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寶米恰恰導演與主角專訪（有雷）

[ssdot (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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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二，二而一：
《寶米恰恰》導演楊貽茜、王傳宗、男主角歐陽倫、女主角黃姵嘉專訪


他們眼裡的「雙胞胎」

　　許多人在看完《寶米恰恰》之後，立刻被雙胞胎寶妮、米妮之間的感情與競
爭深深吸引。但大家可能不知道，身兼導演及編劇的楊貽茜導演本身就是雙胞胎
，而寶妮、米妮正是以她與妹妹楊琬茜之間的生命故事為藍圖所啟發寫成的。「
寶米恰恰是以主題或故事說書人出發的劇本，因為我自己是姐姐，所以主要的敘
述觀點是以姐姐出發。」貽茜導演說道。然而導演也透露能夠成功地描繪雙胞胎
的心境並非純然主觀的詮釋：「我自認為對妹妹的角色也相當地公正並盡可能寫
實，並且會和她討論寶妮的心聲。對於這部作品，她也感到十分滿意。」當然劇
本除了要征服雙胞胎妹心，也需要獲得其他電影夥伴的共鳴。「我也很想當雙胞
胎，而我理想中的雙胞胎是像哈利波特裡面的弗雷(Fred)和喬治(George)。他們
可以有很多別人不會的招式、很好的默契。」對於不是雙胞胎的男主角歐陽倫來
說，雙胞胎在他心中意味著心有靈犀的玩伴。「我從小就碰過許多的雙胞胎，所
以我對雙胞胎沒有太多的好奇與聯想，他們在我眼裡可以說是兩個不同的人。」
王傳宗導演以自己的經驗如是說。同時他也坦言：「反倒是拍了這部片以後，我
才知道原來雙胞胎這麼想要『不一樣』，原來我以為是正常人的兩個人，是一直
受著被人『比較』的困擾。」《寶米恰恰》不但拍出了雙胞胎的心聲，同時打破
我們這些「局外人」對於雙胞胎的思維，讓我們更清楚看見他們的內心世界。最
需要理解雙胞胎的當然是一人分飾二角的女主角黃姵嘉：「但是對我來說，寶妮
與米妮就是兩個獨立的角色，因此我對雙胞胎的理解並沒有因為這部戲而增加多
少。」那她究竟是如何完成分飾兩角的演出？「我不是雙胞胎，所以在拍攝前都
會有一位演員與我對戲，好讓我去揣摩一對雙胞胎姐妹。困難的地方是如何清楚
地呈現出兩個人的不一樣。」姵嘉笑著說：「既然她們從小就在一起，性格上應
該不至於有太大的落差，我一直嘗試拿捏那個細微的尺度。至於該如何去表達雙
胞胎情感的這部分，其實主要還是從貽茜導演那挖取一些雙胞胎的小秘辛。」可
見要成功地呈現雙胞胎並做出突破，並非想像中那麼簡單。

模糊是尋求自我的過程

　　其實「雙胞胎」的類型電影並非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至少大家可能都看過琳
賽蘿涵(Lyndsay Lohan)主演的《天生一對》（The Parent Trap）。傳宗導演指
出，一般的「雙胞胎電影」都會刻意在外型、口音上做出區別，以戲劇的角度來
說，就是希望觀眾能更快速的進入劇情。「但我們不希望一開始就用外表的東西
區分她們，隨著劇情發展，你會慢慢意識到就算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還是能由
性格上的差異發現她們的不同。」貽茜導演對於雙胞胎被誤認這件事，抱持著一
種「展現自我」的創作思維：「這是一個青少年尋求自我的過程，它一定是從面
目模糊到越來越清楚，並且慢慢掙脫外表既定的形象。」這同時也是她選擇以校
園作為拍攝背景的主因：「因為校園有制服，當你跟大家穿得一樣的時候，你要
怎麼突顯自我的價值？」有了雙胞胎、制服，尋找自我的過程還有一道最後的關
卡──籃球。「籃球是一個需要跟別人合作，可是在關鍵時刻又要跳出來的運動
。」因為穿著相同，想在球場上讓別人記得的想法與寶妮想要甩掉自己外在的符
號是相同的邏輯。有了「籃球」、「制服」與「雙胞胎」這個黃金鐵三角，導演
深刻地讓觀眾了解雙胞胎時而模糊、時而清楚的形象，不但擁有戲劇上的效果，
更將雙胞胎生命中的困惑與成長說得有聲有色。

