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Fury 怒火特攻隊，談談德國妹

[mysmalllamb (小羊)]

標題寫「德國妹」應該不算雷吧？戰爭片裡會遇到個民女或護士應該不算是意外...



這是我的第二篇怒火文，沒辦法這片真是太好看了，在版上看版友們各種不同角度的心得文，包括看許多裝甲兵或軍武愛好版友的專業文更是過癮！就算不懂軍武如我，在本片看戰爭場面緊張震撼之餘，同時也可以看見很立體的戰爭與人性主題，以下我想再多談談德國妹那場戲。

德國妹這場戲對很多觀眾來說可能有點摸不著頭腦，對動作場面愛好者來說可能打斷了全片的戰陣節奏，對劇情愛好者來說可能篇幅太短沒有深入發揮，我則是覺得有點隱晦。不過看過許多版友們的討論後，我覺得這場戲非常精簡地把許多面向的故事都迅速地說完整了，這是畫龍點睛呀！正如 takuminauki版友所說：這是「戰爭片包裝下的八月心風暴」。


        面向一：坦克大師的心理控管

mysmalllamb 我本人在上一篇心得文章中，主要以「戰爸帶諾曼」大師帶學徒的角度來看這部片，戰爸用身教與作業給了 Norman 三場震撼教育並小有成果大開殺戒後，來到德國姊妹家中突然要冷靜下來。

在身教方面，戰爸要展現迥異於戰場上殺紅眼的面貌，讓自己放鬆也讓自己找回人性，不能讓戰爭把自己腐蝕掉；給 Norman 的與其說是「福利」不如說是作業，剛剛激發你殺紅眼的獸性，下班後記得鬆下來找回你自己，該溫柔的該禮貌的基本人性不能忘卻。

為什麼有人是冷靜專業的坦克指揮官，有人只是接到命令就拼命作戰的小兵？原因很多，但我想情緒控管是個關鍵因素，戰爸能夠把這上下班的雙面人格掌控得宜，才能冷靜掌握大局指揮若定；另外三位坦克同袍雖然也都專業而敬業，但他們也像許多小兵一樣把上班的獸性變成下班的放縱與胡鬧，這只是在絕望戰場上發洩壓力，卻未能像指揮官一樣收放自如。以上是個人戰場修身的觀點。


        面向二：坦克家庭醞釀已久的緊張

 REMIOROMEN 版友文章的討論，則從個人的戰場修身放大到這一小群主角們的人際關係。德國妹一幕讓許多戰爭時的緊張關係在同一張餐桌上一觸即發，包括「長官對下屬、菜鳥對老鳥、戰俘對敵軍」。

在這一幕之前，我們認識到的這輛坦克幾位主角基本上還是團結和諧，儘管曾有一點小抬槓還是和樂融融一家人，儘管曾在菜鳥面前取笑戰爸被橫了一眼那也只是小事。直到這裡，我們才看見這個溫馨一家人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們之間有許多差異也有許多衝突，每個人都有自己過不去的心結，平常在戰場上都壓抑或淡忘下來團結一致，給他們「鬆」下來後才流露出平常心理沒說的，不論是不滿、不平、自卑還是更深的憤懣。

家有衝突需要化解，不一定是好好化解，多多少少用戰爸的肩膀恩威並施才罩得住。以這個團隊或「家庭」的角度來看，如果沒有這場戲，沒有任何主角的性格可以變得立體，而只會變成一個「坦克英雄」的樣板。


        面向三：戰時的道德與性別課題

 nosweating 版友文章，則把焦點再擴大到了兩位德國姊妹，並能從她們的角度來看。這是戰爭佔領時一種很普遍的男女關係現象，一方面「街上的女子紛紛向美軍示好，以求自保」之餘，還有這位「中年女子則保護著她的表妹，避免遭受玷污」。

性別在歷史上在各種地方本來就充滿了不平等，敵軍佔領又是兩個國家的不平等，兩層不平等重疊下就血淋淋地發展這種畸形的男女關係。女生帶著畏懼強打精神與笑容去取悅男生，祈求自己與家人能夠安然度過佔領，如果能找到個保護者擋下牛鬼蛇神更好，但這一切都是賭。遠的要賭風水輪流轉，就不要今天上了美軍明天德軍回來懲罰；近的要賭你面對的人是誰，可能是自律甚嚴的人、可能是有教養有禮節的人、也可能是趁火打劫的強暴犯、更可能是只把女生當「福利」而不當人的庸祿小兵。

