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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決戰 無數雙眼睛從地面上看去,充滿了渴盼、期待和畏懼。 但,也有一些眼睛卻逆著這些視線的。 比九天更高的高空裡,連飛鳥都無法到達的地方,聳立著無數的尖碑。風從這些沉睡的碑 前穿過,發出奇特的呼嘯聲。雲浮城裡還是如此的寂寞,一絲人的氣息都沒有,只有一座 空城隨風而動。 在空曠的祭台上,三位女神靜默而坐,俯瞰著下界的風起雲湧。 「龍神和帝王之血,是否能遏制住伽樓羅和破軍呢?」魅婀終於開口道,有些憂心。 「未必……我觀測了『力量』的天平,它還是傾向於破軍的那一端。」掌握著時間智慧的 女神慧珈比上了眼睛,緩緩搖了搖頭,「破軍歷經艱難出世,必將滅盡六合八荒,掃蕩這 個乾坤——可惜它只有『破』的力量,卻沒有『立』的力量,毀滅這個天下後卻無力在廢 墟上重建新的國度。所以,這個天地損有餘而補不足,很快就會需要另一種力量來保持平 衡。」 「這麼說來……」魅婀下意識地看向雲荒大陸的北方盡頭,「還要再等?」 「是的,還要再等二十年。」慧珈點點頭,掐指計算,「等二十年的輪回過後,少城主誕 生在這片雲荒大陸上,這個失衡的天平才會重新平衡。」 曦妃微微蹙眉,長嘆一聲:「那麼說來,雲荒大陸還有二十年的動亂?這個災劫,要讓多 少生靈塗炭啊!」 三位女神都為之惻然,長久地沉默。 忽然間,魅婀看著北方,低呼起來:「看啊!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三女神為之一驚,齊齊看向北方的九嶷——那裡有一道光芒正穿透了密林散發出來,那種 光是潔淨而素雅的,仿佛可以洗滌一切黑暗。正沿著青水從九嶷帝王谷急速而下,向著鏡 湖彼端飛去。 「是她?」魅婀凝聚目力,奇道。 一匹白馬從九嶷飛馳而下,馬上的苗族少女手捧一顆靈珠,那耀眼的光芒就是從她掌心發 出的。她緊緊握著靈珠,策馬飛馳,正穿過夢魘森林向著鏡湖方向疾奔。 「那個皇天持有者麼?」慧珈也有些吃驚,「她手上拿的什麼?」 「天哪!」魅婀又叫了起來,「是少城主!是少城主的魂魄!」 三女神大驚而起,相顧失色。 「少城主……沒有去往彼岸歸墟?她放棄了轉生的時機!」慧珈喃喃,臉色蒼白——三魂 六魄若不進入輪回,不出三日便會再度飛散,流離於六道之外。離湮城主不惜魂飛魄散二 十年,難道就為了免去雲荒這二十年的災難麼? 少女騎著白馬,手握靈珠穿越了鏡湖,仿佛受到某種無形的指示,一路向南。 「是的,一定是少城主在指引著那笙去往烏蘭沙海尋找自己的肉身,」魅婀輕聲道,「也 只有皇天的持有者才能接觸那麼純淨的靈魂,幫助少城主完成她的願望……」 忽然,曦妃抬起頭來:「聽!又出現了,這種聲音又出現了!」 雲浮城裡呼嘯而過的風裡,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那種聲音遠遠地向起來,仿佛有戰鼓 在地底擂起,隱隱震得天地都在動——這種聲音前幾日便出現過,然而卻時隱時現,微不 可聞,也沒有引起她們的注意。 「是遠方的七海的呼嘯?」魅婀奇道,遠遠地凝望雲荒外的大海。 「不,不是海嘯。」慧珈重新閉上了眼睛,凝聚念力去感覺,「好像是……不可能!怎麼 會是這樣?」她忽然變了臉色,霍然睜開眼睛,「天啊!這,這是什麼?碧落海,你們看 碧落海!」 三女神齊齊回頭,臉色頓時蒼白無比——仿佛夢魘一般,那片碧藍色的大海已經化為了一 片漆黑!那片黑色起自璇璣島的怒海海城,以哀塔為中心,迅速地擴散開去,所到之處海 水皆為黑色。 七海在以驚人的速度化為黑色。四面八方地朝著雲荒直撲過去。 「是海皇……海皇之血的力量!」慧珈喃喃道,臉色因為震驚而變得蒼白,「是海皇用自 己的血在操縱七海!」 黑色的大海在沸騰,從遠處朝和雲荒撲來。「咚咚咚……」海底仿佛有戰鼓在擂動,催動 著那些可怖的黑色巨浪。 「聽到了麼?那是海皇之心在海底跳躍!」慧珈低聲道,看著腳下化為黑色的大海——海 皇的血已經溶入水裡,流遍七海,他以這種可怕的方式祭獻了自己,將他的念力遍布整個 大海。凡有水有血之處,便是海皇無所不能之處! 付出了這樣的代價,將自己的力量超越了極限,他……究竟想做什麼?他竟然想超越神, 作出連雲浮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麼? 那種墨一樣可怕的顏色從遠方擴散開去,七海都起了呼應,向著雲荒大陸撲去!東方的紅 蓮海,南方的碧落海,西方的棋盤海,北方的蒼茫海……那些大海的顏色依次變成了黑色 ,海浪滔天而來,仿佛化成了一隻隻巨手,向著雲荒大陸和天空擊去! 黑暗的機艙內,瀟持續地呼喚著主人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被金針固定在金座上的她無法回頭,也不知道此刻雲煥傷勢究竟如何了。她只是竭盡全力 地控制著伽樓羅金翅鳥,和龍神在高空中搏殺。然而龍神加上帝王之血的力量,畢竟要高 出這一架機械許多。若不是整個征天軍團都趕來相助,恐怕勝利的天平很快要偏向那一方 。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她不敢分心,但卻清晰地聽到了背後金座上有血一滴滴落下的聲音。 主人……主人一直在流血!瀟控制著機械,只覺得心亂如麻。 龍神巨大的身體在蒼穹縱橫,宛如金色的閃電一般,毫不留情地吐出烈火。那一瞬,她坐 在機艙裡看著海國傳說裡的神衹,看到她離自己如此之近,不由得一陣恍惚。 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日……身為鮫人的自己,竟然要向自己的神衹開戰! 「主人,主人……」她喃喃著,想從背後那個人那裡尋求到支持。 然而,雲煥依舊沒有回答她,只有不斷滴落的血發出單調而令人心寒的聲音,瀟心神大亂 ,再無法集中注意力。一個小小的疏忽,便被龍神的巨爪觸到,伽樓羅微微一滯,龍背上 的空桑皇太子立刻揮起辟天長劍,厲喝一聲,全力劈落下來。只聽「匡」的一聲巨響,伽 樓羅外殼上燃起了一道火光,整個左翼都被折斷了! 「啊!」瀟發出了一聲驚呼,努力控制著機械,然而,失控的伽樓羅已經一頭往下栽去。 征天戰團發出了齊齊的驚呼,看著戰團中心的金色大鳥忽然燃起了大火,折翼墜落! 「少帥!」將領們失聲驚呼,銀色的比翼鳥宛如九道閃電一般迅速下掠,射出了銀索迷失 土將墜落的金翅鳥拉住。然而,那種可怕的衝力又豈是九架比翼鳥能阻攔的?銀索瞬間一 一斷裂,伽樓羅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墜毀,大地上的人們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驚呼。 瀟的臉色慘白如死,刺入軀體各處的金針發出了微微的顫動——機械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甚至快得幾乎超出了她的承受力。 艙室裡一片黑暗,她極力想回頭看看背後那個人的情況,然而身軀被固定在作為上的傀儡 卻連最後的心願也無法完成了。 她頹然地閉上了眼睛。或許,這樣的結果也好。無論如何,她為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得 以同死——這本來也是她唯一的心願。 何況,作為一個背叛者,能死在本族的神衹之手,也算是最後的贖罪吧。這樣想著,瀟放 棄了對伽樓羅的操控,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下墜!下墜!繼續下墜……速度到達極限的時候,出現了一剎那的靜止——瀟依然閉著眼 睛,知道這短短的靜止之後,到來的必然是徹底的爆炸和毀滅。 然而,她忽然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這種聲音從內艙裡響起,仿佛一陣風注入了這架機 械裡,讓伽樓羅由內而外地發出了一陣戰栗!瀟吃驚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伽樓羅依然是 靜止的。 不是墜落到了最大速度時那種短暫幻覺,而是真真實實地靜止著! 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半空托住了,這架龐大的機械居然在快要墜落到沙漠的瞬間停住 了——這樣劇烈的變化讓伽樓羅的外殼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然而短暫的停頓後,伽樓羅卻緩緩地重新飛了起來。有新的力量激素地注入了這架破損的 機械裡,伽樓羅陡然煥發出了一層耀眼的金光,由內而外地顫動著。仿佛被,偶種力量追 動著,重新向著頭上的戰雲處升去。 ——這一切,居然都沒有經過她的操縱! 「誰?」瀟脫口問道,「是誰?」 黑暗的艙室裡,他感覺到有人從背後的金座裡緩緩站起。