沒有演員，劇本中的角色是死的

    戲中男主角之一的優果，是辯論社社長，看似聰明機靈，在自己心儀的女孩
面前卻是不擅言詞。「優果最初的原形不是真正的辯論社社長，因為這個人在追
求的時候很熱情，但追到以後約會卻不是理想中的模樣，所以就將這個反差再加
大一點。讓他平常是個很會講話的人，但當他面對到喜歡的米妮時，就很不會講
話。」導演把優果這個角色設定的很有個性，但再多的角色設定最後還是需要靠
演員的詮釋，才能把這個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法國女星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曾說：每個演員在演任何一個角色其實有一部份都在做自己。」傳宗導
演說道：「我覺得我們既然找了這些演員，就代表他們的個性某方面跟這些角色
很像。所以除了劇本的安排之外，很大一部份是要靠演員挖掘自己的生命經驗。
」飾演優果的歐陽倫也贊同：「經驗很重要。其實我之前在咖啡店打工過，我們
店裡面真的有草莓奶昔，也有一般的美式咖啡，你會看到什麼樣的人點什麼咖啡
。這些經驗在當下就成為了我詮釋這個角色的靈感。」例如片中優果有一句令人
印象深刻的台詞「黑咖啡，越黑越好。」一聽到這四個字，電影院裡觀眾不約而
同地笑了出來，但他們可能沒想到這是男主角歐陽倫在拍戲時靈機一動想出的台
詞。不但幽了一默，也深刻凸顯了優果這個角色的驚慌失措。

如同魔鏡般的劇本

　　不曉得大家是否記得米妮在黃昏的籃球場中投的最後一顆球，那樣的場景在
一切風平浪靜之後，似乎暗喻著事情到了最後，不論是籃球比賽、姐妹之間的情
感，或甚至是她與優果之間的情愫，輸贏都不再重要了。聽到我們的解讀，傳宗
導演只是笑笑地指出這是一種劇情上的收尾。「因為我們前面戲走完之後，後面
如果直接就接寶妮看相簿的話，感覺起來會顯得倉促。」但男主角歐陽倫對於這
段有著獨特的見解：「也許米妮自己在心裡面下了一個賭，如果這顆球進了，優
果就會來。」對於劇情的安排，我們看見即使是同一部作品的導演與演員，都能
有不同的見解與感受。無數的鏡頭與情境的排列組合，能創造出來的世界無邊無
際，最重要的，還是觀眾用自己的生命經驗與情節互動，找出感動自己的獨一無
二時刻。

如何捕捉青春的尾巴？

　　書寫雙胞胎的故事也許容易，但青春的模樣千百種，什麼樣的情節才能緊緊
地抓住青春的尾巴，清楚地描繪雙胞胎的青春世界而不流於俗氣？「我覺得走路
就是可以彰顯出米妮並不是一個隨遇而安的女生，」貽茜導演認為優果跟米妮都
是很有行動力的人，所以選擇以「健走約會」的模式突顯他們的性格。而到了餐
廳後的對話也不同於一般青春片的風花雪月，反而是尷尬地問說：「你昨天很晚
睡嗎？」雖然這對我們觀眾來說是個很有趣的對話，但導演認為這就是這兩個角
色平常的相處模式，並能夠彰顯角色的特質。此外，波蘿麵包和珍珠奶茶也是導
演高中時期的深刻記憶。「當時的男生就是拿著一杯又一杯的珍珠奶茶追求我妹
。」貽茜導演分享那段青春歲月：「下午三點麵包出爐都很熱，大家肚子都很餓
，那個汗味跟慾望，對我來說就是高中的回憶。」她將印象中能代表高中的模樣
寫了下來，更巧妙地賦予戲中的兩個男主角，優果與永平，略顯無厘頭的角色符
號。

一鏡到底的神奇魔力

　　噗通噗通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是永平出場時令寶妮，甚至是全場觀眾為
之臉紅心跳的設計橋段。永平似乎給了觀眾一種充滿男性魅力的第一印象。然而
，事實卻不是如此，「他雖然長得高大卻顯得憨傻而不擅言詞，因為留級而跟同
儕顯得格格不入。」下一個描寫永平的鏡頭是在家寫作業，受傷的右手握著筆卻
不斷念著寶妮。在這橋段中，除了描寫遍尋寶妮手帕不著，同時要交代永平家庭
的黑道背景，因此兩位導演最後選擇以「長鏡頭」的敘述方式來呈現「表裡不一
的反差」。「第一眼看到的是尋常學生的房間，走出房門卻聽到麻將聲，」貽茜
導演認真地解釋如何使觀眾有認知上的落差：「下了樓梯之後發現他家不但是黑
道，同時經營六合彩簽賭，我們才發現他家跟別人不太一樣。」此外，長鏡頭不
但能夠完整地建構出永平家，同時能引起觀眾對於永平尋找手帕的好奇心，堆疊
出的情緒在大姐下車的那刻達到高潮，「大姐的出場是不是很有氣勢？」貽茜導
演忍不住開心地說。

