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 See You

[Hinokakuchi (火之迦具土)]

過了立秋、天氣還是熱到不行，上個月台北市的氣溫還飆破了百年來的紀錄。因為工
作的關係，我不得不回老家一趟。下午一點、頂著曬死人不償命的大太陽，我一個人
漫步在熟悉的鄉間小路上；曾幾何時、老家的氣溫也這樣高的不像話了... 關於避暑
、每個人有不同的方式。有人喜歡到百貨公司邊逛邊享受免費冷氣，有人喜歡窩在星
巴巴暫時當個偽文青，有人去電影院、有人去KTV，而我...


自動門一開、剛剛好的室內溫度，小小聲不會吵到客人的BGM，廉價卻乾淨且舒適的沙
發，然後是、滿坑滿谷但排列整齊的漫畫、小說、雜誌、DVD...等。是的、對我而言
，租書店、漫畫店、書坊就是大熱天時躲太陽的最佳去處。這家○○書坊、曾是我學
生時代的棲息地之一。在那個還得考聯考的年代，鄉下小孩的我、不習慣到人多的麥
當當去裝用功，反而比較常窩在離家不遠的孔廟。雖然沒有冷氣可吹、沒有美眉可看
，但多少抱著有拜有保庇的心態，想說孔老夫子會不會幫我添個幾分。等到連電風扇
吹出來的都是熱風時，孔廟斜對面的這家租書店，就成了最理想的避難處。


還來不及感慨景色依舊、人事皆非，就感受到一道黏膩的目光從我左前方射來。也是
、穿著襯衫西裝褲，手裡提著※心烏龍綠的中年大叔，在午休時段走進漫畫店，再怎
麼看、怎麼想也是突兀，難怪被店員妹妹滿臉狐疑地盯著瞧。碰巧店裡空無一人，害
我連轉移視線的機會都沒有。然而、店員妹妹純粹只是出於好奇，沒一會兒就低下頭
去，繼續悠哉地看著手上的言情小說。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嗜書如命的書蟲，只可惜、喜歡讀的都是教科書以外的閒書。
在浩瀚書海中、我尤為喜歡非現實的題材。雖說漫畫大多都具有非現實的特性，而其
中我又獨愛靈異相關的主題。倒也不是喜歡像伊藤潤二那樣hardcore的作品，而是偏
向帶點溫馨或淡淡憂傷的故事。大致上就像是前些年頗為熱門的『夏目友人帳』，又
或者是更早期的『百鬼夜行抄』，高橋留美子老師的人魚系列也是一時之作...繞來繞
去翻了半天，似乎找不到想看的新作。也罷、本來就是為了打發時間才窩來這裡，索
性就拿幾本舊漫畫來溫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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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閱1本5塊。」店員妹妹的聲調不帶任何情感，聽來就像語音導航說：「前方30公
尺處請左轉」一樣。

我左手抱著漫畫書、右手從口袋裡撈出50元的硬幣，輕輕放在店員妹妹面前。她依然
故我的沉溺在小說的世界裡，其實、就算我放在桌上是遊戲代幣，店員妹妹也不會發
現吧。

「小姐、不好意思...」無論對方年紀大小，都應該稱呼女性為小姐，這是身為紳士的
禮儀。店員妹妹聽見我出聲，緩緩的抬起頭來看著我。「待會下午三點我跟客戶有約
，能不能麻煩妳到時候叫我一聲，我怕我書一看忘了時間。」我對她露出稍帶靦腆的
微笑，以免讓她誤以為這是大叔的搭訕。

店員妹妹沒好氣的瞥了牆上的時鐘一眼，轉過頭來對我說了一聲，「喔。」以語助詞
代替正式回應，簡單、扼要、隆重，不拖泥帶水。

「真是酷妹一枚啊。」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在門口附近的沙發坐了下來。這位有個
性的店員妹妹其實不錯正。淡金色的頭髮、淺色的棕色眼睛、白皙的皮膚上帶了幾顆
像是曬出來的雀斑，穿著露肩的小洋裝搭白色牛仔短褲。「不錯。」我心裡想著，舒
適的溫度、冷清的店裡、安靜的正妹店員，沒有比這些更理想的漫畫店環境了。就這
樣、喝著綠茶、翻著漫畫，我跟店員妹妹悄然無聲、漫無目的的，度過了悠閒的午後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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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三點了喔。」當我正深陷半夢半醒的恍神狀態時，店員妹妹仍然坐在櫃檯裡
，隔著桌子對我喊著。