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主人 ?」她全身戰慄,驚喜交加。 「不,」然而,那個熟悉的聲音卻冷笑道,「不是他。」 ——在他開口的瞬間,黑暗的氣息撲面而來。瀟的臉色轉瞬變為蒼白,整個人開始顫抖起 來。這不是主人,這絕對不是主人! 「主人呢?我的主人呢!」她忍不住低呼,「他呢?你把他……把他怎麼樣了?」 「呵……」一雙金色的眼眸陡然轉到了她的面前——背後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到了她面 前,俯下身托起她的頭。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睛深處,隱隱有著最為黑暗的光芒。 那是屬於魔的、毀滅一切的光! 「你的主人?」那個佔據了雲煥軀體的魔在冷笑,「他死了。」他將手按在了身上的那個 傷口上——傷口依然黑洞洞的,然而卻不再有血流出,仿佛這個毫無生氣的身體裡的所有 血都已經流乾了。 「多麼愚蠢啊……破軍!」魔在低聲冷笑,「擁有了這麼強大的力量,卻還會被那些肉眼 凡胎的盜寶者所傷?所謂的『人』,哪怕是你,原來也是如此的脆弱……太讓我失望了。 」頓了頓,魔又冷笑道:「感謝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重創了他,如今他也終於安分下來了 ,不能和我爭奪這個軀體的控制權了。我決定不再通過他的手來支配這個世界,現在,這 個軀體是我的了!」 「不,」瀟陡然一驚,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不!」 「不必抗爭,小鮫人,」魔大笑起來,左手按住了金座上女子的頭,「從今天開始,你便 是魔的僕人。來,捨棄你那些無用的小小私情,成為一間徹底的鋒利武器吧!」 瀟頭頂上的金盔忽地閃出了血紅色的光,那些刺入她身體裡的金針同時變得血紅。瀟咬緊 了牙關,感覺到某種黑暗的力量席卷而來,在一瞬間奪去了她的神志。她竭盡全力掙扎著 ,然而意志力卻無法抵御那種侵蝕一切的黑暗。 「我不是那個軟弱的破軍,我不會保留你那可憐的意志力。」魔輕笑道,「可愛的小鮫人 ,從今天開始,就開心地做一個傀儡吧!」 「從此,你將替我征服整個雲荒,把太陽都踩落在腳下!」 伽樓羅陡然發出了一陣戰慄,瀟的眼睛閉合了一下,又陡然睜開了。這一瞬,鮫人的眼睛 居然不再是碧色的,反而泛出了一種璀璨的金色光芒! 伽樓羅金翅鳥長嘯一聲,衝天而起! 「龍神,小心!」看到伽樓羅異變的剎那,真嵐脫口驚呼。龍正背著他從機翼下飛掠而過 ,他手裡的辟天長劍劃開了金色的機翼,幾乎將伽樓羅的一翅斬下。 然而在那一瞬間,一種奇特的力量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撞下了龍背。他看到辟天長劍被黑 色的火眼所縈繞,那種黑火仿佛有著邪惡的力量,竟然將他的靈力一分分地燃燒殆盡。 「龍!」真嵐驚呼,「破壞神?是破壞神的力量覺醒了!」 陡然間,天地間起了一陣猛烈的罡風,在這呼嘯的風裡,她聞到了一種邪惡的味道,無數 翅膀「簌簌」的拍打聲傳來,迅速凝聚成了大片的烏雲。 這,這居然是無數鳥靈和上古邪靈! 仿佛被某種黑暗的力量召喚著,那些蟄伏在天地間的魔物都陡然覺醒了——空中密布了黑 色的翅膀,山巒深處響起了魔獸醒來的低吼聲,浩瀚的沙漠在不停地蠕動,沙土飛揚之中 ,巨大的沙魔咆哮著露出了地面。 所有的魔物都向著空中黑色的伽樓羅齊齊行禮,發出了令天地失色的後叫聲。 伽樓羅回翔與天際,魔的聲音響徹雲荒:「被魔之左手創造出的使者啊,聽從我的吩咐, 清除一切敢於阻礙黑暗蔓延的力量吧!這個雲荒,將是你們的天下! 與此同時,那笙穿過了那片戰雲,落到了烏蘭沙海的中心。 一日之間飛過了整個雲荒,天馬已經累得不能再動,一落地便屈膝癱軟在地。那笙跳下馬 背,朝著銅宮方向奔去,熾熱的黃沙淹沒了她的腳背,她卻全然不顧。 懷裡那顆靈珠的消散速度在加快,雖然靠著念力級力凝聚,卻無法阻止時辰到來時的魂飛 魄散——苗人少女低聲念著她所知道的最高深的咒語。施展鎮魂術護住魂魄。 「等一等,等一等啊!」她將手捂在胸口的那顆珠子上,驚慌不已,「就快到了!」 她在沙漠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幾度跌倒,又趕緊爬起來。終於,那座閃耀著金光的 宮殿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那一片廣場上還殘留著昨夜篝火的痕跡,仿佛舉行過什麼盛 大的典禮,然而如今余下的卻只是滿地是屍首。 風隼的殘骸墜毀在周圍,更有大堆滄流軍人的屍體堆疊其中。 沒有一個人了……那麼大的廣場上,居然寂靜如死。 「音格爾,音格爾!救命啊!」又累又渴的她再也無法支持,護著胸口的靈珠踉蹌跪倒在 沙漠裡,「音格爾,快出來!快出來啊!」 「是那笙!」西京的聲音傳了出來。 還不等奔到她的面前,空桑劍聖忽然覺得身側的光劍起了奇怪的鳴動,銀白色的劍柄上, 那顆小星發出刺眼的光。光劍忽然之間躍出了劍削,吐出了一道光忙,倒插在了那笙面前 的沙漠裡! 光劍認主,靈性歲百年而不滅——它如果脫離了當代劍聖的身側,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 以前的主人出現在了它面前,正在召喚它! 那笙捧著靈珠,嘴唇翕動,喃喃地念著頂魂咒,竟絲毫不敢分神。 那一瞬,西京明白過來了,立刻隨之跪倒在那笙面前。 「快,快些啊!」那笙伸出手,手心裡的那顆白色的靈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弭,四 三在風裡,「她的身體呢?身體在哪裡?魂魄就要飛散了!」 西京顧不得臂上的重傷,一躍而起,拖起那笙就往銅宮深處奔去。 「這裡!」他來不及和迎出來的音格爾解釋,一手撩起了珠簾。 柔光從簾幕深處透出,照亮了那笙汗跡斑斑的臉——她低低驚呼了一聲,看著珠簾後那個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那個白衣女子靜靜地睡在那裡,眉目寧靜而安詳,讓人一眼看過去心 為之一清。 奇怪的是,她的肌膚泛著冰一樣的的奇特光澤,密布著無數細微裂紋,冰肌入骨,冰冷而 無生氣,仿佛非凡間所有。 那笙還沒弄明白眼前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在珠簾卷起的一剎那,她手裡的白色靈珠陡然飛 出,仿佛被一種力量吸引著,繞著石像轉了一周,最後消失在了那個女子的眉心。 冰雕一樣的眉目緩緩舒展開來,冰冷的容顏開始變得柔軟起來,仿佛茶葉在水裡一瓣一般 舒展開來,映照得一整杯水都有了光彩。 那笙驚諤得瞪大了眼睛,說不出一個字。 「師父!」西京低低驚呼,拖著重傷的身體踉蹌跪下。 「啊?」那笙吃了一驚。這這個人……就是酒鬼大叔的師父麼?那麼說來她也是太子妃姐 姐和雲煥的師父?這個已經死去的人,為什麼寧可錯過輪回,也要返回陽世呢? 音格爾凝視著那座蘇醒的石像按著胸口躬身行禮——昔年空桑女劍聖隱居古墓,西荒牧民 多有承其恩惠者,其中也不乏落難的盜寶者。 石像在緩緩的蘇醒,然而九嶷至此路途遙遠,那笙靈力不夠,來的路上魂魄已經飛散了一 部分,所以此刻殘缺的神魂凝聚得頗為艱難,石像微微顫動了許久,始終無法恢復神志。 「冒犯了!」音格爾忽地揚了一下衣袖,打開了一個盒子。 盒子裡瞬間飛出無數白色的東西,細細看去卻是一條條小小的無角螭龍——那些螭龍一離 開盒子就箭一樣地朝著四周飛出,追逐著風裡那些消散的無形魂魄,快如閃電。在那笙沒 有反應過來之前,那些小螭龍已經返回,各個嘴裡都銜著一屢白色的靈光,圍繞在音格爾 面前,微微擺動著尾巴。 「螭靈啖魂,被我們所養。」音格爾簡短地解釋道,然後揮了揮手。 接到主人的命令,那些螭龍叼著追回來的魂魄碎片飛舞著,繞著輪椅上的人轉了一周,似 是戀戀不舍地將口中銜著的白光吐出,白光飛入女子的眉心,湮滅。 「三魂六魄,全數歸竅。」音格爾伸出手指點在了石像的眉心,但膝跪下,「卡洛蒙家族 的音格爾,拜見空桑劍聖。」 那笙吃驚地發現石像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黑如古井般的眼睛,寧靜而安詳。那個輪椅上的女子睜開了眼睛,緩緩地看了一 眼室內的人,吐出一口氣來。 「師父!」西京喜不自禁,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西京。」蒼白的手動了起來,緩緩觸及輪椅前弟子的頭頂,「百年未見,你瘦多了。」 那笙吃驚地看著這個回魂的女子,結結巴巴:「天啊……她,她真的活過來了?真的有起 死回生這種事?」 「不,人死不能復生,沒有誰可以逆轉輪回,」音格爾低聲道,「慕湮劍聖已經仙逝,只 是尚有極強的心願未了,所以靠念力,暫時將自己的魂魄凝聚在軀體裡罷了——就如回光 返照一樣,不能持久。」 那笙愕然地聽著,看著面前那個蒼白的女子。 ——她的神色寧靜而悲憫,宛如幽深的湖水一般,令人一眼看去就覺得清涼而舒爽,身心 俱澈。女子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的帷幕看著銅宮外的天空,眼神變了一下。 「西京,外面的人是煥兒麼?」慕湮輕聲問道。 「是。」西京握緊了拳頭,「弟子利用了你的遺體來對付破軍,請束縛寬恕……可惜即便 如此,昨夜依舊還是沒能殺掉他。」 聽到「殺」這個字,白衣女子微微顫了一下,黝黑的眼眸裡現出哀慟的表情。「還是要同 室操戈了麼?」她輕嘆道,「終有一日啊。只是想不到,煥兒竟真的把靈魂完全出賣給了 魔……」 只聽「叮」的一聲響,一道白光穿簾而入。西京一驚,卻是那把光劍受到了召喚,自動躍 入了慕湮的掌心!輪椅上的女子將劍握在手裡,抬起頭看著鏡湖上方那戰雲密布的天空, 眉頭微微蹙起,寧靜、溫柔的臉上充滿了擔憂和不忍,以及決絕的殺意。 「師父?」西京吃驚地看著她緩緩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西京,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回來。」慕湮並沒有停步。 明白此去凶險異常,西京搶前一步:「弟子和您一起去!」 「不,不必。」然而慕湮卻已經緩步走了出去。正在休息的天馬從遠處奔了過來,長長的 鬃毛飄逸如緞,低下頭,用頂心的獨角將白衣女子扶上了後背。 慕湮策馬轉身,回頭看著自己的大弟子,嘆道:「西京,借你的光劍一用……如今的我, 壓迫凝氣成劍已經很難了。」 「師父……」西京還想上前阻擋,但天馬已經展翅飛了起來。 戰雲滾滾,壓頂而來,那一道微弱的白光在濃墨一樣的雲層裡一閃即逝。 「不會吧,她,她就這樣去了?」那笙看著慕湮的背影吃驚地喃喃。一個回光返照的活死 人,隨時隨地都會魂飛魄散,而她竟然想以個人之力沖入戰雲之中,一人一劍遏制那個令 天下為之戰栗的破軍麼? 「她好不容易回魂過來,難道就是為了去送死麼?」那笙似是不忍地嘟囔著,「早知如此 ,我就不那麼辛苦地把她從九嶷帶過來了啊……」 音格爾卻忽然地回過了頭:「不,那笙姑娘,所有的雲荒都會感激你所做的一切。整個天 地之間,如果還有什麼可以令破軍感到敬畏的話,那麼,就只有她了!她能一手造就破軍 ,那麼也能親手摧毀他。」 那笙焦急地看向天空,奇道:「奇怪,這天怎麼越來越黑了?不還只是正午麼?」忽然, 她指著天際脫口驚呼起來,「看啊!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呀!」苗人少女眼睛因為驚駭瞪 得大大的,「你們快看、快看!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麼?海那邊有一道黑色的牆正在升起 來!」 西京和音格爾隨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向帕孟高原彼端的海天相交之處,忽然間身子一硬 ,不!那不是幻覺,也不是夢魘,而是…… 那樣的景象太過詭異,一時間讓兩個見慣風浪的男子都驚呆在當地。    「不!」音格爾喃喃,倒退了一步,「不,那不是牆!那、那是……」    「黑色的海浪!」西京脫口而出,因為震驚而臉色蒼白,「整個碧落海都變成了黑色!」    「天啊,那是海?」那笙不可思議,「可是,那些海怎麼會往天上升起來?」   ——雲荒外的七海一片漆黑。原本湛藍的海水變得森冷而恐怖,看不見底。似是被某種奇 特的力量摧動著,那些黑色的海浪從各個方向向著雲荒大地湧來,巨大的浪頭化成了各種 各樣形狀的獸類,咆哮著、怒吼著。    在那些黑色的魔獸背後,卻有一道水牆正在向著天空緩緩升起——仿佛七塊巨大的幕布從 各個方向拉起,向著天空正中聚攏,將整個雲荒大地上空遮蔽了。 隨著那些巨大的水牆的升起,雲荒大陸上空的日光一分分的減少,變得黯淡無光。    「我的天啊……」那笙看到了這夢魘一樣的可怖景象,擰了一下自己的臉,「不是做夢… …這不是做夢!西京,你看那些水、那些水都向著這邊奔過來了!好可怕!」    西京和音格爾也是震驚得面面相覷。雲荒外的七海在一瞬間齊齊沸騰,滄海橫流,倒注天 際,遮蔽了日色,雲荒大陸在四面撲來的海浪裡微微戰慄,仿佛一片暴風中的葉子,就要 沉入水底。    「這、這是不是魔的召喚?」音格爾喃喃,「黑色的海……怎麼會有黑色的海!」    「不,不對!你沒看到麼?滄流的靖海軍團都被那些浪給打沉了,肯定不是雲煥幹的。」 那笙吃驚地盯著那些海浪,仿佛忽然間發現了什麼,指著一個撲過來的大浪失聲驚呼叫道 ,「你們看……你們快看!浪頭上那個人是誰?是誰?!」    所有人隨著這一聲驚呼看去,隨即都變了臉色。    頭頂的日光在一分一分的消失,漆黑的海水從四方洶湧而來,倒灌入雲荒。然而,在那一 片巨浪裡,卻有隱隱一襲黑衣迎風而立。藍髮在風中飛舞,俊美的臉龐蒼白陰郁,十指垂 落的線沒入了海中,仿佛牽引著無數猙獰巨獸。    「你們看,那是蘇摩啊!那真的是蘇摩!」那笙歡喜地叫了起來,拍著手,「他說過要在 今天回來的,竟然真的回來了!他做到了!」    黑衣的傀儡師面容蒼白,站在浪頭上,慢慢的逼近了雲荒大陸。    在他身後,巨浪滔天,雲垂海立。 那笙的歡呼凍結在海水撲上大地的瞬間。    南方入海口的葉城消失在一個眨眼之間——那些黑色的海浪瘋了一樣的撲上大陸,倒卷而 上,瞬間便吞沒了那一座雲荒最繁華的城市!    「天啊!」苗人少女站在帕孟高原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全身顫抖。    這是做夢麼?這應該是做夢吧?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黑色的大海仿佛瘋了一樣,朝著陸地撲來,淹沒了所到之處的一切!「蘇摩!蘇摩! 」她對著遠處的海浪上那個黑衣傀儡師大喊,「你瘋了麼?快把海水停下來啊……你要做 什麼?」 「他要復仇。音格爾喃喃,看著黑色的潮水吞沒大地,」這是多麼可怕的憎恨啊……潮水 裡充滿了這種念力,你沒感覺到麼?」 怒潮摧毀了一切陸地上的東西,仿佛咆哮的猛獸一般席卷了雲荒大陸,將一切都化為了齏 粉——無論是軍隊還是百姓,無論是官府還是民宅。而那些黑色的海浪裡,只有鮫人的身 影還在自如地躍動。 「真可怕,」西京不可思議地喃喃,「他,他怎麼得到這種力量的?居然可以同時操縱天 地間的七海!」 「不過你看,所有的鮫人奴隸都被解放了……他帶著怒濤席卷而來,砸碎了所有的桎鋯和 鎖鏈。」音格爾嘆道,俯視著高原下的一切,「那個海國的預言實現了:海皇必將帶領所 有的鮫人得到自由,重歸碧落海!」 那笙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卻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你們別在這裡說閒話啊!快想想辦 法,攔住蘇摩啊!」 「不能讓他這麼胡來!」她急切地握著拳,「會,會死很多人的!」 迎格爾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放心吧,蘇摩想得周到——他的族人生活在水裡,而 空桑和冥靈也不怕水,所有的盟友都不會受到損害。他從海上卷土重來,大概只是要解決 那些滄流人罷了。」 「什麼滄流人!」那笙叫起來了,「會死很多無辜的人啊!」 「他才不會管那些的,」西京嘆了一口氣,「你是知道他脾氣的。」 「不行啊……」那笙快要哭起來了,拉住西京的手,「大叔,你快想想辦法!」 重傷的男子搖了搖頭,咳嗽著:「傻丫頭,我就算不受傷,也沒有阻止他的能力啊……」 然而看著露出失望表情的少女,他的唇角忽然微微彎起,伸出手握緊了一柄劍,「不過, 就算我受傷了,還是要去阻止他。」 音格爾一怔,吃驚地轉過頭看著他。 「少主,我其實很想像你這樣呆在安全的地方看熱鬧——畢竟這一切和我族人有關,」西 京苦笑起來,搖了搖頭,「可是,誰叫我是劍聖一門呢……」他撐起了搖搖欲墜的身子, 翻身上馬,按了一下胸口囊中的辟水珠,便向著高原下的濤濤海浪裡沖去。 「大叔,大叔!」那笙跳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音格爾看著他們一先一後地衝下了帕孟高原,蒼白的臉上有著復雜的表情,久久地沉默著 。 滔天的海浪從四面八方撲雲荒,因為東、西、北部各自有群山阻擋,所以淹沒的速度不算 太快,而南方鏡湖的入海口因為一馬平川,已經完全被沖毀殆盡。站在高原上看下去,只 是一轉眼工夫,便已是一片汪洋了。 「少主,真的好險啊,幸虧這裡地勢高。」莫離快步走過來,擦著冷汗,「你看到了麼? 洪水已經漲到了流光川了!那些西荒人可慘了——水從空寂之山那邊的狷之原沖來,艾彌 亞盆地都變成大湖了,只剩半山腰上的空寂大營了。」 兩人站在帕孟高原上遙望西北方的空寂之山,隱約看見大營裡也是一片忙碌。 「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可算是安全了!」