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rime:我推這篇 因為我週遭太多這種孤苦無依 又沒終身俸可領的伯꜠ 01/10 23:21
推 tonyian:我每篇都看 正在品味 01/10 23:26
已經算不出這是他今年第幾次入院了，
上一回也是因為呼吸道感染而住進來的，
長年的肺病讓他的聲音嘶啞，
用力喘氣才獲得的氧氣量無法補足每天的日常生活所需
使他的病情逐漸惡化到無法治癒的情形，
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體力差到連走路都是一種挑戰，
常年反覆的肺部感染，
每月必會有那麼幾天是住在醫院裡吊著點滴過日子。
血管硬到常常針一打下去，
護士就皺眉看著破掉的血管，
搖搖頭後拔出來重新再打；
血管細到常常點滴吊上去，只要快那麼一點點就會腫起來。
這樣的生活，成了每天的夢魘，
想到以前在部隊中的那些同袍們，
總是忍不住淚濕眼眶。
跟著部隊同仁一起撤退來台，從來都沒後悔過，
就算從此註定必須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小島上過生活，也心甘情願。
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就這樣過了50幾年，
人衰老的快了，成了退輔會的輔導對象之一，
為了自己的尊嚴，堅持不住到什麼仁愛之家還是安養中心去
寧願住在海濱旁陰暗狹小的屋中，
每天看著手中留下的一張年輕照片，
成了抵達生命盡頭前唯一可做的事。
這次住院，
內科主任看他一副彎腰駝背的樣子，
會診了復健科的醫生，決定幫他做個可以減輕走路時疼痛的背架。
量身的那天，
年輕小姐熟練的把他翻來翻去的，香水味刺鼻的難受，
問了一下價錢，小姐順口說了句：「別擔心，醫院全會都付的」
隔天，小姐帶來一副嶄新的背架和帳單，
「阿伯，你背架拿了，我帳單給你，你去叫醫院社服室出錢」
沉重的背架壓在只有38公斤的身上，喘不過氣的情形更為嚴重
社服室的小姐生氣的拿著電話和廠商爭論著：
「你怎麼可以先和病人說我們會出錢呢？如果我們不出的話，那你是不是全都由病人出？」
他靜靜的坐在椅上吃著醫院送來沒滋沒味的便當
淚水滴在炒的焦黃的飯菜中。
好不容易，社服室決定補助2000元，剩下的自己出
量背架的小姐走進床前，開口就要2500
每個月只能由政府的貧戶金，退輔金勉強湊出過生活的費用
一下子就要2500，怎麼可能拿的出來
小姐在他搖頭說太貴的時候，馬上帶走了那付背架。
氣不過的他，打電話給同袍，說了這件事
退輔會的負責人隔天直接過來：
「我們已經要幫你出2500了，沒想到廠商會這樣做。」
隔壁床的年輕人氣憤的說著：
「那個小姐也真是過份，看人家沒錢就這樣，馬上翻臉。」
退輔會的主任想了下，決定直接把他轉到位於蘇澳的榮民醫院
剛來的護士小姐笑笑的說：
「阿伯，我們現在先幫你辦出院，你先把早上的藥吃了好不好？」
換上住院時穿的正式白襯衫及暗色西裝褲
默默的把所有的東西都收在來時的小包裡頭
早上笑笑的護士遲疑的走進來：
「伯伯，因為你這樣算是臨時轉院，我們只能現在先讓救護車送你過去。
怕晚了，那邊的病房就不收了。」
一陣忙亂之下，護士打電話給同袍，並聯絡上了退輔會的主任，
主任抱歉的說：「對不起，我來不及趕到，你們先過去吧。」
救護車司機一直打電話上來催，同袍終於趕到，卻發現沒人可以陪他去蘇澳。
那位護士皺起眉頭：「那你就不能過去了...」
護理站的小姐們每個都打電話問著那位掛名退輔會主任的傢伙，
卻一直推託著不願來。
既然沒人跟去，那就別去了，他憤憤的大聲說。
護士忙著和同袍們解釋現在的情形
在多通的電話炮轟下，
主任終於願意來陪他去蘇澳：
「你不能怪我呀，我以前被別人放過鴿子，所以我就不想來呀。」
護士氣憤的罵著：
「什麼話，那他給病人的保證都算假的嗎？」
同袍簇擁著主任陪著下樓，護士拿了一份單子：
「紅的給救護車司機，白的給那邊醫院的小姐。」
坐在輪椅上，看著電梯一直下降的數字
想到自己年紀輕輕就放下家中年長的父母及年幼的弟妹
隨著部隊南征北討希望能夠讓家裡的人看到統一的和平模樣
之後戰亂隨著同樣的暗綠軍服飄零到台灣
抽籤分到海灣旁的陰暗的小房間，現在又要到沒去過的蘇澳去
此行一去，怕是有生之年，再也見不著家人，甚至是現在身邊講話的朋友了
彎身坐在救護車狹小的空間裡，隨著車速快慢搖擺著身體
像極了當年來到這個小島的時坐的小船
是否
榮譽國民這個身份，是否就註定著飄泊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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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太盡,緣份勢必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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