擁有直接與彼岸之靈通 話的神奇能力,林鳶茵忍受著被死靈魔化的危險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場滅絕人倫的殺人經 歷!!   在林鳶茵感知瞬間現場的同時,星晨怔怔的看著她的動作,喃喃道:「踏遍苦海,普 救眾生?懂得分清主次?彼此信任?互相扶持……」他的眼裡充滿了疑惑和不解,在他看 來,林鳶茵簡直就是一個傻瓜,什麼慈悲,什麼普救,根本就是自我暴露給敵人傷害的自 殺行為!但是他不明白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這個看上去正在走著毀滅自己之路的女生 身上卻有了一種特別的氣質,一種異常的風味。直到很久之後,星晨才明白,那種氣質, 那種風味,就叫做慈悲。   就在星晨胡思亂想的同時,林鳶茵已經猛吸了一口氣,收回手來。星晨搶上前去問道 :「看到什麼?」林鳶茵有點驚奇的看著他,她原本以為星晨也是靈媒介質,完全可以自 己看瞬間現場,可是從他萬分焦急的神情來看,他居然不懂看?林鳶茵沉吟了一下道:「 現場有點亂,原本電腦室裡開著燈的,後來不知怎麼似乎有一陣陰風刮過,燈就全部滅了 。那四個男生並不知道大難臨頭,還興奮的呼哨尖叫。就在這當時,一道很粗大的黑影從 門口那裡緩緩的游過……」「打住打住!」星晨驚疑道:「游過??」林鳶茵肯定的道: 「游過,就象蛇一樣。」星晨一怔:「就象蛇?」林鳶茵已經自顧自說下去:「因為那根 本就不是蛇,雖然那裡昏暗的看不清它的面目,可是我看得見那歪曲飄揚的頭發,看得見 腰部以上體形明顯的腫大起來,最關鍵的是,我清晰的看見它擁有一雙人類的手!那五根 手指,那略微有些彎曲的指關節,那尖出來的指甲,我甚至都可以看到。那個怪物並沒有 象我們想象中的撲過去殺人,它只是昂起身體,張開雙手,發出了一聲恐怖的怪叫,很低 沉但粗啞得可怕。然後……然後……」林鳶茵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然後什麼?」星晨一把抓住了林鳶茵的肩膀:「然後怎麼了??」林鳶茵用無法置 信的眼神看著他,緩緩道:「然後就看見那四個男生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就跟楊淙姐姐 臉上的一模一樣!!他們臉上充滿痛苦的神情,可是他們還在努力保持笑容,身體上開始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裂開。他們互相傷害,互相扇對方嘴巴,每個人 都皺著眉,擰著牙,露出兩排滲血的牙齒,我看見那個怪物興奮的在周圍拼命游來游去。 那四個男生很快就撐不住了,有兩個比較瘦弱的先倒在了地上,他們在獰笑,可是他們的 目光透露出一股強烈的悲痛的光彩,那是一種放棄生的絕望,那是一種選擇死的滅亡,另 外兩個還沒倒下的男生眼光裡透露出深深的痛苦和不舍,他們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瘋狂的身 體,『啵』的一聲兩只手齊雙雙的捅入了倒下的兩個男生的腰部。那兩個男生慘叫一聲, 閉目逝去。我看得出,那兩個男生是故意這麼做的。因為不忍看到同類強忍劇痛的神情, 明白死亡在這種環境下意味著解脫,所以寧願自己殘留在世上繼續繼續忍受折磨,也要勉 強控制著自己已經顛亂的身體,發出致命的但也是充滿友情和信任的一擊,讓自己的朋友 可以安然的溘目而逝。」   星晨聽了良久無語,半晌才道:「這也叫慈悲嗎?」林鳶茵道:「難道不是嗎?人類 之所以成為萬物之靈,地界之主,就因為他們珍視互相之間的感情。感情的力量是要比任 何法力都要強大的。那個怪物見自己精心設計的局面被破壞了,怒吼了一聲,速度極快的 沖了過來,圍繞著四人的身體卷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再狠狠一個收縮,兩個活著的男生嘶 啞的慘叫了一聲,就倒了下去。那怪物緩緩放開屍體,似乎心有不甘的慢慢從粱上纏繞著 離開了。被那怪物卷過的地方,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血肉破碎露出白骨的地方。」   林鳶茵的敘說終於結束了,星晨漠然了一會兒,正想說些什麼,突然門口傳來嘈雜的 聲音。林鳶茵道:「警察來了,快跑!」沒等星晨說話,林鳶茵已經快速沖向窗口,然後 輕巧的用手一壓窗台,這個連沙坑都沒有跳進去過的女生已經輕松的躍過了對面。星晨臉 色一沉,果然,真實的林鳶茵要比他想象的強得多,也可怕得多。   兩人拼命的跑離了現場,星晨道:「停下來吧,警察估計追不到這麼遠。現在還有時 間,我們去實驗室。」林鳶茵道:「是為了看看這片鱗片的物質構成嗎?」星晨一愕,這 才反應過來,點點頭,現在的他還適應不了林鳶茵突然的「變」聰明。林鳶茵簡短的道: 「好,你先去看。我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做。等下馬上回來。」說完,也不等星晨回答 ,立刻跑開了。   星晨冷冷的看著林鳶茵消失的背影,突然發出一聲呼哨,背後一陣輕微的風聲掠過: 「請問我主,有什麼我們可以效勞的?」星晨道:「給我查清楚林鳶茵的來歷。」「上次 已經查過了,不是法術界中人。只知道她去峨嵋山聽過幾次講經,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星晨怒道:「普通的女子會輕功?普通的女子會看瞬間現場?還懂那麼多法術界名詞? 你們這些廢物,三天內查不出你們就別再留這條沒用的性命!」身後那聲音稍微凝滯了一 下:「……是!「風聲掠過,星晨恢復了平常的神色,看了看身後還在到處搜查的警察, 轉身朝實驗室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   林鳶茵所謂重要的事就是去找吳剛英,向他表明第九間課室的傳說,讓他知道這件事 的嚴重性。吳剛英必須加入,他們才有勝算。可是很讓她詫異的是,一向老實本分的吳剛 英居然不在寢室裡。找遍課室和操場,也沒看見他的身影。林鳶茵暗自嘀咕道,奇怪了, 吳剛英會去哪裡了?就算師父召他上山,也必定要跟她打一聲招呼啊。林鳶茵並不知道, 在她悟透慈悲普救佛義的今天,吳剛英也遇見了一件極其意外的事情。   「你是叫吳剛英嗎?」一個纖巧的身影出現在准備去吃飯的吳剛英面前。「咦?」吳 剛英想了半天,確認自己不認得這個人後道:「請問……」「我叫陳嫻。」那個女生微微 一笑,嘴角邊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哦……」吳剛英茫然了半天,還是不記得有認識過 這個人:「我認識你嗎?」陳嫻道:「不認識沒關系,你認識林鳶茵就行了。」一聽到林 鳶茵的名字,吳剛英心一震,但他馬上恢復鎮定:「林鳶茵又是誰?」陳嫻呵呵的冷笑起 來:「不愧是落伽山的人。」一聽連自己的門派都清楚,吳剛英知道不能再裝了,雙目精 神一聚:「你到底是誰?!」陳嫻從容道:「你如果想知道我為什麼清楚你的來歷,你就 跟我出來。」吳剛英原本對自己的實力就有充分信心,就算是何健飛來,短時間內也是一 個平手。還有什麼鬼怪能這麼大膽知道自己的門派還公然挑釁自己呢?當下立刻道:「那 麼走吧。我倒要看看你要玩什麼鬼花樣。」   吳剛英滿腹狐疑的跟著陳嫻來到操場邊一個僻靜的草叢:「說吧,你到底是誰?」陳 嫻突然筆直挺起腰桿,對吳剛英行了一個奇怪的禮數。吳剛英認得那是法術界中人互相招 呼的禮節,一呆:「你……」陳嫻調皮一笑:「不好意思,剛剛是情非得已,所以故作神 秘,是要引吳師兄來這裡說話方便點。」說畢正色道:「蓮台幻光,釋出峨嵋。峨嵋派第 十八代俗家弟子陳嫻見過吳師兄。」「啊??!」這下子吳剛英目瞪口呆,嘴巴大張了半 天都沒反應過來。直到陳嫻忍俊不禁「嗤」的笑了一聲,吳剛英才匆匆忙忙行禮道:「佛 陀清音,綿延落伽。落伽派第三十代俗家弟子吳剛英見過師妹。」   吳剛英行禮完畢,立刻迫不及待道:「師妹為何來到這裡?」心想,壞了,妖狐之事 肯定洩漏出去了。果然,陳嫻答道:「是為妖狐之事而來。」吳剛英心立刻涼了半截:「 敢問師妹既然現身相見,可是已經找到了眉目?」陳嫻正色道:「沒有錯,只是這件事太 過棘手,所以師妹懇請吳師兄幫忙。」吳剛英心裡苦笑道,我若幫你把妖狐之事了了,估 計師父也該把我了了。但是他生性淳朴,況且是同門這麼一個嬌俏的師妹請求,他實在無 法拒絕,嘆了一口氣道:「你說吧。能幫得上的我一定幫。」   陳嫻背著手一甩頭發道:「首先,我要問你,你認識不認識林鳶茵?」吳剛英無奈道 :「認識。我跟她從小玩到大。」「哦?」陳嫻矍然回頭:「那你喜歡她嗎?」「小姐。 」吳剛英郁悶道:「你問點正經的吧。這跟妖狐有關系麼?」陳嫻沉沉一笑:「當然有關 系。你應該是喜歡她的,否則不會一提到她,你眼裡就透露出緊張的神色。可是,如果我 告訴你,林鳶茵已經移情別戀,另有所歡,你會怎麼樣?」吳剛英遽然抬頭道:「什麼? 不,她不會,她不是這種不顧情義的人。」陳嫻冷笑道:「這跟情義沒什麼關系吧?愛的 感覺是由不得自己的,是無法欺騙心靈的,也不存在什麼情義不情義的對錯之分,愛就是 愛,它到了該轉移的時候就會轉移。」吳剛英道:「我想不出她會背叛我的原因。」   陳嫻得意的一笑:「原因就是她遇見了一個比你強百倍的人!星晨,這個名字你應該 有聽過。」星晨?據說風靡全校女生跟林鳶茵同一個班的男生?吳剛英的確是過一點擔心 ,可是這種擔心立刻被對林鳶茵的信任壓下去了,現在陳嫻舊話重提,他似乎嗅到了一絲 不祥的氣息:「我聽說過,怎麼了?難道說,星晨就是你說的那個林鳶茵現在喜歡的人? 你似乎小看了她。她並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女孩。」陳嫻咬著下嘴唇:「我沒有說她是看 上了星晨的相貌。注意我剛說的話,一個比你強百倍的人,不止是相貌,還有氣質,還有 風度,還有做事的分寸和果敢,一切的一切,都遠遠超過你,如果你是林鳶茵,你會怎麼 樣?更重要的是……」陳嫻猛然轉過身來,緊緊盯著吳剛英駭異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他是妖狐!他擁有迷惑人心的能力!林鳶茵已經徹底被他迷惑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吳剛英頓時毛發倒豎:「星晨是妖狐?!你有沒有證據?」陳嫻斬 釘截鐵的道:「有!我為了試探他,專門做了一盒便當,裡面放了對狐族致命的毒素,星 晨連看也不看就打翻在地。如果他不想領我的情,大可不必采用這麼過激的行動,除非他 發現了便當不對勁。哼,可笑林鳶茵還想替我出頭,吃那份便當。你當時不在現場,你都 不知道星晨有多緊張,立刻踹掉了她手中的飯團。後來……後來林鳶茵被我說哭了,他們 兩個人竟然在學校的走廊上就緊緊的抱在一起!!現在,你還這麼的相信林鳶茵嗎?!! 」猛然受到刺激之下,素來修煉有素的吳剛英被陳嫻凌厲的口吻逼得踉蹌倒退了兩步:「 不……我不相信鳶兒會做出這種事……」   陳嫻步步緊逼道:「吳師兄,你別傻了。你相信所謂的情義,也不願相信殘酷的現實 嗎?現在的你還有什麼值得林鳶茵留戀的?家世?星晨比你富有得多。修養?星晨比你高 貴得多。名聲,星晨比你呼聲響得多。你還能留下什麼?法術界弟子?妖狐只需要輕輕一 揮手,法術界就血流成河。我想不通,實在想不通,到底林鳶茵還會喜歡你什麼?還會顧 戀什麼情義?!」「你不要再說了!!!」吳剛英大吼一聲,痛苦的抱著頭蹲下去。   陳嫻看著吳剛英,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吳師兄,對不起,觸痛了你的心事。可 是師妹我是真心為你著想的,林鳶茵的變心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了。我們沒有必要為此 心痛,但是妖狐的事卻是到了十萬火急不能再沉默以對的時候了。」吳剛英有點嗚咽道: 「既然妖狐已經產生了,那我們還能做些什麼?你忘記了靖河血難嗎?不要說是我們,就 算整個佛界都不是他的對手。」陳嫻道:「不,妖狐雖然已經產生,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 的功力似乎沒有完全被激發,狐族最近的行動也詭異非常,我派根本查找不到它們的一點 蹤跡。這一切一切反常的現象,都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視。如果星晨已經擁有可以肆意殺人 的能力,那麼為什麼我送便當暴露之後他不立即殺了我?只有一條路可以解釋得通——星 晨還不是那個可怕的完全的妖狐!」吳剛英身子微微震了一震,他抬起頭,不解的看著眼 前這個冷豔心機非常的女子:「你……你到底要我幫什麼忙?」   陳嫻目光幽幽閃了幾下,突然嘆了一口氣道:「算了,這個忙你必定不肯幫。你還是 跟我一起密切留意他們的舉動吧。他們最近在調查一個什麼校園傳說,如果傳說破解,相 信星晨數日之內必有行動。必要時候我想我們要聯合出手了。」吳剛英道:「如果星晨要 行動,會對林鳶茵的性命有影響嗎?」陳嫻沉吟了片刻道:「應該不會,林鳶茵是靈媒介 質,星晨應該有繼續利用她的需要,要殺的話早殺了,不會容她到現在。更何況星晨對林 鳶茵應該……」說到這裡陳嫻停頓了片刻,看了看吳剛英。吳剛英眼睛裡閃著冷峻的殺氣 :「我始終不相信,鳶兒會離我而去,如果星晨真的別有他想,那麼這所校園,將會是他 葬身之地!」說完,也不再看陳嫻一眼,揮袖而去。   陳嫻一愣,忙叫道:「吳師兄,你不商量一下我們怎麼行動嗎?」吳剛英頭也不回的 答道:「不用了,有動靜你叫我是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望著吳剛英決絕的 身影,陳嫻的目光中突然充滿了悲愴,瑟瑟的秋風吹來,天上開始下起靡靡的小雨,如同 調皮的手指,無聲的撥動著人的心弦。「吳大哥,你是如此地對她充滿信心嗎?」   找不到吳剛英的林鳶茵只好回到實驗室,星晨正一邊看顯微鏡一邊在旁邊記錄著什麼 ,見她進來,道:「你可真會挑時間回來。分析成果剛剛全部出來了。你的重要事情做完 沒?」林鳶茵苦笑道:「別提了,我轉了整個校園都沒完成。算了,先看你的成果。你只 用告訴我,究竟是不是蛇的鱗片?」星晨放下記錄紙道:「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問題無法 用肯定或否定來回答,你會不會想再問我其他的?」林鳶茵詫異的走上前道:「出了什麼 情況?」星晨把記錄紙拿給她看道:「最上面是蛇鱗片的構成成分,下面左邊的是我們找 到的這片鱗片銀色部分的構成物質,可以看到它跟蛇鱗是一模一樣的。古怪的在右邊記錄 的黑色部分的物質構成,全部是純淨的碳分子,沒有摻雜其他元素。也就是說,分析的結 果就是,這片鱗片一半是蛇鱗,一半是木炭。」   