畢竟，就連主角戰爸一開始的意向都很隱晦不明，以觀眾與 Norman 的視角恐怕都一路擔心戰爸是否準備狠狠強暴德國妹，或是最後會不會管不住手下強暴。雖然最後令人鬆口氣地回歸溫柔，但這個幾乎要強暴的緊張感，大膽地拍出了英美戰勝國電影幾乎從來不敢拍出的禁忌，又巧妙地懸崖勒馬沒讓悲劇發生在本片，卻暗示了其他沒拍出的民宅裡處處在上演悲劇。


        面向四：佔領者的禮節與政治

 mgdesigner 版友文章，則補充了一個我們多年來看戰爭影視作品都會很好奇的問題：到底憑什麼佔領軍進入人家家裡當自己家一樣？是正直地提出申請得到同意？還是拿出槍桿來像個土匪一樣大喇喇進門坐下？

實況未必是我假想的兩種極端狀況，也許更會像是本片拍出的這種政治折衝，兩邊互相缺乏信任又膽顫心驚的人們互相試探、表達意圖、釋出善意或誘因，然後達成初步默契而小心翼翼地合作。這個政治折衝不容易，要顧及的人很多，意外的因素也很多，令人滿意的交易能談成是幸運的祥和，但這祥和很容易就被破壞，還要德高望重又有「崁」的戰爸苦心經營才能勉強維持。

兩國交戰無論兩方正當性如何，軍隊進入民宅各種處事的的正當性必然充滿疑義，幾十年來擁有正義光環（也是正義包袱）的英美影界恐怕不是那麼方便拍攝並處理這個課題。不知有沒有人看過類似場景的二戰電影？我只想到一部德國片《柏林的女人》Anonyma - Eine Frau in Berlin 拍攝蘇軍佔領下的柏林家庭生活。



雖然德國妹這段戲把本片刺激緊張的戰爭氣氛給煞了車，有點沒那麼爽，但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這段戲都非常重要，就算只是點到為止的半小時，半小時內各種課題都有精采地發揮到。反過來想，如果沒有這場這場戲與其餘場景的強烈對比，不論是戰爸的人格、諾曼的成長、三位坦克學長的壓抑與苦悶、還是本片很認真要經營的德美雙方平衡描寫，都無法完成。本片出現的德國路人角色還算不少，幾乎一個都不會英文，包括兩位姊妹也都不會，但就透過兩姊妹在這場戲的無聲視角，才能讓我們試著體會德國平民可能怎麼面對這一切，以及平凡美軍在外人眼中的嚇人面貌。

老實說，德國妹這場戲我一開始也沒這麼認真看，只是覺得很喜歡血腥戰爭片裡來段溫柔時光罷了，能激起這許多想法，都是後來看 takuminauki, REMIOROMEN, nosweating & mgdesigner 等版友們深入的文章才慢慢聯想出來的。在此再分享一段外國粉絲看了本片後剪出的德國妹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2kHRlW92qY

