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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舊聞] 為什么要罵張藝謀:丟中國人臉了?
時間Wed Nov 30 21:17:00 2011
為什么要罵張藝謀:丟中國人臉了?
期望我們有更多樣的創作,有更多種的聲音,亦有更多的平和;期望我們終竟不免時代
的烙印,卻能夠不受時代的綁架。
期望一部電影只是一部電影,一個張藝謀只是一個張藝謀,不要一種聲音長期占據公共
空間,亦不要一個張藝謀總是淪為中心話題。
這一層家常的意思,說給我們的電影業者、觀者、批評者、管理者,和我們的媒體同業
。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是拍部《活著》,也會被人罵。——張藝謀
謝晉走了,張藝謀來了
“張藝謀的淪落,終究是電影制度的問題。一個問題成堆的電影體制,把好端端的張藝
謀變成了一個文化怪物。這個富于才華的導演,最終辜負了我們25年前對他的熱烈期待
。”文藝批評家朱大可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當年對張藝謀的捧,是從對謝晉的貶開始的。
據朱大可回憶,最早批評謝晉的是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的李劼,在上海的滬西工人文化
宮影評組主辦的一個電影講座上,首次提出“謝晉電影時代應該結束”,贏得在場工人
影評員的熱烈掌聲。
1986年7月8日,朱大可在《文匯報》上發表了《謝晉電影模式的缺陷》,這些缺陷包括
“謝晉電影的商業性質”,以及“標準的好萊塢審美眼光和習慣”:“更令人不安的是
謝晉一味迎合的道德趣味,與所謂現代意識毫無干系。”
文章被大量轉載,引發了關于謝晉電影的大討論。
李劼發表了《謝晉時代應該結束》的文章。認為謝晉這位頗有才氣的導演,在銀幕上向
四周“團團作揖”,以換取一片“熱烈而盲目”的喝彩聲和掌聲。
“當時評論界的批評鋒芒所指,與其說是謝晉電影的媚俗,不如說是謝晉電影在權力面
前的卑躬屈膝。”李劼對南方周末記者回憶說。
對張藝謀電影的挖掘,是在這場批評后不久發生的。“大概是1987年,《紅高粱》到上
海首映時,《文匯報》的文藝部主任給了我一張票,叫我務必看一看。我去看了之后,
覺得有些新意,在隨后由《文匯報》舉行的討論會上說了這意思。”李劼說,出席那個
討論會的,都是當時所謂的先鋒人物,比如張獻、孫甘露、格非等。“《紅高粱》在上
海文藝評論界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肯定,甚至有人當場表示,這是中國電影界的一個盛大
節日。《紅高粱》向世人表明了,中國電影不再按照權力意志炮制,而是隨著創作者自
己的意愿編導。”李劼說,對謝晉的批評給以張藝謀為代表的第五代導演登場,掃清了
道路。
幾個月后,《孩子王》上海首映式上,陳凱歌高興地對朱大可說:“你的刀捅到了中國
電影的肺葉子上了。”“對《紅高粱》的肯定,確實是希望中國電影有所改觀,突破謝
晉模式。”李劼沒想到的是,“張藝謀后來會變得謝晉第二,并且比謝晉還要謝晉。”
朱元璋式的傳奇
張藝謀是用來推翻“謝晉模式”的“武器”,但張藝謀從來就不是這其中一員。
張藝謀一出生,父親頭上就頂著“歷史反革命”的帽子,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他,從
小心理和性格就很壓抑、扭曲。
1978年9月,超齡6歲的工人張藝謀幾經周折,破格進入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學習。由于
當年學院招生過多,開學不到一個星期,就有人貼出大字報,針對學院擴大招生名額和
破格錄取學生的事,表達了“不同的意見”。
已經入學的張藝謀經歷了退學、再入學,兩進兩出才艱難完成了4年的學業,這不是他的
同班同學陳凱歌、田壯壯等人所能體會的。
“張藝謀登上電影行業的歷史舞臺,是一個劉邦式的故事,一個朱元璋式的傳奇。”李
劼總結說。
1988年2月23日,《紅高粱》獲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這是中國電影第一次在西方A級電
影節中獲得大獎,消息傳回中國,被認為是“為國爭光”,當時的國家廣播電影電視部
還舉行了慶功宴。
然而,僅僅三個月后,風向就開始變了。1988年5月起,以《中國電影報》為大本營,發
表了一系列對《紅高粱》的批評文章。
5月5日,《中國電影報》將這部作品稱為“丑化、糟蹋、侮辱中國人的影片”。10日,
該報再次刊文《干涸的心田》,將批評的調子升為“辱華”。
此后,《文匯報》同時刊登了批評和肯定《紅高粱》的文章,作家白樺是支持者之一:
“‘紅’片表現了舊時代的民俗、民風以及私生活等,我并不覺得這是迎合洋人的口味
,傳統性很強,恰恰接近過去的生活真實。”
當年的廣播電影電視部副部長陳昊蘇在《人民日報》海外版撰文說:“如果一部影片在
國外獲了獎,我們反而太敏感,很警惕,總認為外國人搞了什么鬼,以致于原來自己認
為是好作品也不敢再說好了,這難道是有信心和自尊心的表現嗎?”