莫離卻是高興得很,「洪水一來,高原變成了孤 島,那些滄流人也攻不上來了。」 音格爾只是默不作聲看著洪水滔天而來,夾雜著無數的牛羊和百姓。 「還有多少人是可以行動的?」忽然,盜寶者之王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啊?」莫離怔了怔,「稟少主,這幾日連場血戰,傷亡很大,差不多八成的壯年都負了 傷,只有百十人還能動。」 「如此……也只能這樣了!」音格爾決然吩咐道,「把所有能動的女眷和老幼都發動起來 ——帶上羊皮筏子和藥物,跟我下去救人!」 「少主?」莫離嚇了一大跳,看著重傷在身的少年,「我沒聽錯吧?要……要就那些西荒 人?他們可一貫對我們不友善啊,如果換了我們死在大漠裡,他們可未必會伸出手來幫我 們!」 「去!」莫離沉默了片刻,只得屈膝領命。 音格爾看著頭頂越來越黑的天空,臉色更加凝重:「多帶一些火把——這日光恐怕一會兒 就要完全被遮蔽了。」 「我也一起去!」莫離正待裡區,銅宮裡忽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一個白衣少女急奔 而出。 「閃閃?」音格爾驚喜交加,「你的傷還沒完全好呢。」 「不,我沒事,只是一點兒輕傷。」閃閃驚慌地看著這忽然間變色的天地,「天啊,雲荒 要沉了麼?音格爾,我們得下去把那些人救上來!」說完,她便挽起袖子奔向帳篷,去拖 一個羊皮筏子。便在這時,另一個紅衣女子也跳了出來,幫著她一起拖那個笨重的筏子— —正是霍圖部的女族長葉塞爾。 看到兩個女子的舉動,帳篷裡的其他盜寶者也被驚動了,紛紛趕來相助。 在莫離和閃閃的帶領下。大家齊心協力地將哪些筏子推下了坡地,手挽著手地站在洪水中 ,將那些漂浮在洪水中的牧民一個個地撈了起來。那些殺人越貨的壯漢們從來沒有進行過 這樣大規模的救援行動,此刻卻配合得分外默契。 雖然渾身濕透,但每個人的臉上卻有著和盜寶時一樣的興奮之色,仿佛每救出一條生命都 勝過得到一件寶物。 原來施恩和救助,竟是比掠奪更快樂的事啊。 音格爾站在銅宮前,看著那些忙碌的手下,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紅暈——他忽然覺得有些 慶幸,如果他不下這個救人的決定的話,一定會被閃閃甚至是族人瞧不起的吧?原來,他 和這些虎狼一樣的彪悍漢子相處了半生,卻根本不懂得他們真正的心意。 「九叔,」他對著身側的那個悄然到來的老人道,「我很慚愧。一直以來,我都是那樣自 私的人——以為能保護幾個所愛的人就已經足夠了。我用盡全力去追逐的力量,只是為了 那麼區區幾個人。小時候是為了母親,後來又多了一個閃閃。但是,為什麼總是越來越多 是人讓我覺得慚愧呢?」 「不少主,你從小就是個善良的孩子,只是後來哪些同胞間的陰謀讓你的心變冷了。」白 發蒼蒼的老人憐憫地看著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露出了慈祥的笑,「不過,少主,如今的 你是真正地長大了,懂得了寬恕和守護。」 滄海橫流,七海翻騰,雲荒大陸上風起雲湧。 在這樣呼嘯、可怖的風浪裡,孱弱的少年肩背挺直,佇立如槍。 十、歸來 王者自海上歸來,伴隨著他的是橫掃一切的怒潮。 七海在沸騰,仿佛瘋了一樣地撲向雲荒,想將那片黑暗動蕩的大陸徹底地清洗一空。滾滾 怒潮化成了巨大的猛獸,從各個方向卷上陸地,毫不留情地橫掃著一切。 黑暗裡沉默的黑衣傀儡師站在怒潮之上,手牽著巨大的海獸,迎風而立。 滔天的洪水裡席卷著無數人畜,滾滾而去。然而這席卷一切的洪水卻仿佛是砸碎牢籠的巨 錘,所到之出摧枯拉朽。那些被禁錮了數百年的奴隸們得到了自由,紛紛脫離了桎皓投身 水中,在黑色的波濤裡自由地上下飛躍,發出了喜極而泣的歡呼。 黑色的潮水已經席卷了大半個雲荒,從葉城入海口直衝向鏡湖。 鏡湖也沸騰了,大營裡所有的復國軍戰士傾巢而出,在洪水席卷而來的瞬間想著南方飛奔 而去,准備迎接從遠方趕回來的王者。炎汐和碧從戰場上中途折返,帶領著戰士們向著浪 頭上迎去,欣喜若狂。 是的,海皇歸來了! 在十月十五日這一天,他從遙遠的七海上歸來和所有人一切並肩戰鬥了!他們的海皇歸來 了! 「海皇!海皇啊!」黑色的巨浪裡,無數鮫人紛紛圍繞著浪尖上的王,在水中下跪行禮, 熱淚紛紛落下,化為明珠墜入漆黑的水底。 在他們身側,無數的牲畜和浮屍隨波逐流。 一道水箭向著潮頭激射而去,所到之處黑色的海水紛紛避讓,露出了一條通道。 「蘇摩!蘇摩!你瘋了麼?」那笙坐在馬前,大聲叫喊著,看著那個站在浪尖上的黑衣傀 儡師,拼命揮舞著手臂,「快停下啊!讓海水退回去,你會讓所有人都喪命的!」所有的 鮫人都吃驚地望想那個對海皇不敬的人。炎汐回過頭,看到一匹馬沿著辟開的水路飛奔而 來,直接奔到了海皇的面前,馬悲上馱著兩個人:一個是重傷在身的空桑劍聖西京,而另 一個,正是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少女。「那笙!」他狂喜地轉過身。 方才巨浪席卷而來的剎那,正和鎮野軍團戰咒的他還在擔心,生怕那個不知好歹的丫頭 會一個不小被潮水吞噬了。 那笙也看到了他,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立刻撲過去,只是憂心忡忡地勒馬對著那個王者叫喚 :「蘇摩!聽見了沒?快停下啊!你快停下來!」 巨浪高達百尺,蘇摩站在上面,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腳下已經成為汪洋大海的雲荒大陸—鏡 湖也已經被染黑了,湖水與七海起了呼應,整個湖面發出了沸騰一樣的呼嘯聲,怒潮一陣 接著一陣洶湧而來,撲向湖心的城市! 「你瘋了嗎?」那笙急了,「你到底要幹麻?」 然而那笙只覺坐騎一輕,身子已經向上升起—西京暗自一抖韁繩,策馬沿著一座山麓飛奔 而上,站到了和蘇摩齊平的,尚未被淹沒的山頂。空桑劍聖沒有回答,只是勒馬望著不遠 處的傀儡師,心裡陡然升起某種不祥的預感—這樣蒼白沒有生氣的面容,空洞默然的態度 ,竟似跟死人無異。 「蘇摩!」西京捂著胸口的傷,低聲道,「適可而止吧!」 浪尖上的黑衣傀儡師沒有回答,他臉色蒼白如死,眼神直直地看著鏡湖中心的那座城市, 十指緩緩交錯著舉起—十根手指上指環熠熠生輝,引線的那端隱隱沒入水中,只聽一聲驚 天動地的呼嘯,他身後的黑色水面「嘩啦啦」地裂開,巨大的魔物浮出水面。引線那端, 居然牽著十只藏於驚濤駭浪中的猛獸! 「去。」蘇摩手指向鏡湖的中心。 巨大的風浪撲面而來,將那笙一行人兜頭淹沒—可怖的吼叫聲裡,十隻巨獸掙脫了引線, 朝著帝都伽藍飛奔而去,帶起了漫天的黑色巨浪。 「蘇摩!」那笙尖叫起來,「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快停下來啊!」她顧不得西京,徑自跳 下馬背衝了過去,試圖阻攔那個瘋狂的黑衣傀儡師。 「那笙!」炎汐和西京脫口驚呼起來,不知道這個大膽的少女會不會觸怒海皇。 然而,蘇摩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一樣,只是看著遠方的伽藍帝都,繼續踏浪前行。黑色的 風浪在他身側呼嘯,踏浪而行的人看也不看那笙,與她擦肩而過。 他徑自走過,只餘下渾身濕透的少女站在那裡,徒勞地伸著手臂——她的手,竟毫無阻礙 地穿過了對方的身體,仿佛遇到了虛無之物。 「西京……炎汐!」那笙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自己冰冷的手,忽然間不可思議地大叫了起 來,「炎汐!你們看到了沒?他……他沒有身體!」 「他……他不是活人!」 頭頂的黑暗越來越濃重,雲荒之外的七海上,那道黑色的水牆一分分地升起,仿佛鐵一樣 的帷幕逐漸拉起,竟然將雲荒上方的日光全數封閉! 在日光消失的那一瞬,浪尖上的黑衣傀儡師忽然睜開了眼睛,舉手向天:「空桑的冥靈軍 團們,出來一起戰鬥吧!」 蘇摩的聲音在天地之間回蕩,竟然壓過了呼嘯的風浪。他的臉色蒼白,眼神冰冷而銳利, 身體被水汽縈繞著,仿佛一個若蔭若現的幽靈。 在黑暗完全籠罩的瞬間,鏡湖北方升起了一片薄霧—日夜逆轉,陽界和冥界的界限被打破 了,大批的空桑冥靈軍團把拖了日光的桎皓,從水底無色城一起浮出了水面!空桑人的皇 太子妃乘著天馬急奔而來,白衣如雪,長髮揮舞,手指間閃耀著某種潔淨的光華,宛如神 仙中人。她從無色城浮出水面,看到雲荒大地上的那一幕慘境後也為之失色,驅策著天馬 飛行,不斷用法術阻攔那些席卷一切的巨浪,建起一堵堵無形的牆,將那些肆虐的海浪阻 攔住,指引地上的百姓們乘機離開,往高處奔逃。—直到她看到了驅趕著海浪的那人,那 個黑衣的傀儡師。 她靜靜地望著海天交界初的那個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那是一個交睫間便會消失的歡迎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先什麼。那個臉色蒼白的人也在看著她,那一瞬間,那空洞虛無的 目光才仿佛凝聚起來。