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 山村與我的阿嬤（二）

[a810219 (千年雨)]

會哭的瀑布

玉山山脈的餘脈緜延橫亙在村子東南角，無語矗立。

小時候，我爺爺常到那山區去，或採草藥，或摘端午包粽子用的竹葉，

有一次還帶回兩支色澤豔麗的孔雀羽毛給我玩，所以每當我背誦古詩，

背到"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就天真的認為孔雀是飛到東南邊的山裡去了吧。


不過我對那些山從小帶著恐懼，可能因為它們在暗夜中靜臥有如沉默的巨獸；

可能因為山上那些曾經生人所居的聚落，如今土饅頭漫延，已成亡者的棲息之地；

也可能是因為聽過太多關於山的傳說。


我的阿嬤告訴我，在東南方的深山裡有一座瀑布，

瀑布下形成一個深潭，深若無底。他們以前就住在瀑布附近的小聚落裡，

有一天村子裡來了一個外客，人人說他身懷鉅款。

有一個心懷不軌的人把外客騙到瀑布上，將他推下深潭，謀奪了他的財物。

這件事在村子裡暗暗傳開，但因為沒有證據，也無可如何。


自此以後，每當旱季瀑布水量減少，深潭水位下降的時候，

村子裡就會聽到瀑布那邊傳來乾嚎的聲音，如鬼夜哭，

村人前去查看，卻又沒什麼異狀，唯聞哭聲從潭底不斷傳來。






小木屋

我的妹妹年紀比我小很多，她讀國小的時候，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暑假和一群村裡的孩子到處探險，無所不至，