“謹小慎微”的張藝謀對批評尤其敏感:“《紅高粱》在籌拍階段,有人指責‘張藝謀
在《一個和八個》里就歌頌土匪抗日’,等到《紅高粱》上映,又有人指責‘《紅高粱
》里的人物活得混混噩噩,缺乏崇高感’。”
其實不光是張藝謀,陳凱歌的《黃土地》也被批評“沒有跟上火熱的時代步伐,展示了
中國蒙昧落后的一面”。
丟中國人的臉
對張藝謀的批判是從《菊豆》開始加劇的。
那時候拍電影基本上賺不了什么錢,《菊豆》劇組里,從張藝謀到鞏俐、李保田,一天
只有10塊錢補助。拍了幾個月的戲,鞏俐掙的片酬都交給了她當時所屬的中央戲劇學院
戲劇研究所,然后領每月100多元的工資。
但《菊豆》讓張藝謀從攝影師真正變成導演:“這部電影對我來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菊豆》之前我拍電影不太重視調動演員,挖掘人物內心,更注重的是電影的整體風格
、造型和視覺沖擊力。”
1990年,張藝謀帶著《菊豆》報名參賽戛納電影節,但由于當時整個西方世界都對中國
存在強烈的政治偏見,中國電影也受到了“歧視”:《菊豆》被安排在電影節最后一天
放映,在政治上開放的東歐電影,則得到了戛納的特別重視。
對《菊豆》的批評散見于報端,指責的關鍵詞是“窺陰癖”。但在中國官方這里,并沒
有“歧視”《菊豆》,當年《菊豆》成為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第一部中國電影。
大批張藝謀“揭露中國陰暗面”是《大紅燈籠高高掛》時期。
有華僑寫信給媒體:“張藝謀執意用這些丑化中國人的片面的東西去取媚于洋人,換取
洋人一大堆的獎杯。他讓每一個在海外的中國人都承受著鄙夷。”
“我在《大紅燈籠高高掛》中表現高墻大瓦,一成不變、堅固的東西對人造成的壓力和
桎梏。點燈、封燈、吹燈、滅燈,我們加了很多的儀式。我覺得我們生活中有很多東西
,就像儀式一樣每天在重復,包括我們的社會活動和政治活動,這些形式感構成了一種
象征性。可以說,這種象征隱含了我在那個年代的一種憂患意識。當時,審查時給我的
電影下了一個結論‘沉渣泛起’。”張藝謀回憶說。
《大紅燈籠高高掛》再次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還拿到了第48屆威尼斯電影節金
獅獎。一面是國外的推崇和贊美,另一面是國內的批評。
朱大可發表文章說:“《大紅燈籠高高掛》‘為洋人而寫’的意向更為明確——大紅燈
籠不再是喜氣的,而毋寧說是專制和淫邪的。這種在西方觀眾窺視和有意制造的被看的
‘東方奇觀’中,張藝謀日漸明確自己的電影觀眾不再是中國市民,而是堅持西方中心
主義的評委。”
張藝謀被定性為“出賣民族、出賣中國人,以取悅外國評委及觀眾”。
對這些指責,張藝謀公開進行了駁斥:“國際影展的評委來自六至八個以上的國家,他
們不可能一致要以丟中國的丑為目標。”
很難確定當年是否真有國外媒體,從張藝謀的電影來“透視”中國的“落后”和“愚昧
”,有案可查的是洛杉磯加州大學戲劇與影視學院教授尼克·布朗,2005年發表在《當
代電影》上的《論西方的中國電影批評》:“張藝謀的電影當然展示了一些來自中國過
去的場景,包括它的建筑、虛構的人物和習俗,以此作為它電影化表現的一部分……在
默片時代的法國人和意大利人特別欣賞美國西部類型片粗獷的異國風情。”
尼克·布朗也試圖“猜測”中國評論的惱怒:“我懷疑張藝謀在1980年代后期的問題,
不在于他‘發明’了關于中國生活方式的細節或者暴露了某些人認為應該隱藏的中國陰
暗面……他明目張膽地表現被性欲所裹挾的女性形象,將傳統美德拋到一邊……張藝謀
的這種褻瀆性的展示,將中國女性妓女化了,是為了滿足世界窺淫的眼睛。傳統的中國
為此丟盡了臉面。”
給張藝謀一個說法
“我覺得《活著》是張藝謀最好的電影,那么厚重的題材舉重若輕地拍出來,可惜當年
被禁了。如果《活著》當年放了,獲得很高的票房的話,我覺得可能中國電影將會走另
外一種更好更健康的模式。”韓寒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1992年,張藝謀開拍與中國社會現實很近的電影《秋菊打官司》。“這個電影是我的補
課,以前的電影缺少對人物命運的關注,這次我要把精力和目標集中在人物的刻畫上。
”
在張藝謀原來的構想中,由香港銀都機構投資的《秋菊打官司》是一部生活喜劇。但在
開拍前,張藝謀把它改變成一部紀實風格強烈的電影,原因是:“秋菊一次次進城打官
司,按照常規方法拍只是一個傳統故事,沒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和效果。”
鞏俐扮演的農婦秋菊挺著大肚子,為受村長欺負的丈夫層層上訪,討個說法,她操著一
口陜西方言,一邊吃飯一邊用袖子擦嘴巴和鼻子。《秋菊打官司》獲得了當年的威尼斯
電影節金獅獎,鞏俐也獲得了威尼斯最佳女演員獎。
1993年,電影局為張藝謀、鞏俐舉行了一個慶功會,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李鐵映在人民
