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 山村與我的阿嬤（一）

[a810219 (千年雨)]

分享記憶中的片段瑣事，marvel首po，飄點微弱，手機發文、排版不佳，
敬請見諒。


凶宅

玉山山脈的餘脈山腳下小村落裡，住著我的阿嬤，我幼時蒙她鞠養，有段難忘的歲

月。

阿嬤為了照顧身罹痼疾的伯父，年輕時就離開山上的老宅，在村子中心賃屋居住。

那是一幢二層樓的老舊房子，構造狹長、空間很大，

一樓有客廳、兩個睡房、廚房、獨立式的浴廁，屋後還有一大片花園，

種著蘆薈、絲瓜、紫萬年青、艾草、左手香等等，

左鄰右側的芒果樹和依蘭花枝椏肆無忌憚的延伸過來，在園裡形成陰影,

大量小花蔓澤蘭恣意蔓生，雖然奶奶時時整理，但可能園子太大了，仍顯得荒蕪。


白天我在這裡消磨大部分的時光，但黃昏以後我就不敢再往園子裡看上一眼。

晚上曾看到園子裡有綠綠的影子，不過我想大概是綠色植物太多造成眼花，

或者是剛好聚成人形的螢火蟲吧？


二樓空間和一樓一樣大，只是格局不同，有三房兩廳和獨立浴廁，

奇怪的是，二樓房間雖多，卻很少有人住過，家裡人幾乎不涉足這裡，

通往二樓的樓梯門總是緊閉。


我曾經偷偷溜上去探險，踏進第一個房間，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大片鐵製雕花窗櫺，

歲久年深的緣故，長滿鐵鏽，在暮光中呈現鮮紅的色澤。

窗子下面是一長條鑲嵌在牆上的石桌，類似紅玉石洗石子材質，看起來也是紅紅的。

除此之外，房裡只有一張床，像是那種古時候的木雕拔步床，雕紋非常精緻。

印象中，我爸曾住在這個房間，但為期很短，沒多久就搬出去另外租房子了。


第二個房間是用木板隔出來的，那年代好像很多這種結構的房間，

因為我同學、親戚家也有，共同點是沒有對外窗，不開燈就顯得陰暗。

這個房間連燈也沒有，只能透過客廳窗戶的光窺視一二。

我不敢踏進這如山洞般漆黑的房間，只敢在門口探頭偷看。

門內有一張普通的木製大床，床邊一個大櫃子，櫃子上有什麼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立著一個長方形的黑色大相框，裡面一張放大版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人我卻不認得，不曾在家族中看過。


第三個房間較小，堂姐曾經入住，但也是沒幾天就搬走另租房子了。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明明二樓空間很大，為什麼沒有人要住？

原本和我睡一個房間的哥哥就讀小學之後，因為男女有別的關係，必須和我分開睡，

他也完全不考慮二樓的房間，而寧願搬回上學較不方便的山上老宅。


後來屋主要將房子收回拆除重建，我奶奶出高價想買，屋主堅持不肯，

我們就搬走了。

長大之後，在一次閒聊中，奶奶告訴我，在她租下這幢房子之前，

前住戶在屋子裡上吊，地點在第一個房間的窗櫺。



竹竿

這是我奶奶告訴我的。

奶奶的爸爸，就是我的外曾祖父，有一次到山上砍柴，黃昏下山途經幽篁夾道，

突然一棵竹子在他眼前直挺挺的倒下來，橫在路中央。

外曾祖父嚇了一跳，轉身就跑，慌不擇路翻越另外一座山頭，天亮才回到家。


據說從前村子裡有人遇過相同的狀況，那人不以為意的跨過竹子，

結果倒下的竹子立刻彈起，那人當場吊死在竹梢，同行目睹的人也嚇掉半條命。

從此村子裡的人都會互相告誡，小心倒在路中央的竹子。




牽念

我的伯父沒有結婚，沒有子女，臥病多年，靠著呼吸器維持生命。

在他病很重的那一天，我守在他床邊。

到了晚上，可能因為缺氧，伯父出現譫妄的現象，一下子說屋裡很暗很暗，

一下子說有人站在他的床腳，一下子目光直視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伯父的手無意識的在床上摸索，摸到一個五十元硬幣，他把硬幣交到我手中，

