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冰雪奇緣》的姊妹情誼 與 愛的詮釋

[cmecme (對自己的投影負責)]

全文最後一段有 《地海戰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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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開端 ●

故事的背景在一個臨海的王國，故事開端是一群採冰人哼著歌工作著。
他們哼唱的歌詞裡，預示著這個故事，是關於一個「冰封的心(frozen heart)」

一天早上，可愛的Anna妹妹賴著還在睡的小姊姊Elsa要一起玩。
Anna盧了好久後，用玩雪的提議讓Anna心動了。她們以Elsa的冰雪魔法滑雪、堆雪人，
越玩越high；過high的妹妹Anna飆速超過Elsa姊姊可以救援的反應速度之外。
眼看Anna就要墜落，心急的Elsa拋出的冰雪沒能接住寶貝妹妹，反而誤傷了她的腦袋瓜。

國王夫婦帶著兩姊妹找石頭族長老解救。石頭族長老第一件事就是像國王夫婦確認，
Elsa的魔法是出自「天賦本能」亦或「受詛咒」而來。父親說「是天賦本能」。
長老得知冰雪傷及的是腦子，慶幸地說：
「傷到腦子還有得救，腦子的東西是可以改變的；若是傷到心那可就糟糕了。」
長老將Anna妹妹腦袋瓜裡的冰雪取出，同時也消除這段記憶。

我在想，為什麼要做一個長老把記憶拿掉的設定呢？
我在想, 原創者做了這個"移除記憶"的故事設定，
在故事上，是石頭長老刻意去移除記憶；
但人生裡，有時是我們自我防衛機轉開啟地將它潛抑。
然而在後面的情節裡，我們會發現：
就算腦子遺忘了；心裡有過的情感記憶卻不會被真正抹去。

● 姊姊Elsa ●

然而，由於長老警告說，Elsa的魔法也會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強大，
國王夫婦於是決定先把Elsa藏在家中，直到他可以掌控自己的能力為止。
然而，自此被「藏」在緊閉「房間大門」後的不只是Elsa，
還包括Elsa緊閉「心門/心扉」中的「真實自我」。

隨著Elsa的孤獨寂寞，她的法力又更強了，僅僅是觸及窗台，就讓窗戶結凍。
為此，國王爸爸給了她一副手套，讓她得以隱藏自己的能力。
隱藏「它」，同時也是隱藏「她」，不能讓人發現，見不得人似的。
Elsa有一個部分的自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呈現在世人眼前，只能壓抑，沒有人了解。
Elsa是愛家人的，她親愛的妹妹，她的父母。
可是，她能愛她們唯一的方式，就是與他們保持距離，以免她所愛的人被她誤傷。

Elsa越來越孤獨寂寞了。而她的腦子雖然被抹去了誤傷過妹妹的記憶，
但是內心潛意識裡，是否也隱藏著連她都沒有發現的恐懼或罪惡感？

心思單純又沒見過世面的Anna很快的一見鍾情，
而心思細膩的Elsa的考量與阻止造成了兩姊妹的衝突。
一場紛爭，Elsa強烈的情緒讓Elsa的冰雪秘密曝光。
眾人看著Elsa的恐懼眼神，是不是讓Elsa更寂寞孤立了呢？
而眾人出於恐懼的排擠與攻擊，讓Elsa淒涼地毫無立足之地。

離開王國出走的Elsa想要的，也僅僅是把國家留給妹妹。
她在冰雪山峰上唱的「Let it Go」，看似灑脫，但歌聲透漏著強烈的低落情緒
 (尤其在唱: A kingdom of isolation and it looks like I'm the "Queen"時)。
而歌詞裡也訴說著，這場全國的冰風暴並不只是Elsa的「法力」展現，
更是Elsa「心境冰凍孤絕」的具象化。

當國王夫婦將Elsa留在家中時，當國王爸爸給Elsa手套好藏起自己的法力時，
那個「Don’t let them in」的地方，只僅僅是Elsa所在的房間嗎？
「 don’t let them see」的對象，只僅僅是Elsa所擁有的天賦本能嗎？
亦或者也包括Elsa的內心世界和真實自我呢？

A kingdom of isolation                             這是個被隔離的王國
and it looks like I'm the Queen                    看來我就是這裡的王后
The wind is howling like the swirling storm inside 狂風咆嘯著就像我內心的暴雪
Couldn’t keep it in, heaven knows I tried         再也擋不住  上天知道我盡力了

Don’t let them in, don’t let them see  不能讓他們進來  不能讓他們知道
Be the good girl you always had to be    必須當個好女孩 你永遠都得當個好女孩
Conceal, don’t feel                     藏起來  拒絕所有感受
Don’t let them know                     不能讓他們知道
Well, now they know                      但現在  他們知道了