大會堂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上對該片給予了充分的肯定。正如電影中的“上級(法院)”
給了秋菊一個說法,電影局也給了張藝謀一個說法,當年也形成張藝謀電影熱。
按照張藝謀的工作計劃,《秋菊打官司》之后該拍王朔的《我是你爸爸》,但男主角姜
文準備拍《陽光燦爛的日子》,張藝謀只得放棄。
張藝謀最終決定開拍的是余華的《活著》。
“在幾十年前的中國,在所有的家庭的潛意識中,就是‘活著’兩個字,包括我自己在
內……聽領導的,聽中央的,聽毛主席的,沒有任何想法。”張藝謀曾這樣談《活著》
。
《活著》至今被普遍認為是張藝謀最優秀的作品,在國際上贏得了空前的榮譽:第47屆
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委會大獎、最佳男演員獎、人道精神獎;全美影評人協會、洛杉磯影
評人協會最佳外語片獎;英國電影學院獎最佳外語片獎。
“《活著》可能是張藝謀最具歷史批判意識的杰作,以極其樸素的細節抵達了欲說還休
、欲哭無淚的審美境界,無論是演員的表演,還是影片的畫面,全都本色本相,卻讓人
為之動容。張藝謀在《紅高粱》和《大紅燈籠高高掛》里的夸張,到了《活著》中自然
而然地消失了。”李劼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但《活著》和田壯壯的講述“文革”題材的《藍風箏》一樣,沒能在國內公映,張藝謀
還遭到兩年之內停止與境外投資方合作的處罰。
給雅各布的那封信
“《活著》一直沒上映,作為一個導演,你的作品中國人長期看不到,是很失落的,我
不能接受這情況。”張藝謀意識到“不能再找敏感題材”。
張藝謀開拍的是巴金兒子李曉的小說《幫規》,題材跟政治無關,離現代社會距離也很
遠。《幫規》后來改名為《搖啊搖,搖到外婆橋》,是一個徹底的黑幫片。
影片被普遍認為是“失敗”之作,但很少有人去責怪他——因為《活著》,張藝謀的大
師地位已經毋庸置疑。
大家對張藝謀的“寬容”一直延續到1999年的《一個都不能少》。
《一個都不能少》講述的是偏遠地區的一位13歲代課女教師魏敏芝,歷經千辛萬苦找回
學生的故事。影片結尾,張藝謀用字幕虛構了這些孩子的命運:魏敏芝尋找學生的行為
被電視臺報道后,學生終于被找到了,電視臺派專車送他們回村,社會各界捐贈的一卡
車學習用品也送到了那所學校。
對這個光明的尾巴,有評論者提出異議,認為是在粉飾現實。張藝謀認為這就應該是這
些孩子的命運——現實是,2009年,全國有近45萬代課教師要被清退。
張藝謀一如既往將影片送去戛納電影節參賽,誰知電影節主席雅各布公開表示,不喜歡
《一個也不能少》,認為這部電影是在“替政府做宣傳”。
4月18日,張藝謀在媒體上發表了《給雅各布的一封信》,信中說,他準備撤下先后送去
的兩部參賽影片《一個也不能少》與《我的父親母親》:“我不能接受的是,對于中國
電影,西方長期以來似乎只有一種‘政治化’的讀解方式:不列入‘反政府’一類,就
列入‘替政府宣傳’一類,以這種簡單的概念去判斷一部電影,其幼稚和片面是顯而易
見的。”
事隔多年,張偉平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當我們聽說雅各布對《一個都不能少》的意見
后,我們曾努力做過工作,張藝謀致函說明情況,并沒有消除雅各布對影片的政治評價
。另一部影片《我的父親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才送去參賽。”結果最后雅各布表示“非
常喜歡《我的父親母親》”,并希望張藝謀撤出《一個都不能少》,“后來張藝謀非常
氣憤,這才公開正式聲明將兩部影片同時撤出。”
張藝謀的公開信成了新聞上了中央電視臺。《北京青年報》刊發評論:“曾屢獲國際大
獎的張藝謀對戛納說‘不’,是中國電影人公開對某些西方人‘意識形態偏執’的公開
挑戰和明確回應。”
從《活著》被禁,到“雅各布事件”,這樣陡然的轉折,徹底激怒了對他一直充滿同情
或期待的知識分子。
北京電影學院教授郝建把這起事件看做是“張藝謀的退場秀”:“雅各布哪里能讀懂自
己手上的那封信,那主要是寫給中國人看的,張藝謀要用這封信把自己‘后殖民主義文
化’、‘表現丑陋和落后’的罵名和惡名聲洗刷干凈……現在他實在太需要一個機會來
顯示一下自己的政治態度。”
作家王朔直接把張藝謀定義為投機分子:“張藝謀多次講《一個都不能少》是他最好的
作品,《我的父親母親》是‘反璞歸真’,他的嚴肅和正經勁兒使人不得不相信他這樣
講的誠意,假若這是真的,那我就要相信這之前的另一個流言了:他過去影片中的態度
都是別人教的,是潮流的產物。進而得出結論:他一直就是一個投機分子。”
事實上,為打擊盜版,當時國家版權局的確為《一個都不能少》下發了版權保護通知,
這是中國第一次對國產影片的版權實行“紅頭”保護。
“公開信事件”后,退出戛納電影節的張藝謀將兩部影片送去了另外兩個電影節——《