我揉了揉眼睛，收起身邊散落的漫畫書，走到櫃檯準備還書。「先生、你是上班族嗎
？」放下小說的店員妹妹猛然問了我一句。

「嗯...」我抓了抓左耳耳垂後接著說：「嚴格來說、我應該算打工的啦。」

「醬子啊、原來如此。」店員妹妹聽完我的回答，饒富深趣的對我笑了笑。

「對了、小姐、我想跟妳問一下。」我把手上的書一本一本的放好，「你在這家店待
多久了？我總覺得、我以前好像見過妳耶。」這句話聽來、跟怪大叔搭訕年輕妹妹有
87成像。

「唉唷、我跟你一樣都是打工的啊。」彷彿剛剛我好像講了多有趣的事，店員妹妹笑
的甚是燦爛。「應該很久了吧？我也沒算過、反正蠻久的就是了。」

「我也覺得我見過你啊。我還有印象的說、你以前暑假的時候常來這邊看書吧？」店
員妹妹像是打開話匣子般自顧自的說下去。「你剛說你要見客戶的時候，我還嚇了一
跳、想說你怎麼那麼快就在工作了，原來是暑期工啊。」

「暑期工啊...」我瞄了眼櫃台上的監視器畫面，原來如此。「應該也可以這麼說吧。
」我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你好久沒來店裡看書租書了，還以為你搬到外地了。你現在是打什麼工啊？直銷嗎
？待會是要見什麼客戶啊？以前的同學嗎？」店員妹妹像是找到多年不見的好友似的
，問題像連珠砲似的一個接著一個。

「怎麼說呢...」我下意識的搔了搔後腦杓，「其實我是來見妳的。」話一說完、店員
妹妹先是一臉疑惑，不一會臉上卻浮起了一片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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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唷、我是認真在問你，你是在瞎扯什麼啦？」店員妹妹面有慍色的瞪著我看。

「不是不是。」我連忙對著她揮了揮手。「我真的是來見妳的，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
。」店員妹妹知道自己會錯了意，臉皮脹的更紅了。「其實是這樣的...」我從胸前的
襯衫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的方方正正的A4紙遞給她。

店員妹妹打開那張A4紙，看了幾眼後，原本紅通通的臉霎時變的慘白，雙手微微顫抖
著放下紙張，不可置信的盯著我說：「原來你竟然是...」

「不不不。」她話還沒說完我就忙著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

「那麼、你怎會...？」店員妹妹仍是一臉不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妳先別生氣、其實、我當年就已經知道了，只是那時沒有會意過來而已。」趁著店
員妹妹還搞不清楚狀況，我趕緊先安撫她。不知不覺中、漫畫店裡的冷氣已經驟降了
好幾度，不太妙啊、動作得快點了。

「打從以前我就覺得有些在意。」我盡量保持著微笑、盡其可能的用溫柔的語氣跟她
說：「每次妳值班的時候、店裡總是沒人；每次總是要我把書錢放在桌上，也不曾看
過妳起身整理書架跟書堆。那時候起、我就覺得有點不自然了啊。」

店員妹妹不發一語、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眼神中似乎透漏著「是這樣嗎？」

「今天我來、看妳還在、店裡又沒人，我就多少有底了。繞了一圈、店裡還是當年那
些書。不過最主要的還是這個...」我指了指櫃台上的監視器畫面，分割畫面中的其中
一欄、映照著我跟店員妹妹的身影。唯一不同的是、我的身影卻是一個穿著白T牛仔褲
的年輕人。「姐姐、其實我現在已經快40歲了喔。」

店員『姐姐』看了看監視器畫面、又回頭看了看我，仍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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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想、妳自己應該也清楚吧。妳應該也有發現、後來妳總是一個人顧店，而沒
有客人進門對嗎？」店員姐姐像是豎起耳朵似的，仔細的聽著我跟她說的一字一句。
「事實上、我大學畢業前，這家書坊就已經關門了。後來雖然有充做一般店面，但總
是開沒多久就關門了。現在、這裡也還是招租中的物件。」

店員姐姐顯得有些哀怨，閉著雙眼、若有所思，也許對她來說、我剛剛說的那一長串
，就像天方夜譚般虛無飄渺、摸不著邊際吧。

「姐姐」我語重心長的對著她說：「從小我就覺得、暑假總是不知不覺的就過完了。
但姐姐妳的假期已經比其他人長的太多，該是收假的時候了。」店員姐姐聽到『收假
』的時候，身軀像是不自覺的震了一下。

「與其讓不認識的人來帶妳走，不如就讓見過面的我來吧。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
今天特地回老家一趟來見妳。」我慢慢走近店員姐姐，用我最誠摯的聲音跟她說：「
讓我帶妳回去、好嗎？」

空氣凝結了、沉默在我和她之間無止盡的蔓延。店員姐姐低著頭，寂然的坐在櫃檯裡
，而我雙手壓在櫃檯桌上，看著她等著她的回覆。我心裡暗自禱告著：「拜託不要發
作、拜託不要發作...」，一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跟店員姐姐僵持著。