他們騎著腳踏車穿過深山裡殘破的吊橋，也曾到荒郊的墓園抓蝸牛。


有次他們跑去一棟廢棄已久小木屋探險。

順著山上老宅旁的小徑下山，穿過滿坑滿谷的雪白菅芒花和甜根子，

有條攀上另一座山頭的小路。

這路非常狹隘，兩側古木參天、濃蔭蓋地，在樹林深處，有一棟二層樓的木造建築，

歐式風格在這荒山野嶺格外突兀。


我妹妹說他們觀察很久，確定沒有人住，真的是廢墟，他們才敢跑進去的。

小木屋的窗戶早已不見了，只餘窗框，像沒有眼球的純黑眼窩一樣。

庭園中叢生的蘆葦比人還高，眾人勉力穿行，好不容易才進到一樓。

外頭溽暑炎蒸，屋裡卻是寒涼，讓他們暑氣全消。


或許是方位的關係，正午的豔陽曬不進來，陰暗異常，

幾個有手機的孩子就打開手電筒功能照明。


我聽到這裡，覺得頗像零-紅蝶的場景，不禁有點羨慕起我妹妹，

但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絕對不會跟他們一起去的。


屋子裡沒什麼特別的，家具家電齊全，甚至還有豪華的音響組，客廳幾乎沒有灰塵，

要不是房子外觀荒廢得可怕，實在很難想像這是廢墟。

大家感到無聊，就在他們討論要不要去二樓看看的時候，音樂聲響起了。

「誰的手機？」有一個孩子這麼問。

幾個有手機的孩子面面相覷，顯然不是他們的手機響鈴。

悠揚的音樂持續流瀉在這個空間，眾人很有默契的閉上嘴巴，快速往門口移動。

大家爭先恐後想擠出那沒有門板的門框，身後突然傳來「嘣」的一聲巨響，

嚇得他們連滾帶爬、只恨沒多生幾隻腳來跑。


我問我妹是什麼音樂啊？貝多芬？不會是「給愛麗絲」吧？外面垃圾車來了？

我妹瞪著我：「村子裡的垃圾車晚上才來，而且垃圾車會開到那深山裡面嗎？」

不過她也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音樂。


我又問她，那「嘣」的一聲又是什麼聲音？

她認真地想了很久，「就像那種很生氣的時候，用力甩上冰箱門的聲音。」

我點頭表示理解，「下次別再擅闖民宅了，犯法的，而且會讓人家很生氣。」







眷眷情深

阿嬤說，每次坐在阿玲嫂家的客廳，就會頭暈。

阿玲嫂是阿嬤的好鄰居，年紀比阿嬤輕，很照顧阿嬤，阿嬤也很喜歡找她聊天，

不過阿嬤去阿玲嫂家時，通常只坐在門外，而不想踏進一門之隔的客廳。


阿玲嫂家總是陰暗，雖是座北朝南的屋向，但即使陽光普照的麗日，

她家那大門敞開的客廳也亮不起來，更別提長年覆蓋著花花窗簾的二樓了，

想必裡面一定更暗。


有一次阿嬤在她家門外閒坐，曬著杲杲冬陽，

阿玲嫂突然氣喘吁吁從二樓跑下來，漲紅的臉微有慍色。


阿嬤驚訝的問她怎麼了？

阿玲嫂說沒什麼，只是剛才上樓拿東西，一抬頭冷不防被她家那死鬼嚇一跳。

阿嬤大吃一驚：「什……什麼死鬼？」

阿玲嫂：「就我老伴啦。」

有些婦女習慣謔稱家裡那一口子為死鬼，阿嬤是知道的，她驚訝的是－－

「啊妳先生不是老去（意即亡故）很多年了嗎？」

「是啊，可是他的魂一直都在，經常現形，大概放不下我吧！」

阿玲嫂口吻稀鬆平常地說。







童言無忌

小小的孩子偶有一些驚人之語。


我的妹妹年紀比我小很多，在她很小的時候，我常幫忙照顧她。

某天晚上只有我在家陪她玩，她突然抬頭仰望空中，

用很可愛的聲音問我，是誰在我後面飛飛呀？


當時我只覺得背脊冰冷，一點也不想知道誰在我背後，但她一直重複這句話，

還用胖胖的手指著，我只好硬著頭皮回頭一看，看到一隻蚊子在飛。


又有一次她玩著玩具，突然轉向黑漆漆的窗外，吱吱咯咯的笑了起來，

大概笑了五分鐘以上，就像窗外有人在逗她似的，笑得我心底發涼。


妹妹只顧手舞足蹈地笑，年幼的她肯定不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山上老宅子，

窗外是一片幽深茂密的竹林，連白天都人跡罕至，

應該不會有人半夜特地涉過深及膝蓋的竹籜來這裏逗她玩吧！

況且我也沒聽到穿林踏葉的聲響。


我起身往窗外一看，果然什麼也沒有，只有從竹梢篩落的一片寧靜月光。

家裡的長輩說，大概是我爺爺回來看看他疼愛的孫子吧！


我又想到有一次，似乎是清明，很多親戚一起掃墓，因家族龐大，小孩子也多。那時我妹
大概十幾歲了。


眾人拿香拜拜的時候，有一個親戚問其中一個兩歲的小孩：「你知道你在拜誰嗎？」

兩歲兒天真的說：「拜小阿姨（指我妹）呀！」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妹反應倒是快，一串粗話立刻脫口而出：

「按！恁老師咧！哩係咧貢啥小朋友啦！」

我妹年紀雖小，台語卻是比我好很多，連罵人都這麼流利。








我真正想說的故事還沒說到，但當我一碰到電腦，就會不自覺打開魔獸世界……

如果不嫌棄，下次再聊。一樣飄點不高，只是一些瑣碎的回憶，敬請見諒，謝謝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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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asonfju: 推
推 sodanicky: 推推 剛剛看前一篇覺得文筆很好故事也好看 馬上來看第
→ sodanicky: 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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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s911021: 我猜會有人要妹妹照片
推 yutang0129: 好文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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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icjoy: 推！期待其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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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himori: 推，寫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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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u8720158: 推文筆很好欸！！！描述的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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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ingyi620: 有點好奇，台灣沒有野生的孔雀才對…但怎麼在戶外撿到
→ jingyi620: 孔雀羽毛 XD
所以才覺得很神奇

