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峰：拍電影就是要練成一代宗師
zoe 發佈於：2008-01-09 02:41
就在還不是遙遠的07年，好萊塢的傳奇——科波拉讓人跌破眼鏡的指責羅伯特·德尼祿、
阿爾·帕西諾等一幫老戲骨不再努力，躺在功勞簿上吃閒飯。今年年初，香港大佬杜琪
峰就帶著最新“研製”的“實驗品”《蝴蝶飛》來到了北京新片發佈會。相對於好萊塢
大佬的“懶惰”，這次杜琪峰不僅有了不許改動的劇本，還有的是他不斷嘗試、力求突
破的決心。就像他說的那樣“對於觀眾來說，這是一部電影；對於導演和演員來說，這
是一次改變。”
M＝時光網
杜＝杜琪峰
關於《蝴蝶飛》
M：這部《蝴蝶飛》不是一部簡單的“人鬼情”片子吧？
杜：其實我拍這部影片最初的想法、設計的風格或者說格調是想有別於以前我拍的電影。
很多夜拍戲裏邊燈光、鏡頭運用都有比較多的變化。這部電影裏我比較想運用一個簡單而
且直接的一個方法，儘量把關注點放在環境和人物身上，這方面很容易讓我想起以前看的
許多國語片還有臺灣片的那種動人的風格。在這部電影裏我覺得這種感覺很容易讓觀眾去
捉摸人物的世界，使電影的表達直接點。
M：你的作品劇本都是邊拍邊寫的，可是岸西又是一位很知名的編劇，拍她的劇本會不會
帶來限制？
杜：當初我看完劇本的時候，其實希望自己拍一次有一個完整劇本的電影，一個字都不改
的劇本，試一下我自己是不是可以在這個既定的創作世界裏面能做好導演的工作。而我在
之前拍電影的時候差不多大部分都是一邊寫劇本一邊拍戲，而這個劇本是一個最完整的劇
本，這也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拍這部電影時什麼都不能動，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我想嘗
試一下到底拍電影的規矩有多少。所以當你看的時候你會覺得為什麼有一點不像我的手法
呢？其實這個就是我找的方向。
M：這個劇本最吸引你的地方在哪里呢？
杜：這個戲的主題，也就是我喜歡這個劇本最重要的一點是：失去的東西是沒法去改變的
，能改變的只有我們的回憶。為什麼這麼講呢？回憶，你可以在你現在的生活中將過去三
年或五年發生的事情作為一種堅持，不論當時的結果怎樣，就堅持自己的看法，這就是你
將回憶改變了。本身呢，過去的事情是沒法改變的，你生命越長就越可能對過去的事情有
不同的結論。簡單的說就是好多事情不會因為一段愛情、失戀而改變，比如你會痛苦的度
過失戀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一個月、一年，但以後這種痛苦就會越來越淡。你可
以改變你的想法但你不能改變當時的事實。
M：據說李冰冰拍這部戲拍得很痛苦？
杜：冰冰在這部電影裏要表現的一種東西就是：許多事情你是改變不了的。如果再給你一
次機會再去捉摸當時那種感覺和尋找答案，或者你本不知道的事情你想知道的時候，你會
怎麼樣呢？冰冰詮釋的就是這樣一個人物。這部戲就是在痛苦中尋找一種滿足和一種答案
。當然這個答案是否圓滿很難講，我可以告訴你這部電影裏她滿足了，但實際上這是一個
很幸運的情況。
M：對李冰冰在片中的表演評價如何呢？
杜：李冰冰是一個很好的演員，很有經驗，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自然，第二就是有她演員
的真情緒。在這部戲裏我就喜歡冰冰對這個人物的忠誠和角色的投入。當然我也覺得對於
演員來講要改變是需要的。因為我有時會覺得演戲不是“演”出來的，而是你這個人就是
他（她），他（她）的感受應該就是你自己的感受。從進劇組的第一天開始我就開始對冰
冰講，我選擇她的原因是她很適合演這部戲。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在磨合但我覺得很好很
滿意。
M：覺得周渝民在片中表現得怎麼樣？
杜：我覺得周渝民天生就是一幅小生的模樣，但他同時又有憂鬱感。在這個戲裏面他就很
適合這個角色。我很喜歡他整個戲的演出，我想這是他的第一部電影，他對整個角色的把
握非常的到位，是一位很有前途的演員，假以時日他會是有很有分量的。