聽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答案後,林鳶茵禁不住張大了嘴巴:「這……不會這麼具有戲劇 性吧?」星晨道:「我剛知道結果時也是你這副表情,我第一感覺是質疑自己的眼睛和顯 微鏡,不過經過了五次的重新檢查後,我相信了事實就是事實。」林鳶茵舉著那片鱗片道 :「那……那這片到底可不可以算是蛇鱗?」星晨搖搖頭道:「不知道。事情變得越來越 古怪了,從時間上來看,楊淙回想起她姐姐關於指點精元之處的詩謎時,這麼湊巧學校裡 就發生了精元失衡的現象。我們剛剛找到那片神秘的銅片,校園裡立刻就有四人離奇的被 殺。還有被死靈的追殺,這片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鱗片,你不覺得整件事有太多的巧合了 嗎?」林鳶茵道:「我想過了,我一直以為是第九間課室在追殺我們,可是現在看來,所 有的一切聯系是這麼地緊密和有計劃性,根本是有人在幕後操縱!而且最關鍵的事實是, 被我們視作罪魁禍首的第九間課室從來就沒有主動殺過人!!」   星晨霍然抬頭道:「你是說,第九間課室根本不是殺人的傳說?!」林鳶茵緩了口氣 道:「還不能這麼肯定。但是從兩屆學生會被大規模開除的事情來看,第九間課室殺人的 傳說並非空穴來風。我只能說,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變得很奇怪。星晨,我們在被人牽著鼻 子繞圈!」星晨一拳砸到桌子上,嚇了林鳶茵一跳,星晨怒道:「我也知道,可是我們就 是找不出誰在幕後操縱這一切,如果這個時候第九間課室恢復了殺人的能力,那事情就更 棘手了!」林鳶茵尋思道:「到底是誰這麼不願意我們查出第九間課室的真相呢?」星晨 道:「可能只有從那個怪物身上著手了。它殺人的開始也就是我們解謎有所突破的時候。 」林鳶茵悚然抬頭道:「你是說,要跟那個怪物正面對敵?」星晨斜睨著她道:「那你說 還有什麼辦法?」   林鳶茵默然不語,如果星晨的真實身份就是何健飛,那麼他自然有這個資格說這個大 話。可是萬一不是呢?事關兩人性命,不能草率行事,必須要等吳剛英的加入,他們才有 勝算,但是如果直接勸星晨,依他的高傲性格,必然不依。想到這裡,林鳶茵道:「你的 話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問題是那個怪物似乎也很忌憚我們,一直在避免跟我們正面交鋒, 只是派遣一些低級的死靈來襲擊我們。要捉到它也並非易事,我的意見,現在最好以靜制 動,以不變應萬變。反正現在傳說的線索也斷了,只剩下一個捉摸不透的銅片。」林鳶茵 這番話在情在理,星晨縱然再想行動,也只好暫時按捺。   林鳶茵見緩兵之計成功,當即道:「那就這樣吧,我出去買兩個盒飯,你再看看鱗片 還有銅片有什麼異常。」心裡道:順便找找吳剛英那家伙到底死到那裡了。星晨無異議, 林鳶茵便出門了。漫步在校園的林蔭小道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林鳶茵才感覺自己繃得 緊緊的神經開始完全放松。正欣賞著兩邊的美景,後面走來了兩個女生,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四個人的法醫報告已經出來了。」「早就聽說了,好恐怖啊!我真想回家 避一下。你說如果再死人,我們是不是要考慮轉校了。」另外一個女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所學校本來就很邪,發生這種事應該不是第一次了。我要成績好的話打死我也不讀 這裡。」   林鳶茵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不由回過頭來笑容可掬地道:「兩位師姐好。」那兩個 女生見林鳶茵突然招呼,都愣了一愣:「你干什麼?」林鳶茵恭恭敬敬道:「剛才不小心 聽見師姐的談話,不好意思。我是新進來的大一新生,發生這樣的事我們都很害怕,我聽 說是因為這個學校以前就發生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才會死人。我想師姐一定知道 一點的,能不能指點師妹一下。」兩位女生互相望了一樣,臉現猶豫之色,林鳶茵忙接道 :「大家都是同校學生,有什麼事情互相提點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師姐你們之所以知道一 些事情,也是因為上屆的師姐流傳下來的啊。現在我們班人心惶惶,大家都很害怕。」   一個女生抿了抿嘴道:「不錯,大家是要互通消息,互相幫助。我告訴你也不妨,只 是千萬別給學校和老師知道,他們一直很敏感這些東西的。」說完,叫林鳶茵湊近她輕聲 道:「以前這學校裡死了兩個人知道嗎?」林鳶茵大失所望道:「就是這樣嗎?」那女生 淡淡的道:「聽說死的很詭異,法醫去驗屍的時候,都嚇得有點神智失常。」林鳶茵忙問 道:「怎麼個詭異法?」那女生道:「這個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只聽上屆師兄師姐說, 那屍體根本就不象人的屍體。」凡是看見第九間課室的都不再是人,這句話如咧嘴笑的鬼 影在林鳶茵腦海裡閃電般的劃過,只聽得那女生繼續道:「後來換了好幾個法醫,找到一 個膽大的做了檢驗,說是身體不知受到什麼東西的嚴重侵蝕,導致死後人不象人,鬼不象 鬼。警察也不太敢管這件案子,就草草結了案。」「侵蝕?」林鳶茵若有所悟:「那這跟 四個男生的死有什麼聯系嗎?」   那女生臉上浮起一層恐懼的神色:「聯系大著呢,聽說其中一個女生死的地點就是現 在電腦室所在的科技大樓,以前叫自習樓的。而且,兩宗案件的法醫報告都是驚人的一致 。你道那四個男生是怎麼死的?絕對不是因為什麼傷口還有什麼血肉模糊的外傷而死的。 」說到這裡,那女生突然停住了,警惕的往四周看了幾眼,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道:「報 告上說——是因為身體受到了不明物質的嚴重侵蝕,人體器官嚴重損壞而死的!」旁邊一 直怯怯沒有開口的女生也終於忍不住了:「聽說是因為學校到處亂建建築,犯了風水的大 忌,才會一直有死人事件的。」林鳶茵迷惘的看著她:「一直?」兩個女生都驚詫的看著 她道:「沒人跟你說起過嗎?這所學校每隔三年都會死人的,而且都是因為不明的嚴重侵 蝕而死的。警察現在都不管這些案子了,來走走過場就完了。」   每隔三年就會死人,因為不明的嚴重侵蝕導致器官的完全損壞?那詭異的笑容,那瘋 狂的動作,那痛苦的對生命的留戀,那悲憤的對死亡的向往,那對讓人心震顫的眼神,一 一在林鳶茵的腦海中閃過。兩名女生的話對於她不啻是一個晴天霹靂。好半晌,她才恢復 了正常說話的能力:「多……多謝師姐提醒,這個……實在太……」兩名女生同情的看著 她道:「我們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嚇得幾天睡不了覺的,你們自己小心點吧,既然都 在這個學校裡,生死都只是注定的命罷了。」   一直以為是自己跟星晨合手破解傳說之謎引起的禍根,孰料卻是一直扎根於校園的恐 怖事件,在固定的時間,在這個安寧的校園裡不斷地重演,不斷地掀起恐懼的波瀾,增加 那些純真的承擔著對生命熱愛的死靈。侵蝕,不明的嚴重侵蝕,器官,嚴重損壞導致生命 的衰亡,這是第九間課室殺人的能力體現嗎?或者,是跟第九間課室並存的另外一個更神 秘,隱藏得更深的傳說?「呵呵……」那若有若無的笑聲通靈似的飄來,林鳶茵驚然回神 ,卻發現天上已經開始下起了針織般的中雨。   壞了,沒帶傘。林鳶茵暗暗叫苦,剛想拔腿就跑,突然覺得身上不落雨點了,忙抬頭 看時,一把黑色的雨傘恰好覆蓋了自己的頭頂。林鳶茵驀然回頭,一個修長的人影靜靜地 立在身後。「星晨!」林鳶茵欣喜道:「你怎麼會來的?」星晨道:「有老師要用實驗室 ,我被趕出來了。我看天色陰沉沉的,估摸著要下雨,知道你沒帶傘,就往你這條路來了 。」林鳶茵喜道:「太好了,我正有重要的情況要跟你說呢。我們一起走吧。」雨愈發大 了,還伴著大風,林鳶茵的手臂上落了幾點冰涼,不由往星晨那邊靠了靠。星晨的傘也朝 林鳶茵那邊傾斜了一點,兩人依偎著,順著那條滿是凋落下來的花瓣鋪出的小路,慢慢地 ,慢慢地向遠處走了過去。雨點溫柔的漂浮過來,在雨傘下發出有規律的滴答滴答聲,在 寂靜地環境中聽來,竟是如此地清脆動聽。   不遠處的一棟大樓五樓的窗台上,一人斜靠著窗框,冷冷的看著兩人的身影離去。吳 剛英緩緩抽出旁邊的劍,一道凌厲的白光射出,樓下的一塊大石「砰」的一聲碎成粉末。 吳剛英用手指慢慢劃過劍尖:「星晨,既然是你向我發出挑戰,那麼我必須應戰。真希望 你不是五台山的人,這樣我就能痛快的置你於死地了!」走廊的牆後,陳嫻靠著牆靜靜地 傾聽著,半晌,嘴角浮出一絲捉摸不定的笑容。   在楊淙的小屋子裡面,三個人又聚首了。楊淙憂慮的看著那片鱗片切片道:「怎麼會 半路跑出這麼一個怪物來了呢?我姐姐他們從來沒遇到過。」林鳶茵接口道:「那也不一 定,說不定它也曾想謀害你姐姐,不過你姐姐早一步發現了第九間課室。」「對了,」星 晨道:「到底第九間課室會不會殺人的?」楊淙愕然道:「你這是什麼問題?」星晨冷笑 道:「從知道傳說到現在,我們除了看見你姐姐的瞬間記憶之外,傳說根本沒動手殺過任 何人。相反,在這所學校裡,每隔三年就會有人死於非命,都是死在教學大樓之外的不同 地方,這不是對所謂的真正殺人傳說——第九間課室最大的諷刺嗎?」   楊淙的臉色有點蒼白:「所以你們懷疑我姐姐其實並不是被第九間課室殺的?第九間 課室並沒有能致人死亡的能力?」林鳶茵見星晨沉默,只好開口接道:「我們不是信不過 你,可是調查到這個地步,如果沒有證據,我們不能盲目的作出判斷。」楊淙低垂下頭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思……」她的聲調突然變得顫抖起來:「可是,我不知道 你們相信不相信,雖然我姐姐死了那麼多年,可是我還是感覺得到,她一直就在我的身邊 ,真的,一直就在我的身邊。鳶茵,你見過我看著走廊面上露出異色的,那是因為我感覺 到了姐姐熟悉的氣息。她雖然從來沒托夢給我,可是我的心裡堅定不移地相信,殺她的就 是第九間課室。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這種判斷,可是我……」   「我們了解了。」星晨突然出聲打斷了幾乎要哭出來的楊淙:「看來事情的內幕還遠 遠沒有浮出水面。現在事情比較棘手,一邊是第九間課室的銅片線索,一邊是殺人的怪物 ,我們沒有那麼多精力去分心,目前最緊要的是查清那個殺人的怪物究竟跟第九間課室有 沒有聯繫。如果沒有聯繫,趕快撇開,不要被人用調虎離山之計轉移了注意力。」楊淙不 解道:「你們捉不到那個怪物,怎麼調查?」星晨道:「林鳶茵發現藏銅片的那所房子下 面埋著女子的一條腿……」楊淙失聲道:「一條腿?」林鳶茵點點頭道:「而且那條腿的 創面看上去並不是意外斷裂的,而是好像自然脫落的。」楊淙睜大了一雙眼睛道:「什麼 意思?」林鳶茵沉吟道:「這麼說吧,我們懷疑那個女子的腳部關節因為不知名的原因而 發生了嚴重的萎縮,最終導致整條腿自然凋落。」星晨道:「沒錯,我們甚至看到了她把 自己的腿卸下的瞬間場景。」楊淙疑惑道:「什麼叫瞬間場景?」林鳶茵啞然失笑道:「 算了,這個以後再解釋。我們怕你焦急,所以跟你說一下情況。現在我跟星晨要趕緊行動 ,追蹤那個怪物的蹤影。」   「等一下,」楊淙忽然道:「我想起來了,我姐姐似乎跟我提過一下,她讀書的那當 時,有個校領導莫名其妙的死了個女兒,聽說死的很古怪很淒慘,但是校方諱莫若深,也 沒有報案,草草葬了了事。由於那個女兒就是在這所學校讀書的,所以這件事最後還是沒 瞞過她的舍友,立刻在學生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但是校方的態度很堅決,寧願開除了幾個 煽動的學生也堅決不肯對這件事作出任何回應。因為懼怕學校的淫威,大家開始盡量少提 這件事,後來隨著知道的人紛紛畢業,這件事就湮沒無聞了。」星晨看了一眼林鳶茵道: 「這件事跟第九間課室有關系嗎?」   楊淙道:「可能有莫大的關系。因為我懷疑,那條腿的主人,你們看到的那個女子, 可能就是死去的某位領導的女兒。」一語駭然,林鳶茵驚問道:「你有證據嗎?」楊淙道 :「證據就在於那條人腿埋的地方,正正在那所房子的下面。試問除了校領導,還有哪個 人做的到把屍體埋在學校建築的下面呢?」   「對了,」林鳶茵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楊淙說得沒錯,那條人腿埋的地方很深 ,必須要大興土木,這件事沒有校方的批准是絕對不能完成的。」星晨追問道:「是哪位 校領導?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教委會主席,一堆人都是校領導啊。」楊淙遲疑道: 「這個我姐姐沒說,估計她也不知道。」林鳶茵道:「算了,知道這些已經夠了。這真是 個很大的突破哪。」星晨反問道:「那你打算從哪裡入手?難道你想把那條人腿挖出來檢 驗?」林鳶茵道:「那我們估計很快就會被開除了。楊淙剛才不是提到校方將那女子草草 葬了都不敢報案嗎?那麼葬在哪裡才可以瞞過警察呢?人腿埋放的地方已經給了我們重要 的提示——屍體就埋在校園裡!!只有將事情盡快終結在校園,才有可能將消息封鎖到最 小的范圍!」   星晨總算聽明白了林鳶茵的含義:「你是說,屍體的其他部位可能就分散在校園裡? 」林鳶茵道:「沒錯,只要能找到屍體的存放地點,說不定就可以發現重要線索。」楊淙 道:「可是你們怎麼找呢?這件事極其隱秘,校方是絕對不會留下任何資料,而當時的學 生也並沒有一個知情的,除非把校園翻個底朝天,否則是絕對不可能找得出來的。」林鳶 茵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能,我可以感知地下的死靈氣息。只要我們認真勘查學校的每 個地塊,假以時日,一定能找出來的。嘻嘻,某人一直自詡聰明機智,厲害無比,現在可 只有干瞪眼的份兒了。」楊淙不解道:「某人是誰?」話音剛落,就看見星晨冷哼一聲, 別過頭去。   兩人走出門外,林鳶茵奇怪的道:「剛才楊淙拼命說她姐姐就是被第九間課室殺的, 可是她拿不出任何的證據,為什麼你就立刻相信了她呢?」「心靈感應。」星晨看了她一 眼:「我一直相信這個。那個畢竟是她的親生姐姐,除了這個,沒有其他合理的理由可以 解釋楊淙那麼強烈的直覺。」   「乾位為陣,斗生六象……」「陳師妹在呢喃些什麼呢?」吳剛英的話音突然從背後 傳來,嚇了陳嫻一大跳:「吳師兄,你怎麼來了?」吳剛英的臉色並不是怎麼好看,他勉 強笑了笑:「你似乎在布陣?」陳嫻道:「沒有錯,我布了一個天罡渾源陣,想逐步削弱 星晨的妖力。」