推 moooon: 推
推 cpimqlr: 魔獸世界真的有個魔力
推 lauramoon: 可能是逃跑的孔雀吧
很有可能喔，柵欄不夠高的話，要逃跑很容易的。

小時候山村裡有些人喜歡豢養藍孔雀，
但孔雀的聲音很吵，或許是被放生的也未可知。

推 tong1023: 還以為妹妹怎麼了 嚇一跳
沒事啦，童言無忌，

只是當時真的被稚子的話嚇了一大跳。

推 a955061: 推。不過wow實在了無新意
我都在打戰場

推 oshia: wow
推 kkelpiee: 推文筆 也推wow
推 ningyiyiyi: “只有從竹梢篩落的一片寧靜月光”文筆太好了吧！
推 arashi0107: 推
推 oho2530: 推
推 k8954029: 文筆真棒
推 dina89435: 推文筆 推紅蝶QwQ
推 cicq: 推
推 who666love: 深山裡的神秘廢墟 真的很讓人嚮往（？）
推 a3138466: 推
推 LOSTUTOPIA: 我家宗祠後面有養過孔雀喔 在梅山 小時候還要墊腳尖
→ LOSTUTOPIA:
→ LOSTUTOPIA: 才看得到
推 GPX2000: 想知道深山的神秘廢墟 XD
那山區一帶時有探險或夜遊的人終夜迷途（或者是鬼擋牆），還曾多次上新聞，不要靠近
比較好。XD

推 Alexucclover: 推 喜歡
推 yoichi: 寫得很棒呢！期待其他故事！
推 mayshowgunmo: 喜歡這種小短篇
推 curryh: 有時候有點太文謅謅，敘述不太通暢，還是推
大約不慣使用白話文之故

推 Lenaac: 推
推 mde04: 文筆很好，但不寫實
推 tom5050: 感謝好文分享
推 Janeko: 推
謝謝樓上。

原本只是想說一兩個久縈於心的故事，可是臨時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好像越扯越遠了。

推 TKCH: 推
推 cc109: 推
推 wzicgm: 感覺鮮少在馬佛版看到這種有溫文儒雅感覺的文章，還是是
→ wzicgm: 我的錯覺XDD
→ wzicgm: 看久馬佛各類特色文章，好不習慣突然來個書生感，只有我這
→ wzicgm: 樣覺得嗎XD
推 azcooper: 嘻嘻嘻
推 windwind: 不碰電腦也是打開魔獸世界  這才是真Marvel   XDXD
推 lonetogether: 生動有畫面，希望能繼續寫下去
推 ctrt100: 推
推 aisu399: 推，文筆很好啊
推 groene: 喜歡這樣的文筆，推推
推 ridle: 推 喜歡那種山間風格的敘事
謝謝。

推 peine: 推，但覺得太文鄒鄒+1
推 johnpaladin: 推文筆超好
推 sputniky: 文字很有風格啊
推 cc0124: 喜歡這種文風～
推 chs75841213: 深山裡的廢棄屋子感覺超帶感…沒什麼灰塵這點感覺很
→ chs75841213: 可怕
推 hhhsu: 推文筆
推 pommealice: 推文筆好
推 aho6204: 推
推 xxyuuyuu: 很喜歡原po的文筆！
推 rennnxx: 文筆很好 好像我國文老師的語調 文鄒鄒的XP
推 nanamihsu: 下次見
推 xu3tung: 看了這系列才知道自己國文讀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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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dj3926: 推一個 超有感覺的 為了部落！
為了聯盟，餵了部落……

推 ludim: 推
※ 編輯: a810219 (101.137.198.81), 12/17/2018 03:21:40
推 painterfish: 喜歡這種用字遣詞帶有一點文言文的文筆，反而不愛很
→ painterfish: 口語的寫作
推 henrychao: 推
推 peipeiko: 喜歡你的文筆，希望繼續分享謝謝
推 pigangel999: 突然來個書生寫法，讀著也很不錯。
推 sabrina1122: 妹妹說得一口標準的台語哈哈哈哈哈哈
超標準流利，我望塵莫及

推 as04697: 推
推 Nooooooooo: 文筆很美
推 ninoruri: 推
推 nick202153: 想知道村落的位置,有機會想去逛逛
雖然沒什麼好隱晦，但因為涉及其他人的故事，所以還是不便透漏，不好意思。

推 tatlacz: 推甜根子草 XD
我也很喜歡甜根子，盛開時有種白露為霜的蒼茫之感。

推 verydolungbe: 推
謝謝。
※ 編輯: a810219 (101.137.25.247), 12/19/2018 10:07:01
推 LuciusMalfoy: 阿玲嫂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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