M：那場兩個人攤牌的戲讓人印象很深刻……
杜：其實到沙灘那場戲的時候你應該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是兩個人攤牌的時候，彼此之間的
埋怨、彼此對對方的明白、彼此之間愛是存在的。這場戲作為導演我對演員的要求就是對
情緒的把握很重要，正像我說的要來源於自然和真正的感情，我不想看到很假的畫面出現
。這麼長的對白有時候導演能力是有限的，每一個對白、每一個走位、每一個停頓都是屬
於演員的，可以這麼說這場戲每個瞬間發生的事我是可以接受的，當然是不是可以更好一
點就見仁見智了。
M：你怎樣理解《蝴蝶飛》的片名呢？
杜：我自己覺得是一個過去，這個過程終將要過去的。變成蝴蝶就是有釋然、完結的含義
。最精彩應該是一個完結的開始。
M：為什麼《蝴蝶飛》的對白要用普通話呢？
杜：國語對我來講是陌生的，到底是用臺灣國語還是北京國語還是上海國語、四川國語，
這些很考驗我。國語部分很感謝張艾嘉小姐，她幫我很多，因為怎樣將廣東話的感覺變成
國語，都是張艾嘉改的，我不懂北京或者其他地方的語言，我只知道我自己的這個版本對
我來說是困難的。感情是有空間在裏面的，我覺得要是讓講廣東話的演員去講國語對白就
好像坎了他們的手一樣，無從發揮。所以開始的時候我就決定這部電影用國語，即使對於
我來講是有困難的。
M：片中的其他演員你比較欣賞誰？
杜：除了兩個男女主角之外我最喜歡尤勇，我看到尤勇的演出很自然同時很像。有時候我
自己都很感動，他有很強的外表，但那種痛苦只有那個角色、那個人物自己才知道。
關於永不停止的嘗試
M：前面你說這部電影是你的一次新嘗試，嘗試的結果呢？
杜：拍完這戲，我想我感受到了這不是我最理想的拍電影方法，我發現自己原來需要好大
的自由，發覺我自己是很不願意受控制的人。我是很情緒化的，就是不可以關在一個籠子
裏面。我覺得很多不同的方法都是對的，瘋狂澎湃的可以，亂來的也對，大家都笑我也覺
得對，人生就是要經歷不同的事情，但是究竟行不行最重要。
M：對於拍電影你一直想嘗試的是一種怎樣的狀態呢？
杜：拍文學式的電影。做自己的東西，自己的電影。
M：《黑社會》是你的一次嘗試？
杜：對，第一次文學式的嘗試，但是好像不大成功。
M：你拍的電影中似乎總是友情比愛情多一點，那麼你在生活中是怎樣的呢？
杜：（笑）生活中的我不懂愛情。我和太太結婚30多年，經常是她在忙什麼我不知道，我
在忙什麼她不知道。年輕時結婚是因為電視臺的工作很忙，沒有時間拍拖，於是就直接結
婚了。
M：你曾說從黑澤明的電影中受益匪淺？
杜：我最喜歡的電影有很多部，但是我重新看過的電影中我可以告訴大家，是黑澤明的
《嫋嫋夕陽情》。可能因為人到某個年紀的時候才明白，十幾年前我看這部電影，當時我
會覺得為什麼會有這部電影，在當時這部是黑澤明電影裏我最不喜歡的，但今年再看完之
後其實才知道從傷感裏面看到一些快樂也看到一些人生。
M：07年香港電影發生了大大小小的事件，哪件事讓你感觸最多？
杜：今年，我覺得對我來講香港電影界發生的事裏面覺得最難忘的是我師傅王天林80歲大
壽，我覺得我得到的許多東西其實都是師傅給的。
M：你當初拍電視拍得那麼好，後來為什麼要去拍電影呢？
杜：拍電影是我當時最大的夢想。那時不曉得電影到底是怎樣拍的，所以是一個夢。後來
拍了第一部電影《碧水寒山奪命金》，反映也不是很好。所以我就又回到電視臺，本來只
想在那裏再蟄伏一個月、一年，沒有想到一等就是七年。電影的技巧是複雜的，就如同練
踢腿。做電視是每天踢腿，但是拍電影就是要練成一代宗師。
M：你現在還會拍武俠片嗎？你的第一部電影就是武俠片。
杜：目前不會。現在很多的大片不管導演是誰，其實香港電影都拍過了。不算是有創意的
東西了吧。
M：據說你想要翻拍梅爾維爾的《紅圈》？要選擇奧蘭多·布魯姆來參演？
杜：這個片子的計畫由於受到美國編劇罷工的影響而暫時停下了。我拍這個戲的前提是要
它發生在香港。我不去好萊塢拍戲，你們要拍戲就要到香港來。
M：你的電影頻頻在國際上受到好評，那麼你覺得你離三大電影節的距離有多遠呢？
杜：總有一天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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