吳剛英看了一眼腳下堆放的幾個凌亂的小石堆,淡淡的道:「你布這個陣 幾天了?」陳嫻道:「有好幾個月了,我不斷在加強完善陣法。吳師兄是佛家第一弟子的 鐵定人選,功力自然比我高得多,不如指點一下。」   吳剛英搖搖頭道:「鐵定這兩個字我不敢說,我和何健飛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既然 妖狐這麼大的事各派都知道了,你可知道五台山有沒有派人前來?」陳嫻茫然搖了搖頭: 「我們掌門通知了五台山,但是五台山毫無回應。何健飛是誰?我從來沒聽過法術界有這 號角色。」吳剛英道:「他是智能大師破例收的一個俗家弟子,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為 五台山一直將他收藏得很嚴實,不願外界知道,算了,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對了,這個陣 撤了它吧。陣法對付小妖和厲鬼還可以,對付妖狐那基本就是等同於廢物。有多的時間, 不如多找找狐族的動靜,看看有什麼把柄吧。」   陳嫻俏臉一紅:「我從來沒用過這個陣,也不知道它的威力。最近星晨似乎沒什麼行 動,天天在課室發呆。林鳶茵也沒跟他在一起,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對了,林鳶茵來找過 你好多次,你都剛好走開了。」陳嫻特地把「剛好」兩個字加重了語音,吳剛英背過頭去 :「我目前不想跟她見面,要見面的時候,也是應該三個人一起見面。」陳嫻有點尷尬: 「那……那吳師兄打算……」吳剛英截口道:「六點的時候你來找我,我們一起出去,他 們今晚會有行動。」陳嫻一愣:「你怎麼知道?」吳剛英道:「你去了就知道了。」說完 ,漠然的離去。陳嫻怔怔的看著他有點憔悴的身影,失去了林鳶茵的吳剛英,幾乎完全變 了一個人似的,在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前所謂見的凌厲的殺氣。「林鳶茵對你來說真的如 此重要嗎?」陳嫻苦笑一下,她的額頭上感覺到了一滴冰涼,她抬起頭,天上又在開始下 雨。「最近的雨可真多。」陳嫻低頭看了看自己辛苦布起來的陣法,突然抬腳把一堆小石 子踢了個粉碎,掉頭遠遠的跑開。   「星晨,今晚行動!」林鳶茵的臉突然從教室的門口伸了進來:「你又一個人在發呆 了。」星晨不滿的道:「你跑哪裡去了?逐塊地勘查是你說的,感應死靈氣息也是你說的 ,但是你在干什麼呢?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織毛衣!」林鳶茵氣結了:「誰說我在織毛衣 ?」星晨道:「那你在擺弄那些毛線干什麼?」林鳶茵道:「布陣啊,我在追蹤哪裡有異 常的死靈氣息。校園這麼大,總要確定出一些地方來吧,真的一塊地一塊地勘查,不勘查 死我啊。」星晨有點驚異:「你還會布陣?」林鳶茵道:「跟人學的,可惜我找不到那個 人,否則我就不用搞那麼久了。」說到這裡,心下有點黯然,吳剛英老是聯系不上,的確 很大的影響了她的心情,可是眼前這件緊迫的事暫時分散了她對吳剛英的擔心,想想好歹 吳剛英是佛家第一弟子的有力競爭人,法力並非一般的高強,出事的可能性極小。   那個人?星晨的眼裡迅速閃過一絲藍色的光芒,但是林鳶茵什麼都沒看到,星晨已經 起身道:「好吧,讓我出去看看你那個陣法能有什麼用。不過我跟你說好了,如果今晚一 事無成,明天你別想再逃跑。我會抓著你一塊地一塊地勘測的。」林鳶茵不屑道:「我才 不是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呢。」兩人並肩走出來,身影消失在長長的走廊上。   「跟上。」一個低沉的男音從走廊上的其中一間課室傳出,吳剛英跟陳嫻的身影如同 鬼魅般掠出,兩人都是習過輕功的好手,跟蹤起來自然不在話下。在課室自習的學生們完 全沒有察覺到走廊上的異樣。陳嫻驚訝的道:「吳師兄好厲害,怎麼料得這麼准?」吳剛 英臉部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沒有答話,他昨天下午原本想在山頂一個人好好靜一下,不料 卻驚人的發現了落伽山專用的法術線。好容易思想才轉過彎來,林鳶茵竟然願意為了星晨 連平時隱秘不外露的法術也施展了開來,不能不叫他痛心,不能不叫他五內如焚。   「對了,」陳嫻在一邊悠悠道:「剛才聽見林鳶茵說『那個人』,那個人是你嗎?如 果林鳶茵真的決定叛變你,永不回頭,吳師兄你做好了斷絕情義的准備了嗎?」吳剛英突 然停了下來,陳嫻措手不及,差點撞了上去,吳剛英冷冷的道:「你不覺得你的話太多了 麼?師太應該有教過你,跟蹤的時候最好要安靜。」陳嫻一個微微的冷顫,立時識相的閉 嘴。這個淳朴平實得甚至有時候木訥和呆頭呆腦的吳剛英,只要一旦提到了林鳶茵和星晨 ,就象換了一個人似的,全身散發出可怕的殺氣和魄力。怨恨!那是人類獨有的情感,獨 有的法力,正在這個最最正宗的佛門弟子身上源源不斷地發洩出來。   以往總是林鳶茵急不可耐,星晨慢條斯理,今天晚上完全掉了個個兒,星晨急於想見 到陣法的威力,狂拖猛拽一路狂奔,使得林鳶茵極度懷疑他的積極性究竟是從哪裡而來。 不過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卻打斷了星晨的全部計劃。當他們走到進入後山的路口時,旁邊 幾棟樓後面突然傳來一陣分貝很大的喧嚷聲。兩人都猛地停下了腳步,林鳶茵臉色煞白, 已經脫口而出:「死靈的氣息!」說完,當下沒命的朝那邊跑去。星晨一呆,也忙趕了上 去。在後面跟著的吳剛英和陳嫻莫名其妙,兩人對望了一眼,只好繼續跟過去。   林鳶茵急速的繞過幾棟樓,立時停住腳步呆住了,星晨沒提防,整個人沖了上去,遠 遠的看去,林鳶茵正好跌入星晨的懷抱中,吳剛英把手指關節捏得「嘎吱嘎吱」響,但最 終忍住了。林鳶茵和星晨卻沒發覺,兩人只是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景象。哪裡有什麼死人事 件?在他們面前展現的,是一場熱火朝天的籃球賽,旁邊坐滿了觀眾,那些喧嚷的聲音, 那些要刺破耳膜的呼喊,正是他們加油聲。從場上的白熱化爭奪場面來看,這場球賽剛到 中間而已。    「咦?」林鳶茵傻眼了:「難道我感覺錯了?」星晨沉聲道:「沒有,我也聞到了, 的確是死靈的氣息,跟電腦室裡面的一模一樣。這裡是還沒有出事!但這裡即將出事!」 四個男生死亡的慘境瞬間從眼前劃過,林鳶茵倒吸一口冷氣:「星晨,我們一定要阻止它 !」星晨冷道:「當然,但是這裡那麼多人,我們不知道它的目標是什麼,根本防不勝防 !」林鳶茵急切的道:「可是我們如果什麼都沒做,那麼什麼都防不了!一定有死靈混入 了人群裡面!它一定就隱藏在人群裡面!!我們必須在它殺人之前把它找出來!!!」星 晨忙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冷靜!你越慌亂,它就越高興。我找右邊,你找左邊,在對面 中心點會合。」林鳶茵道聲:「好!」當即朝左邊人群裡擠去,瘦小的身影在高大的男生 群裡被推得東倒西歪,可是她還是堅持著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沒有過半點猶豫。     星晨看了一眼林鳶茵的身影,低聲道:「保護她!」身後傳來不滿的聲音:「主上, 為什麼?她死了不是更好?」星晨斥道:「少廢話!我還沒看到陣法呢。」身後風聲微動 ,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快速過去了。「其實……」星晨的眼睛裡慢慢泛上了那種晶瑩澄碧 的藍色:「我現在似乎並不是那麼願意看到你死了呢。林鳶茵,你似乎跟一般的女孩不同 。」他瞥了瞥身後,眼神裡浮現出一抹不屑的笑意,轉身朝右邊去了。     這下子輪到吳剛英一個頭兩個大了,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林鳶茵不去布陣 ,反而有心情跟星晨去欣賞一場爛得要命的比賽,而且,兩個人還分別往不同的方向亂擠 ,尤其是林鳶茵,難道一向愛潔淨的她現在不嫌棄那些男生的汗臭味了?「難道他們發現 了?」吳剛英轉頭詢問同樣百思不得其解的陳嫻。陳嫻道:「不太可能吧,就算師父親自 來到,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發覺到了。」吳剛英想想也是,這邊兩人的輕功都相當 不錯,而且為了慎重起見,還特別隔了很長一段空間,沒理由會被發覺出來。那麼他們在 做什麼呢?    星晨那邊順利很多,沒一會兒就擠了出來,林鳶茵那邊舉步維艱,半天才跟星晨會合 。林鳶茵臉上焦急的神色一覽無遺,只見她側耳跟星晨低聲急速的說著什麼,星晨邊聽邊 搖頭,兩人開始爭辯些什麼。言談間,林鳶茵不由自主竟流露出一絲淒楚的神色。這讓吳 剛英看得更加雲天霧裡:「他們兩個這個樣子是象要去布陣的嗎?」陳嫻猜道:「半途有 變故了?」吳剛英被這一句話一點,心中一動,已然歡躍道:「我明白了!真是蠢,居然 沒想到這個方面。他們果然是發現了變故!林鳶茵是靈媒能力很強的人,能讓她如此焦急 的肯定是這場籃球賽。」陳嫻迷惘的睜著大眼睛道:「你到底在說什麼?」吳剛英從兜裡 揣出一把金粉,緩緩地從二人眼前朝天撒去:「我說的是這個。」陳嫻臉色一變:「落伽 金粉?」     落伽金粉是落伽山用來專門辨別異界氣息的法器,果不其然,陳嫻的眼前出現了與剛 才所見完全不同的一副畫面——一幅她至死也忘不了的懼怕驚悚的畫面!籃球場上空有一 片巨大的黑色雲彩低沉沉的俯直壓下,就快觸到人的頭頂了,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是黑糊糊 的,似乎蒙上了一層粗糙的黑紗一般。然而,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每個人,包括場上奮 力拼搶的,場下興奮呼喊的,旁邊漠然計分和裁判的,額頭上明顯現出了一團跟雞蛋差不 多的黑氣。全場只有林鳶茵和星晨兩人臉上是正常的。有一些人的背上依稀伏著什麼東西 ,很多模糊的影子依稀在人群中匆匆穿來穿去。在一邊的籃框正下方,有兩個男生正在拿 著話筒拼命的叫喊,他們坐得很開,陳嫻記得他們中間是籃框的柱子,是不能坐人的。可 是如今,在那兩個男生中間,端端正正的坐著一個臉色發白的老太太,柱著一根歪歪曲曲 的拐杖,面無表情,兩只眼珠子像是凝固住了似的一動不動,在群情踴躍的人群背景襯托 下顯得格外的鮮明和突出。     陳嫻吸了一口冷氣,偷偷扯了扯吳剛英的衣袖,以微弱到連蚊子哼都比不上的聲音道 :「師兄,我們……」吳剛英道:「你不要慌張,他們聽不見我們說話的。」陳嫻的牙齒 都有些打戰了,自師從峨嵋之後,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異物,難免會慌張亂神。吳 剛英見慣了大場面,鎮定得多:「自從校園莫名其妙出現精元失衡後,我就知道會有厲鬼 趁機出來殺人的,只是沒想到這麼誇張,沒想到規模這麼龐大。你看見上面的那塊黑雲了 嗎?那就是在這裡集中的所有冤氣,老實說,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麼一大塊。看來今晚絕非 善類,可能會非常棘手。怪不得林鳶茵他們會突然中止計劃跑來這裡。這麼濃的氣味,想 必她剛才一直到現在都很難受吧。」   陳嫻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吳剛英,嘴角抽動了一下,身體開始恢復平靜:「可惜,她走 入邪路了。從精元失衡開始,她就應該知曉事情的嚴重性。她沒有選擇跟你這個未來的佛 家第一弟子聯手,而是跟星晨一起一次又一次搞砸事情。」吳剛英的眼裡亮過一道寒氣: 「不關她的事,這筆帳我會跟星晨算的。」陳嫻幽幽明目風情萬種的瞥了吳剛英一眼,咯 咯笑道:「你打贏他幾乎是沒有懸念的,只是不知道打贏了會如何?如果他不是妖狐,你 還不是要把林鳶茵拱手想讓。」陳嫻笑得吳剛英心一沉,的確,他沒考慮過這個可能,如 果,萬一星晨不是妖狐,他能怎麼辦?背負殘殺的罪名,為佛祖所唾棄?還是讓世人嘲笑 ,最有希望振興落伽山的他,成了數百年來第一個背叛清規戒條的佛家弟子?   「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有找到!該死!雖然我發現了很多死靈,還有一些亂七八 糟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東西,但是我可以肯定,冤氣的發源不是來自他們那裡。他們是被 召喚來的,最大最恐怖最能殺人的凶手一直還隱藏著,沒有露面。怎麼辦?星晨,我能感 覺到,所謂的意外,真正的血光之災就要在這個籃球場上重現了!」林鳶茵痛苦的閉上眼 睛,那些快樂的面容,那些鮮活的生命,那些多樣的人生,她真的真的不願意就這樣在一 瞬間凋零。星晨也對目前的局面有點困惑不解:「奇怪,明明可以感覺到那個厲鬼的氣息 就近在眼前,怎麼就是找不到?難道它沒混入到人群裡面?」     星晨的眼光落在遠處,籃球場的背後是學校的一個人工挖成的大湖,稱月潭。湖堤上 栽著稀稀拉拉幾棵小樹,星晨眼光一亮:「我們去河堤上,水是至陰之物,在某些特定條 件下擁有掩藏冥界氣息的功能,說不定那個家伙就藏在河堤的某棵樹上。」林鳶茵喜道: 「是了,我怎麼沒想到這個。還是老辦法,你往左邊,我往右邊,在對面中心點集合。」 說完,林鳶茵等不及星晨回答,立即匆匆地朝右邊的第一棵樹跑去。星晨奇怪的咕噥道: 「奇怪,那些人跟你又不認識,真不明白你那麼著急那麼熱心幹什麼?」一邊咕噥一邊朝 左邊走去。     剛到第一棵樹下,林鳶茵還沒來得及感應,一個沉重的物體已經重重的砸到了她左邊 胳膊上。「啊!」林鳶茵一聲慘叫,身體往旁邊一歪,靠在了樹幹上。原以為是那個厲鬼 出現了,悚然回頭看時,卻是一個圓形的物體,被她身體一反彈,掉入湖裡去了。林鳶茵 往湖裡探頭一看時,才發現原來是一個籃球。「林鳶茵,你在那裡幹什麼?幫忙揀一下籃 球。」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遠處朝她拼命招手,大聲呼喊著。林鳶茵揉著發痛的肩膀道: 「見鬼啊,梁誠余,你們怎麼打籃球的,沒看有人在這裡啊?球掉到湖裡去了,我可沒那 本事撈起來。」     那個身影跑了過來,果然是差點跟星晨打上一架的梁誠余。他看見林鳶茵有點慍怒的 表情,不要意思的嘿嘿笑道:「不好意思,打得太激烈了,而且圍著的人太多,實在沒看 到你。球在哪裡?」林鳶茵指給他看:「快到湖中央了,你還是另外拿一個來打吧。明天 等那些工人來撈。」梁誠余搖搖頭,開始除掉鞋子,慢吞吞的道:「我們就一個籃球,必 須要撈起來。既然是我扔下去的,就該我下去撈起來,否則他們會打死我的。