一個都不能少》摘取了當年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我的父親母親》拿到了柏林電影節
銀熊獎。
當《一個都不能少》在威尼斯電影節上獲獎時,張藝謀站在大廳里接受記者采訪時說:
“在中國拍電影難免會有各式各樣的政治原因,外國人選擇從政治角度看中國電影這是
文化的偏差。我把電影從戛納撤回這事很正常,我是用一種比較公開的方法表達我的觀
點。”
“如果只是抗議戛納不接受他的電影,我想不用寫公開信。張藝謀這么寫,成了民族英
雄了,那些原來反對《紅高粱》的人會歡迎他這么做,這也是他成為主流的一個轉折點
吧。沒有這一步,他在‘印象’這里、‘印象’那里,掙政府那么多錢。這是張藝謀徹
底商業化的政治棋,不然他怎么可能導演奧運?”洪晃對南方周末記者這樣分析當年的
“公開信事件”。
人民大會堂和安檢門
其時的電影界已經是“票房為王”。
1997年,馮小剛的《甲方乙方》,以400萬投資換回3000多萬票房,從此確立了“賀歲檔
”概念。
1998年6部賀歲片的總票房,敵不過馮小剛的一部《不見不散》。馮小剛一枝獨秀的局面
一直持續到了2001年。
2001年是張藝謀最困難的一年。李安靠武俠片《臥虎藏龍》異軍突起,獲得了10項奧斯
卡獎提名和1.28億美元票房,最后獲得4項奧斯卡獎,成為第一個在奧斯卡獲獎的華人導
演。
張藝謀的《幸福時光》公映,票房只有500萬。張藝謀被稱作“票房毒藥”和“江郎才盡
”,口碑與票房都跌到谷底。
這一年張藝謀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拍攝《英雄》。
《臥虎藏龍》的投資方江志強看了《英雄》的劇本后很滿意,幫張偉平聯系了海外的投
資商。“國外的金融機構很專業,從導演、劇本、演員分別進行評估,張藝謀的影響力
加《英雄》劇本的商業性,再加李連杰在北美市場的票房價值,它認為這三千萬美元收
回沒有問題,資金很快就到我們賬上了。”張偉平回憶說。
《英雄》來勢洶洶,作為內地投資過億的電影,它在拍攝時就受到了媒體大量關注,成
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沒人想到它還有非比尋常的“優待”:這是第一部在人民大會堂舉行首映禮的商業片;
參加首映的,無論是電影官員,還是院線經理、媒體和評論家,無一例外地要通過安檢
門的檢查,并交出手機、相機等物品。
《英雄》的新聞發布會也是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廳內高掛“為中國電影加油、為出征
奧斯卡助威”的大橫幅。
在發布會上,一位男記者問張藝謀:“《英雄》這部片子除了打架、風景和大明星以外
,你還有什么?”
第二天《北京青年報》刊發了記者的觀后感,批評“張藝謀對場面的調度像調度團體操
”。
這些“觀后感”并沒有阻止《英雄》的成功:靠著初剪的片花,歐美的電影版權就賣了
2000萬美金;安檢成功制止了盜版,內地音像版權拍賣出了1780萬元的天價;最后《英
雄》的內地票房2.5億元人民幣,全球票房1.77億美元,2004年在美國上映連續兩周票房
冠軍。
伴隨驚人的票房,是對《英雄》驚人的批評:有人從其首映禮和新聞發布會在人民大會
堂舉行的背后看到了“商業大片背后的政治意圖”。
這些批評一是針對影片本身的美學和意識形態,二是針對影片對電影資源的“霸占”。
陳凱歌說:“我不喜歡《英雄》的主題。我也拍過‘刺秦’,可是我們拍攝的結局截然
相反。我不認為犧牲個體生命成就集體是對的。”
2002年《英雄》全球公映后,張藝謀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談及輿論的批評聲音:
“我們在社會和政治的諸多政策性要求下工作,已經不能100%地按自己的意思做,一定
要去妥協和調整自己。空間已經是有限的,讓眾說紛紜又對你構成一些影響,你把自己
的空間就弄得很小。”
雖然張藝謀一直否認運用官方力量及政府資源,但人們還是在電影之外尋找答案——張
藝謀最終被確定為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總導演;據《揚子晚報》報道,張藝謀的城市宣傳
片即“印象”系列,兩年賺了8700萬,這項收入還在不停地增加。
堵不住的嘴
張藝謀已經顧不得打嘴仗了,他拍了第二部中國式大片《十面埋伏》,再次迎來了批評
。
由于媒體對《十面埋伏》的負面評價過多,2004年,國家電影局召開媒體見面會,呼吁
大家“以寬容平和的心態看待國產電影,給國產電影提供一個好的輿論環境”——電影
局是從中國電影產業角度來看張藝謀的。為保證《十面埋伏》上映,電影局甚至發文推
遲進口大片的上映,官方解釋是:“扶持國產大片是打造自己的航空母艦,抵抗外來的
文化侵略。”
2004年11月,北京《藝術評論》雜志召開了一個“張藝謀和中國電影藝術研討會”,會
議瞄準張藝謀“集體開火”,開列了張藝謀的“六宗罪”,罪狀包括“.追逐名利、失去