想像，每個小孩長大的過程中，總會犯一點小錯誤。
或許那個小錯誤是出自無心之過 (譬如Elsa的誤傷)，或甚至是一點人性的小小私心。
當這樣的錯誤造成太大傷害的時候，會不會在孩子心中留下罪咎感？
當這樣的小缺失被過度處理的時候，會不會讓小孩有自己是壞小孩的自卑感？
是不是要小心翼翼的，甚麼錯都不要犯，當一個乖女孩，才能被完完整整的接受？

才能被完完整整地愛？

可是，誰沒有出錯的時候，難道要一輩子分分秒秒誠惶誠恐地過嗎？
誰又沒有小私心，難道要把所有人性私慾壓抑，
不能有一丁點私人渴望，只能展現合宜的言行舉止嗎？
Don’t let them in, don’t let them see，那些最完整而真實的自己！
Be the good girl you always had to be，不可以犯一丁點錯！
Conceal, don’t feel，才不會有私心！
可是人能一輩子這樣活著嗎？就算能，那樣還算是活著嗎？

● 妹妹Anna ●

妹妹Anna決定出發尋找姐姐Elsa，一見鍾情的未婚夫阻攔。
當全世界都害怕力量強大的Elsa的時候，Anna毫不遲疑地說：「她不會傷害我。」
那樣的直觀堅定，是奠基於對Elsa的愛和信任。

● Elsa和Anna的姊妹情誼 ●

然而，孤獨的並不只是封閉在房內的Elsa；也包括自此失去玩伴的Anna。
也因為被移除了記憶，所以她不明白為什麼姐姐再也不與她玩；
不明白前因後果的她，只能承受著被莫名拒絕的落寞感。
其實，不正是因為Anna太過孤獨寂寞，才會在宮廷大門大開的宴會上，
這麼迫切地渴望愛情填滿，又這麼輕易地全盤接受一份倉促的愛。

活潑的妹妹Anna和冷落冰霜的姊姊Elsa，看似個性那麼相反與不同，但其實不然。
在那場意外前，她們姊妹倆都是開朗的；而那場意外之後，她們姊妹倆都是孤獨寂寞的。
表象上的兩極，骨子裡卻一模一樣；
她們可以是兩個人的姊妹關係，但或者何妨也可以看做一個人心裡的兩個面向？

後來一見鍾情的鄰國王子利慾薰心,
把向他尋求真愛之吻的Anna扔進房間上鎖.
那是Elsa整個童年與少女時期軟禁的房間.

現在輪到是Anna無助地靠在門邊;
這個對比, 讓Elsa跟Anna就像一體的兩面有了更強烈的映照.

雖然Elsa沒有讓房間這個外面世界冰凍的魔法,
可是Elsa的身體卻因為這個"心寒", 更急速地進入冰凍狀態.

原來, 原以為的愛情並不可靠;
如今, 連代表著熱情的Elsa也要被冰冷吞噬了?!

● 關於 愛 是甚麼 ●

麋鹿王子的石頭家族說愛:
他不完美有點小缺失, 但你們有愛就無妨.
雖然愛無法讓你改變人, 因為人無法被改變, 但愛可以讓一切事情順利. 

要非常注意這一段話中, 對愛的詮釋: 原來, 所謂"愛",
並不是"你愛我, 就要能為我改變!"
而是"因為愛, 我們可以包容彼此的相異之處!" 

當雪寶在房裡想辦法幫越來越冰冷的Anna取暖時, 他讓傻傻的Elsa明白:
原來愛是「他會考量你，優於考量他自己」.

我忘記他確切的說法了.
但這裡的意思絕不是為了愛失去自己; 而是不會為了私利而犧牲你.

想一想, 有多少次我們說"因為我愛你", 其實是要對方"滿足我們的需求"?
那時候, 我們表面上在說"因為我愛你", 但實際在說的是"我需要你的愛"!
我們有分清楚嗎?

當我們要對方改變, 好證明他們愛我們的時候,
不是也在要求對方犧牲自己, 好滿足我們的需求嗎?
那麼, 做出這份要求的自己, 有在愛對方嗎?


另外, 當麋鹿王子基於道德勉為其難的離開後, 麋鹿也勸他回頭.
通常, 動物象徵非理性的情感面或直覺; 所以可以把麋鹿看作是他的真心渴望在發聲.
所以當離開到一半, 突然情況變得不對勁時, (我忘記劇情了XD)
麋鹿王子馬上飛奔搶救他心愛的Anna, 明明深知這是"自找麻煩".


另外, Elsa的冰雪加劇是怎麼來的?

其實本來Elsa的冰雪能力並不成問題, (他們兩姊妹光明正大地把這拿來玩雪)
是出差錯之後, 這份能力被貼上了"製造麻煩"或"見不得人"的負面標籤,
Elsa的冰雪能力才變成一個"問題".