對,就該我 下去撈回來了。」林鳶茵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下了湖裡,一步一步的朝球游了過去:「真有 這傻人,打籃球打瘋了,明天病了就知道了。」    當下也沒有功夫管這件事,朝樹上仔細看了一看,趕緊朝第二棵樹跑過去。剛跑了幾 步,心中一股奇怪的感覺突然強烈的湧出,將自己的喉嚨緊緊的堵塞住,彷佛要哭了一樣 ,林鳶茵不由停下了腳步,不由自主的,似乎是被誰強迫著一樣,頭慢慢地,慢慢地,朝 左邊,也就是籃球場的方向看了過去。縱然距離有點遠,但是在強烈的燈光照射下,林鳶 茵仍然清晰的看見,在靠近籃框的下方,骨碌骨碌的滾動著兩個圓圓的籃球。那橙黃色的 籃球皮上不斷地折射出耀眼的三色光芒,與那些大放光明的日熾燈交相輝映著。「我們就 一個籃球,必須要撈起來。」梁誠余慢吞吞的話語,那滿面笑容的模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林鳶茵的背後猛地竄起一股涼涼的寒意,她猛然轉身,那個黑色的身影已經快要靠近湖 中心那個籃球了。    「不————」林鳶茵尖叫一聲,掉頭就往第一棵樹那裡跑:「梁誠余,你給我回來 ——聽到了沒有——你給我回來————回來!回來!!回來!!!」梁誠余轉過頭,這 個平素說話象唱快板,總喜歡臭著一張臉的男生,此時正笑容燦爛的看著林鳶茵,慢慢地 重復著:「我們——就一個——籃球——啊——所以——必須——要——撈回來——撈回 來——呵呵——」他咧開了嘴,上下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幾乎完全的合在了一起,一個淺 淺的酒窩出現在右頰上。「不!」林鳶茵幾乎是用哭腔聲嘶力竭的呼喊著:「你先給我回 來!立刻回來!那裡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回來!我求你,回來!快點回來啊——」籃球 場上人聲猛地又沸騰起來,一方的啦啦隊鑼鼓喧天歡慶沉寂了半天的勝利,人們不顧一切 興奮的呼喊著,發洩著自己心中的情感,聲音遠遠的回蕩在半空中,蓋住了林鳶茵喉嚨出 血的喊聲,也蓋住了梁誠余的笑聲。   「只有——一個籃球——所以——」在林鳶茵淚流滿面的注視下,梁誠余突然舉起右 手,正對著她作了個莫名其妙的手勢,笑容可掬的看著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一點點的 ,一點點的,朝湖底下沉去。「不要!!——」林鳶茵痛苦萬分的喊道,身體猛地望後一 倒,發現氣息不尋常趕緊跑過來的星晨趕緊把她扶起,驚惶的問道:「你怎麼了?你怎麼 了?」林鳶茵緊緊閉著眼睛,用手朝湖中央一指,星晨只來得及看見一簇頭發漂浮在湖面 上。「有人溺水?」星晨臉色一變:「快下水去救!現在還來得及!」林鳶茵掙扎著起來 一把拉住他:「不是溺水,不是的……」說到最後,泣不成聲。星晨驚異回頭道:「難道 說,那個東西就潛伏在水裡??」   籃球場上的人群中開始有人跑了過來:「梁誠余哪裡去了?他不是來撿籃球嗎?」星 晨只用手朝湖裡一指,人群中發出了很大的驚懼的叫聲。然後有幾個很高大的男生大聲的 吼道:「吵什麼?吵什麼?這湖裡不可能淹死人的,我下去過的,深度剛剛好一米!」林 鳶茵臉如金紙,搖搖晃晃的扯住那個男生道:「你……你說什麼?!」那男生莫名其妙地 道:「只有一米啊,我跌下去過的,根本不可能會淹死人。」林鳶茵手一鬆,又癱倒在星 晨的懷裡。星晨猛地一聲大吼:「下去救人啊!人家腳不會抽筋啊!半米都可以淹死人! 」那男生被星晨一嚇,有點不知所措。混亂中有人大叫道:「看,那是梁誠余的鞋子。」 「啊!他真的下到湖裡去了?」「怎麼不見他呢?」「真的抽筋了?!」星晨又吼了一聲 :「下去救啊!」這一聲無異於在慌亂的平野中響起的一聲焦雷,很多人慌亂著趕緊跳下 去,很快就馬上都紛紛立起身來,湖水只淹沒到他們的胸部,證明了一米之說並非虛言。   人越聚越多,連老師也驚動了。很多女生在輕輕的抽泣,現場一片慌亂,湖中密密麻 麻的擠滿了人,大家都在高聲的互相傳通著信息:「沒有啊,什麼都沒摸到啊!」幾名老 師臉色蒼白的對星晨道:「你真的看見了他溺水了?」星晨眉毛一揚道:「你是說我耍你 們?」老師忙辯解道:「不是,不是,但是你看見了,如果真溺水了,現在湖裡的幾乎每 一個角落裡都站滿了人,湖能有多大啊,這麼大一個活人難道還摸不到?我必須要證實這 件事是否是真的,否則在學生當中造成的影響是很不好的。」星晨一努嘴道:「你自己看 那鞋子,難道是我幫他脫下來再推他下去的嗎?」老師無語了,那的確是梁誠余的鞋子, 擺得整整齊齊的,襪子還塞在裡面。     「星晨,扶我出去。我好難受,這裡氣味好濃。」林鳶茵憋紅了臉道。星晨只好停止 跟老師的爭論,扶她出去道:「我還沒聞到其他的死靈氣息。你放心好了,他會沒事的。 」林鳶茵摸摸自己的額頭:「它還沒走,在這裡窺伺著,准備殺另外一個人,這裡空氣好 悶,就象暴風雨的前夕。它居然在我們面前殺人,星晨,那是對我們的挑釁,對我們的挑 釁……」說到這裡,林鳶茵的眼圈不禁又紅了,星晨眼裡閃過一道詭秘的光芒,他微微張 開嘴,但是最終還是閉上了,默不作聲的看著林鳶茵。     林鳶茵掙扎著走了幾步,怔怔的看著偌大空無一人的籃球場。「我們就一個籃球…… 」梁誠余那天真的笑容彷佛還活生生的佇立在眼前,那麼蓬勃的青春,一瞬間被黑暗殘酷 的奪去,不留下一絲可以留念的痕跡。屍骨無存,是對還活在這個世上的人最大的心痛, 最摧毀人心的損傷。「是不是如果不能找它出來,就會繼續有人死?」林鳶茵突然問了沒 頭沒腦的一句,星晨頗有些詫異的看著她,最後還是回答了這個白痴問題:「當然,可是 我們沒有辦法找它出來……」林鳶茵打斷他,緩緩地低吟道:「苦海無涯,普救眾生。佛 祖教過我們,要想救得眾生,就必須有舍生取義的信念和以命渡人的決心。所謂心無掛礙 ,遍歷紅塵。生死有道,彼岸在即。」     林鳶茵說的星晨一句都聽不懂,星晨皺著眉道:「你神智開始糊涂了。」林鳶茵微微 一笑道:「你才糊涂了。」她突然朝前走了幾大步,停住張開雙臂道:「星晨,你知道嗎 ?彼岸有一種花,叫曼珠沙華,那是到達極樂的人,到達真正彼岸的人才能有福氣看得到 的。因為它是用那些人殘余的生命精氣凝聚而成的精華,它是開在死亡河畔的生命之花。 」星晨一愕,林鳶茵已經緊接著道:「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轉世成為一朵曼珠沙華。 」林鳶茵的身體突然迸發出一道淡淡的光暈,那種淡極而盛的光,讓星晨不由自主的眯起 眼來。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揉了揉眼睛,發現那是再真實不過的事情。     「靈媒介質強力?」一直猶豫要不要出去看發生了什麼事的吳剛英注意到林鳶茵身體 的變化,早臉色大變道。陳嫻忙問道:「什麼是靈媒介質強力?」吳剛英道:「靈媒介質 在特殊的情感支配下,本身的靈媒能力會突然有一個大幅度的提升,能逼迫比他能力低的 冤魂厲鬼現出隱藏之地。」陳嫻不解的重復道:「特殊的情感支配?」吳剛英道:「她生 氣了。」話還沒說完,籃球場地某個角落裡傳出了一聲嘶啞的怪叫,隨後一道詭秘的黑影 匆匆從吳剛英眼前閃過。「追!」吳剛英正想沖出,陳嫻緊緊的抓住了他:「你忘了?我 們是來監視他們兩個的。」吳剛英猶豫道:「可是……那個厲鬼氣息不尋常,萬一它趁機 殺人怎麼辦?」陳嫻不在乎道:「精元失衡反正都是要死人的,何況他們兩個會追,我們 跟著就是了。」     果然,星晨和林鳶茵已經緊緊的追了過去。星晨對剛才那一幕大為驚異,他萬萬沒有 想到林鳶茵居然擁有這種能力,他現在逐漸理解為什麼那麼多的人對靈媒介質懷著一種與 生俱來的恐懼了。以往看上去那麼柔弱的林鳶茵今天居然跑在了他的前面,無論他如何努 力去追,都跟她有一步之隔,旁邊黑壓壓的樹影在兩邊飛快的朝後退去,能清晰的聽見林 鳶茵在前面一呼一吸有規律的喘氣聲,那並不十分直順的頭發幾乎完全飄飛起來,遮住了 她的全部肩膀。那一瞬間,星晨有種奇怪的沖動,他想沖到林鳶茵的前面,攔住她,不讓 她追。想及此,星晨心裡暗吃了一驚,不由剎住了腳步,尋思道:奇怪,沖動這種愚蠢的 情感怎麼也會侵襲到我的身上來了?    林鳶茵也突然停了下來,只聽得她嬌叱一聲:「就是這裡!」話音剛落,已經把一個 包裹狀的東西丟到前面茂密的叢林裡面。那包裹一撞進去,立刻發出萬道白光,光彩奪目 ,溢彩流離。星晨知道那肯定是法術界的寶物,早精神一振,正待跑前看時,一聲嗷叫從 叢林裡傳出,緊接著一道黑色的巨大的物體從他們旁邊快速的竄了過來,可以清楚地看見 它那一雙張著手指的手掌在尾部以上拼命的搖晃。星晨未及回頭,林鳶茵的身影也快速反 應開始跟著隨風而動。   「且慢!」星晨一把拉住正要拼足力追的林鳶茵道:「你這樣追是沒有用的,它速度 無與倫比,我們追了這麼久,都很辛苦了。它如果故意要躲避我們,我們這樣是絕對無法 捉到它的。反正你也傷了它了,今天這筆帳就暫時算了吧。」林鳶茵道:「我跟它的這筆 帳可以算了,但是梁誠余的帳我還沒有算。」星晨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意氣行事,你 追下去沒有任何的意義,而且你這樣做充其量也只能算梁誠余那筆賬,它如果趁我們無頭 蒼蠅亂撞之際,再殺第二個、第三個梁誠余,那麼他們的帳呢也打算靠這麼一直苦追算回 來嗎?」林鳶茵一怔,身體已然松弛了下來,低聲道:「你說得對。但是想到放縱它勢必 會多喪失幾條人命,我就心裡難過。」  星晨默然半晌,低聲道:「回去看看吧。」兩人回到湖邊,原本四周圍都是黑漆漆的 湖現在已經是燈火通明,很多的學生跑來跑去,好幾個老師正在竭力維護現場的秩序:「 回去,大家都回去宿舍!」沒有人聽他們的,那些純真的臉龐還熱切的朝著湖裡面張望: 「應該救得回來的罷。那麼多人都下去了,湖裡都是人……」「你也不想想,湖裡都是人 ,怎麼還有可能到現在一點發現都沒有?照我看,救不了了。」「聽說湖裡深度只有一米 ,只能淹得死小孩。」「咦??不是吧?天啊!太恐怖了!」「聽說那個溺水的人生前曾 經受過惡毒的詛咒,一個老婆婆詛咒的,說他今天一定會死。」人言的紛亂蓋住了聞訊趕 來的梁誠余的好友悲痛的呼喊聲。     星晨和林鳶茵面面相覷了一眼,星晨道:「這就是傳言的由來,以訛傳訛,最終發展 成為擁有恐怖巨大力量的傳說。可想而知,如果今天晚上找不到梁誠余,那麼明天校園必 將人心大亂!畢竟今天晚上距離電腦室血案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林鳶茵怔怔的看向他 :「那如果真的找不到呢?」星晨道:「那麼假以時日,這裡將崛起跟第九間課室齊名的 第二大傳說!」林鳶茵倒吸一口冷氣,全身力氣彷佛蒸發了一般似的:「那……那現在怎 麼辦?」星晨搖搖頭道:「沒有辦法,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找到梁誠余,我們根本無 從選擇究竟下一步是什麼。」說著,他開始彎腰除去鞋襪:「算了,我也去湖裡找算了。 」「星晨,」林鳶茵叫住他,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緊緊的盯著他:「梁誠余……」星晨一偏 頭道:「他罵過我是吧?你以為我星晨是這麼小氣的人嗎?」林鳶茵道:「不,我親眼看 著梁誠余在下水之前就已經不正常了,所以絕對不是什麼水鬼作祟。我懷疑那個怪物擁有 蠱惑人心的能力,我想說的只有一句:請你務必小心!」     星晨愣了一下,眼神突然充滿了一種神秘的柔和,在他偏頭過去,風吹拂起飛揚發稍 的剎那,林鳶茵分明的看見,這個一直宣稱不知笑為何物的男生,一直以冰冷為自己本性 的男生,在嘴角邊勾勒出一道再真實不過的笑意。     「這裡冤氣太重了。」吳剛英看著地上已經斷為兩截的檀香苦笑道:「我看那個掉下 水去的學生八成已經到地府去報道了。」陳嫻道:「但是很奇怪,他是在湖裡死的,怎麼 冤氣的來源卻又在地上?」吳剛英道:「是很奇怪,但這也說明了並非是溺死鬼找替身, 而是另有古怪。」說完,突然右手往湖的方向一揮:「紅線謎蹤!」一道細微的紅線從他 的手中激射而出,直朝湖裡奔去。陳嫻知道吳剛英想測冤氣到底行徑如何,當下屏息靜氣 觀察紅線的去向。只見紅線一頭猛扎進水裡,半天沒有動靜,吳剛英「咦」的一聲正想說 話,紅線突然從湖裡噴射而出,如同萬鈞雷電風馳電掣地朝他們這個方向沖過來。吳剛英 大驚失色,剛來得及把陳嫻壓倒:「小心!」紅線已經從他的頭上凌厲的擦過,在他們旁 邊的樹上瘋狂的繞了幾個圈才停下來。     陳嫻從地上爬起來慌亂的道:「怎麼會這樣?紅線失靈了?」吳剛英灰頭土臉,但是 仍掩飾不住面上的惶然:「沒理由的,紅線失靈最多就是斷了或者不動了,它還能保持如 此高速的力度足以說明它還在感應冤氣。」陳嫻反問道:「難道你的意思是說,冤氣是從 我們腳下傳來的?」吳剛英詰問道:「那它干嗎不一開始就往地下去?」陳嫻立時語塞。 吳剛英收起紅線憂心忡忡道:「整件事變得越來越不尋常了。怪不得星晨和林鳶茵一直行 蹤詭秘,說不定他們已經得到了一些具體的資料。這使我更懷疑這個校園一定隱藏著什麼 ,存在著什麼。」陳嫻驚問道:「你說什麼?」吳剛英看著遠處凝神觀望的林鳶茵的背影 ,一字一句道:「這個校園,或許,還存在著比妖狐更厲害的東西!」     陳嫻「霍」的一聲站起:「比妖狐厲害?你瘋了,靖河血難的教訓還不夠慘痛嗎?」 吳剛英猛然回頭:「如果星晨就是妖狐,他之所以還不發動第二次血難,就是因為有什麼 東西制約著他,牽制著他,讓他還無法成熟。這些都是你說的!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的星 晨會對這一連串殺人事件頻頻注意,不正說明了校園裡可能存在能克制他的東西嗎?」陳 嫻一愣,她之前從來沒有想到過這點:「比妖狐更厲害的……」她慢慢地頹然坐了下去。 吳剛英冷冷道:「所以,我們要盡快搞清楚他的目的,從中阻撓,不能讓他得逞。」    慌亂而充滿焦慮的一個晚上過去了,很多人都耐不住眼困回去睡覺了,但是更多的人 選擇留下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喧嚷的人少了,走動的人少了,連湖裡的很多人 都停止了行動,站起腰來呆呆的看著被攪得一團糟的湖面。站在岸上鼓勵的人也終於沉默 了,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寂靜來哀悼這個逝去的生命。「叫警察來的話應該還有可能撈 出來吧。」不知道是誰的一句無心話在人群中激起了軒然大波:「對了,警察怎麼沒有來 ?他們怎麼能見死不救?」     「大家靜一靜。」一個戴著眼鏡的四十多歲的男子出現了,林鳶茵認得他,那是新任 命的教導主任:「考慮到我們學校的聲譽,我們沒有通知警察。這個同學是自殺死的,沒 有必要通知……」「啪!」一聲清脆的響聲打斷了他的敘述。