靈魂”,“崇洋媚外、討好西方觀眾”,“有文化戀尸癖”,“提高電影發行門檻,不
利于國產電影發展”。
《十面埋伏》后,張藝謀不接受媒體采訪,不和電影圈的人士來往,也不在文藝圈的公
開場合亮相。大多數時候,張藝謀躲到了新畫面身后,把發言權干脆交給了張偉平。
與此同時,在一部分人看來,張藝謀越來越“得寵”。
為表彰張藝謀電影對國產電影票房的突出貢獻,電影局主辦的“華表獎”給《英雄》發
了3項大獎:“優秀對外合拍片獎”、“合作拍攝榮譽獎”和“特殊貢獻獎”,后兩項獎
甚至是專門為《英雄》設立的。《十面埋伏》之后,張偉平不用再找香港銀都機構和有
合拍權的國營電影廠了,新畫面獲得了電影局頒發的“合資拍片許可證”和“獨立發行
影片許可證”。
雖然《十面埋伏》票房不如《英雄》,但張藝謀電影對商業大片的轉型得到了想打造“
中國文化航空母艦”的政府和想進入中國電影產業的投資商及電影院線的全力支持。《
英雄》、《十面埋伏》和之后的《滿城盡帶黃金甲》,張藝謀的3部大片都被送去奧斯卡
,代表中國角逐最佳外語片。
“當時好多文化精英都認為《英雄》、《十面埋伏》不對、不好,但它其實是非常成功
的,讓大都市的觀眾在視覺上看到的一個奇觀,這是看碟的中國觀眾所享受不到的,這
些觀眾開始成為電影院的觀眾,從此中國大片的時代就開始了,這是張藝謀對中國電影
的一個重大貢獻。”張頤武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十面埋伏》后,張藝謀為高倉健度身定做一部文藝片《千里走單騎》。“我們為什么
拍這部片?就是為了堵別人的嘴,別人不是說我們拍商業大片墮落了嗎,就拍部文藝片
。幾千萬堵一把嘴,中國有幾個導演付得起這種堵嘴的代價?”張偉平對南方周末記者
說。
堵嘴之后的下一部是:《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時的張藝謀成了一個奇特的電影現象:一邊是政府、投資商、院線經理的擁抱和不斷
刷新紀錄的票房;一邊是評論家及知識分子的猛烈批評。
解璽璋毫不留情地批評:“‘黃金甲’把張藝謀所表現出來的對權力的想像發揮到了極
致,代表作就是開滿銀幕的金黃的菊花。支持他們這種想象的,更多的還是對于權力恐
懼中夾雜著崇拜的復雜心理。這是人格被權力異化和扭曲的一種表征。”
發泄在張藝謀身上?
批評不能阻止張藝謀成為“中國符號”代言人。
何振梁在他的《北京申奧日記》里寫道:“關于誰來拍申奧宣傳片,奧申委領導認為:
我國經過改革開放,已經有一批能和國際接軌的專業人士能夠擔綱此重任,建議考慮從
國內導演中來挑選。我們經過調研,建議請張藝謀做申奧電視片導演,因為他的畫面在
國內當屬一流,而畫面是可以不通過語言來感染人的。”
在奧運會申辦成功后,2003年,張藝謀應奧組委邀請,再拍宣傳片《中國印——舞動的
北京》,獲得了2004年米蘭國際體育電影電視節最佳影片大獎,獲獎理由是“奧林匹克
精神與東方藝術完美結合”。
2004年雅典奧運會閉幕式上的《中國8分鐘》也順理成章地交給了張藝謀。
“8分鐘”在中國持續引發了批評的浪潮,反對聲之強大,以至于原本“順理成章”執導
奧運會開幕式的人選張藝謀,要和李安、陳凱歌、崔健等一起走競標的程序。
“從雅典回國,我聽到的是一片罵聲,多少知識分子都說千萬不要交給張藝謀,張藝謀
會把咱們的國家形象弄完蛋的,他們甚至在很多次重要會議,包括‘兩會’上,拿著這
個‘8分鐘’聲討我。知識分子的話語權有時候也挺高,最后驚動了上層,上頭才決定全
球招標奧運總導演。”張藝謀對南方周末記者回憶說,“據我所知,如果沒有對這‘8分
鐘’的聲討,領導在指定總導演上會很干脆,不需要用一年多時間在全世界搞這樣的競
標程序。”
開幕式結束的那天,因為擔心央視的解說方式導致老百姓的不滿,張藝謀一直很郁悶:
“我當時感覺就是‘完了’,我一直在現場指揮,沒看到轉播。大家都說很好很好,我
覺得人家都在安慰我。”
第二天早上,張藝謀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讓工作人員上網看觀眾反映,看到網上絕大
多數人都在說好,張藝謀還在懷疑:“我覺得可能是新聞管制吧,一直到8月11日,網上
的評價大部分都說不錯,我才相信是真的。”
但奧運會開幕式并不像張藝謀想象的那么好評如潮。藝術家艾未未接受采訪時曾說:“
開幕式林妙可假唱和焰火大腳印是電腦制作公然做假欺騙全世界的觀眾。張藝謀崇尚權
力,就是一個投機者,一個完全沒有靈魂的人,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是非,什么叫最基本
的藝術職業工作者對藝術的尊重,和對人的基本尊重。”
人們把對“舉國體制”的不滿,都發泄在了張藝謀身上。四川學者冉云飛在回應他對張
藝謀的批評時承認,他對張藝謀開幕式的批評也包含了對奧運會撥款不透明不民主和開
幕式中央臺解說方式的批評:“所有奧運的舉辦過程中對于我們生活權利的損傷,都值
得我們批評。首先辦奧運花納稅人的錢,有無公開,有無論證,有無征求納稅人之同意
?”
拍賀歲片怎么了?
