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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錄] 渴望明亮與燦爛─專訪《帶我去遠方》導演傅天余
時間Sat Sep 12 11:47:35 2009
from高雄拍片網:
http://www.filmkh.com.tw/blsdata.jsp?si=iy5fJyFqml
渴望明亮與燦爛──專訪《帶我去遠方》導演傅天余
採訪、撰文╱李桐豪
按:《帶我去遠方》即將於9月11日全台上映,這部由吳念真製作,作家傅天余初執導演
筒的作品,講述一對小表兄妹阿桂與阿賢的成長故事。阿桂與阿賢在南部的海邊村落長大
,他們喜歡一起閒晃,並擁有彼此的祕密,只是,阿桂眼中的世界,色彩與旁人不同,有
一天,阿賢對她說世界上有一個島,在很遠的地方,那裡,每個人都跟她一樣,是一座色
盲島。於是,阿桂渴望到那個島上,一個不會被當成異類的自由天堂......。這部電影大
部分在高雄拍攝,影像中充滿了大塊的天空、金黃的豔陽與鮮豔的顏色,是一部非常美麗
的電影。本文特邀作家李桐豪(他同時也在戲中軋了一角─飾演書店男孩)訪談導演傅天
余,談談她拍攝這部電影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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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這是一部關於小兄妹的成長電影,在電影當中可有自我情感的投射?
傅:只要是真誠的導演所拍的電影一定是某程度的自傳,這個電影非常貼近我現在的狀態
,它是一個沒有句點和結論的電影。
我的性格很容易陷入憂鬱,因此格外渴望明亮,所以想拍一部燦爛的電影。我由衷喜歡這
個世界,可以因為許多微小的事物開心:一個人低頭微笑時嘴角的弧度,一朵花的顏色,
小狗的眼神,但是又徹底缺乏安全感,生命本身始終令我有股厭倦之感。也許我最困惑的
是這個,拍完之後有一天看片子忽然明白。是的,我是阿桂,也是阿賢。那是我的兩面,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
很多人問我阿桂為什麼要對離開的海巡男生揮手,我覺得那一幕代表我現階段對人生的看
法,寫這片的劇本時是我生命的低潮,我渴望可以弄清楚很多事,很多事沒有結論,就先
接受,相信它會有幫助,讓你更強壯地面對未來。
問:何以片中要角捨棄偶像明星,而選擇毫無經驗的素人? 這些年輕孩子們雖初次演戲
,但在銀幕上皆流露耀人光彩,請問你如何辦這一點?
傅:這個劇本與《海角七號》、《囧男孩》同一年拿輔導金,應該在去年上映,可是因為
找不到合適的演員,所以延後了拍攝期。最初考慮過找明星藝人演出,阿桂這個角色甚至
考慮過楊丞琳,雖然楊丞琳的形象很台北也很偶像,但她的模樣給我充滿想像的可能性,
然後來覺得不對,因為這電影有了楊丞琳,可能變得全然不同,成為非常商業的作品,這
倒沒有什麼不對,也沒有不好,只是不符合我和吳導最初對這部電影的想像。最後還是決
定選角須以符合戲中角色為首要條件。
阿桂才十五、六歲,為了找到合適演出的演員,我幾乎看遍了台灣未來五年會出道的所有
新人。我希望這演員眼中有種介於孩童與成人的微妙特質,感覺她正脫離童年,但還來不
及成為一個大女生,表情仍帶有疑惑、生澀或不解。為了這樣的特質我找尋很久,而且試
過各種方法:到高中試鏡、藉網路釋放徵人訊息,也曾到西門站六號出口碰運氣,在那裡
守株待兔一個月,還是找不到,覺得很失落。 最後吳導建議還是尋求專業casting的協助
,他們給我一袋資料,其中有飾演大阿桂的游昕的同學留給經紀公司的資料,我看與她合
照的女生很可愛,就請經紀公司找她來。游昕來了嚇我一跳,她才十四歲,唸國中二年級
,但我一見她就覺得應該是她了。
小阿桂的情況也差不多。因為拍攝安親班廣告,經紀公司有一張很模糊的照片,裡頭一個
小女生皮膚黑黑的、穿著制服,我覺得這女生很像阿桂,就請她過來見見面,後來發現這
小孩是高雄人,雖然搬到台北,還是跟台北小孩不太一樣;她不是皮膚白皙的小公主,個
性跟阿桂小時候一模一樣,有一點過動,非常活潑,也是獨生女。
三個主要演員中,僅有飾演阿賢的林柏宏有一點演出經驗,他拍過一支廣告、參加過《超
級星光大道》的歌唱比賽,另外兩個年輕女演員幾乎對電影這行業一無所知,也沒有看過
攝影機。卡司選定後我很緊張,覺得三個年輕人沒有知名度保障,也沒有演技保障,該不
該把一、兩千萬台幣的預算投資在三個小朋友身上?我於是詢問吳導的意見。吳導拍廣告
,長期與素人合作的結果,使他對演員有相當獨特的看法,他跟我說,一個好的素人可能
成功塑造一個角色,只要他的特質與角色相符合,而一個不適合角色的大牌演員可能反而
毀了一個角色。
後來我想,這部電影不要求非常繁複的表演,只要演員不怕攝影機,而且能自然互動,應
該就沒有問題,所以我決定用時間換取演員間的互信,送三個人到綠光劇團上了三個月基
礎表演課,讓他們彼此熟悉之後,就湊在一起排戲,排了一年才終於開拍。一年之中他們
每週到我家,我們從聊劇本開始,一起慢慢了解這個故事,然後一場接一場地排練。
問:電影監製為吳念真,在某種程度上你們亦算師徒,在劇本創作、拍片過程,有無直接
受教於他的部分? 請問你自認和電影界前輩們不一樣之處何在?