教導主任捂住右邊的臉頰, 又驚又怒的看著前面道:「你……」林鳶茵冷冷的道:「比起一個生命的消逝,你挨這一 個巴掌還有什麼不值得呢。」原本肅靜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聲沉積已久的歡呼。「你敢打 老師?」教導主任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我要你付出代價!」他揚起巴掌也狠狠的朝林 鳶茵扇去。正在這時,一個手臂從半空中伸出,緊緊的有力的抓住了他的虎口,抓得他隱 隱生痛。   教導主任駭然道:「你……你放開我。」星晨冷冷的道:「老師,你激怒了我們所有 人。」他的眸子裡射出一股熾熱的怒火,燒得教導主任顧形失色,早「嗯嗯啊啊」失卻了 正常言語的能力。「我建議立即辭退他。」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了過來。人群裡有 人驚叫一聲:「校長!」一個禿著頭的小老頭走了進來,果然便是校長。教導主任一見是 他,整個人都快癱軟下去了:「校長,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學校。」校長鄙夷的看著他:「 你該挨這一巴掌。還有什麼東西能比人命更重要呢。」接著對人群高聲道:「我已經打電 話叫警察來了,大家少安毋躁。」人群又發出了一陣歡呼。     林鳶茵欣慰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接連的傷心場景之後,難得有這麼一個感人的場景 出現。畢竟,人類的良性沒有消失,人類守望相助的本性沒有泯滅。校長回過頭,對還緊 緊抓著教導主任的手腕的星晨和顏悅色道:「星晨同學,你放開他罷。交給學校來處理。 你們放心,你和林鳶茵的行動都是對的,我們不會追究。」林鳶茵感激道:「謝謝校長關 心。」星晨突地冷笑一聲:「那好,請校長千萬記住今天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話!」說著, 狠狠的把教導主任的手往地下一甩,教導主任一個踉蹌,重重的摔在地上。「星晨?」林 鳶茵驚異道,校長微微笑著,厚厚的眼鏡片閃過一道微弱的亮光。     警察很快就來了,那高昂又刺耳的警笛聲在如今的人們耳裡聽來,卻猶如重新點燃生 命之光的天籟之音。看著那些訓練有素的人不停地撒網,用著各種各樣先進的儀器探測生 命的痕跡,已經相信沒有任何生還希望的梁誠余很快就找到了。果然,他已經溺水身亡接 近4個小時了。屍體並不是在湖裡找到的,而是在與湖連通的一個大溝渠的角落裡找到的。 屍體的面容非常安詳,似乎是在平靜中死去的,渾不似溺水而死痛苦萬分的模樣。但是從 鼻子裡、耳朵裡、嘴裡還有眼睛裡流出的那些骯髒的暗黑色的水跡卻無一不提示著溺水而 亡的事實。「報告警官,初步報告已經出來了,死者是被大量水草纏住導致手腳彎曲,不 能正常伸展,因此溺水而亡的。」「怪不得,我說那一米多的湖怎麼能夠淹死人呢。」那 警官神情嚴肅的回應道:「那麼這件事正式就算完了,看來是一起意外事故。校長,麻煩 你跟我們去辦完後續的其他手續。」     「梁誠余……」林鳶茵只來得及悲呼一聲,就立時哽咽住了。看見那警官要走,星晨 一個箭步跨上,攔住他道:「請問警官,這水草是從哪裡來的?這溝渠嗎?」警官搖搖頭 道:「自然是那湖裡。如果是在溝渠,他怎麼會在湖裡就溺水身亡了。」星晨的眸子裡亮 過一道溢著冷氣的寒光:「那謝謝警官。」星晨回身攙住林鳶茵道:「回去罷,他們很快 就要把屍體抬走了。」「我不……」想到那一轉瞬間一個滿面笑容的活人就變成了眼前這 具蒼白冰涼的屍體,林鳶茵怎麼也接受不了這麼大的心理落差。星晨附在她耳邊道:「先 走,晚上我們再去偷偷看他的屍體。」林鳶茵身子一震,乖乖的隨著星晨走了。    星晨把林鳶茵帶到一個僻靜的草地上,讓她坐下道:「你先平靜平靜下吧。」林鳶茵 無精打采道:「果然還是死了。感覺我們雖然早早發現了,可是白忙乎了一個晚上。它要 殺人的話,我們還是抵擋不住。」星晨正要答話,突然下面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道:「 作孽哦,這個校園沒法呆了,我要回老家去,我要辭職回老家去!」二人循聲望去,只見 一個佝僂的老頭顫巍巍的走來,臉上還帶著一絲驚慌無比的神色。    兩人對望一眼,星晨道:「問問去。」兩人跳下草地,攔住那個老頭的去路,林鳶茵 柔聲道:「老爺爺,你剛才說校園裡住不了了,是怎麼回事啊?」那老頭看了星晨和林鳶 茵一眼,見是學生模樣,就毫無顧忌道:「這話我只跟你們說,你們別跟你們那些混帳老 師說。湖裡死人了,知道麼?」林鳶茵想起梁誠余,心裡一陣不舒服,勉強點點頭,老頭 道:「知道怎麼死的麼?」星晨接口道:「被溺死的。」老頭道:「廢話!我是問怎麼會 溺死的,湖裡才多深,按正常的情況能溺死麼?」星晨道:「被水草纏住動彈不得……」 老頭連連嘆氣道:「就是這裡了,就是這裡了。」    林鳶茵驚奇道:「水草這裡有什麼不對麼?」老頭老淚縱橫道:「哪裡會有什麼水草 ?我在湖裡是專門負責種蓮藕的,撈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一根水草。那是因為有東西作 祟,害死了那個學生。可憐喲,學校無法無天,不把學生的命當一回事。」兩人聽得臉色 都變白了,林鳶茵更是感到一股涼涼的寒氣在全身上下不斷地游走。那老頭還在自顧搖頭 :「住不下去了,我要離開這裡了,再這樣下去,說不走哪一天我也會死在湖裡的。對了 ,你們發現沒有?湖裡淹死人的地方,還有昨天死了四個人的地方,它們到教學大樓的距 離都是一樣的。」兩人大驚失色,脫口而出:「第九間課室?!」   那老頭驚奇道:「你們知道啊?知道了還不走哇。那間鬼教室聽說是閻王爺開的,十 幾年前我以為被鎮住了,誰知道還是出來害人了。走吧,走吧,這個學校就快不能住人了 。」顫抖的語音伴隨著同樣顫抖的步伐在這幽靜地林間小道中回蕩。林鳶茵起了一身雞皮 疙瘩:「果然是跟第九間課室有聯系!果然一切都是那間課室一手策劃的。」星晨道:「 別妄下斷論,或許只是巧合。」林鳶茵道:「可是那水草是古怪的,這點是確定的。」「 對了,水草。」星晨想起這點,趕緊跑向湖邊,一邊招呼林鳶茵道:「快,我們去看看, 那水草到底是什麼東西。」   兩人跑回湖邊的時候,屍體已經被運走了,所幸地面上還殘留著一些水草。星晨小心 的用樹枝挑起幾根,裝到塑料袋裡,對林鳶茵道:「走,去實驗室。」林鳶茵立刻明白了 他的含義:「你懷疑這不是水草?」星晨道:「如果那老頭說的話是正確的,湖裡從來就 沒有水草的痕跡的話,那麼出現在梁誠余身上的,纏繞他不能動彈而最終致死的究竟是不 是水草,就很難說了。」   實驗室裡,星晨緊張的在顯微鏡下觀看水草的切片,林鳶茵靠在窗邊呆呆的看著外面 ,她在想那間恐怖的課室,在想梁誠余死之前那個奇怪的笑容。對了,笑容,笑容……林 鳶茵一拍腦袋,天啊,自己怎麼會這麼笨,連這點簡單的聯系都沒想到。無論是什麼厲鬼 冤魂殺人,被殺的人都是痛苦的,就算被迷惑心智,眼睛也不會這麼炯炯有神,好像吃了 興奮劑一樣。能做到這點的,只有擁有神秘未知力量的第九間課室,迄今為止,也只有第 九間課室做的到。這也就是說,第九間課室殺人的范圍已經不僅僅限於到達那間課室的附 近,不,甚至已經不限於教學大樓了。莫非第九間課室在這段期間力量突然高飛猛進了?   「林鳶茵,給我拿硫酸來。」星晨滿頭大汗的喊道。林鳶茵依言去拿,「不,不,要 那種強的硫酸,算了,你干脆調配點王水來好了。」星晨一看硫酸的濃度,立刻不滿的咕 噥道。「王水?」林鳶茵一個激靈:「你找到了什麼?」星晨催促道:「快,快,你不給 王水給我,我什麼也找不出。」林鳶茵只好調配了一瓶王水給他。星晨重新又全神貫注的 朝顯微鏡看去了。林鳶茵靠著窗戶繼續想事情,那老頭看樣子不象是讀過書的人,他能夠 注意到湖還有電腦室跟第九間課室有聯系,一定是因為這兩個地方以前也出過事才對。而 且他說,以為十幾年前被鎮住了,說明曾經有一段時間第九間課室並沒有出來作祟。如果 是這樣的話,那麼第九間課室的力量突然變得強大就不難解釋了。因為它曾經被封印過, 現在因為某種原因封印破裂,它也慢慢恢復它本來的力量了。只是若這樣,我們跟第九間 課室斗豈非一點勝算都沒有?嗯,不對,那老頭說,兩個地方跟教學大樓的距離完全一樣 ,我怎麼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一樣。「距離完全一樣……距離……一樣……距離 都一樣……」林鳶茵喃喃自語道,苦苦的搜索著這句話帶給她的奇怪感覺是什麼。   突然,林鳶茵全身一個戰栗,距離完全一樣,距離都一樣,她竟然到現在才看出來, 這句話包含著一條最重要最事關全局的重大線索!林鳶茵欣喜若狂的朝星晨跑去:「星晨 ,我發現了……」誰知道星晨也剛好在這個時候放下顯微鏡,朝林鳶茵叫道:「鳶茵,我 發現了……」兩人同時愣住了。星晨的發問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寂靜:「你啥都沒做,怎麼 突然又發現了什麼呢?」林鳶茵含笑道:「我手上沒做,可是腦子在拼命做呢。」星晨道 :「好吧,你先說,你發現了什麼?」林鳶茵滿臉喜悅之情道:「純屬偶然。星晨,說出 來連我自己也不相信,我發現了第九間課室解謎的重要線索!」星晨一下子跳了起來:「 什麼?什麼線索?!」   「剛才那老頭說,發現兩個死人的地方跟第九間課室所在地教學大樓的距離都一樣。 」「是啊,」星晨茫然道:「這有什麼不對?」林鳶茵提示道:「距離都一樣,這就是非 常關鍵的五個字。你想一想,有什麼東西是距離都一樣的呢?」星晨這下子可是真的跳起 來了:「圓破萬物成!是那枚銅片!」「沒有錯。」林鳶茵欣喜道:「那老頭能夠注意到 這些,肯定說明這些地方以前也出過事的。學校裡的邪地其實都是已經固定下來的,它們 在銅片上肯定會有所對應。只要破解了銅片之謎,相信離楊淙姐姐和洪京發現真相的地方 就不遠了。」   星晨感嘆道:「天意啊天意,看來沒白遇到這個老頭,懷疑是上天專門派來給我們指 一條明路的。」林鳶茵抿嘴笑道:「你的發現又是什麼?」星晨拿出切片道:「雖然我的 發現沒有你的那麼驚世駭俗,但是要嚇你一跳還是不難的。」林鳶茵道:「那你估計又想 錯了。從那老頭說湖裡從來沒出現過水草那句話開始,我就已經料到了,這些肯定不是水 草!」星晨點點頭道:「可是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林鳶茵有點猶豫,湊前看了看,見那 「水草」有點彎折,略顯乾枯,呈一種暗褐色,搖了搖頭。星晨冷笑一聲道:「我知道了 之後也自己嚇一跳。這些是人的頭髮!」   人的頭髮?林鳶茵嚇得倒退兩步,語音不清晰道:「你……你確定嗎?」星晨道:「 確定。不過這頭髮很奇怪,你也看到了,看上去並不像頭髮。這是因為它只有一半的成分 是頭髮,還有一半全部是碳分子。」林鳶茵驚叫道:「鱗片?」星晨點點頭:「跟鱗片一 樣。這個頭髮同樣受到了未知的腐蝕,變成今天這個怪模樣。」「不是不是,」林鳶茵忙 不迭地打斷他的說話:「你剛才說,這是人的頭發?人的?」星晨看著她,半晌,點了點 頭。林鳶茵道:「你說那怪物是人??」星晨道:「我不知道怎麼判定。你從鱗片判定它 是蛇,從頭髮判定它是人,說不定什麼時候掉些別的東西出來又推翻了。總之,這個怪物 目前還不能簡單的歸到哪個種類裡面去。」   林鳶茵道:「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校園裡會出現這種可怕的怪物?」星晨沉聲道: 「如果它殺人的地方被證明跟第九間課室有關系的話,那麼它很顯然也是第九間課室造出 來的工具。」林鳶茵喃喃道:「能讓人露出詭異的笑容,能讓人有如此亢奮的狀態,能讓 人感覺到死亡是一件很美妙的事,還能造出一個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怪物來四處殺人, 星晨,你當初警告我不要小看這個傳說的時候,可曾想到傳說的力量會有這麼強大而可怕 ?」星晨低低的嘆了一口氣道:「你退縮了?」「不,」林鳶茵慢慢地坐回到窗台上:「 傳說再可怕,它總歸只有一個,可是人有很多個,只要人團結對敵的求生本能沒有消滅, 那麼總有勝利的希望。星晨,我不是跟你聯合起來了那麼久嗎?肯定會有更多的人聯合在 一起的。」   「我們?」星晨背過臉去,一個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淡淡的出現在他的臉上。林鳶茵 ,你不知道嗎?人類注定是要失敗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早晚而已。   吳剛英和陳嫻在實驗室外面等得呵欠連天。陳嫻道:「他們拿了一扎水草進去不知道 幹什麼弄了這麼久。吳師兄,我看我們守在這裡也沒有發現了,不如撤退吧。」吳剛英躊 躇了一會:「也好。但是這樣下去我們不知道他們追查什麼,始終都是處於下風的。終久 要想出一個法子來,否則等第二個靖河血難發生了都不知道。」陳嫻驚道:「難道吳師兄 你想當面跟星晨對峙,逼林鳶茵說出一切?」吳剛英冷道:「必要時候也只有這樣做。你 我都知道妖狐的重要性,我不能給落伽山抹黑。」   已經整整一天沒睡過了,再加上幾乎滴水不沾,林鳶茵覺得頭有點眩暈:「星晨,等 下還要去哪?」星晨注意到了她嘴唇乾枯,臉色蒼白,道:「你快支撐不住了,還能去哪 ?你喝點水,先睡一下吧。醒來後我們吃點東西,估計今天晚上也是沒覺睡了。」林鳶茵 立時身體一倒,像個小孩似的把身子蜷縮起來,熟熟的睡著了。   窗戶外面一陣輕微的風聲掠過,星晨見林鳶茵已經毫無知覺,遂走出門外低聲道:「 出來吧,找我幹什麼?」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牆角背後傳出:「主上,最新消息,在旁邊的 一個城鎮的荒郊,發現了大批狐狸的屍體,相信是有多名法術界高手潛了進來。我們是不 是要采取什麼行動?」星晨沉默片刻,道:「不用理會,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那聲音 不安道:「主上,這樣似乎不妥吧?任由法術界的人任意妄為……」星晨打斷道:「那你 想要有什麼行動?在沒有破解第九間課室之謎之前,我們沒有必要,也沒有資格行動。狐 狸多得是呢,讓他們殺,殺上一個月都未必殺得完。」那聲音稍有遲滯:「……是,謹遵 主上之命。」   見星晨沒有話說,那聲音道:「那主上,我們告退了。」「且慢!」星晨突然出聲道 :「我想起一件事了,終南山和五台山目前有沒有什麼動作?」「沒有,兩派都安靜得很 。」星晨轉過頭來,兩隻眼睛發出灼人的光亮:「我要你派專門人手日夜監視兩派動靜, 如果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必須向我回報。」