奧運會節目忙了三年,張藝謀和奧運會班底又被任命制作“新中國成立60周年天安門文
藝慶典”。
幾年沒拍電影的張藝謀,興致勃勃地買下了《山楂樹之戀》,又在籌備《金陵十二釵》
,最后決定先拍一部簡單的《三槍拍案驚奇》。
在影片上映前,他一反常態,選擇了頻繁與媒體接觸,接觸的同時也在打預防針:別把
他的復出當回事,他就是忙完了要拍部電影而已。
但媒體不約而同發現,張藝謀一直穿著奧運會開幕式導演組的外套。
在“三槍”上映第二天,央視《新聞聯播》對它的票房進行報道:“由張藝謀執導的賀
歲影片《三槍拍案驚奇》昨天在全國上映,首日票房達到2100萬,創國產影片歷史新高
。”
但影片不出所料遭到狂風暴雨式的打擊。
洪晃對張藝謀“三槍”的批評甚至上升到了道德層面:“張藝謀用一個拼盤式的小品來
鍛造自己的賀歲大片,這是一個創作人員‘誠意’的問題,如果只知道賺錢,而失去真
誠,那就是一個人品的問題。”
在全國巡回宣傳時,張藝謀會戴著口罩和墨鏡,到電影院觀察現場觀眾的反應。讓張藝
謀不服的是,每場觀眾都在笑:“媒體提起張藝謀就是那個拍文藝片的大師,覺得奧運
會后張藝謀拍商業片有點失身份。我不拿自己當大師,拍個賀歲片怎么了?
“我們的票房是很好,但沒有這些批評,票房會更好。”“三槍”的一個宣傳人員抱怨
說。
“中國的知識分子一般是不考慮受眾的,堅持藝術理想,想罵誰就罵誰,這樣的批評也
是社會需要的。但是張藝謀繞過這些知識分子,直接走向普通電影觀眾。這次的‘三槍
’直接為老百姓的趣味和需求服務去了,所以那些失落的知識分子永遠罵他。”張頤武
這樣分析“逢張必罵”的現象。
“你個兒大,不打你打誰啊。就算不是我,而是李藝謀、王藝謀,他們一樣要用新的力
量、新的觀念打你,就像我們歷史上打謝晉一樣。”張藝謀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張藝謀:我是中國爭論最多的導演
●現在的事實是,導演鍛煉是不可以的,大家會很憤怒,認為這是對觀眾的一個危害等
等,像這樣的批評已經不是在談電影了。
●知識分子的話語權有時候也挺高,這個說,那個說,說得很多很多,驚動了上層,所
以才做了一個決定,全球招標奧運總導演。
●我的作品不敢拿藝術定高低,但是為我的作品寫的字、說的話,我估計是第一的。
——張藝謀說
現在還有人說販賣中國的落后和愚昧嗎
我自己這樣想,這十幾年圍繞我的爭論,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我和我的電影成為不同爭論
的焦點,這很正常。這似乎成為我創作的一個衍生品,每拍一部電影都會有很多人說,
原則上我是不會做回應的。
這是我歷史上說得最多的一次,關于電影的爭論部分,關于電影產業,關于藝術片。因
為發行公司的要求,以全面開放的姿態讓我參加推廣宣傳活動,從一個導演的職業道德
來講全面配合,什么節目都上,以勞模的姿態參加。
但我坦率地說,我認為這次所受的罪最多,尤其一些媒體的題目就是“張藝謀是罵不倒
的”,這樣會帶來更多的謾罵。它們要做文章,從我很多話里抓一句話出來做很醒目的
標題。這實際上已經打破我的原則了,好像我在積極地參與應戰和論戰,這不是我個人
的作風。
說張藝謀◎我喜歡的幽默都是笑話權勢和上層社會的人的。“三槍”只有最表面、最粗
糙的對社會底層的取笑,忘記他們的痛苦和社會地位,這多少有點愚民的感覺。
——洪晃(雜志出版人)
◎的確有一些評論,因為張藝謀是奧運會開幕式總導演,在他身上賦予了各種各樣的東
西,應該說這不是一個正規的評論方向。電影評論,應該只針對電影本身發表看法。
——衛西諦(影評人)
◎張藝謀對電影資源的壟斷、產品的低劣化,必然會引起有良知民眾的“憤恨”。有些
批評過于暴力,但這暴力恰恰根植于張藝謀電影本身,他成了他自己作品的受害者。
——朱大可(文化學者、批評家)
◎和當年的《紅高粱》有些類似,印度有許多觀眾對《貧民窟的百萬富翁》表示反感,
你這不是糟蹋我們嗎?但它一旦獲了奧斯卡獎以后,大家就都高興了。為什么呢?因為
盡管你揭露出陰暗面,但這種力量很大,足以讓這個世界以更加關注的眼光投向印度,
它超過了你對我的侮辱。——王志敏(北京電影學院教授)我是從來不去參與論戰、對
打、對罵的,這讓我這么多年能夠保持一顆平常心。也因為這顆平常心,我才敢拍“三
槍”這個賀歲片,敢把姿態放得這么低,讓許多人大跌眼鏡,然后又引發了大跌眼鏡之
后的討論。
我不是辜負大家的期望,換句話說,我拍另外一種片子一樣會被大家討論,想說的人都
是要說話的,這就是多元化的社會,跟十幾年前真的不一樣。再加上網絡,真是熱鬧,
人人發表意見,我有時候把它叫垃圾箱,什么都往里面扔。
以《紅高粱》為例,那時候最尖銳的討論就是我“販賣中國的落后與愚昧給外國人看”
,這樣說了我十幾年。為那一句話,我委屈地說了有30遍,在各種場合反復說,但是一
點用都沒有。
我那個時候也年輕,血氣方剛,就覺得人家是冤枉我,這是不對的。我憤憤不平是因為
我看到外國人不是這樣說的。你們誰走到2000個外國人跟前,拿著話筒跟他對話,他們
一個一個起來發言談的都是對你這個電影的感受,我參加電影節這個活動做了很多次,
包括美國、英國、法國、日本各個國家我沒有聽到一個人這么說,怎么回來都是咱們自
己這樣說?我說你們是替人家在瞎操心。
我記得那時候我常常說的一句話是:“再過20年我們還討論這個問題嗎?”現在的確不
討論這個問題了,對吧?到今天它就是個滯后的話題。
中國現在是什么樣,全世界都知道了,不需要通過一個電影去反映了。加入WTO之后,國
家要跟國際社會大家庭接軌,我們社會越來越透明,還存在著靠張藝謀的一個電影把某
些陰暗揭露出來嗎?
