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景先生的曇花（5）

[silmarillion (23玉)]

眼前的女人看身形應該還算年輕，只是穿著黑底灰白線相間花樣的旗袍，在炎熱
的夏天看來厚重了些。旗袍領高到下巴，袖子則是不合季節地長到手肘中間。但
讓景仲良嚇到的，是她的長相。她的臉凹凹凸凸地結了痂，大概是為了遮掩而擦
上了厚厚的粉，看起來卻更像是結了塊的麵粉。皺紋吃粉，這使得她看來又老了
幾歲。景仲良忽地想起了送葬時擺在一旁的金童玉女，臉上也就是這副模樣了。

「對…對勿起…」（註：這不是錯字XD）

景仲良像是火燒到屁股，一溜煙跑了。

看著跑遠的孩子的背影，柳雙珠的眼睛像貓一樣地瞇了起來。她已經習慣初次見
面的人眼裡的驚懼了。她過去也曾經是紅倌人，無論是長相還是名聲，都不比現
在的柳香隱差。她原本就是和老鴇拆帳的自由身，等到累積了相當的資本和客
源，她便脫離了老鴇另起爐灶。

造化弄人，正是全盛時期卻得了病。後來儘管僥倖病好了，容貌卻已經毀了。她
沒辦法生育，也沒有可能嫁人，唯一穩妥的就只有手邊攢下來的大筆金錢。她用
這筆錢買了幾個討人，柳香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

「姆媽，我出局去了。」

柳香隱進她屋子裡時，柳雙珠正點著水煙袋。現時的上海正流行抽紙捲煙，電影
裡的女明星、花柳巷裡的妓女，莫不以手上刁著煙吞雲吐霧為時髦。相較之下，
柳雙珠覺得還是水煙溫醇，反正到了她這個地步，時不時髦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屋子裡的燈調得暗，手上點煙的引子火光一閃一閃地，她吹大了火，點了煙，又
把火給甩小了。

「欸。」

她吸了口煙，拿眼瞥了一下柳香隱的裝扮。柳香隱會依著出局的對象、場合改變
風格，多半看了就能猜測她今晚出的是什麼樣的局。

柳香隱把頭髮鬆鬆地往上挽，再插上以大小不同的鑽石排列出一弧完美的月牙形
狀髮杈。身上穿的是當時流行的透視旗袍，黑色喬其紗下墊的是寶藍色真絲綢緞
的裡衣，立體的黑色蕾絲花是則用手工一朵朵縫上去的，裁縫做工細緻，喬其紗
上一點針線造成的縐折都沒有，倒像是貼上去的。鑽石流蘇耳墜的長度剛好到領
口，只要稍稍側頭，細細的流蘇便搖動著閃爍光芒。她在左手腕上鬆鬆地掛著一
條鑽石手鍊，右手的無名指上則戴了蛋面祖母綠鑲鑽石花型戒指，蠶豆大的祖母
綠色澤飽和，更襯得她膚色白晰。手上的提包、高跟鞋上都貼了鑽，像是有人拿
著一籮筐碎鑽當著她的頭灑下似地，在身上各處都沾了些。

「是魏先生的局嗎？」

「欸。在南京路的沙利文吃飯。」

大約也只有他的局要動用到這麼大陣仗。柳雙珠點了點頭，柳雙隱就收拾著走
了。

不到六年的時間呢，她看著離去的柳香隱想道，竟然能夠有著麼大的改變。買下
柳香隱的那天還彷彿在眼前。那時年節剛過，天氣冷，眼前的小丫頭凍得鼻頭紅
通通地，呼吸間冒出白騰騰的熱氣。雖然不合理地瘦弱，但還看得出來是個美人
胚子，特別是那雙桃花眼，年紀輕輕地就已經有著迷離嫵媚的味道。柳雙珠不客
氣地用手在她身上東捏西揉，骨頭長得挺好，她一邊想著，一邊又翻開她的嘴，
有些驚訝地發現她牙齒也齊整，竟然一顆都沒落。