緊緊握住我的手，突然說他要去老宅裡躺著了。


老宅廳堂是祖父當年停靈的地方，我知道伯父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擦了擦眼淚連忙叫救護車，伯父進了加護病房，從此昏睡，沒再醒來。


某天深夜，放置在一樓的電話響了，驚心動魄的鈴聲嚇醒在四樓睡覺的我，

立刻起身衝下樓，但還沒跑到一樓，鈴聲就停了。

奶奶坐在一樓客廳的藤椅上，她說她來不及接電話。


我看看時間，凌晨三點多，冬夜嚴寒，我問奶奶怎麼不回房繼續睡？

她說在電話響起之前她就醒了，有人在她房間的窗戶外叫了一聲「阿母」，

聽著依稀是我伯父的聲音。


我感到不祥，過沒兩分鐘，親戚就傳來消息，我伯父過世了。

因為我家電話沒人接，所以醫院通知其他親戚。



由於伯父生前一直昏迷，沒有交代遺言，怕他有什麼未竟之事懸心，

遺族處理後事時特地恭請神明進行降靈儀式。

詳細情形我也不懂，只知道大約是深夜十二點時要讓亡者之靈憑依在神明的輦轎，

地點在停靈的山上老宅。


深夜凛風砭人肌骨，為數眾多的親族擠在輦轎四周等候，

我穿著厚實的羽絨外套，卻仍冷得簌簌發抖，彷彿寒氣深入骨髓。


到了降靈的時刻，果園裡兩隻白天特地關在那裡的公雞突然扯著脖子叫了起來，

叫聲不似晨啼，而是淒厲不絕，在闃黑中更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靜定的輦轎也開始擺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一直很想擠上前看清楚，

可是親戚長輩們圍堵如牆，我只能在人群後方聽大人們問事情。

問了很久，答案似乎都不對，後來有一個長輩問伯父，

是不是掛心年邁母親和年幼的姪子姪女？輦轎驀然劇烈晃動，有親戚發出小聲驚呼。

長輩告訴伯父，請他安心去找我爺爺，家族裡的人會好好照顧老人家和這些後輩，

勿要憂心掛念。


說完之後，輦轎緩緩靜止，一直扯著脖子叫得撕心裂肺的公雞也安靜了。






手機發文真的很不習慣，打字很慢，下次再用電腦分享，飄點不高，謝謝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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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a810219 (101.136.134.109), 12/11/2018 13:47:56
推 dreamer910: 家裡有長期照顧的親族實在很辛苦，原PO伯父應該也是感
→ dreamer910: 念姪子姪女的辛苦照顧，所以掛心。
推 forverlove: 文筆好好，好有氛圍
謝謝樓上。

伯父在世時，我沒有很好地照顧他，只是

有時端飯給他吃，幫他倒水，偶爾洗洗尿

壺。伯父很長時間自己一人臥病在那沉悶

的房裡，等待遠地求學的我回去看他。

說來慚愧。

推 bbs32173: 文筆很好 ~~只是突然想的之前有篇水鬼會用竹子彈別人大
→ bbs32173: 腿內側
推 sapphirairis: 文筆真的很棒，期待看到續作。
推 naranita: 寫得很棒，感謝分享
推 drunk0102: 中文程度好好 久沒接觸文學的我很多詞都忘了XD 很棒
推 loveshih: 推
推 earthuncuttv: 竹子鬼
推 as04697: 文筆真的好！不推不行！
推 c9404bubu: 推推 喜歡這種故事
謝謝樓上各位
還好沒有人說其實最marvel的是我的排版
※ 編輯: a810219 (101.136.134.109), 12/11/2018 20:04:04
推 kapah: 排版真的很marvel....
噓 sa748159263: 噓排版，排好了再補推
推 bomacedonia: 文筆很好 推推 期待其他故事
→ chiutepiao: 文筆好但是排版看不下去…
→ gyoui0818: 關於竹子會彈，以前阿嬤也有說過，交代覺不能跨過
推 LoseToWin: 推一個
推 zhouzhu: 文筆很好，期待更多的精彩故事
謝謝各位。