所以不是因為我說了十幾遍二十遍它就改正了,今天不是說給張藝謀平反了,不是說我
們錯怪張藝謀了,而是我們這個文化,我們這些普通人學會了用正常的創作角度來看問
題了。到了2000年以后誰會再說《紅高粱》販賣中國的落后愚昧?
拉倒吧,這么透明的社會,中國有什么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包括我們的地震災害,我們
第一時間向全世界開放。還是這個道理,我認為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和談論這個電影的這
些事情,會隨著人的發展變化都會改變。
這樣的討論你再過10年來看,大家還津津樂道不?對任何一個電影或者導演,不管你說
他是一個傻蛋,還是說他偉大,10年之后再來看,大家都會覺得這只是一個正常的創作
。對于創作來說有它的藝術規律,除了這個之外沒有任何附加的東西,這才是創作。
1988年《紅高粱》獲得柏林電影節銀熊獎時,官方專門為張藝謀舉行了慶功宴,表彰他
“為國爭光”
我這一次的姿態是放得很低的
回到今天“三槍”的討論,它在我身上也存在著奧運后時代的某種時代烙印,就是對人
創作的一種要求,跟那個時候一樣。
現在很多關于“三槍”的討論,其實都不是電影本身,它引發爭論的原因其實是知識分
子站在一個高度上談,附加了很多自己的東西,普通人站在另外一個高度談,每個人又
有不同的喜好,他們從不同的角度談“三槍”,我覺得都是電影創作外的東西。
你還記得2000年雅典奧運會“中國8分鐘”嗎?回來以后一片罵聲,多少人都說千萬不要
交給張藝謀,張藝謀會把咱們的形象弄完蛋的,千萬不要交給他,多少的知識分子斬釘
截鐵地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凡是我所能夠查得到的評論,凡是我所認識的所有外國人
的評論,都不是這個意思,沒有這個意思,都是很好的評價,都說看到了開放的中國。
知識分子的話語權有時候也挺高,這個說,那個說,說得很多很多,驚動了上層,所以
才做了一個決定,全球招標奧運總導演。后來全球競標,我就參加競標了。2008年的北
京奧運會開幕式,我還是不敢說中國知識分子怎么想的,人家外國人看開幕式就是看一
個文藝表演。坦率地說,除非這個中國很封閉,什么信息都沒有,就通過文藝表演看中
國,現在還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嗎?
關于“三槍”的許多討論我也注意到了,我不認為是就電影來討論的。我開始就說要拍
一個賀歲片,讓大家高興高興。我在電影院里也看到,南北的觀眾在影院笑了不下30次
。
很多觀眾都跟我這么說:“張導演,其實這是個文藝片,不是商業片。”上海一個觀眾
跟我說:“你把前面三分之一拿掉,后面基本上就像是一個文藝片。”觀眾是看得很懂
的。但這個問題在“首都藝文界”那個圈子里是一個說不清的事情。
我說很多人不懂電影,為什么?電影一定要分類型來談的,這一個話題可以把許多人說
的外行話分出來了。全世界都這樣,電影就是藝術類和商業類。
在參加藝術電影節的時候,我碰到過這樣的事情,放《我的父親母親》,電影音樂響了
一點,評委們都不喜歡,他們說這樣有一點煽情了,有一點偏商業性。當時鞏俐是主席
,評完獎之后她私下跟我說:“導演,你的音樂要是沒有那么響會好一些,就是音樂有
一點好萊塢的樣子,不然有可能拿金獎的。”
我們中國是不分電影類型的,要求所有的演員、所有的作品承擔全面性的適應。確實,
我這一次的姿態是放得很低的去拍一個所謂的搞笑電影,因為我沒有拍過這一類電影,
老百姓喜歡看,而且也是一個賀歲片,這對一個導演來說是一個自我鍛煉。這個作品我
能拍到什么程度,我自己也有數。但是,現在的事實是,導演鍛煉是不可以的,大家會
很憤怒,認為這是對觀眾的一個危害等等,像這樣的批評已經不是在談電影了。
我已經五十而知天命了,還說什么呢?我稍微有一點脆弱、稍微有一點委屈,這些人都
把我打趴下了,找不到北了,我就不拍電影了。
隨著社會的發展慢慢進步,我希望中國最后會有很好的影評界,我覺得電影產業沒有影
評人這個階層是特別不對的。今天好就好在有網絡,有大家的很多發言,不再像原來集
中在某些媒體的話語權當中,所以今天你看到每個人可以自由的發言,暢所欲言所帶來
的那種激烈的對抗性,都是很有趣的。
我覺得這個現象可能在我身上會持續很長的時間,也許最后到我老了,拍不動了,我一
回頭可以很自豪地說,我是在中國爭議最多的一個導演,我的作品不敢拿藝術定高低,
但是為我的作品而寫的字、說的話,我估計是第一的。
當時有問題的是《霸王別姬》,不是《活著》——專訪電影局前副局長柳城
柳城1980年代起在國家電影局工作,曾任電影局副局長,主抓國產電影的創作,負責電
影劇本的審查。他親歷了包括張藝謀在內的中國第五代電影導演的成長。柳城現任中央