他仿佛認出了她,蒼白的臉上忽然間有了表情,那種柔和的神色取 代了原來的肅殺和憎恨,深藍色的長髮在風裡飛舞,他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麼,面容 似悲似喜。 「蘇摩!」白纓怔了片刻,突然不顧一切地奔向了浪頭上的人,緊握著光劍的手因為激動 而微微顫抖。然而,剛奔到了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天馬卻忽然驚撕則立足,似乎是害怕著 什麼,再也不敢靠近。 無限的狂喜在胸腔裡回蕩,白纓勒住馬,一時間幾乎要跪下來感謝上蒼—是的,是他!他 竟然回來了!他遵守了諾言,在十月十五的這一天,真的隨著滔天的巨浪回到了雲荒,和 所有人一起並肩戰鬥了! 然而他卻只是遙遙看著她,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在他的身側,巨浪滔天,滄海橫流。「蘇摩……適可而止吧」沉默了片刻,她卻只能以這 樣一句話來作為開場白,聲音微微顫抖:「你回來了……就已經很好了。」 他望著她,似是笑了一笑,但沒有說一個字,仿佛對她屈服了,黑衣傀儡師站在浪尖上, 忽然鬆開了交錯的十指,引線根根垂落。巨獸們紛紛消失,漫天風浪也開始平靜下來。 他抬起臉,徵詢似的看著她,好像在問她是否滿意--這一瞬間他眼裡的神色是如此寧靜而 溫和,宛如澄澈,湛藍的天空。 那樣的目光讓她隱隱覺得不祥,仿佛眼前這個歸來的人已經不是離開時的那個了。「蘇摩 ?」她吃驚地看著他—那個水霧裡的人對她伸出手來,蒼白修長的手指緩緩上下移動,仿 佛觸摸著虛空裡一個無法觸碰的戀,眼神渴盼。風浪圍繞著他,卻仿佛淹沒了他的聲音, 她只看得見他口唇翁動,卻始終無法聽見他說的話。 「你說什麼?」她吃地問,卻看到他眼裡的淚水忽然落下。突然間的心痛,令她眼前一陣 空白。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從天馬背上躍下,踏著波浪朝他奔去--然而,仿佛退避著什麼 ,他卻在一陣瞬息間退遠了。 「蘇摩,蘇摩!」她追逐著浪裡的那個影子,嘶聲呼喚。她伸出手去,幾度觸碰到了他的 衣袖,卻無法抓住任何東西—他的衣袖,他的手臂,都在她的指尖碎裂成千片,化為冰冷 的海浪,飛濺在風中,濕潤而冰冷,帶著咸澀的苦味。 「太子妃姐姐,小心啊!」那笙遠遠地迎上來,失聲驚呼,「他,他不是活人!你要小心 !他不是活人了……」 白纓全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熟悉的人—他站在滔天的風浪裡,然而卻出狐疑了地 沒有否認那笙的話,只是對著她微微地點了點頭,眼神似悲似喜,又開口說了一句什麼。 然而,仿佛有一堵透明的牆壁隔在他們中間,無論如何,她還是聽不見。 但她卻能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刺骨的悲涼,空桑皇太子妃定定地看著風浪裡的那個虛無 的人,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落下。仿佛感受到了那淚水的溫度,黑衣傀儡師在風浪中對她 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居然沒有半點的陰郁,明亮乾淨得如同初晨落下的雪花一般。 他看著席卷了雲荒全境的風浪,仿佛感到了一絲疲倦,微微搖了搖頭,便轉身向著天盡頭 的海面歸去,全然不顧腳下子民們的呼聲。 金色的巨龍從黑色的蒼穹降落,離開了九天的戰場,急急追向海皇,在蘇摩頭頂盤旋著, 發出低沉的長嘯,仿佛在和那個怒潮裡的王者交流著什麼。然而,蘇摩依舊頭也不回地離 去了。 「蘇摩!」這一次白纓再無遲疑,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你要去哪裡?」 然而那個黑衣傀儡師隨著退潮飛快地離去,快得如同一陣風,即將消逝在海天的盡頭。「 不要走!」白纓用盡了全力追上去,極力伸出手,終於又觸到了他:「你要去哪裡?你要 去哪裡?不要去!」 蘇摩仿佛再也來不及躲閃,在她的手穿過水一樣虛無的肩膀時,他回過頭看著頭,眼裡有 著微弱的笑意。 「我愛你。」在風浪的呼嘯聲裡,她終於清晰地認出了他的口型。 「我也是。」白纓輕聲回答,風浪裡的蘇摩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容令此刻黑暗的蒼穹變 得璀璨無比。他深深凝視著他,忽然俯下身貼近了她的臉,如同在生命盡頭吻別自己的情 人一般,深深親吻她的唇。 她徒勞地合攏了雙手,試圖挽留那風一樣離去的人。然而,那虛幻的影子卻在她的懷抱中 迸裂成千萬片——千萬水豬飛濺在空氣中,隨著一陣海風吹散在黑暗的蒼穹之下,只留下 清冷濕潤的氣息縈繞臉旁,仿佛一個冰冷的告別之吻。 「蘇摩……蘇摩!」她的聲音消散在風裡。飛散的水滴裡,留著他最後的微弱念力,每年 的十月十五,我會隨著潮水,回到雲荒來看你。 當海皇的幻影消失在水面上時,怒潮以驚人的速度退去,飛散的水珠淋濕了她的全身。空 桑太子妃站在黑暗的海面上,看著空無一物的懷抱,怔怔無語。良久,仿佛力氣不支,她 往前踉蹌了一步,頹然跪到,將臉埋入掌心,發出低低的哭聲。 「太子妃姐姐!」那笙奔過來扶住她,卻看到她身子猛然往前一傾,吐出一口血來,白衣 上登時一片刺眼的殷紅。 那笙嚇得呆住了,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茫然地看著西京。 「快躲開!」西京看著她們,忽然焦急地大呼,「丫頭,小心上面!」 隨著他的驚呼聲,一架龐大的東西從天而降,帶著強烈的火光。那笙來不及反應,只覺一 雙手從背後將她猛然拉過去。她被拉入了水中,旋即又迅速浮出水面。只是短短的一瞬, 她們原來站著的地方已墜下了一架燃燒著的風隼,爆炸在水面上。 「你怎麼不小心一些!」一個聲音在耳畔厲聲道,驚懼中帶著一絲責備。 「炎汐!」她忽然歡喜地叫了起來,一個翻身,便抬手抱住了對方的脖子。爆炸的火花在 水面上四射,炎汐來不及多說,只是迅速帶著她穿行在海浪中,遠遠離開那個激烈交戰的 區域。 「啊?太子妃姐姐呢?」等回過神來,那笙忽地驚叫起來,「她,她不會被砸中了吧?」 「怎麼會?」炎汐從水裡浮出,搖了搖頭。 「那……她不會有事吧?」想起方才那一剎的情形,那笙猶自心驚。 「不會。」炎汐輕聲道,「太子妃性格堅韌,雖缺少決斷力。但應不會輕易被打倒吧…… 隨著他的聲音,一襲白衣從水面上升起----正是空桑的皇太子妃。天馬受到了召喚飛速返 回,展開又翅馱起主人冉冉升空。馬背上,白衣的銀劍女子抬頭看著環繞著金色和黑色火 焰的伽樓羅,眼裡露出一種令人敬畏的光芒,手腕微微一動。劍芒吞吐而出,宛如割裂黑 夜的閃電一般。 她臉色蒼白如雪,薄唇緊抿,纖細的手腕緊握光劍,指間的神戒放出了光華,迎著龐大的 伽樓羅飛去。一頭雪一樣的長發在風裡獵獵飛舞。 衣襟上,猶自有殷紅的血跡。 「太子妃姐姐!」那笙驚呼起來。她不敢相信,只是短短的片刻時間,白瓔竟然如此迅速 地從莫大的悲哀裡恢復了過來! 漫天的鳥靈仿佛接到了什麼指令,忽然間從龍神身側齊齊散開,尖厲地叫著,朝著她飛去 ,將她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中----率領成千上萬鳥靈的正是那些被封印了上千年的邪靈。 白瓔沒入了漫天的鳥靈之中,一襲白衣很快消失不見了。 風浪漸漸平息了。撲上雲荒的潮水在摧毀了一切之後,隨著牧人的消失也失去了憤怒的猙 獰的氣勢,開始慢慢退去。然而,頭頂那在海皇強大念力下升起的黑暗的天幕,卻依舊不 曾動搖半分。 七海倒轉。傾覆天際。黑色的水牆從各方升起,將雲荒上空的日光封閉! 在這樣的「夜幕」下,整個冥靈軍團提前出動,從無色城裡傾巢而出,在六王的帶領下馳 援皇太子,和滄流的征天軍團展開了慘烈的搏殺。 一眾復國軍在滾滾洪流中沉浮,仰頭望著九天之上的戰況----戰鬥慘烈,已經到了定乾坤 的生死關頭。 「不妙。」西京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的戰況,暗自擔憂起來。 海皇魂魄重返雲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毀滅了一切,陸地上雖大局已定,然而九天上的形 勢卻依然嚴峻。 空桑冥靈軍團和滄流征天軍團的實力本是旗鼓相當,堪堪匹敵,但怎當得起一旁鳥靈和邪 魔的圍攻?再加上伽樓羅異變後力量大得駭人,破壞神的力量在這一場災難裡也得到了空 前的加強,龍神和真嵐一方一時間處於下風之位。 幸好冥靈軍團及時趕到增援,征天軍團這才從圍攻轉向被迫應戰。久戰之下,伽樓羅的速 度也開始放緩,空桑太子妃單騎突入,大群的鳥靈圍著她攻擊不休。局面激烈而復雜,但 奇怪的是,居然至今不見破軍出手。 「破軍也真沉得住氣,」西京緊握雙手,喃喃地對身側的炎汐道,「大地滄海橫流,伽藍 帝都幾乎覆滅,他卻還在天上征戰不休,竟無一絲回顧之念----難道帝都被淹,數十萬同 族都葬身魚腹,他也毫不在意麼?」 