「唉。」店員姐姐幽幽的嘆了口氣，靜靜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所以說、這家店老
早就關了是嗎？」我對著她輕輕的點了點頭。「害我還以為現在的人都不看漫畫、不
看小說了呢。」雖然說漫畫店一家一家收、大家都用手機電腦看線上的，不過姐姐請
不用擔心、即使是現在、人們還是有乖乖在看書的。

「那麼、就麻煩你囉。」店員姐姐像是淡然、又似哀悽的對我輕輕一笑。

「...謝謝。」話說出口、才發現連自己都驚訝我竟然說的那麼小聲。是因為她這麼配
合、讓我鬆了口氣嗎？還是因為即將要送故人離去，而浮出的多餘感傷呢？

店員姐姐歪著頭看著我、突然問我一句：「你...不想知道我的事嗎？」

怎麼不想知道！妳為什麼一直在這裡？為什麼是這家店？妳是哪裡人？為什麼這麼年
輕就離開了人世？妳跟這家店有什麼關係嗎？妳是因病？意外？還是被害？...想知道
的事、又豈是這幾件而已？只是...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搖了搖頭對她說：「不了
、下次吧。」

「好吧。」店員姐姐像是看穿小孩子的謊言般，又是淺淺的一笑。「你真的長大了呢
、變的那麼冷...靜，你說你是打工的，我倒覺得你比職業的還專業。」其實姐姐妳是
想說冷漠的吧？也許吧、不過誰不是呢。「那麼、你要我怎麼做呢？」

「妳只要站著別動就好了。」我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來，按下相機的選項。「姐姐
、想些開心的事吧，放下不要執著，回去之後再重來吧。」我一邊跟她說著，一邊把
畫面對準她。

下午3點後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原本淡金色的髮色，這時被染成像是玫瑰金似的顏色
。是錯覺嗎？店員姐姐原本空虛哀戚的表情，此刻似乎變的柔和了許多。她再次閉上
了雙眼，眼角像是泛著淚光，我彷彿聽見她說：「謝謝你，特別來接這個、沒有任何
人記得的我。」

「再見了、姐姐。」我在心裡暗自說著，按下了手機相機的快門。「一路好走。」店
裡的燈光逐漸暗去，店裡的擺設、書本如同風吹沙一般一一消逝...。再睜開眼時，我
已經端坐在孔廟裡的讀書室了。打開手機裡的圖片庫，確認剛剛拍下的照片，按下發
送。看一下時間、下午3點31分，喝一口手邊的烏龍綠。要命、下次還是點去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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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  登登  登登~』回家的路上，LINE語音電話響了。「老兄、GJ啊！滯留25年的
失蹤人口你都能送的回來啊？這該說你有手段、還是該說是你運氣值點滿啊？哈哈！
」打過來的是下面的窗口，老實說、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不想接他電話。

「就當我運氣好唄。」我沒說的是，我猜可能因為斜對面就是孔廟，所以那些『職業
』好手才找不到那去吧。這對我來說可是難得的know how，藏私一下應該不算過分。
「話說、這到底誰的主意？用這種方式遣返非法滯留？」

「阿災！」窗口回的很隨性，「現在在上面不是很流行抓那個寶什麼夢的咩？差不多
一樣的概念吧。幫你加上去囉、25天。」

下面的品味還真差啊...我不禁這麼想道，「25年才換25天、這投報率會不會太低了點
啊、大哥！」

「別靠北了、你也不過才花了2小時多好嗎？」可這2個多小時可是賭上我的性命安全
啊。

「我也不過就是個聯絡人而已，有意見你找更高層的說、OK？」廢話、要是我能直通
高層、還用的著接危險性那麼高的工作嗎？

「先醬啦、有新的情報我再通知你、掰啦~」一如以往、說了想說的就掛我電話。

25天啊...在今年農曆七月過完之前，我還能接多少case，給自己多添幾天呢？熟悉又
陌生的店員姐姐啊、妳若地下有知的話，還請保佑我接下來的案子都能像這次一樣，
順順利利、有驚無險。我在心裡暗暗祝禱著，搭上了回台北的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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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erolite: 構想好有趣喔~
→ aerolite: 可是同學你是不是不知道如何使用逗號@@
推 skypig: 看到一樓才發現沒有逗號耶
推 loveshih: 推
推 fourx5566: 推
推 JokerQQ: 內文明明就有逗號
推 tomchun6: 還挺有趣的~不過金髮的漫畫店員現實中很難見呀XD
推 linda1217: 推 頗好看的!!!
推 littlemooooo: 明明有逗號啦 可是頓號用太多了
推 beastwolf: 很有趣的題材
推 owen92311: 對
→ owen92311: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