小女孩無論被怎麼擺弄都不吭一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垂著眼。

柳雙珠坐回了身，雖然心裡頭挺滿意，她還是裝作不太高興的樣子。人販子有些
焦急，討好的勁兒也更大了些。

「哪裡出身的人？」

「是章練塘，好人家出生的女兒。實在是沒辦法了、不得已才賣女兒的。」

哪個不是好人家的女兒？柳雙珠在心裡笑著，哪個不是不得已才賣女兒的？是真
是假誰又在意，不過是為了多賣點錢罷了。

「多大歲數？」

「今年13歲啦。」

「啊？」

柳雙珠皺起了眉頭。大約是終於抓到著力點心裡興奮，她的表演做得有些過頭
了，把人販子嚇得縮了一縮。她自己也覺得誇張了些，只好慢條斯理地點起水煙
來轉移焦點。

「長得好是好，可是要做長三，年齡有些太大了吧？」

年齡太大的孩子，一般老鴇是不太願意討來做長三的。一方面是難教，另一方面是
年齡大，等到教成的時候也過了青春的頂峰，做也做不了多久。

「話不能這樣說，您看她這個樣子，說只有10歲也有人信啊。而且她識字，人
又伶俐，教起來快。」

「喔？」

看到柳雙珠顯現出了一點興趣，人販子趕緊乘勝追擊。

「不但身子乾淨，連月事都還沒來呢。」

於是這樁事就這麼定了，剩下的不過是多些錢少些錢的計較。其實她一開始就打
算要她的，柳香隱的命運從入門那一刻就決定了。雞蛋裡挑骨頭、討價還價的過
程不過是一場例行的表演。又或者，人販子和老鴇之間那彷彿跳雙人舞一般默契
十足地你來我往，是作為買斷一個孩子的人生必要的儀式。

自此，柳香隱成為賣絕的櫃上人。入行先是從清倌人做起，當了3年的小先生學
藝，等累積了名聲和客源，就是初夜的競標。柳雙珠把她的年齡報小了一歲，梳
攏的時候宣稱她只有15歲。6年的時間，讓實齡19歲的柳雙隱從一個安靜瘦弱
的、中性的小女孩長成了青春正盛的女神姿態。

都說女人是多變的。變醜變美，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柳雙珠緩緩吐出口裡的煙，
把手上的火用水給淹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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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打算五回完結耶神經病～結果故事現在才到三分之二...Orz
可是我實在很迷戀這些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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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4.67.233.121
推 brioso33:寫得真好~~還是不要結束好了>"<
噓 vividly0318:容我厚臉皮的請問一下 是貼鬼故事嗎 覺得這樣很奇怪
→ vividly0318:厭煩.... 看膩了
推 xlovelessx:推一個，感覺作者還在鋪陳阿。酒愈陳愈香~
推 skyfly25:也沒必要噓人家吧!作者寫的很好啊!
推 yeshe:補血,第一集第二集不是都有神秘人物出現了嗎?而且作者筆調
→ yeshe:細膩生動, 只是還沒出現飄點...
推 sasha3359134:補血，原PO寫的不錯啊，不到結局誰能斷定這不是鬼故
→ sasha3359134:事～
推 mild1:推一個~
→ silmarillion:呃，嗯，其實我自己也蠻心虛的啦，就是拖太久了這點
→ silmarillion:我接下來會花一點時間一次寫完貼完，這樣避免佔版面
→ silmarillion:有可以把故事完結（以證明有飄點XD）這樣好嗎？
→ silmarillion:又  總之，很感謝幫我緩頰的版友，再次謝謝你們的耐
→ silmarillion:心嘎。然後建議的版友也感謝，至少是看過才膩的XDD
推 krista520:2樓那個人到處出現在創作文裡面噓文 是來亂的
→ krista520:原PO不用介意 :)
→ silmarillion:謝謝！話說我還認真地考慮兼反省了...囧
→ silmarillion:但無論如何，故事的架構跟結局是一早就想好的，所以
→ silmarillion:無論如何我還是想照原來的打算寫......
推 iforlove:推
推 CloudTear:推  鋪陳的很細膩. 二樓的噓啥 你生的出這種文章嗎
推 besot:不要有火氣啦....有疑問就客氣的發問就好啦^^ 作者也回應了
推 dababy:再次推細緻的描繪
推 emmita:補血推，不用在意二樓，我很喜歡那種小細節的鋪陳，畫面足!
→ silmarillion:謝謝～出來跑總是要還的，我很有被提疑問的心理準備
→ silmarillion:啊，所以當初才停掉惡意二部的更新。無論如何，我還
→ silmarillion:是會寫下去，謝謝你們的推文鼓勵：）
推 Vicente:push
推 Ladyrose:請原po無需跟沒風度的人計較，你的故事真好。
推 retsuya001:二樓你自己不喜歡看創作文也不用特地來噓吧????
→ retsuya001:還是別人質疑經驗文不行 你來批判創作文就可以????
→ retsuya001:二樓的嘴臉可以看看這篇的推文 #1Cak2RFC
推 body:push
推 redchia:好細的描寫，彷彿看得到上海盛景。拜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