還有那個德國姐也很迷人，由在英國演戲的羅馬尼亞演員 Anamaria Marinca 擔綱，台灣可能也有不少觀眾看過她的作品《4月3週又2天》 ，以下是她的首映訪問，帶有濃濃英國腔，同場訪談的德國妹則英文還有點生硬：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m0iJGX-0fg
http://www.youtube.com/watch?v=5OSQNXLrd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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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akuminauki: Emma的胸部感覺很彈 戰爸肯忍讓可見他是愛著聖經的(?
推 pauljet: 他們相愛
→ westlife0903: 這段起頭是戰爸察覺有異，懷疑房子藏著德軍，才發現
→ westlife0903: 才發現是女性，說妳差點害死妹妹。
→ darthv: 恩一看到有一堆內心戲就不想看了。等MOD或DVD吧
推 REMIOROMEN: 這段戲真的寫得很細膩 讓每個角色都因此立體起來
推 takuminauki: 這戲吵到觀眾都很尷尬 是整片最高潮
→ winger: 對…當時戰爸直接對床下掃射也不奇怪
推 takuminauki: 一直覺得Emma很像一個人 現在才想到
推 loveyourself: 沒這段戲就沒後面菜鳥的轉折~Emma超正!
推 takuminauki: 我覺得像Alicia Silverstone
推 iam0718: 好像不少人批這段 可是我覺得這段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 winger: 看的時候覺得有點長、小悶，走出劇院，會覺得那段解釋很多
→ winger: 東西
推 iam0718: 那段的戰爸 可以拿前一段殺戰俘跟後面槍殺吊死小孩的對比
→ winger: 應該說所有嗜血或較攻擊性的描述都會在那邊形成對比
→ winger: 而其他組員也在其他地方解釋，他們全員都是有人性的,只是
→ winger: 因為戰爭的鳥事通通都壞掉了
推 blakespring: 那段很重要 整部戲的人性全在那段爆發
→ winger: 而德軍在想什麼完全看不出來
推 mgdesigner: 推這個整理，此外我也的確看過《柏林的女人》
推 wittmann4213: 這段休息是有道理的，拯救雷恩大兵開頭穿過原野找雷
推 nicholasJCF: 這段最重要 前面的人性 後面的失和吵架 整體情緒醞釀
→ wittmann4213: 恩和虎式來臨前的那段放音樂聊天，都有調節節奏的功
→ nicholasJCF: 到爆發 很精采 也把這部片帶入更深層的意涵中
→ wittmann4213: 效。
推 k1a1t1a1n1a: 這段雖然偏冗長  但是仔細想想還是有感的
→ k1a1t1a1n1a: 戰爸真的只是想在瘋狂的戰爭找回一點自己的人性空間
→ Spartan117: 那段太長 雖然立意不壞
推 shoe: 這段給我的感覺就是太刻意營造，突然的愛情、戰友突然衝進來
→ shoe: 然後鬧翻、還有德國妹突然就領便當了...
推 CrazyLord: 戰爭本來就是這樣 你不會知道上一秒還在跟你打屁的朋友
→ CrazyLord: 會不會下一秒就變一團血肉模糊的屍塊
推 shoe: BOB有類似的橋段，但卻演得很自然不會有突兀感
推 fastwolf2006: 推你的見解
推 madonhwa: 喜歡這段略可喘息但又有新的牽扯拉力的一段
推 poorcharles: 精闢的分析
推 mgdesigner: 我認為這段比bob的類似段落更立體
推 mgdesigner: Bob就是一群理想的志願役英雄，這片就是一群普通人
推 cappa: 所以那個殺馬的故事是幹嘛
推 wittmann4213: 我覺得就是講來掃興用的，想爽?來回憶一下不爽的事
推 mgdesigner: 就老兵心理不平衡
→ Hollowcorpse: 殺馬就是在說當初我們菜的時候也沒見你心軟，現在這
→ Hollowcorpse: 個新來的不知道要退到哪去的你保護成這樣
推 LynnCho: 其實我很喜歡這段 不亞於戰爭場面的緊張感 看得很緊繃
→ nosweating: 推 我很喜歡這段戲 BOB也提過 即使只是從前線離開幾小
→ nosweating: 時 去後方吃個熱食 也能對士兵的士氣有莫大的幫助
推 nosweating: 另外這段戲的張力，不輸惡棍特工的酒館戲
推 k23123: 推緊張感跟張力媲美惡棍特工酒館戲
噓 foolfighter: 不同意面向ㄧ
→ foolfighter: 用權勢強迫性交和強暴ㄧ樣都是性侵害
噓 foolfighter: 如果沒帶槍進入民房 女生可能會同意上床？
→ foolfighter: 只是用肢體強迫跟心理強迫的差別
→ foolfighter: 女方的立場是慶幸 雖然被迫要勞軍 但至少遇到紳士
→ foolfighter: 若壁花男孩不上，就換戰爸硬上了
→ foolfighter: 戰爸公然處決戰俘。哪裡有情緒管控？
→ foolfighter: 如果出發前沒有憲兵在旁邊 戰爸早就活活打死被抓去
→ foolfighter: 問話的SS戰俘 我們看同一部電影？
謝謝你分享意見！

所謂「不同意面向一」，是指你認為這段戲沒有戰爸調教菜鳥的意味？還是你對這對對師徒的作法不苟同？我且先猜是後者。事實上，我也對他們的作法不苟同，對戰爸從頭到尾的作法也都不苟同，相信絕大部分觀眾都會承認本片中的戰爸才不是什麼「好人」，一群老兵恐怕也都不是（尤其是哭訴自己「不是好人」的 Grady），可能只有 Norman 還堅守了些好人的特質罷了。

的確，在這段戲的場合中，女生一定是被欺負的一方，不管是強勢欺負、軟性欺負、給予威脅或利誘使之就範、還是在這整個末日大局下讓女生自己算計厲害後配合對方苟且偷生，這些都是欺負女生，都是侵害女生（可由面向三來解讀）。只是大家都在無奈的時代荒謬下，欺負是絕對不免，但至少兩位主角還努力用比較溫柔的方式挽回一點人性。我認為戰爸說「你不上我就上了」是個耍狠，符合他平日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形象，也暗示了在這個佔領場合中大家都知道的邪惡規矩：「看到敵國正妹，上了再說」，只是戰爸這人是否真的會在下班時間幹壞事強暴人？