我也覺得排版很奇怪，所以文章打到一半戛然而止。本來想一次打完的說……
用手機編輯有點不好控制，難為各位了，等我有空再用筆電發文，聊聊我阿嬤的故事，謝
謝。

推 a745856: 這篇文附VR？很有意境！
推 hhhsu: 推文筆
推 mornstar524: 竹子那個我覺得有點浮誇  人不會在竹子彈起上升期間
→ mornstar524: 滑下來嗎？
推 banana1225: 我記得有別篇也有說到竹子殺人事件
說到竹子殺人事件，我想到名偵探柯南還是金田一殺人事件簿（誤）

看了推文之後，我搜尋了一下，板上有幾篇類似的文章，篇名是「攔路的竹子」；維基百
科有一篇「竹篙鬼」，但是夜深了，我不敢細看，天亮再看。

推 ffg551: 推
推 cicq: 推
推 gwabauoo: 敘事用詞好棒。竹子好像聽過也是說不能跨!?
聽說要轉頭改道比較好。

推 johnlee0919: 推文筆與場景描述
推 faithna: 用字遣詞營造緊張的氛圍......讀起來卻又令人感到舒服...
→ rtye: 推
推 Kidking: 推文筆，故事也好精彩
推 mao515: 板上也有竹子攔路的故事
推 black810302: 看似同年的，推一個
推 bjqsankaur: 推
推 Binomial5566: 文筆很好 不過第一篇似乎就只是凶宅？
推 pizzafan: 應景.. 竹子鬼..          http://youtu.be/yUXfdh9APho
→ Gargila0135: 文筆好，很有民初散文的味道，可惜飄點太低。
推 ponypuffy: 推
推 wowxxxx: 推
推 envy116: 父母對子女的心真的很感動
推 tong1023: 推推～
推 nuclearforce: 寫得很好欸推推
→ nuclearforce: 不過最後降靈那邊應該不是這樣 是請神明下來跟亡靈
→ nuclearforce: 溝通 再由神明跟你們轉達亡者的意思
→ nuclearforce: 一般亡魂操不動神明的輦轎
是拜託神明作主協助溝通沒錯，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我只在人群外圍遠遠聽著，惟一記憶深刻的是降靈時刻的徹骨之
寒。

推 homo364: 伯父那段跟阿嬤的互動好感動QQ
推 michellehsie: 文筆真的好好！
推 Noxus: 推 原po用詞好精美
推 tses83: 推一下 第二篇是竹子鬼 有方法破 但要google一下
推 tses83: 第三篇 公雞 通常在辦道教科儀簽藏的儀式 開頭跟尾端會各
→ tses83: 放一隻公雞
→ tses83: 只要亡魂回來了 就會那樣叫
謝謝樓上，長知識了。

我當時一直不知道親戚為什麼要特地抓兩隻公雞關在鐵籠裡。

推 pxndx: 壞竹子愛殺人!!  Badboo!!!
推 Sirius1227: 想到我爺爺生前也是臥病在床…QQ
推 ab0227: 推
推 peine: 推
推 fellowfuture: 推
→ vanurd: 竹子鬼不是撒泡尿就好了?白繞了一座山頭
推 amy040310: 推
推 angelicmiss: 推文筆真好
推 shin00: 文筆很好又流暢
推 pizzafan: 看人因緣、看福氣、不要抓到1條當鐵律 有的人童子尿也ok
→ pizzafan:                                       但有的人不行..
推 lchyde666: 從下面爬過去呢 @@
推 minlochen: 文筆真好看著舒心
推 meow00: 文筆非常好
推 a955061: 推文筆
推 peiyuchen: 推
推 CErline: 文筆很典雅
推 pizzafan:      ^^^^ 樓上說法..我竟連想到 氣象局 伍婉華 耶(噗~)
推 mairox: 文筆好好
推 tsubakitw: 竹子那篇有印象！話說我用手機看，排版還好啊
推 faaQ: 推
→ showmeihuang: 文筆好
推 narrenschiff: 竹子有聽過，看來是廣泛流傳的鄉野奇譚
推 oshia: QAQ
推 whitehow: 文筆真好 用詞很典雅
推 paxiex32: 文筆真的很好，有種淡淡哀傷感覺，只能說長照真的很累啊
→ paxiex32:
推 niceling: 阿嬤在知道房子是凶宅怎麼還會想買呢？
因為那房子地點很好，是村裡最熱鬧的地方，生活機能高。