電視臺電影頻道藝術總監,他見證了從《紅高粱》開始的對張藝謀的批評,在他看來,
1988年圍繞《紅高粱》引發的爭議給張藝謀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但柳城說,那場爭論并未對電影局以后審查張藝謀的劇本產生什么壓力,電影局一直盡
最大可能給包括張藝謀在內的第五代導演以充分的創作空間。
柳城認為,從《紅高粱》、《英雄》到“三槍”,對張藝謀的批評,勾勒出了改革開放
大背景下,意識形態在電影領域擔任的角色的變化。柳城更愿意把《三槍拍案驚奇》看
作張藝謀的又一次嘗試,在他眼中,張藝謀一直就是一位求新求變的導演,“三槍”就
是他的又一次探索,當然,探索的得失可以攤開來討論,這是一件很好的事。他把針對
“三槍”的批評定義為“散裝的批評”,電影批評不再是批評家的專利,越來越多普通
觀眾也有了發表看法的渠道:“越是散裝的批評,越生動活潑。”但民間化和多元化,
并不意味著政治化。
與那些言辭激烈的“三槍”批評相比,柳城的態度顯然溫和得多。但當南方周末記者問
他:如果今天張藝謀拍的是《活著》,還會招來這么多罵聲嗎?還有一重劇作家身份的
柳城堅決地回答:“不會。”
張藝謀沒有哪個本子是不行的
一個導演或一個觀察者,更應該重視民間的、不經過修理的、有感而發式的批評。這樣
批評小說,可能會有點不公平,但這么批評電影則很公平,因為電影就是“一次性”的
藝術。觀眾“一次性”看完了,一部電影在這“一次性”里傳達得清楚不清楚?如果不
清楚,觀眾有意見;即使傳達清楚了,觀眾的理解可能會不一樣,談的一些看法也許并
不達意,但是挺好。
從《紅高粱》開始,說張藝謀暴露了中國陰暗面以取悅西方,甚至上升到辱華,不可能
不形成壓力。
當時的電影局倒沒有因此感覺到什么壓力,畢竟還是文藝爭鳴。那時候張藝謀的影片只
要通過了,電影局不會特別組織座談會或者相關文章進行評論,但是評論者和媒體會提
出一些不同的看法,有關領導也會表達一些意見。如果是批評,一定會給張藝謀造成壓
力。他是從那個環境中走出來的,沒有這樣或那樣的批評,張藝謀也許就沒有了、消失
了,陳凱歌也一樣。過去有一句話講“在批評中長大”。
《紅高粱》獲獎歸來之后,電影局和影協主持開了一個很大的慶功會。當時我管這個事
情,沒有什么非常機密的東西,沒有面上怎么樣、內部又怎么掌握,沒有這樣的情況,
后來有一些針對《紅高粱》的批評,就是張藝謀暴露陰暗面取悅西方人之類的說法,也
是當時社會背景下的一個現象。
這些批評是怎么來的?有時不要把一個簡單的問題想象得太復雜了。一張報紙,也許有
領導跟記者談過,也許記者有自己的看法,就表達了。那時候,改革開放已經上十年了
,導演可以比較自由地表達了,媒體也一樣,但是他們都有自己的底線。
我作為一家報紙的主編,對某些地方可能看著非常不順眼,心里特難過,這是假設,我
就可以動員一些人寫文章了。但我只是電影局的某某,沒有陣地,想表達就很可能表達
不了。為什么我說看今天的媒體讓人很興奮,因為在我看來,創作、制作、評論、觀賞
,都是在一種生動活潑的狀態中進行。
過去不少作品寫的是往昔的事情,到了《活著》的時候,寫的卻是剛剛過去不久的年代
,這種干預現實的創作精神,應該受到表彰。
當時有沒有表彰,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就我個人來講,這確實是電影創作者應當特別
關注的題材。我們的現實可以發掘出非常光明的東西,但仍然可以發掘不少陰暗的東西
。電影記錄著時代的軌跡,好導演應該用自己的藝術發揮把它表達出來。
當然,張藝謀所有的劇本都要送到電影局。我記憶中還沒有哪個本子不行,至于拍完了
之后有這樣那樣的看法是另外一回事。現在有的人想當時審劇本嚴厲到什么程度,其實
不是的,畢竟改革開放了。
http://news.qq.com/a/20100114/002098_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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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rae0903:停留在與中國相較下較溫和 卻也好不到哪去的階段 11/30 22:57
推 OoJudyoO:魏導需要錢的時候是自己去求的欸 我們有幫他嗎? 11/30 22:58
→ dorae0903:像這句"創作有它的藝術規律,了這個之外沒有任何附加的 11/30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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