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jimmy0618:好沉重的文章 01/07 03:50
從一住院，就總是聽到醫院廣播著某某某999，
接著就會看到護士緊張的衝出病房外，留著還綁在手臂的灰黑色壓脈帶。
躺在病床上呼吸急促喘息的同時，999成了一種密碼。
其實，住了那麼多天，實在是不喜歡聽到醫院的任何廣播。
因為真的不關自己的事。
就像每天護士一大早來交班，看著她們手上的板夾
及一疊厚厚的紙自顧自的唸著複雜又聽不懂的英文一樣。
「你這個病，是不會好的。」
一個月前來做檢查，醫生面無表情的這麼說：
「你抽煙又酗酒，這裡和這裡都看的到有轉移的情形，
現在肚子又有水，實在是沒辦法做什麼處理了。
只能說症狀治療，貧血幫你輸血，腹脹就吃腸胃藥。」
身旁的妻急忙忙的問著：
「那做化療呢？聽說現在有很好的藥，不管多貴，我們都出！」
醫生搖搖頭：
「如果你們還想做積極處理的話，歹勢，很難。」
從醫生一開口就一直低著頭的他，此刻抬起頭，堅定的說：
「不可能！」
身穿白袍的醫生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似乎從沒遇過有病人會立刻否定他這「腸胃名醫」的診斷，
醫生勉強笑了笑：
「你不相信的話，我讓你copy這些電腦斷層的片子，看你要不要去找別的醫生。」
到了現在，連下床都沒力氣的他，都相信在那個接過黃色片袋的時刻，
醫生用只有兩個人才聽的到的聲音對他說：「你一定會再回來。」
那些張COPY過的片子，從北到南，在許多名醫的手中流過，都是一樣的結論。
「沒關係，西醫看不好，我們看中醫。」
結縭二十年的妻帶著他，又從南部的醫學中心逃出，
找著躲在山林中的高人，用一棟房子的金額，買了十帖神藥。
高人神秘的閉著眼：
「這藥，回去吃了，別跟人說是在我這拿的，我不過問俗事很久了。」
吃到了第三次，肚子漸漸的大了起來，呼吸也喘了起來，
再次拜訪那個神醫，他靜靜地閉著眼說：
「你現在前幾帖是排毒，等毒排完了，就沒事了。」
開始吐血，是在吃完十帖的那天夜裡。鮮血呼嚕呼嚕從口裡流出。
妻打了電話問神醫，卻換來「你播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播。
請119送到急診時，正好跟著那位醫師的住院醫師在急診幫忙，
懇求他看看抽血報告，他驚訝的唸著：
「天啊，你的腎臟毒素怎麼那麼高？不行不行，一定要急洗腎，不然你會死。」
在躺在白色洗腎室裡四個小時後，他到了病房。
身上除了在脖子上的管子外，手上又多了兩支針頭，
胸口多了三個連在心電圖機器上的貼片，
下面多了條尿管，上頭多了個胃管，人也變的昏昏沉沉的。
住院的第三個星期，妻子不再和他說話，看著他，靜靜的掉著淚；
看著醫生，小小聲的問東問西。
「是不是快死了？」忍不住的，他直接問護士。
護士看著他，機械化地幫他倒了尿，
調了下氧氣導管的位置，一句話也沒說的走了。
不說話，就是沉默的回答。
在身旁的朋友及親人都不對他說話的這幾天，
醫院的廣播成了唯一願意對他說話的對象。
「黃XX女士，請回3A病房。」
「陳XX主任，請與心導管室聯絡。」
「8A23-1，999」
999到底是什麼意思？除了醫生及護士，誰知道？
他知道的，因為有一天，隔壁的阿伯在睡午覺，新來的護士來量血壓，
機器的聲音響了幾次後，護士就衝了出去，推著一台車進房，
然後就聽到廣播著8A23-1 999。
那不就是隔壁床嗎？
「先on EKG。」
「先打Bosmin兩支，掛Normal Saline了沒？」
「不行，Apnea了，endo呢？趕快先接O2上去壓。」
「EKG show VF，先電360，快。」
他躺在旁邊，看著人來人往，彷彿是年輕時和妻去看的愛情片中，
男女主角在沙灘上互相奔跑的慢動作畫面。
在醫生喊了兩次「360，好，clear。」後，
他看到一直都是躺著的阿伯從他床尾輕巧地走向門口。
阿伯沒有牙齒的唇形緩緩蠕動著，當時的他看不出是什麼意思。
「8A23-2，999」醫院廣播器傳來來的
這不就是自己的床號嗎？
也沒想什麼,就只是睡個午覺而已嘛..
醫生護士又推了一台奇怪的車在,接了一堆線在胸上
眼睛閉起來,神奇的放鬆感出現了
伸個懶腰,竟然發現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正在插管壓胸的
背後有拍動的感覺
阿伯咧著沒有牙的嘴笑著:"下次就換你了"指著外頭的長廊
外頭的走廊,已經漆黑到看不見盡頭
如果沒有吃那些藥會怎麼辦?
如果年輕時沒喝那麼多酒會不會好一點?
再也沒有可以後悔的時間,沒有可以重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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