拆除重建後，現在開了牛排館，還是火鍋店……我忘了，總之稱得上是黃金店面。

推 home1188933: 原PO中文系(？)用字遣詞很不同呢
推 chimori: 文筆好
不敢當，只是盡力敘述我想表達的意思。

我的老師告訴過我，寫文章最重要的，無非是要讓大家都看得懂妳在說什麼。

我也還在努力，承蒙不棄，謝謝。

推 celebleaf: 推，期待續集
推 sotsu2016: 推
推 yu31: 文筆好典雅  好喜歡你選用的詞
推 Delfina: Badboo戳到笑點XDDD
推 teeshan: 敘述很生動
推 kshs301: 關於竹子 怎不繞道就好 ？
可能是因為恐懼吧？
日暮荒山遇到這種異狀，下意識想離竹林越遠越好。

推 a3138466: 推
推 nightsmile: 原來真是中文系來的，難怪用字遣詞有韻味
推 tom5050: 文筆好，好有氣氛
推 MarkertDraw: 推文筆
→ melance: 文筆好，但我怎麼覺得像在看作文
推 cherryboom02: 推 非常喜歡這樣的文字
推 Janeko: 文筆好棒，故事很有氛圍
推 sofia1103: 推文筆
推 mjcc: 電話那段有點看不懂，阿嬤在一樓 又在電話響起前就醒了，為
→ mjcc: 什麼會來不及接呢？
因為我阿嬤年紀很大很大了，年老體衰、行動不便，經常來不及接電話。

推 mazmaitag56: 推文筆
推 r66555: 很喜歡第一篇描寫的氛圍  還蠻舒服的！
推 sunshinegirl: 文筆超級好
推 randy061: 推
推 dasgesetz: 推文筆
推 AnTzuuuu: Badboo XDD
推 aho6204: 推
推 LERICAL: 推
推 autumnspring: 推
推 nanamihsu: 好好看喔...莫名給我一種安慰
榮幸之至

推 hoyi: 用詞真的很典雅推！
推 sosoeyes: 文筆超好
推 TOMOMI: 竹桿那個 我之前看書 對岸也有類似的事 看來這種阿飄（？
→ TOMOMI: ）挺廣泛的
推 S921236092: 推，好文
推 ShInGa0121: 我還以為在讀國文課本
※ 編輯: a810219 (101.137.240.39), 12/16/2018 16:34:32
推 hpineapple: 文筆真的好好
推 ludim: 推好文筆
推 ulaccc: J一定是國文課本
推 HeyyouMrQ: 文筆超 級 好
推 tearsofblue: 推 希望能再看到其他故事
推 zxc7766918: 這個文筆我可以
推 HR492: 竹子好可怕，又出現了！！
推 a989876: 遇到竹子攔路拿砍刀砍下去會怎樣啊哈哈
推 poloneya: 文筆好～
推 likingfly: 文筆好好！讓人不由得想細讀！
推 molde30: 如果拿東西去戳那個竹子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好好奇哦
推 yo706001: 文筆很美，飄點微弱但感覺得到當時的氣氛
推 kevin1558: 好文
推 fire60743: 竹子有聽家裡長輩說過，說在當兵時聽到的
推 fire60743: 而且竹林沒風也會有很多異音，清晨天亮獨自經過都很讓
→ fire60743: 人不安
推 calvin0319: 文筆好好
推 seedgf: 推文筆QQ
推 oyaoya: 推文筆！！
推 o61rbwd: 文筆超好 推
→ CVIVIC: 竹子鬼老一輩的很多都聽過，沒想到真有人遇過
推 Powerofyee: 文筆好好
推 winwinwin777: 推文筆！
推 hsuan115: 推，文筆優雅，賞心悅目
推 montty: 推
推 Doughnut0425: 好久沒看到讀起來這麼舒服的文章了 一樣推用字遣詞
推 t141256: 推文筆
推 wade4102: 推
推 covy: 推文筆！很有氣氛
→ covy: 讀起來有真的頗有民初散文的感覺
推 domo2331: 很好看，謝謝你的文
推 DeaGoo: 中文程度跟文筆都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