然而,他話音剛落,天上的戰局便起了劇烈的變化! 只見漆黑的天幕下,伽樓羅的頭部忽然四分五裂,一道白光從中激射而出,將整個艙定的 頂蓋一削而飛!如此駭人一擊,令天地瞬間為之失色! 「天啊!」西京失聲驚呼,「九問?」 是的,是九問!那劈開伽樓羅金翅鳥頭顱的一劍,正是九問裡的最後一問! 「這,這是……」半空中正在和鳥靈搏殺的白瓔同時失聲驚呼,幾乎握不住手裡的光劍! ----黑色的天幕下,高高的九天之上,站在金色的伽樓羅頂艙內的白衣女子手撫光劍,微 微喘息,黑髮如絲緞一般垂落雙肩,臉色如雪,竟無一絲血色。 ----那,竟赫然是空寂古墓裡被她親手安葬的慕湮師父! 她看到死去的師父手持光劍,衣袂迎風飛舞,宛若虛幻一般。九問從前代女劍聖的手裡發 出,有著閃電般震懾天地的光華,竟將整個伽樓羅艙室的頂蓋全數削去! 而慕湮就這樣站在這個巨鳥的頭部,和面前的人靜靜對峙。 「原來是你。」她對面的人忽地微笑了起來,薄唇彎起。 英俊的戎裝青年坐在艙室中心的黃金坐椅上,轉過頭看著這個無禮的闖入者,手上黑色的 火焰漸漸燃起:「真是一位貴客啊……您已經死了,為何還要回來?您是來殺我的麼,師 父?」 「住口。」慕湮的聲音平靜而冰冷,「你並不是我徒兒。」 「呵呵,請您不要這麼說,」破軍嘴角的笑容猶如刀刻一般,回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這句話從您嘴裡如此清晰地說出來,會讓這裡感到非常難受啊……您不知道您的徒兒有多 愛你,師父。」 「我的徒兒已經死了----就在你說的那個地方死了。」慕湮用劍指著對方的胸口,冷冷道 ,「魔,伏誅吧!」 「可笑!」魔抬起了左手,猙獰地笑道,「苟延殘喘的回魂者,竟然還大言不慚地挑戰我 ?」魔之左手上燃燒著黑色和金色兩種火焰,映照出年輕軍人冷硬的側臉----他手上的黑 色火焰席卷而來,瞬間便將光劍上的白芒包裹得嚴嚴實實。 「方才殺入艙室,已經把剩下的那點兒力量耗費得差不多了吧?」魔在冷笑,眼神冷酷, 「回魂者,你竟然還想憑借這點微薄的力氣從我手裡奪去雲荒?可笑……我,要讓你魂飛 魄散,再不能輪迴!」他霍然從金座上長身而起,手執黑色的光劍,擊向自己的師父! 殘破的伽樓羅金翅鳥還在繼續飛翔和攻擊,與冥靈軍團纏鬥不休----而艙室內的這種交手 只持續了片刻,便瞬間可以分出高下。 「師父!」白瓔眼看那種黑色越來越濃,幾乎已經看不到慕湮的身形,不由大驚,不顧一 切地想從鳥靈的重圍中殺出----龍神及時趕來,和真嵐一起並肩做戰,撕開了征天軍團的 鐵幕,幫她擋住了那些惡靈,全力劈開一條通路。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她剛躍上伽樓羅,就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的火焰熄滅了那一道白光,魔之左手帶著毀滅一切 的力量,用一招同樣的「蒼生何辜」,以指為劍,掐住了白衣女子的咽喉! 「螳臂擋車!」魔在冷笑,眼裡露出一絲冷芒,「靠著勉強凝聚的魂魄,卻妄想阻擋我? 如今就讓我用這雙手重新送你上黃泉路吧!」魔之左手緩緩收緊,黑色的火焰燃燒在慕湮 蒼白的咽喉上,竟要將其生生粉碎! 「住手!住手!」白瓔不顧一切殺出重圍----因為急切的守護心情,後土的光芒一瞬間大 盛,護之力量注入光劍,她手裡的劍芒陡然暴漲,吞吐幾達百丈! 「該死!」仿佛顧忌後土的力量,魔咒罵道,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卡嚓」,女子蒼白纖細的脖子居然在他手裡碎裂了。年輕軍人鬆開了手迅速退去,避開 了白瓔光劍的攻擊,眼睛轉為璀璨的金色,肩膀微微戰慄。 「師父!」白瓔驚駭交加,看著咽喉被捏碎的白衣女子失聲痛呼。 然而,同時喊出這句話的,還有那個手染鮮血的殺人者。 雲煥退開了兩步,怔怔地看著被自己親手殺死的那個人,身子漸漸開始顫抖,臉上換上了 一種完全不同的表情----那是「人」才有的表情!破軍忽然踉蹌地跪倒在了機翼上,發出 了痛苦而絕望的低呼,抱住了頭。 「呵呵……原來你的意志力還沒有完全消散啊,雲煥?我還以為你已經被那些盜寶者給殺 了呢。」魔在輕聲冷笑,抬起左手,手上黑色的火焰之劍瞬間熄滅了,「正好,我可以把 這個軀體的控制權還給你一會兒,讓你來控制一下。」 雲煥的身子一震,然而衰弱的身體根本讓他無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軀體,他不敢置信地看 著自己的左手,臉上的表情痛苦而復雜。 「破軍,你太令我失望了----在烏蘭少海上,居然被那些盜寶者暗算!」魔的語氣中充滿 了譏誚和殘忍,「如今我用你的手斷絕了那一絲軟弱----快謝謝我吧!」 「不,不……」破軍喃喃道,忽然把頭撞向堅硬的機翼,「不!」 「哈哈哈……」魔在大笑,「快,把她的頭顱斬下來!從今以後,你將無人能敵!」 魔的力量再度強行侵入他的心,操縱著他的身體,左右著他的神志。雲煥緩緩站起身,走 到師父面前,臉上的表情是痛苦的,眼神裡透出劇烈掙扎的光芒,然而左手卻不由自主地 舉起,凝聚了毀滅的力量,向著眼前的人一揮而下! 魔在大笑,全力地爭奪著雲煥的神志,想徹底馴服這樣一個桀驁不馴的軍人。然而,它卻 沒有注意到在魔之左手揮動長劍、斬向昔日恩師的時候,另一隻手卻動了起來,以不顧一 切的姿態擊向了左手! 只聽「卡嚓」一聲輕響,剛剛抬起的左手垂落了下去。 魔的聲音在一瞬間因為劇痛而扭曲:「破軍?」 ----這樣決絕的攻擊,居然來自於他自身。來自於,他的另一隻手? 雲煥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薄唇緊抿成一線。他用右手按著自己的左肩,手上青筋凸 起。隨著魔的怒吼聲,那只扣在左肩上的右手再度用力,只聽「卡」的一聲,他竟然將自 己的整隻左臂生生擰了下來! 劇痛令他的臉上失去了血色,然而他直視著虛空,眸子卻已經從金色恢復到了冰藍色。 「魔,」他低聲喃喃,「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雲煥!」白瓔脫口驚呼,「你……」 「快。」雲煥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左臂,抬眼目的看著師姐,低聲道,「封印我!用你的力 量封印我!不要再讓它出來了……絕不要!」這一刻,他的眼神堅定而無情,透出一絲狼 一樣的冷酷和瘋狂。 白瓔驚駭之下往前踏了一步,卻看到那隻魔的左手再度動了起來,仿佛在極力和那隻「人 」的右手抗衡著。蠢蠢欲動。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劍聖之劍急速地斬落! 出手的不是白瓔,而是那個片刻前已經失去了生氣的前代女劍聖----慕湮的眼睛陡然睜開 了,仿佛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在魂魄再度飛散之前握緊了手裡的光劍。沒有一絲猶豫, 她將劍刺入了弟子的後心,光劍從前胸直透而出。 「該死!居然毀我分身!」魔在咆哮,左手再一次抬起,「我要讓你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 然而被那一劍刺中,雲煥卻仿佛恢復了神志。手捂關胸口上的致命傷,看著虛空裡的純白 色幻影,眼裡充滿了震驚和狂喜----那種目光是如此灼灼,讓提起劍准備發起第二次攻擊 的劍聖出現了略微的遲疑。 ----這樣的眼神,和十幾年前她在地窖裡看到的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的眼神一模一樣。 原來,那個孩子一直都未曾死去麼? 空桑前代劍聖執劍立於風中,手微微一抖。與此同時,魔的力量在蔓延,斷裂的左臂開始 閃電般的愈合。恢復了力量的左手開始和右手互搏,試圖掙脫束縛。重傷之下,那隻「人 」的右手幾乎無法壓制那樣可怕的力量。 「快!」雲煥極力用右手壓制著左手,咬牙厲聲道,「快啊!」 那一刻,空桑葚女劍聖再無猶豫,一劍當胸刺下! 第二劍依然是透胸而過。劍柄沒入雲煥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臟,血沿著銀白色的劍柄洶 湧而出----那不屬於九問,也不屬於劍聖門下的任何一招一式,但這樣的簡潔凌厲的手法 ,卻比任何手段都能更有效地奪去一個人的生命。 第二劍和第一劍交疊,形成了一個斜斜的十字,將他整個身體釘住了----無論屬於魔的左 手,還是屬於人的右手,都無法再動彈分毫。 雲煥踉蹌著跪倒在地,然而,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個白衣女子,眼裡卻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慕湮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弟子,眼神微微一動,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另一隻手卻迅速地 從他胸口抽出了光劍,然後,手腕一送,再度剌穿了他的心臟! 