「是……」「還有,派多點人手去,免得給 那兩派的人發現都殺光了。記住,不惜一切代價,掌握他們的動靜。」「是!」   星晨回身走入房內,林鳶茵睡得正熟,臉蛋上還有一點甜甜的笑意。星晨來到洗手池 旁邊,將出水口堵上,放了慢慢一池水,輕輕用手掌抹過水面,一點熒熒閃閃的光芒過後 ,水面上漸漸出現了一處莊嚴巍峨的朱紅色大門,上面兩個巨大的雕著上古神獸的銅圈特 別的顯眼。大門緊閉著,四周沒有任何人,只有偶爾從樹枝上掉落的白雪覆蓋在潔淨的石 階上。星晨凝神看了一會,用手覆蓋在水面上,用力緩緩地壓了下去,只見大門「吱呀」 一聲也緊跟著顫動了一下,隨即慢慢地露出一道光亮的縫隙。星晨正待繼續用力,突然從 縫隙中射出一道金光,直射星晨的手心,水池裡面的水立即激烈的震蕩起來,跳出的水花 濺了星晨一身。星晨趕緊往後退了一步,繁亂的波紋過後,水面漸漸歸於平靜,只是大門 的影像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紫金缽……」星晨無奈的自語道:「真是個棘手的家伙 。」   在跟周公打牌連贏三十六場之後,林鳶茵終於醒了,只不過不是自願醒的,是被餓醒 的。睜開眼一看,星晨正在她對面的桌子上打盹呢。林鳶茵一看鐘表,嚇了一跳,她居然 從上午十點一路睡到了晚上九點,她趕緊跑過去,心急火燎地搖醒星晨道:「晚了晚了, 還不快點起來?」星晨睡眼惺忪道:「什麼晚了?對面圖書館還有燈呢,等睡到燈滅了再 走。」林鳶茵道:「不用預留時間吃飯啊。還有路程的時間呢,去到那裡就差不多了,快 點起來啦!」說著一陣猛搖,星晨只好起身,打著呵欠道:「干嗎吃飯要預留時間?直接 買個面包邊看邊啃就是了。」林鳶茵惡心道:「看著屍體吃東西,我可做不來。」   兩人找了一家小菜館狼吞虎咽十分鐘後結束,匆匆來到街道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 非常熱情的道:「喲,兩位是約會吧?呵呵,不如我推薦幾個地方,保准氣氛浪漫到你們 馬上可以私訂終身……」星晨言簡意賅的打斷他的敘述道:「去殯儀館。」「殯……」司 機即時語塞。林鳶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去殯儀館啊,沒聽到嗎?」   白天的殯儀館本來就很少人,夜晚的時間更是寂靜到讓人覺得老是隱約有什麼東西在 晃動。沒有人值班,也沒有人在裡面走動,正如那三個字所言,這是死人在活人世界裡面 的最後一個禁地。司機接了錢也不數,直接慌慌張張的開走了。他甚至有點懷疑那兩個不 是人。星晨看了看大門旁邊,那裡有一個鐵皮屋,黑著燈,林鳶茵問道:「有問題嗎?」 星晨道:「沒有,你先進去罷。我要小解。」聽完這話,林鳶茵立刻臉上飛紅,這種話從 溫文的星晨口中說出來,簡直就是一個形象的破滅:「你……你怎麼這樣?我一直以為你 還很有修養的。」星晨道:「人有三急,。難道有修養的人就不用解決?」林鳶茵狠狠的 瞪了他一眼道:「快點去。」星晨轉身往鐵皮屋那邊走去,一邊道:「我覺得象林小姐這 樣大家閨秀應該會主動走遠點的。」林鳶茵跺跺腳,走進去了。   星晨來到鐵皮屋面前,眼眸裡驀地閃過一道藍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隱藏在這裡嗎 ?」鐵皮屋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鬢發凌亂的老人搖搖晃晃的走出來,衣衫襤褸,可是手 中卻拿著一個奇怪的棍子。他一見到星晨,立刻眼裡射出憤怒和仇恨的眼光:「狂魔!你 殺死我的妻子和女兒,還用詭計把我困在地獄十八層。你沒想到我還會上來吧?沒想到吧 ?哈哈哈哈,在你沒有死之前,我是不會甘心下去的。」星晨用嘲謔的眼光看著他:「作 為曾經最厲害的第一高手,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實力,地獄困不住你。不過困你的詭計 並不是我想出來的,因為我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置你於死地!順我著昌,逆我者亡,這 是我很早就跟你說過的。」   老人仰天長笑道:「可是你不敢殺,他們不讓你殺我,因為我知道那個東西藏在哪裡 ,現在只有我知道那個東西藏在哪裡。星晨,我知道你是多麼地想得到那個東西,為了這 個東西,你不惜一切手段,殺了成千上百的子民們。他們的生命對於你來說根本就是微不 足道的垃圾!」星晨慍怒的眼光冷峻的掃過那個老人的身上:「那個東西你並不能使用, 為什麼你寧願我殺光你全家你都不願說出來?」老人似悲似笑的道:「為什麼?這句話應 該我問你才對。星晨,你的法力已經足夠強大了,已經足夠無敵了,為什麼還要追求那麼 奢侈的東西。那個東西是不祥之物,我曾經親眼看到它的面世,帶來了無數的腥風血雨, 它會殺光一切生靈和死靈的!它應該永遠被封存!」   星晨眉毛一揚:「追求?這是追求麼?這是本來屬於我的東西。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我 配使用這個東西。既然你還沒有醒悟,那麼繼續下去受苦吧。」老人狂笑道:「上次我是 被你們暗算,才會著了道。你既然承認我是第一高手,就知道我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 讓你少走點路,旁邊的殯儀館就是你永遠的家!」說這話的當口,那個老人突然使出了閃 電般的一擊,也沒見他的腳步怎麼挪動,那根棍子已經如同離弦之箭猛射而出,剎那化為 精光,在星晨的身上穿胸而過。星晨微微一偏頭,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眼裡一道亮光劃 過,轉瞬已是碧藍得如同聖潔的寶石般的顏色。只聽得他一字一句的道:「對我這樣無禮 的,你是第一個。」   老人駭然倒退了幾步,指著星晨顫聲道:「你……你怎麼還活著?不可能的,不可能 的!除了那個東西,現在我手上的蘄玉杖已經是最厲害的法寶了,尤其是對我們這樣的… …」星晨冷笑著,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緩緩伸出了右手。瞬時,老人睜大了眼睛,大大 的眼珠子外凸著,書寫著無邊無盡的驚詫和恐懼:「我知道了,難道說你並不是……他們 真的用了那個方法,他們真的用了那個方法?!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其實是……星 晨,你是惡魔,是血的惡魔!」老人身邊的空氣開始劇烈的扭曲,老人發出接連不斷的慘 叫,同時,地上慢慢裂開一個大洞,將老人漸漸地拖了下去。   星晨的眼睛又恢復了黑色,他看著痛喊和掙扎著的老人,緩緩道:「你不必感到後悔 ,因為小看我的不止你一個。你什麼時候醒悟了,就自己爬上來吧。」老人的五官已經幾 乎扭曲到一起了,他放肆地笑著,彷佛那種撕裂對於他來說根本不意味著痛苦:「星晨, 你以為你高高在上,你以為全天下唯你為尊,哈哈哈,你錯了。他們最後不會容得下你的 !真正的王者其實在你的背後!他們會……」老人整個被拖到了地底下,地上的洞慢慢變 小,直至完全消失。   星晨白了一眼地上:「冥頑不靈的老家伙。」後面傳來聲音:「主上,我們已經設置 了屏障,裡面那小妞不會聽見外面的聲音。」星晨略微點了一點頭:「給我捎話給冥界使 者,叫他好生看管著點。整整十八層把關也這麼容易上得來?還有,多用酷刑,將他折磨 得死去活來,讓他沒有一天能好過。」那聲音打了一個顫:「可是,主上,他是個硬骨頭 ,不會說的。」星晨道:「不會說我自己去找。這是殺雞儆猴,讓他們所有的人知道,就 算滅絕六親,也不能違抗我的命令。」   林鳶茵在館裡已經戰戰兢兢,快站不住腳了。如果不是為了查明同學的死因,打死她 都不會在晚上來這種地方。對於靈媒介質來說,來到冤魂聚集地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在 那個花圃裡面坐著一個已經頭開腦綻的人,看樣子是因車禍而死的,整個臉部都裂了開來 ,腦袋一片血肉模糊,他膝蓋上堆著一堆碎肉,他正努力把那些碎肉往自己臉上貼,想補 回整個腦袋。林鳶茵使勁的吞下一口氣,趕緊轉向另外一邊,卻看見一個扎著羊角辨的小 女孩,全身焦黑,估計是火災中死亡的,正使勁從自己的大腿上扯下一些焦黑的皮肉。林 鳶茵趕緊閉上眼睛,轉了個一百八十度,一個沒有頭顱的軀體正在踢自己的頭當球玩。後 面還有很多影影幢幢的東西在緩慢地移動著。林鳶茵拼命的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可是 身體偏偏不爭氣的在微微顫抖。    好容易門口終於出現了一個身影,林鳶茵立即沖上前把身體緊緊靠在星晨身上:「你 掉坑裡去了啊?小解了五分鐘??」星晨道:「臨時變大解了。你干嗎這麼唇青齒白的? 」林鳶茵顫抖道:「這裡好多死靈啊,好多好恐怖。」星晨道:「你作為靈媒介質,這種 事應該見多了。」林鳶茵道:「但是這麼集中的從來沒試過,我也不是怕,是很不舒服。 靈媒介質對這些氣息最敏感的了。」星晨道:「我真希望在放梁誠余的房間裡你也會有這 樣的感覺。」     兩人來到事先打探好的暫時存放梁誠余的房間。屍體都被保存在一個個嚴密的冷櫃裡 。星晨用力把那個冷櫃拉出,一個白布覆蓋的物體頓時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星晨動手就去 揭白布,林鳶茵趕忙轉身,同時長吸了一口氣:「怎……怎麼樣?」星晨看著屍體答道: 「皮膚因為被水泡的太久了,浮腫得很嚴重,但是表情還是很安詳的,你轉過頭來看一看 。」林鳶茵只好轉過身來,一副臉色死灰慘白的面孔霎時出現在她的面前。梁誠余的脖子 上還圍著一些殘留的「水草」。林鳶茵道:「奇怪,溺水的人應該七竅流血的,怎麼他沒 有這個症狀呢?」     星晨道:「我們來看屍體就是為了推翻溺水這個事實的。從任何角度都講不通,溺水 的人會死得那麼安詳,就算心智被迷惑了,當大量的水灌入內髒裡面,五官也會變形。而 他至今還保存這麼好的面容,足可見溺水之前他已經因為某種原因而死了。可是奇怪,為 什麼身上會一點傷痕都沒有呢?」星晨開始細細打量著屍體的每一個部分,林鳶茵只是呆 呆的看著梁誠余慘白的面容。死前那個古怪的笑容至今還深深的印在她的腦海中,還有臨 沉入水中的那個手勢。對了,手勢?林鳶茵趕緊朝他的手部看去,這一看不要緊,林鳶茵 差點叫了出來。梁誠余的右手奇跡般的還保持著那個奇怪的手勢!     「星晨,你過來看這個手勢!梁誠余一直保持著它!」星晨趕緊過來看:「就是你說 的生前的那個手勢?」林鳶茵激動的道:「對,無論他是溺水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死的,按 常理是絕對不可能保持到死後的!那是梁誠余的死靈故意留給我們的提示!他的心智還沒 有最後泯滅!」星晨疑惑道:「死靈的提示?你的意思是梁誠余的死靈還留在這個軀體的 旁邊?」林鳶茵拼命點頭道:「肯定是!」說完自顧自在房間裡面大喊起來:「梁誠余, 你出來,你快點出來,我可以看見你,真的,可以看見你。告訴我們你有什麼冤屈,我們 會幫你的!」星晨趕緊一把掩住她的口道:「你想引來管理人員啊?梁誠余既然死得這麼 古怪,那麼他的死靈肯定也沒法那麼容易出來的,否則也不用留提示給我們了。還是猜猜 他的用意吧。」     兩個人開始認真觀察梁誠余的手勢,只見四個手指彎曲著,中指跟大拇指的指尖頂在 一起,從側面上看就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很明顯,梁誠余想暗示他的死跟一個圓形的東 西有關。星晨皺眉道:「怎麼又是跟圓形有關?」林鳶茵叫道:「難道他指的是那枚銅片 ?」星晨斷然道:「不可能,我們千辛萬苦才找到,他根本連傳說的內容都沒聽過,怎麼 會知道銅片的事情?」林鳶茵洩氣道:「那還有什麼圓形?」星晨回憶道:「當時他過來 是要撈籃球的,對了,籃球,籃球不就是圓形的嗎?」林鳶茵道:「也不可能。」星晨道 :「你怎麼知道?」林鳶茵肯定的道:「我也曾經疑心過那個籃球,撈上來曾經仔細看了 一看,什麼也沒發現。而且籃球的質地堅硬,梁誠余在短短的時間內怎麼會有方法留下提 示。」     一個個的設想被推翻,兩人頓時陷入了困境。星晨無奈的道:「難道跟屍體有關?屍 體上圓形的東西?」此話一出,兩個人全身一凜,紛紛轉頭朝梁誠余的腦袋望去。梁誠余 安詳地閉著眼睛,雖然浮腫而蒼白,但是表情仍然栩栩如生,彷佛還要向林鳶茵展現他的 最後一個笑容。「我們只有一個籃球,所以一定要撈起來的呀。」梁誠余那燦爛的笑容在 林鳶茵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是那麼地清晰又是那麼地沖擊強烈。就在那一瞬間,林鳶茵終 於發現了,發現了那天為什麼梁誠余跳下湖之後,自己會感到不對勁,因為自己大腦的直 覺其實已經告訴她那天的情景存在著一個最大的異數!林鳶茵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我知 道了……我知道了……是梁誠余的笑容……他真正要向我示警的不是手勢,是笑容!他那 個手勢是為了提醒我注意他的笑容!」     沒有親眼看到梁誠余死亡的星晨聽得莫名其妙:「注意他的笑容?他的笑容的確是很 古怪,但是注意到這點又能代表什麼呢?」「不是,」林鳶茵緊緊抓住星晨的手道:「我 指的不是他的笑容看上去很古怪,而是笑的方式很古怪。」星晨一頭霧水道:「笑的方式 ?」林鳶茵道:「星晨,你笑一個來看看。我們作一個對比,你就很容易知道了。」星晨 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我不會笑。你干嗎不笑?」林鳶茵只好道:「梁誠余平實雖然風 風火火,可是論性格,他跟你有點相像,都不是很愛笑。這種不愛笑的人平時如果笑,也 只會露出一排牙齒,不,或者這樣說,一般人在笑著說話的時候,都會只露出一排牙齒。 可是那天的梁誠余,從始至終,他都是露著兩排牙齒跟我說話的!」     星晨矍然道:「在他的牙齒裡?」他快步上前,撬開梁誠余緊閉的嘴。一股骯髒散發 著臭味的黑水立刻流了下來。星晨已經叫了起來:「果然在這裡!」他從梁誠余的牙齒縫 中拈出一根長長的黑色的線體物質。林鳶茵一眼就認了出來:「水草!」星晨道:「等等 ,這根水草跟我們找到的水草有點不一樣。」他從自己懷裡掏出從實驗室裡帶回來的樣本 ,對林鳶茵道:「你湊前看看。」林鳶茵湊前一看,果然,星晨手裡拈著的那根並沒有象 那些一團的那樣,干枯而曲折,甚至有些叉裂。它黑色而具有光澤,呈自然的彎曲,用手 去拉了一拉,還有彈性。林鳶茵驚詫道:「這是……」星晨緩緩道:「真正的人的頭髮。 」   林鳶茵睜大了雙眼,全身一股熱血在四肢中踴躍沖跑著:「梁誠余要告訴我們的,殺 死他的凶手是個人!」