電影是我世俗外衣下的夢

　　國立慕尼黑高等音樂暨表演大學最高演奏文憑、第六屆皇冠大眾小說獎百萬
首獎，身兼導演、編劇的楊貽茜在我們眼中絕對不是創作電影的「刻板」人選。
然而電影這顆種子在導演十幾歲的時候就種在她的心裡：「小時候讀書也許不清
楚知道自己想要做這件事，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現在做準
備。」貽茜導演娓娓道來自己的電影夢：「在社會的表象上，或許會對我有刻板
印象，認為我就是琴房、演奏廳兩邊跑。但你若把我的生活軌跡攤開來，會發現
每一個決定都註定走到你現在看到的地方。」這個決心成了《寶米恰恰》最深刻
的註解。然而可以算是「半路出家」的貽茜導演，在沒有完整人脈及實作經驗下
，究竟如何找到創作的出路？「我的想法很簡單，我不是拿攝影機起來的，但我
比較擅長寫小說，那我就從寫小說開始。姵嘉的專長是舞蹈，那她就從那裡開始
。最後再思考如何與旁人合作一個大夢。」貽茜導演分享著自己的心路歷程，並
不忘鼓勵在座的我們：「但我必須說，百分之九十九的電影從業人員都不是科班
出身的，像我們在座就沒有一位來自科班。電影是一個多元的東西，它需要各種
專長的人聚在一起。所以重要的是找出你最感興趣、與自己性格專長最相近的東
西。」當然在成功的背後，導演也曾對自己感到氣餒，「不瞞你說，有時辛苦工
作到夜深時，我都會思考到底有沒有選錯媒材？因為拍電影很消耗工作量又很大
，如果別人覺得我可以去寫小說，那為什麼非得要選擇電影？」貽茜導演拋出對
自己的質疑：「但我想那應該是一種不滿足，因為其他媒材無法讓我把全部的東
西塞進去，電影卻可以完整呈現我想表達的內心世界。」

１＋１＞２

　　「其實這個案子從開始到一半都是一個導演，也就是我一個人。」貽茜導演
分享一路上辛苦創作的點點滴滴。曾經因為身體不適而停擺的拍攝工作讓她格外
有感觸：「籌拍一部電影談何容易？如果只是因為我一個人的缺席而停擺，那前
面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所以最後找了傳宗導演來接替拍攝工作。「我覺得傳
宗導演非常了不起，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接手已經拍完一半的片子。他能夠
這樣的投入，我一直都相信是因為他真心喜愛電影。」貽茜導演一邊分享一邊看
著傳宗導演說：「他的加入，彌補了我怎麼揣摩也無法清楚描繪的男生想法，讓
這部充滿女性的電影得到平衡。」而由英文系、新聞所畢業並同樣擁有「半路出
家」經歷的傳宗導演究竟如何看待這件事情？「當然會遇到困難，就算是意見不
合還是得解決，難不成誰打贏就誰決定？」傳宗導演笑著說。在加入拍攝團隊以
前，兩位導演早已確認雙方對於劇本的共識。此外，傳宗導演花了近一個禮拜的
時間將已拍攝完的毛片欣賞完畢。「影片風格很重要，總不能前面是小津安二郎
(Ozu Yasujiro)，後面轉變成麥克貝(Michael Bay)。」除此之外，傳宗導演還分
享了不同於電影的電視劇拍攝環境：「我之前拍電視劇比較多，在那樣壓榨、嚴
苛的環境下，一天最多可以拍到九點七頁劇本。但寶米可以慢慢來，一天的進度
大約是一頁半到兩頁。」以中文劇本來說，一頁的長度大約是兩分鐘的長度，「
拍連續劇的時候，導演著重於掌握進度。所有的事情，包括鏡位、走位、打光都
由導演決定，」傳宗導演以親身經驗道出箇中滋味：「但拍電影時導演的工作是
去誘發每個工作人員的默契與專業，提供給他們一個環境，再退到後面欣賞團隊
集體創作。」傳宗導演欣慰地說：「電視是要把事情做完，但電影是要把事情做
好，也許花的時間比較多，但是質感就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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