手起劍落,她竟毫不猶豫地連續刺出了數劍,劍劍穿心而過! 白瓔已經奔到了他們身側,卻被這樣的一幕驚呆了。血從雲煥的胸口飛濺而去,濺上了空 桑女劍聖的雪白衣襟,宛如雪地上綻放的花朵一樣觸目驚心。 慕湮連刺五劍,在第五劍後頓住了手,緩緩鬆開劍柄,顫抖著倒退了一步,靜靜地看著自 己最鍾愛的弟子。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任何的反抗,就這樣跪倒在她面前,一聲不吭地受著那一劍劍穿 心而過的痛苦。 光劍停留在雲煥的身體裡,那連續而來的五劍交錯縱橫,竟然在他的心臟上刺出了一個五 芒星的符咒! 「雲浮禁咒!你是誰?你是誰!」在第五劍落下的那一瞬,魔物發出了狂嘯,「來自星辰 彼岸的咒術!你是誰?竟然敢封印我!」 「不錯。」空桑前代女劍聖終於開口了,目光恍惚而深遠,「若不用這種上古禁咒,又怎 能奈何你----連琅玕都無法收服你啊。」 「原來,原來你竟然是……雲浮人?」魔在虛裡中喃喃,「琅玕是你什麼人?你的力量和 他不相上下,卻有著不受任何黑暗誘惑的心!莫非,你是雲浮城主?」 「不必問我是什麼人。」她微微嘆息,感覺身體裡的力量逐漸地衰弱下去,「我穿越了生 死的空間,只是為了將你毀滅----我不能讓你毀了煥兒,毀了雲荒。」 胸口上貫穿著劍聖的光劍,雲煥卻悄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抬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輕聲喃喃:「師父,您,您終於來了……」他凝視著她,露出一個奇特的微笑,「我知道 ,您是來救我的……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我等了您太久……」 慕湮看著自己的弟子,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她抬起冰冷的手顫抖地持摩他的頭 頂:「煥兒,煥兒……」 一直在不停瘋狂攻擊的伽樓羅忽然停了下來,祼露在外的金座上,那個面無表情的傀儡仿 佛觸電般地一震,霍然抬起了頭----瀟眉心的黑氣還在彌漫,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慕湮 那一劍重創了魔,還是雲煥的垂死掙扎觸動了她,她驟然醒了過來。 「主人……」瀟喃喃地開口,「主人!」 「伽樓羅!伽樓羅!」受到重創的魔發出了狂呼,一邊極力掙扎,試圖重新用力量控制住 破軍,一邊卻呼喚著那一架殺人機械,「殺了他們……快替我殺了這兩個人!立刻毀掉這 裡的一切!聽見了麼?」 金色的巨鳥隨著魔的呼聲飛起,然而只是顫了一下,便沒了下一步的行動。 「魔,不要妄想了。瀟不會聽從你的指揮……」雲煥低聲冷笑,眼神輕蔑,「她的主人, 永遠只有一個!」魔憤怒地咆哮著,漫天的鳥靈聽到了這黑暗的呼聲都紛紛呼嘯著趕來, 試圖圍攻那兩個白衣女子。然而,伽樓羅金翅鳥忽然動了起來,射出無數道金光,將那些 惡有惡靈們擊落當空! 金座上鮫人傀儡的頭輕輕抬起,淚水化為珍珠錚然而落。 「是的,我只有一個主人。」瀟的聲音響起在夜空裡,「從來只有一個!」 「我要死了,瀟。」雲煥低聲道,「此後按照你自己的意志去生活吧……」 「是的,主人,感謝您讓我保留了意志……」瀟緊緊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如死,伽樓羅的 聲音逐漸尖厲而顫抖,「所以您若死了,我也不會聽從於任何人!我會一直一直地守著您 ,直到您重新輪回。」 「不,我不能再重生了。」雲煥搖了搖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這五劍交錯組成的傷口 仿佛有一種奇特的魔力,竟然將魔所有的力量都暫時封印在了左臂上,再無法蔓延分毫。 當然,也連帶著這個軀體的生命,一起封印。 魔在掙扎,似乎要破出這個被封印的軀體,騰空離去。然而無論怎樣努力,胸口上的那個 血封死死釘住了它,把它釘在了雲煥的身體裡,無法動彈分毫。 魔犯怒的呼嘯,聲音嘶啞:「雲浮城主,你太過分了!這個雲荒和你又有什麼關系?你已 經是黃泉路上的游魂,為何竟要逆了天地的輪回,插手這裡的事?」 「因為這裡有我所愛的人。」慕湮輕聲道,「所以,不能任憑你毀了它。」 「哈哈……可笑!」魔低啞地笑起來,帶著深深的譏諷,「要毀掉一切的,不正是你一手 教出來的好徒弟麼?殺戮從他的心裡誕生,我只是順從了他的願望而已!」 「可是他已經知道錯了,」慕湮撫摩著雲煥的頭頂,「是不是?」 「是的,師父,」他在她的指下戰慄,「您還能原諒我麼?」 「我從未責怪過你。」慕湮微笑道,那個笑容在夜色裡宛如虛幻一般,「你已經竭盡了全 力和心魔搏鬥,而且最終獲得了勝利,不愧是我的煥兒。」 破軍的臉上忽然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光彩,這一刻,他的眼神清澈如水。 「我知道,您一定會來救我的……和我8歲時一樣----就算所有人都棄我於黑暗中,您也 一定會來的。」他喃喃自語,臉上竟然帶著某種靦腆的表情,「您不知道,我有多麼愛您 ……」 垂死之人竭盡全力伸出手,喃喃道:「我非常愛您……師父,非常非常愛您。」 「我知道。」慕湮有些茫然地答道,「我知道的。」 「那,那就好了……」他心滿意足地微笑起來,聲音卻漸漸微弱下去,「請記住我。在下 一個輪回裡,我一定還會等著您的到來……希望那個時候,您能來得更早一些。這樣,這 樣……我就可以陪伴您更長的時間。這一世,我來得太晚,太晚了……」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湛藍色的眼睛合上了,再無一絲生氣。他睡得如此安靜,安詳得 如同一個在日光下睡去的少年----在師父身側,那個孤獨的孩子終於沉入了夢寐以求的甜 蜜夢境。 胸口交錯的劍傷組成了五芒星的形狀,仿佛一個來自遠古的最強大的封印,將這個身體連 著體內的魔之力量一起封住了。 慕湮茫然地看著這一切,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緩緩合上,忽然再也忍受不住,將他的頭顱 緊緊抱在懷裡,淚水滑落下來----這一刻,她想起了地窖裡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想起了 古墓前那個陰鬱的學劍少年;想起那個野心勃勃、冷酷無情的年輕軍人,又曾經怎樣熱切 而顫抖地吻過她的手背…… ----他的一生都與她緊密相連,她卻一直不動聲色地將他拒之門外。 他所要的救贖其實很簡單----希望有一個愛他,能給予他足夠溫暖和安全,平息他內心的 黑暗和殺戮,讓他不再孤獨前行於黑夜中。然則,她卻前未給予他最渴望的東西,所以他 也沒有得到真正的救贖。 多年來,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那個孩子所受的種種折磨,卻不曾開口說一個字來讓 他解脫,因為那是禁忌……那是禁忌! 所以她不能回應。 ----如果,當初她開口說上哪怕一個字,是否如今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人心是弱小的,但 人心又是強大的,往往一念之間便可天翻地覆。 這一瞬,她看著自己親手在他胸前刺下的封印,心如刀絞,竟不能語。 戰爭還在繼續,然而高空上猛烈的風、惡靈的嘶叫、萬丈之下橫流的滄海,一剎那仿佛都 靜止了,時間仿佛從此凝固了。 金色的巨鳥在微微地顫抖,仿佛也在同一時間陷入了不能言語的悲痛之中。 慕湮長久而靜默地佇立在伽樓羅的機翼上,高空的風吹動了她的髮絲,她的神志正在迅速 地消散----極北的歸墟傳來了一個低低的聲音,召喚著這個流離於六道之外的靈魂的歸去 。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雲荒的大局雖未真正的平定,但她的時間已經耗盡了,勉強凝聚 起來的靈體已經再無法維持更長時間了。她只能走到這裡了……剩下的路,需要其他人來 繼續。 「白瓔,過來……」她勉力開口,看著那個白衣女子,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微弱地吩咐 ,「凝聚後土所有的力量,把你……把你的戒指戴到他的左手上。」 白瓔愕然地看著師父----她臉上的生氣正在迅速消散,重新變得冰冷、僵硬。 「用後土的力量……封印住它。」慕湮輕聲對著弟子囑咐,聲音已如游絲一般,「我的力 量不夠了……方才設下的五劍邊封之術,不足以長久地……長久地封住魔。」 「是!」