星晨緩緩地接道:「更精確的說,那個蛇鱗的主人,這些水草的主 人,電腦室命案的凶手,那個我們至今無法歸為哪一個種類的怪物,真正的身份是人類! 」怎麼會?林鳶茵掩住了嘴,瞬間倒退了一步,她一直都以為是蛇妖和其他種族的結合, 沒想到……     「呼呼……」屍體上突然傳來怪聲。兩人悚然轉身時,卻見梁誠余原本緊閉的嘴唇正 在慢慢地松弛下來,眼皮也漸漸地放松到自然的狀態,然後,突然的,從梁誠余的鼻子裡 ,眼裡,耳朵裡,嘴裡,分別流出了粘稠的鮮血。七竅流血!梁誠余到這個時刻才終於回 復到溺水死後應有的狀態!林鳶茵忍不住痛哭失聲:「梁誠余,我就知道你還沒走的,你 不甘心這樣走的。你一直就留在你的身體旁邊,你要告訴我們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對 不起,我沒能救到你,對不起……」    「我們只有一個籃球啊……」停屍房的門口傳來若有若無縹緲的聲音。兩人急忙轉頭 時,梁誠余半透明的身影微笑著立在牆邊,他的手裡捧著一個濕漉漉的籃球。他的表情就 如同之前屍體上的一樣那麼安詳,只不過,那是真正的安詳。梁誠余朝兩人微微彎了一個 腰,轉身朝門外飄去。「梁誠余——」星晨連忙攔住要追出去的林鳶茵:「讓他去罷。他 是已經跟我們兩個世界的人了。他能去輪回是他的福分,死靈留在人界是很痛苦的。希望 他來世能有不會再有一個夭折的命運了。」    走出殯儀館門口,兩人才發現無法回去。這裡鮮少有車經過,附近又荒涼一片,幾十 裡內沒有一戶人家。星晨道:「看來我們要在這裡等到天亮了,你怕麼?」林鳶茵搖了搖 頭,哀傷的神色還沒有完全消褪。星晨領著林鳶茵來到一處稍微干淨的石凳邊,坐下道: 「休息一下吧。我們回去還有很多的事要做。現在各條線都清清楚楚了,只要再破解了銅 片,想必我們就能見到神秘的第九間課室了。」林鳶茵依言坐到他的身邊道:「我好累, 能借你的肩膀給我靠靠嗎?」星晨眼波一閃,張口想要說什麼,突然又停住了,片刻,道 :「靠吧。」     林鳶茵伏在星晨的肩膀上,眼睛漸漸地合到只剩一條縫:「星晨,我不僅是人累了, 心也累了。你一直堅信我們能找到第九間課室,可是找到了我們能打贏它嗎?它殺人的能 力究竟有多大?這個校園還會有人死嗎?還會有人就這樣被我眼睜睜的看著死嗎?十年樹 木,百年樹人,一個人的生命得來是多麼地不容易啊。」星晨道:「一件事情,如果從來 都不去嘗試,那麼你永遠無法知道你自己的勝算是幾分。既然我們都已經不畏懼死亡了, 那麼就不要去質疑現在走的這條路。你累了,睡一下吧。」林鳶茵的嘴角邊出現了一抹舒 服的笑容:「星晨,我以前對你很不服氣,事事都跟你斗氣。可是,現在,說實在的,我 有點佩服你了。盡管我樹立了慈悲救人的信念,但是在重重而來的謎題面前,我還是會害 怕,會動搖,會懷疑。不象你,從來都那麼堅定,不會被任何事情影響。」星晨道:「只 是有點佩服嗎?」林鳶茵開心的笑了:「現在似乎想斗氣的人變成了你呢。」她突然做了 一個星晨意想不到的動作,用兩只手緊緊的環抱住了星晨的手臂,將頭枕靠在肩膀上,甜 甜的熟睡著了。    星晨看著林鳶茵怔了半晌,伸出還沒被靠的另外一只手,想去推開林鳶茵。可是那只 手最終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停下來的那只手,半晌,輕嘆一口氣將它 放下。「我從來沒有對誰心軟過,除了你,林鳶茵。」星晨在心裡暗暗的道:「我不知道 為什麼,我也想不明白。可是我很清楚一件事,正是因為我對你頻頻的心軟,所以,等第 九間課室的事一完,我一定會殺掉你。要成為這個天下的王者,心軟這些脆弱的情感絕對 不能出現在我的身上。」旁邊,林鳶茵靜靜地安睡著,星晨可以聽見那平緩而均勻的心跳 。     一聲輕微的響聲從窗外閃過,陳嫻心神一凜,忙輕手輕腳開了宿舍門,來到外牆邊, 見值班的人沒有發覺,身形一動,已經飛過了牆頭,落在外面。陳嫻飛奔著來到操場外側 的一個巷道裡,一個身著灰白長袍的人影正靜靜地立在那裡。陳嫻趕緊拜伏下去:「師父 親自來了,弟子沒能迎接,罪過。」那人回過頭來,竟是一個瘦削的尼姑。她看了一眼陳 嫻,尖聲道:「我親自來?你以為我想親自來?我是不得已而來的。你看你,辦事辦成了 什麼樣子?!那個東西有多重要你知道嗎?有了它我們門派才能發揚光大,才有可能成為 法術界第一大派,可是你這幾天根本毫無動作,你怎麼解釋?」     陳嫻頭上冒出了汗珠:「弟子罪該萬死,但是,師父應該知道,佛家第一弟子的有力 人選,落伽山的弟子吳剛英也潛入了這所學校。弟子自知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只能伺機而 動。」那老尼尖笑道:「落伽山?那個老道也想分一杯羹嗎?吳剛英再怎麼厲害,也不過 只是個弟子而已。既然如此,就讓我先了結了他,免得壞了大事。」「師父!!」陳嫻大 驚,趕緊一把抱住那老尼的腿,老尼大怒道:「你做什麼?」陳嫻喘息道:「請師父三思 ,師父要殺吳剛英易如反掌,但是這樣落伽山勢必跟我們結仇。現在敵方形勢未明,不宜 再結仇敵。而且吳剛英在這裡,也可以牽制妖狐,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待時機成熟,師父 再殺不成。」老尼想了片刻,點頭道:「也好,反正那東西如果出現了,我們也是必定要 拼個你死我活的。那你快點行事吧,我先走了。」說著,又冷笑了一聲道:「我希望你剛 才說的那番話,是真心為我們峨嵋派著想的,而不是為了開脫吳剛英那小子。」陳嫻忙叩 下頭去:「弟子一直謹記師父教導,絕不敢動情。請師父先回去等候佳音。」   見師父的身影遠去,陳嫻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又一個翻身進了操場,卻不料剛好落在 一個人的面前。陳嫻大驚之下,差點叫出聲來。那人竟是吳剛英!「你……」陳嫻駭然無 比,難道他聽到了自己跟師父的對話?吳剛英卻並未有怒容,只是疑惑的看著她道:「你 到這裡幹什麼?我找了你半天你知道麼?幸好我會跟蹤術,跟到操場來了。深更半夜你翻 出操場幹什麼?」「啊……」陳嫻這才醒悟過來:「我……我剛才是感應到一個厲鬼的氣 息飄過,我懷疑是不是跟校園連環殺人案有關,就出去看了看,發現只是過路的。吳師兄 找我有什麼緊急事嗎?」吳剛英的臉色明顯很難看:「星晨和林鳶茵出去了快一晚上沒回 來,你知道嗎?」陳嫻驚問道:「他們去哪裡了?」吳剛英沉著臉道:「不知道。我竟不 知道他們這麼拼命,連覺都不用睡,接連的去調查。恐怕他們調查著的事情真的非比尋常 ,我們要是還這麼跟蹤,可能要盡喪先機了。」陳嫻睜大了眼睛道:「難道吳師兄你要… …」吳剛英一拳捶在牆壁上:「我要亮牌了!我不能讓鳶兒再呆在那個鬼人的身邊,我更 要看看我和他究竟哪個才是勝者!」     陳嫻早料到兩人會有對決的一天,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吳師兄,你可想清楚了? 」吳剛英沉聲道:「清楚了。你不是也很想知道星晨的實力嗎?趁他能力沒有完全解放的 時候,先下手為強吧。除掉妖狐也是為人界作一大貢獻了。」陳嫻幽幽的嘆了一聲:「何 必呢?吳大哥,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你緊張的,你在乎的,你關心的,只有林鳶 茵對不對?你不能忍受她的變心,你不能忍受這段感情的終結。」吳剛英身子微微震了一 震,回過頭去沉默不語。陳嫻淡淡一笑道:「你就說出來又何妨,我不會笑你的。因為這 是一個男人應有的反應,這是一個男人捍衛尊嚴的戰斗。」吳剛英跺跺腳,直接走了,似 乎是不好意思再面對陳嫻說什麼。    天上突然下起了綿綿的小雨,細細的針絲無孔不入的鑽入到人的衣領裡,頭髮裡,皮 膚裡,在沒有風的夜晚,那是一種如何另類的清涼和幽寂。「吳大哥,你放心去做吧,我 會支持你的。我也相信,林鳶茵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來的。」看著那個獨行的背影,陳嫻 喃喃的說著,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濕滿襟。     一直到上午8點,疲憊的兩人才回到學校。林鳶茵伸了一個懶腰道:「我昨天才發覺 ,原來星大帥哥的肩膀真的要比枕頭還好用呢。」星晨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期望 多點去到殯儀館的機會?」林鳶茵吐了吐舌頭:「那可不幹,可別再死人了。」星晨道: 「你回宿舍去吧,我可是整整一宿沒睡。」林鳶茵笑道:「我也不是白睡的。你去休息吧 ,我繼續調查。」星晨停住了腳步道:「你調查什麼?」林鳶茵道:「我想起來了,湖裡 我還沒看瞬間現場呢。」星晨道:「梁誠余的死因已經很清楚了,你還需要看什麼現場? 」林鳶茵狡黠的一笑道:「我可沒說看殺人的瞬間現場?」星晨心念一動道:「我知道了 ,你要看下面有沒有埋著屍體,對不?」     果然不出林鳶茵所料,湖裡埋著一具缺了頭顱和右腿的屍體。星晨沉吟道:「右腿在 那所房子那裡我們是知道的,現在就剩下頭顱了。」林鳶茵道:「頭顱的隱藏地點要麼等 出事了才知道,要麼就是我們搶先破解銅片之謎。」星晨道:「如果被你找到了頭顱能怎 麼樣?」林鳶茵不解道:「什麼怎麼樣?」星晨道:「我是說就算找齊了屍體的其他部分 ,能對第九間課室解謎起到什麼作用呢?」林鳶茵悠悠地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 知道。一般人死後都會有靈魂存留下來,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死靈,但是被肢解的屍體不 同,由於肉體散落在不同的部分,魂魄也相應的不完整,就算你能看到它,感知它,但是 它不會說話,沒有意識。這就是為什麼古代受刑的人很多都要求保留全屍的緣故。因為這 樣他們畢竟還能去輪回,還能認清去黃泉的路。」星晨沉吟道:「你打算叫出那個女孩的 魂靈一問?」林鳶茵偏頭道:「難道你還能有更好的辦法嗎?」    星晨道:「不,如果是這樣,我們就危險了。」林鳶茵一愣道:「什麼?」星晨道: 「因為埋藏屍體的人,知曉第九間課室真相的最後的那個凶手,現在可能已經焦頭爛額了 。如果我是他,我會投入重兵保護最後一個埋藏屍塊的地方。所以,就算我們猜破了銅片 之謎,恐怕也不能接近那個地方。」林鳶茵從星晨猶豫的語音中卻聽出了另外一個含義, 不禁全身打了一個冷顫:「你是說,那個人必定一直都有監視我們的行動。一等我們猜破 銅片之謎,他就立刻下手?」星晨淡淡道:「未必沒有這個可能,如果是我,我就會這樣 做。」林鳶茵心想:這下子可真的無論如何要找到吳剛英了。     吳剛英此時也在焦頭爛額的找林鳶茵他們。他逛遍了大半個校園,幾乎快要放棄的時 候,陳嫻出現了。「林鳶茵他們回來了。」吳剛英猛地一下子跳了起來:「在哪裡?」陳 嫻道:「剛進校門口。」吳剛英簡短的道個「好」字,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陳嫻忙追上 去:「吳大哥,你要干什麼?」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再去實驗室檢驗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人的頭發?」星晨對林 鳶茵道。林鳶茵疑惑道:「星晨,你好像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你不困的嗎?你到底是不 是人啊?」星晨道:「要你管。」林鳶茵偏頭一笑道:「喲,生氣了?我不管你,我去休 息了。」當下抽身就往校園裡走。其實她挺想跟星晨一起去實驗室的,但是想到第九間課 室真相臨近,危險也逼近,就全身打了個顫,吳剛英也跟她失去聯系好久了,眼下最重要 的事情就是先找到他。   遠遠看著星晨也走遠了,林鳶茵拐進一條小路,掉了個方向,朝男生宿舍群走過去。 正走間,一道人影在她前面輕巧的一晃:「且慢!」林鳶茵大吃一驚:「是誰?」定睛一 看,竟是陳嫻。林鳶茵現在超級討厭這個家伙,當下冷冷的看著她道:「你又來干什麼? 」陳嫻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蔭蔭的綠叢中:「看來林大小姐不太喜歡看到我的出現啊。」 林鳶茵不屑道:「那是自然,我還不至於象某些人一樣喜歡自取其辱。」陳嫻並沒有如同 林鳶茵想象般勃然大怒,反而還是微微笑著看著她道:「但是這次你恐怕要感謝我了,因 為我的出現並不一定都是壞事。」    林鳶茵厭煩道:「你到底要干什麼?直接說,我沒功夫陪你在這裡慢慢磨。」陳嫻笑 道:「沒功夫?林大小姐是要去找人嗎?」林鳶茵心神一凜道:「你……」陳嫻收起笑容 正色道:「我是來收回我的東西的。」林鳶茵一頭霧水道:「你的東西?」陳嫻突然喝了 一聲道:「蓮台幻光,回歸峨嵋。」林鳶茵隨身背著的包裡飛出一個亮光閃閃的東西,直 接朝陳嫻奔去,穩穩當當地停在手上。只在一刻,林鳶茵已然臉色大變:「你是峨嵋中人 ?」陳嫻道:「除了峨嵋中人,你認為還有誰又這份功力召回蓮台?」陳嫻是法術界中人 ?饒是林鳶茵反應夠快,還是沒緩過神來,陳嫻已經重新笑容綻開道:「現在,你應該清 楚,我為什麼知道你是來找人的了吧?」「吳剛英?」林鳶茵瞬間恍然大悟:「你和他… …他之所以這幾天一直不見,是不是你遣走他的?」陳嫻笑道:「我哪裡有這本事?吳大 哥的本領你也是知道的,我自認不是對手。」     聽到陳嫻稱呼吳剛英為「吳大哥」,林鳶茵心一下涼了一半,跨前一步,兩眼炯炯有 神的盯著陳嫻道:「說!他現在在哪裡?」陳嫻眼波流轉:「難道你不想問問我和他之間 發生了什麼事?」林鳶茵知道陳嫻想挑撥她心神,反而愈加鎮定:「你這麼想告訴人的話 ,不妨在校門口貼個告示。你如果不肯說他在哪裡的話,那就讓開讓我過去。」陳嫻眼裡 寒光一閃:「讓你過去完全可以。不過我事先告訴你,吳大哥此時並不在宿舍裡。現在只 有我知道他在哪裡,如果你真的很想見他的話,我希望你對我最好溫柔一點。」林鳶茵冷 笑一聲,分寸不讓:「你讓我求你?沒有你我未必找不到他。不要自以為是法術界弟子, 就可以在我面前飛揚跋扈的。告訴你!我雖然不是這裡面的人,但是見過的世面比你多了 。如果你是五台山的何健飛,再用這樣口氣對我不遲!趁早給我滾開!」說著,林鳶茵已 經擠了過去。     林鳶茵算准陳嫻敢突然現身自報身份,還得意了一大通,必定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說給 她聽以資炫耀,否則陳嫻心裡會老大不痛快。這招激將計果然好用,陳嫻馬上道:「慢著 !恐怕等你找到吳大哥的時候,事情已經無法挽救了。」林鳶茵心裡的石頭都快提到了喉 嚨眼,可是她腳步絲毫沒有緩下來,反而還回頭嘲笑道:「我好生生在這兒,不用挽救。 