我的解讀是不會，他想要的放鬆是吃頓熱食、洗個頭刮個鬍子、與一般平民閒聊兩句、聽到點鋼琴聲、聽到點少年男女的笑語，而不是趁下班對德國人發洩戰場情緒。至於壁花男孩上不上呢？我認為這場戲不見得能用「上」來解讀，因為「上」就是標準的強欺弱之不平等性關係，但 Norman 有沒有用強？有沒有用威逼利誘？有沒有暗示「你讓我上對你比較有好處」？都沒有，他只是很害羞地玩手相遊戲而已。

德國妹的心理也很隱晦，如果在承平時期她真的會為了這麼個笨拙小男生的溫柔就上床嗎？未必，但這場合裡她可能想著末日前有個溫柔小男生就來把握一下，也可能真的迅速讓小男生打動了，或是覺得「如果一定要被強暴一次，我選擇你，請溫柔地強暴我」。如同前面版友文章所說的，在這種場合下的男女關係本來就已經極不平等了，但至少這個場合裡 Norman 努力實踐他的人性，讓眼前這個不論是情願還是不情願的女生可以稍微舒服一些。

關於戰爸的情緒管控，是我個人的解讀，他管控的目標明確，遇到一般德國戰俘就算是小孩也要嚴格防範但可以饒命、遇到 SS 就冷血殺光，遇到可疑的民家就算是女生也要用槍制伏，但危機解除後，下班了就要回歸溫柔。這個情緒管控有他自己的分際，和軍法的分際不同，和我們心目中的道德也不同。我認為：本片就是一群「想當好人，但早已被戰爭磨成野獸」的絕望故事，弱者如 Grady已經棄守只能暗自飲泣，強者如戰爸仍能硬撐著一個原則分明的鐵血軀殼，但一樣是搞木死灰，看到光明的 Norman 既是珍惜又是羨慕、甚至有時兇狠其實是嫉妒。


如果我們看了這段很不苟同，我覺得正是這部片迷人之處。完全沒有美化美軍，甚至美軍做了很多壞事，但就算他們是壞人我們都能看到他們的苦。
推 foolfighter: 感謝你回這麼多意見
→ foolfighter: 同意這部片每個人會有不同解讀
推 foolfighter: 但我想雖然戰爭中人性會沉淪 但相對其他嚴守軍紀
→ foolfighter: 那些經歷過死鬥後卻不違反日內瓦公約未審判槍斃投降
→ foolfighter: 戰俘的軍人，這些人才能真的說得上是心理素質好
推 foolfighter: 可能因爲我腦補解讀老布跟手下經歷戰爭洗禮
→ foolfighter: 任意處置戰俘和德國百姓習慣了，在餐桌上部下才會
推 foolfighter: 抗議老布的扮家家酒遊戲（很有可能早有前科）
→ foolfighter: 而我腦補解讀戰爸因爲隊上來了還有良知的新兵
→ foolfighter: 看到他不願殺人的純潔，喚起了戰爸戰爭前的記憶
→ foolfighter: 才會在民家中對兩姐妹態度反常，而這反常也透過部下
→ foolfighter: 的驚訝和反對提供我腦補的線索
→ foolfighter: 後來我們看到SS也有放過諾曼的天真孩子
→ foolfighter: 可見SS並非人人是戰爭的罪魁禍首
→ foolfighter: 戰爸對SS戰俘的仇恨 導致他毆打槍決戰俘或許是人之常
→ foolfighter: 情，但是那也最多只是一般人的心理管控，對我來說
→ foolfighter: 其他嚴守軍紀的部隊更值得稱許心理管控的部份
的確，看本片槁木死灰坦克兵，更覺得那些堅守軍紀到底的人更強壯也更值得敬佩！
→ foolfighter: 可能處決投降的戰俘是我的底線 因此有我的解讀
→ foolfighter: 不管怎麼說這觀點出自我的腦補
→ foolfighter: 也感謝你分享你的觀點
那身為腦補同好，我們應該握握手！我覺得有腦補才有更豐富的觀影經驗呀，不同人不同觀點的腦補更是精采的交流  :)
※ 編輯: mysmalllamb (1.171.56.9), 11/22/2014 12:18:39
→ winger: 機器可是不忘帶槍和尾隨正妹進房哦…當然可以說是為了自衛
→ winger: 但是對方會怎麼想呢…
推 lucandy09: 一直隱隱約約要強暴不強暴的緊張氣氛
推 clyukimo: 大推這篇  德國女孩這段是必要的，竊以為是本片最精彩
→ KevinR: 超像 Kate Mi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