白瓔明白過來,含淚在師父面前跪下,取下自己右手上的銀白色戒指,捧在掌心 ,默默念起召喚力量的咒語----在白族女王的祝誦聲裡,後土神戒逐漸煥發出柔白的光芒 ,由她的指間凝聚。 巨大的力量開媽凝聚,注入了這個小小的指環上,整個戒指忽然變得光彩奪目! 白瓔攤開手,將這枚銀白色的戒指輕輕戴上了同門那已經冰冷的手上----後土神戒和破軍 的左手一接觸,陡然發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華! 仿佛冰火交融一般,破軍的軀體突然起了一陣奇特的變化----一層冰藍色的光籠罩了他的 全身,迅速蔓延開去,仿佛厚厚的冰層一般,將他整個人封住了! 「主人!」瀟定定地看著這一切,失聲驚呼,「主人!」 「你不再有主人了,伽樓羅……他已經進入了永久的長眠。」慕湮的聲音飄忽如風,「他 這一生,已經結束了……你,自由了。」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慕湮的聲音已是微不可聞。輪回之門再度打開,生死枯榮的力量是如 此強大,將勉強凝聚起來的魂魄向著四面八方拉扯。在意識消散的一瞬,她回眸看了一眼 兩位弟子,眼裡露出了悲憫而溫柔的光:「你們,要好好……」 一語未畢,一種極其潔白純淨的光華從她的身體裡四射而出,她的魂魄再度消解了,向著 北方九嶷黃泉之路飛去,重新進入了下一個輪回。 空中有風從極北處吹來,回蕩在九天上空,帶走了那蓮花一樣的潔淨靈魂。 歸墟之浪的聲音響徹了天地。 「不,不!」伽樓羅忽然發出了一陣戰慄,仿佛有什麼東西由內而外的碎裂了,「不許帶 走我的主人!」 金色的光芒忽然大盛,仿佛疾風呼嘯,一道銀色的光芒從金座上閃電般的襲來,轉瞬將雲 煥帶走了----在下一個瞬間,破軍已經重新出現在與瀟背對的金座上。 「不許……不許帶走他。誰都不許帶走他!」瀟哽咽著,淚水從眼角不斷地滑落,「我不 會再有新的主人,我會一直守著他,不讓任何人帶走他。」 「你們,你們這些人,都給我滾開!」 強烈的金光從伽樓羅裡釋放出來,仿佛要把周圍一切都化為齏粉。白瓔一驚之下,立刻拔 出光劍斜揮,格擋住了伽樓羅發出的攻擊。身子朝外掠出。 她在風裡急速下墜,一直到龍神橫過身來,一擺尾將她接住。 「還好麼?」身後忽然有人說話。回過頭,她看到了真嵐關切的臉龐----剛剛擊退了無靈 敏鳥靈和征天軍團的空桑皇太子滿身是血,殺戮的氣息籠罩了雙眼,讓這個太陽一樣耀眼 的男子恍如殺神一般。 九天裡如今空空蕩蕩的,半空裡的鳥靈都已經不見了,只有漫天的黑色羽毛狂舞著。 「破軍呢?」真嵐神色凝重。 「死了。」白瓔輕聲道,輕瞬又搖搖頭,「不,是被封印了----連著體內的魔一起。」 真嵐一怔,長長鬆了一口氣:「那就好……辛苦你了。」 「不,是我師父封印了破軍。」白瓔抬頭看著頭頂漆黑的天際,眼裡似有淚水,「不…… 應該說,是她和破軍一起封印了破壞神。」 真嵐愣了一下,搖搖頭:「我被你說糊塗了。」 「反正,魔的力量已經被封印了。」白瓔舉起右手,「你看,我用後土神戒的力量將魔連 著破軍的身軀一並封住了----神魔雙雙同歸寂滅,從此雲荒將再度進入和平的時代。」 真嵐看著她空空的無名指,眼神卻是不易覺察地一動。 「那些鳥靈呢?」白瓔轉頭問道。 「殺了。」真嵐手提辟天長劍,俯視著下界,皇天神戒在他的手上熠熠生輝,這一瞬,滿 身鮮血、提劍站在龍背上的男子沒有了平日嬉笑表情,神情嚴肅。 她忽然覺得不敢和他對視,低聲問道:「那……滄流人呢?」 「鎮野軍團在洪水中傷亡慘重,因為一直得不到破軍的指令,所以季航擅自決定,將剩下 的部隊撤回了伽藍帝都。」龍神發出長呤,嘆息著回答,「畢竟,看到自己的父母親人被 困孤城,軍心怎能不動搖啊……」 他們在高空之上看著下界,黑色的大地上一片狼藉。 掃蕩一切的巨浪雖然已經開始退去,卻露出遍地的慘烈景象----雲荒大地上,海浪過處屋 舍倒塌,良田毀壞,牲畜死亡,已經看不到活人的影子……那些猶自在滔滔洪水中搖晃的 危房裡,已經可以看到屍首浮出。 就在兩人微微錯愕之間,伽樓羅瞬息移動,朝著西方盡頭的空寂之山遁去----不等他們決 定是否要去追趕那一架無人操縱的機械時,龍神發出了一聲呼嘯,閃電般地擺尾衝向了腳 下的大地,張開了巨口,只是一吸,那些四處橫流的水便化為巨大的水柱,倒吸而入。 龍神在洪水之中展現了它作為海之神祗的力量,盡力挽回因為海皇的原因而造成的災難。 「也罷,」真嵐嘆道,放下了劍,「在這個時候,還有比追窮寇更重要的事。」 空桑皇太子和太子妃隨著龍神急速地飛掠,並肩用法術築起一道道堤壩,阻止那些肆虐的 水流,同時也揮劍砍開一道道深深的溝渠,讓那些積蓄在大陸上無法及時回到大海的水流 回到鏡湖之中。 他們乘著飛龍縱橫水上,看到大地上的人們也正在極力對抗著這一天災。帕孟高原上的盜 寶者,以及空寂之山上的駐軍都積極出動了,在洪水裡救助附近的百姓----這一刻,盜寶 者、滄流軍人、牧民,這些原來勢同水火的人們在災難面前互相幫助,配合默契。 「音格爾如此,也不算奇怪,」真嵐忍不住喃喃,「但是飛廉少將如此,實在令我吃驚, 看來碧跟湘都沒有說錯----滄流人裡能出雲煥這樣的魔,自然也會有飛廉這樣的君子。」 「看啊……那邊是炎汐他們!」白瓔指著下方的某處----洪流裡隱約可見鮫人矯健的身影 ,正在將一個個被大水席卷的災民拉上高處。 那笙戴著辟水珠,跟在炎汐後面幫忙,也忙碌得像只小蜜蜂似的。 「這丫頭,真是……」真嵐看著那笙忙碌的身影,笑道:「也難怪皇天會選中她。」他突 然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問白瓔:「對了,蘇摩呢?」 自從驅趕著七海撲向雲荒後,風流裡就再也沒看到過海皇的身影。這一場大戰能有如今的 局面,多虧了海皇的相助,否則勝負實在難料。 他果然是如約歸來了……那麼,日後又將如何收場呢?真嵐看向自己的妻子,眼裡認過一 絲復雜的表情。 聽到真嵐的詢問,白瓔身子一晃,臉色「刷」地白了:「蘇摩他……」 「皇太子殿下,海皇歸天了!」龍神長嘯一聲,「海皇恪定了他的職責,犧牲了自己,為 海國竭盡全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如今已經回歸於天上了!」 龍神的聲音響徹天地,仿佛也在向整個天下宣布著這個消息----滾滾洪流裡的鮫人們宛如 被晴天霹靂劈中了一般,停下手裡的動作,仰望著黑色的夜空裡盤旋的神祗,露出了震驚 的神色。 「什麼?」真嵐失聲驚呼,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蘇摩……死了? 那個陰鷙、桀驁的傀儡師、那個我行我素的王者,居然已經死了? 他那麼冷酷而驕傲,從來都激烈地拒絕著強加到自己身上的王者身份,從來都不肯承認和 接受應該承擔的責任,甚至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拋開了族人孤身遠赴海外……這樣的一個人 ,卻居然犧牲了自己,全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他死了。」白瓔輕聲道,看向自己的雙手,「就在這裡……化成了霧。」她的臉色蒼白 百恍惚,隱約間竟然有某種末日到來的氣息。靠著連番血戰才支持到如今的心神陡然潰散 了,她只覺得氣血攻心,再也無法壓抑內心劇烈傷痛,一口血從口裡直噴出來。 「白瓔,白瓔!」真嵐急忙護住她的心脈,她卻只是緩緩伸出手,輕聲喃喃:「他死了… …就在這裡,化成了霧,化成了霧……」 -- -- ▆▍ ▄▆█.\◣ ██ ◥██◤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 ◥█◣ ◤◢█▔▔▔ ̄ ̄ ̄ ̄ ̄ ̄ ̄ ̄ ̄ ̄ ̄ ̄ ̄ ̄ ̄ ̄ ̄ ̄ ◢▆▄◤ψ◣◥█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moon043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185.155
lalacow:先推再看 10/15 20:29
iamwho:先推再看 10/15 20:45
darkwander8:推~~一連好幾篇真開心,謝謝藍天~ 10/15 20:45
claireclaire:謝謝藍天,請多保重身體:) 10/15 20:54
darkwander8:咦?今天晚上會有結局嗎?(眼睛閃亮亮~) 10/15 21:07
saseko:先推再看~藍天女王請保重身體<_ _> 10/15 21:07
lalacow:結束了嗎? 雖然重頭戲都演完了 沒看到個結語還是怪怪的 10/15 21:07
m66cjo45:推:)感謝 10/15 21:29
xlovelessx:推 10/16 07:55
xlovelessx:看到蘇摩那段我哭了T__T 10/16 08:33
Shizuku:推推推 10/17 22:49
gunawan:推 10/20 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