傅:出第一本小說的時候,當時麥田出版社在企劃書寫「我是吳念真徒弟」這樣的封號,
當時我非常抗拒這個封號,但我不否認受到他的影響很大。我們在題材的興趣、美學喜好
當然還是非常不同的。譬如我非常在意拍出來的畫面好不好看,但吳導對這件事情就非常
的不以為然。但在乎觀眾、側重通俗這件事情,我們兩個人的觀念至少是一致的。
我現在教人編劇,最排斥的東西就是OS和字卡,書面跟口語的文字是兩種東西,這部份也
是受到吳導調教,我覺得他是台灣唯一懂得Dialogue的魅力的人,我自己很受不了很多國
片或電視劇,那不是人講的話啊。吳導一直在談通俗,其實他的東西非常知識,但他很清
楚首先要做的是被觀眾了解,他想辦法用大家可以理解的語言去說故事。
電影是一個很多人看才有意義的事情,我和吳導都很在乎觀眾 ,我會很認真把自己想說
的事情說給你聽,用盡辦法去做好電影的每個環節,不是為自己而拍的。
問:這個回答和第一題您回答電影是某種程度的自傳是否牴觸?
答:不會,好的創作者必須要有能耐在自我和觀眾之間取得平衡。
問:您拿過時報文學獎、中央日報文學獎,寫過《業餘生命》和《暫時的地址:格林威治
村832又1/4日》兩書,小說家的身分在拍片過程是幫助還是干擾?
傅:我也寫小說也出過書,我很清楚電影跟文學的不同,電影跟小說該做的事情很不一樣
,文學是讀者獨自面對文字,自己看自己有想像,它可以處理任何艱澀的論述,可以探索
個人內心;電影是一個媒體,是拍給很多人看的,所以我非常警覺。
我最喜歡的導演奇士勞斯基說過,電影是一個很簡單的媒體,沒有辦法傳達太多事情。我
完全同意他的說法,所以我非常抗拒在電影裡面說教,既然你是電影導演,不就是要用影
像的敘事去把文藝的主題傳達給觀眾嗎?我覺得很多導演沒有分清楚這件事。
簡單來說我不會企圖在電影裡面做小說的事情。
問:電影中的高雄陽光燦爛,非常的迷人,為何選擇高雄拍片?你對高雄有任何地緣關係
嗎,可否談談在高雄拍片的印象?
傅:構思這故事實,直覺背景一定不在台北市,也覺得阿桂較屬社會底層,不是台北中產
階級的小孩;我認為阿桂是生長在一個很粗糙的環境的,ㄧ個粗線條的人。這故事蘊藏一
個細膩的戲劇張力,在於阿桂看起來是個線條很粗的女生,卻有一種細微的情感,而她身
邊的人,個個都是大剌剌的、沒唸什麼書,情感卻很真摯、直接的。如果把這故事置放在
都會區,讓阿桂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份子,情況便完全不同了。
第二的理由是這是一部關於色盲、關於顏色的電影;大家常誤會色盲看不見顏色,所以我
更確定阿桂必須活在一個色彩繽紛的世界。她的生活環境色彩繽紛,氛圍接近西班牙,有
大片蔚藍天空做背景,前景有人,人身上佈滿鮮明的色塊,又像略被金黃陽光烤焦,高雄
滿足我這樣的期待。
我的直覺是阿桂的環境該有海,通向對遠方、對外界的想像,在這樣的考量下,這部電影
一定得在台灣南部拍攝。選在高雄有很多實際的原因,吳導在高雄拍過廣告,他建議我去
紅毛港看一看,說是侯導拍《最好的時光》中撞球間的地方,我覺得那地方很有味道,打
算整部電影都在那裡拍。但那時紅毛港已準備拆遷,每次去勘景都看到人慢慢離開,然後
是拆除工程;駐地拍攝的理想沒有辦法實現,我只好把景拆散,但主要的場景還是在高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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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ehicle:轉錄至看板 Kaohsiung 09/12 11:53
推 meowyih:又是一個 "不想拍商業電影" 的導演... = = 09/12 12:49
→ vehicle:他的意思不是這樣吧... 09/12 1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