」陳嫻一見自己大快心脾的好時機就快錯過,一急,沖口而出道:「你知道為什麼你找了 吳大哥這麼久都找不到嗎?不是他碰巧出去了,是他根本就不想見你!林鳶茵你這個賤女 人,你非但沒有一點廉恥,還敢在這裡大聲嚷嚷,如果我是你,我就在地上找個洞鑽進去 !」     林鳶茵的腳步猛地停住了:「我的原因?恐怕也離不開你的挑撥離間吧?」陳嫻冷笑 道:「沒有你的變心在先,我就算有如簧之舌能說得動他嗎?」「變心?」林鳶茵驀然回 頭:「你說什麼?什麼變心??」陳嫻見她終於肯回過頭來,心下大喜,矜持道:「我自 然是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的,你如果對我態度好一點,我心情又比較好的話,還是可以 說出來給你聽的。」林鳶茵呆呆的看著她,半晌,一滴斗大的汗珠順著耳頰一直流到脖子 裡,給冰涼的身體帶來唯一一股熾熱的暖流。變心……星晨……林鳶茵突然大叫一聲:「 不好!」快速往來的方向跑了過去,頓時將陳嫻撞了人仰馬翻。等到陳嫻滿臉泥土的爬起 來,林鳶茵早就如同離弦之箭沖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星晨見林鳶茵的身影漸行漸遠,手裡捏了捏那根頭發,轉身朝實驗室的方向走去。剛 挪動了一步,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星晨循聲回頭喝道:「是誰?」話剛說完, 一道輕微的風聲從自己的脖子的右後方傳來,星晨左腳站穩不動,右腳輕靈的一個回旋, 瞬間已經將身子扭轉了九十度。幾乎與轉身同一時間,星晨感覺到脖子上有一道冰涼至極 的感覺如同矯龍般迅速的輕輕的擦了過去。微微低眼一看,一把閃著茫光,薄如鐵刃,卻 勢若驚雷的寶劍正不偏不倚的抵著他脖子處的血脈和氣管。劍刃輕觸肌膚,那種冰涼的感 覺正是由此而來,只要再用一分力,血流想必就要洶湧而出。     「好身手!」身後傳來一人的喝彩聲。星晨盡量在保持脖子不動的姿態下朝後方瞄去 ,只見一個身高約1米78的男生穿著天藍色的襯衫,濃眉大眼,臉上雖然看上去什麼表情 都沒有,但是那只緊握劍柄青筋突出的拳頭已經暴露了他心裡即將如同萬丈瀑布頃流而下 乃至瞬間可以將人扯得粉碎的憤怒。星晨低眼又看了一下劍,不動聲色道:「能先告訴我 閣下是誰嗎?」吳剛英微微一笑道:「恐怕你還未夠資格。」星晨又看了一眼他,依然不 動聲色道:「那麼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拿把劍這樣放在我的脖子上麼?」吳剛英搖搖頭頭 道:「這個你更加沒有資格問。」   星晨又用眼光打量了一下他,那眼光彷佛在看著地上一只受傷的小狗般,打量得吳剛 英全身不舒服:「既然我沒資格知道你是誰,也沒資格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那麼你還 親自跑來對我這個什麼資格都沒有的人出手,你不覺得很好笑嗎?」「閉嘴!」吳剛英的 眸子裡這才開始迸射出一絲凌厲的光芒,連番多次以言語激將,眼見星晨仍然彷佛沒事人 似的不躁不怒,想及林鳶茵的行為舉止,一直以沉得住氣著稱的吳剛英也終於浮躁起來: 「別人說你怎樣怎樣優秀,我一直都不相信。看來你果然不是個簡單的角兒,能在我寶劍 下面不改色的,你是第一個!」星晨淡淡道:「真開心閣下終於有句稱贊我的話了。」「 可惜,」吳剛英走到星晨的面前,他正正的跟星晨的眼神相對著,眼裡的憤怒毫不掩飾的 向對方灼燒著:「今天你將在這裡煙消雲散。」星晨眉毛一揚:「你要殺我?」吳剛英哈 哈一笑:「你道我不敢?」星晨冷冷道:「不是不敢,而是還沒有資格。」     吳剛英怒極反笑:「哈哈哈,果然不一般,怪不得我師父一直那麼忌憚你。既然我們 遲早要在泰山決戰,還不如在這裡就作一個了結的好。虛名並不是我所向往的,讓給你也 可以,我今天跟你的決戰是為了一件我最重要的最不能失去的東西!」眼見星晨氣度不凡 ,吳剛英心下早就認定了他是何健飛,星晨卻一句話都沒聽懂,只冷冷的「哼」了一聲。 吳剛英道:「動手吧!憑你的身手,從我這劍下脫身下來應該不難。這場決戰我死了也無 憾!」星晨的眼裡掠過一道藍光:「如果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吳剛英道:「那 要看你有沒有這樣的本事了!」星晨道聲:「好!」吳剛英只覺眼前一花,寶劍的劍尖剎 那已被星晨用兩根手指捏住。吳剛英心神大震,連忙手上用力,默念咒語,寶劍光芒大盛 ,微微晃動,就快從星晨的手中抽出來的剎那,星晨已經冷笑一聲,手指用力,猛地用手 一拉,吳剛英不留神差點給帶了過去,大駭之下,反手就是一劍,星晨低頭閃過。吳剛英 眼明手快,身未立穩,劍鋒已轉,瞬時寶劍重新又對准了星晨的喉嚨。正在千鈞一發的時 刻,遠處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正在焦急地呼喚著:「吳剛英,你給我住手!」兩人 心神一震,各自停下了動作。吳剛英臉色陰晴不定:「她怎麼會跑來了??」星晨則輕輕 的籲了口氣:「這個討厭的女人……」    林鳶茵剛好來得及趕上這精彩的一幕,眼見吳剛英劍指星晨,星晨性命危在旦夕,林 鳶茵大驚失色道:「吳剛英,你給我放下劍!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吳剛英咬緊牙關哼了 一聲,寶劍卻紋絲不動。這時,林鳶茵做了一個兩個人都想不到的舉動,她跑到星晨面前 ,推開星晨,站在他面前,喉嚨正正對著寶劍,對吳剛英道:「你若想殺他,就先殺我。 」吳剛英臉如死灰,剛才拿的穩穩當當的寶劍現在搖搖欲墜:「你……你竟然這麼護著他 ?」心中一酸,陳嫻說的話不幸竟全部成了事實。林鳶茵如何知道吳剛英現在的心情,只 是覺得身為一個修煉甚高的佛門弟子,居然可以這麼不辨是非,隨意以法術欺壓他人,簡 直是無理取鬧,雖然心中氣急,但看他一臉頹喪的樣子,轉念幾個回合,終是不忍對他開 罵,於是轉向星晨道:「你沒事吧?」   這句話令吳剛英心中又是一顫,霎時間百感交集,手再也無力拿得住那柄沉重的寶劍 ,頹然放下垂至地面,只是怔怔的看著面龐已轉向另外一方的林鳶茵。那邊星晨對這句傷 極吳剛英的心的話卻毫不領情:「你認為他能讓我有事嗎?」只要自己遲來一步就有可能 命歸地府,眼見星晨面對如此情勢還是如此自負,林鳶茵不禁抿嘴一笑:「早知道不救你 ,讓你下了黃泉再去看你怎麼說。」見兩人卿卿我我,根本把自己當透明的人,吳剛英原 本只是傷心無奈的情緒立即被油然而生的憤怒和嫉妒充斥了,他重新舉起寶劍指著林鳶茵 怒氣沖沖道:「你若敢再護著他,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林鳶茵猛然回頭斥道:「那你試試看!」她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讓人凜 然生怒的氣勢:「但是先告訴我,你殺我的理由是什麼?慈悲為懷的落伽山第一弟子吳— —剛——英!」吳剛英登時語塞,的確,要他拿出殺星晨的證據,他一條確切的都拿不出 來。林鳶茵的氣勢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他知道,那是無堅不摧的正氣。可是,人在江 湖,身不由己,林鳶茵啊林鳶茵,就算我知道我現在所做的全都不對,但是我還是要做, 因為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風險,不能想象沒有你的世界。吳剛英在心裡暗暗的對自己道, 他必須要鼓起足夠的勇氣,來面對這個自己根本就回答不了的責問:「我知道我這樣做不 對,可是,我想說,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他,哪怕你恨我一輩子。」   林鳶茵的眼睛睜得更加圓了,不過這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極度的驚詫。她萬萬 沒有想到,吳剛英居然說得出這番話來。眼見這個跟自己一起長大的男生現在完全象變了 個人似的,臉上的五官因為憤怒都快扭曲得不成樣子了,那個通情達理溫和憨厚,那個最 痛恨是非不分最愛仗義相救俠士風度,那個遇事從來沉著冷靜沒有絲毫慌亂心動神搖的吳 剛英彷佛完全死去了一樣。恨其不爭的林鳶茵強壓自己心中的怒氣,逼迫自己冷靜分析目 前的局勢,看來吳剛英極有可能是受了陳嫻的挑唆,相信了變心的傳言,現在如果以硬碰 硬,以吳剛英的性格保不准會亂來,這樣一出事,不要說佛家第一弟子,恐怕連落伽山弟 子都做不了了。星晨在後面一言不發安靜地看著林鳶茵的反應,他的眼神讓人覺得這件事 跟他毫不相干,他只是在幸災樂禍的觀看一場不知如何收場的鬧劇。   這邊林鳶茵已經想清楚了,她盡力平緩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語速道:「你是不是 因為覺得我對你不起所以才這麼憤怒?」吳剛英一愣,他沒有想到林鳶茵會這麼直接的提 到這個節骨眼上來,一語道中心坎,吳剛英心中一痛,拼命忍住才沒讓丟人的淚流下來。 見吳剛英沒有作聲,林鳶茵接著道:「首先,我想先解釋一下我剛才的憤怒,我沒想到你 會這麼不相信我,會這麼肯定的質疑我。你曾經說過,有什麼問題我們一定要好好的保持 溝通,不要因為誤解讓矛盾越來越大。但是現在你為什麼都不願意聽我哪怕是一句話而對 我避而不見?其次,我跟星晨聯手的確之前一直瞞著你,但這是有原因的。我不想影響你 的任務,不想你分心,同時希望自己能從另外一個側面幫助你。這是我瞞著你的初衷。最 後一點,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我們的預料之外了,這個學校裡面隱藏著很多很深的見 不得人的東西,撲朔迷離卻擁有致人死亡的恐怖力量,我希望你能暫時別去考慮之前的心 結。我們聯手起來,先鏟除這一惡患,挽救更多的人命再說。之後我會詳詳細細的告訴你 發生過的一切事情,回答你的一切疑問。剛英,你不要再誤入歧途了,你要想起你身為佛 家弟子解救蒼生的責任。」   林鳶茵分析的條理清晰,中肯動聽,連星晨也開始側目起來。這下好戲看不成了。星 晨心裡頗有些惋惜,同時,他也不得不再一次調高對自己這個拍檔的評價。孰料吳剛英那 邊半天沒有反應,良久,一絲苦笑出現在他那滄桑了很多的臉上:「如果在今天上午之前 你跟我說這番話,也許我會回頭。但是現在,無論你說得多麼在理,我都無法說服我自己 。你說我身為佛家弟子,身負解救蒼生的責任,這個我懂,我也明白。可是,佛祖教我們 說,要想解救蒼生,必先解救自己。我現在連自己都沉淪在苦海裡面,對蒼生的事有心無 力。」林鳶茵吃驚道:「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麼顧慮,還有什麼擔心?」吳剛英用劍指著 面無表情的星晨道:「鳶茵,如果我是你,我一定選他。他實在太優秀了。你不明白你自 己對我有多麼重要。星晨,我今天放過你,可是,我不會間斷殺你的念頭,一直都不會。 」   星晨剛來得及嗤之以鼻了一聲,林鳶茵已經氣急敗壞的叫道:「吳剛英,你知不知道 你在做什麼?你完全悖逆了佛門的宗旨,你是以私利在為惡止善!你那麼多年來學到的佛 門經義,長久以來修煉而成的心中為正的信念都死到哪裡去了?!」吳剛英只是淒然的看 了二人一眼,掉過頭慢慢地走了開去。「吳剛英,你不配做佛門弟子,你不配!!」林鳶 茵對著吳剛英的背影聲嘶力竭的吼道,同時,淚水不爭氣的奪眶而出。為什麼?為什麼會 這樣?為什麼自己素來秉持佛義,敢作敢當的吳哥哥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風柔柔的吹來,吹拂起了林鳶茵額前繚亂的幾縷發絲。林鳶茵怔怔的看著吳剛英離去 的方向,神情淒楚,星晨的語音從背後傳來:「別再說配不配了。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寧 願為了你背棄整個佛門。再拿你那些什麼佛門經義勸他只是對牛彈琴而已。」林鳶茵搖了 搖頭,澀聲道:「他自小修佛,修了快二十年了,怎麼還會這麼執迷不悟?難道優秀的男 生我就必定愛?難道他認為自己在我心裡就是如此地不堪一擊?」星晨道:「女人的心思 的確是比較難猜。他那麼在乎你,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你……」林鳶茵氣鼓鼓的看 著他,半晌跺腳道:「我不跟你說。天下的男人一般黑!」說著,也跑開了。   轉眼間,只留下星晨一個人。星晨看著吳剛英遠去的方向,嘴角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意:「有意思,落伽山是麼?今天你給我的這一劍我會記住,來日,我要落伽山血流成河 作為回報。」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道:「主上,終南山有動靜了。他們派出了五個人 ,都是朝我們這個方向來的。」「哦?」星晨道:「終南山終於忍不住了?五台山呢?」 「沒有動靜。」星晨疑惑道:「還沒動?他們怎麼這麼靜得住陣腳?難道他們不想要那個 東西?對了,我讓你們查林鳶茵的來歷,三天已過,查出來沒有?」背後那個顯然沒想到 星晨一直還記著這件事,看著星晨後面對林鳶茵態度轉變,有說有笑的,以為這事沒有查 的必要,就撩開手去了。星晨聽他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冷笑道:「什麼都沒有 查出來?你應該記得我說過的,查不出來就應該怎麼樣。」那聲音一聲哀嚎:「主上饒命 !我現在就去查,我現在就……」一道藍光閃過,背後已經悄無聲息,星晨冷著臉站在原 地不動:「你跟我那麼久,應該知道我的脾性,我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你們幾個知道 該怎麼做了?」幾個抖抖嗦嗦地聲音結結巴巴道:「知……知道,屬……屬下這就去。」 -- -- ▆▍ ▄▆█.\◣ ██ ◥██◤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 ◥█◣ ◤◢█▔▔▔ ̄ ̄ ̄ ̄ ̄ ̄ ̄ ̄ ̄ ̄ ̄ ̄ ̄ ̄ ̄ ̄ ̄ ̄ ◢▆▄◤ψ◣◥█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moon043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177.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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