而當世人發現Elsa的冰雪能力, 眼神中的恐懼, 讓Elsa對冰雪能力掌控度更加失控.
當這個世界的人們把Elsa獨特的天賦看作「具威脅性」而「非我族類」的同時，
就區隔了「正常人 vs. 妖魔化Elsa」，
這個區隔讓Elsa深受隔離，也造就了Anna冰凍的內心世界。

這相當呼應有人這樣詮釋佛法：如果說人有原罪的話，那就是「分別心」。
分別了你我、分別了好壞、分別了優劣、分別了平常與特異，
然後，我們妖魔化某些特質、和那些與眾不同的人。

這讓我不經想到:
表面上，罪惡是那些做出惡行的人的事情；
但深究起來，是世人們的「傷害」(譬如霸凌)不斷集中在某些人身上，
而那些人終將這些「投向他們的種種傷害/敵意」宣洩出來。

雖然說，這不能作為「那些先淪為傷害標的、而後又淪為犯罪者」的人脫罪之詞；
但那些「罪惡」，難道不是世上人們一起貢獻出來的嗎？
(誰這輩子沒有說過當面或私下另一個的壞話? 或者偷偷輕視? 這都是一種霸凌.)

一如耶穌所說：沒有罪的人，再來丟那顆石頭吧！


在最後，Elsa頓悟了, 是"愛"可以融化冰雪. 她開始用愛融化冰雪.
當她擁有了融化冰雪的能力; 她也就同時擁有控制自身魔法的能力.
於是, 她終於可以隨心所欲的操控自己的天賦了.

我想起, 有一種說法. 人的情緒雖然千千百百種,
但追溯到源頭其實只有兩種:

愛, 或者恐懼.

當Elsa出於恐懼施展魔法時, 力量是失控的;
但當她能以愛施展魔法時, 力量就在她的掌握之中.

其實, 世人們對Elsa的排斥是怎麼來的?
我們對某些特質或異己的負面標籤是怎麼來的?
不就是 "恐懼" 嗎?

一如在他們童年時, 石頭長老曾說: 是愛或者恐懼? 這很重要.


● 自己 ●

話說, 企圖趕走Anna和麋鹿王子的怪物,
或者Elsa施魔法把要殺她的人釘住,
都沒有殺人的意圖;

當麋鹿王子衝進冰宮，疾呼: 不要成為那些人心中的那個樣子! 

他在說的是：
不要因為那些不了解的人給你貼了負面標籤、甚至傷害你,
你就就失去了內心最真實的自己,
掉進入別人的負面標籤認同裡, 甚至成為別人心中那個糟糕的模樣!


而在故事末端, 即將徹底冰凍Anna正等著麋鹿王子飛奔過來,
但利慾薰心的王子就要砍掉Elsa了,
Anna於是選擇朝著離可以救她的麋鹿王子更遠的方向奔去, 只為了飛撲搶救Elsa.

如果說, 把Elsa和Anna當成一個人的一體兩面, 而Elsa是Anna的陰影面,
那麼Anna在"愛情"跟"另一面的自我"之間, 選擇了自己;
她不會為了"得到愛情"而"否定自己".

● 雪寶 ●

Elsa在孤獨中創造了雪寶, 那是無意識記憶中, 她們倆姊妹的童年美好(愛).
雪寶帶領著Elsa和Sam找到Anna, 表示其實Anna心底最深處還是渴望愛.

雪寶最後還在; 而且它還有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下雪雲! XD
如果把雪寶當作是Elsa不可抹滅的冰雪(因為是天賦阿),
這表示, 這次Elsa把自己的"冰雪"也"愛進去"了, 也就是她終於接納了全部的自己.

而這份自我接納, 或許也是來自於Anna對被妖魔化的她的接納?
透過Anna的接納, Elsa開始能接納自己.

又或者, 如果把Elsa和Anna看作是一個人的兩個面向, 光明與陰影;
控制陰影的方式, 不是徹底消滅它, 而是讓光明"把陰影也愛進去".

題外話: 話說, 吉卜力系列的《地海戰記》裡, 也有這樣的設定.
魔法師唯有說對了那個陰影的名字, 才能重新掌控它.
在經過一整個冒險之旅後, 他終於領悟並呼喚了那個陰影的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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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it go. Let it in. Let it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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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6.107.102
推 zsp7009:呃........我怎麼記得麋鹿王子是叫做Kristoff
是哦?! 我超不擅長記名字~ 修掉了 XD
推 Anail:推地海(要不要標地海雷?)看到那段都跟著精疲力盡XD
阿~ 有必要嗎? 也好.
是真的滿長的~ 你也真有熱情; 看完了 XD
推 chen710565:一見鍾情的人應該是Anna唷~
謝~ (我真的很不擅長名字啊!!!
※ 編輯: cmecme          來自: 114.36.107.102       (02/04 16:07)
推 Anail:說不要變怪物的其實是漢斯王子
→ Anail:喔我說精疲力盡是指讀到地海的那一段時候
→ undead5566:雪寶段落的第二句，打相反了吧
推 aaa123867:被去除記憶的是Anna不是elsa
推 charles4:很用心，不錯，但是Hans跟Kristoff有些描述怪怪的
噓 bulank:                  標題就暴雷...
→ kudoropu:由此可見原PO完全不在乎男角 科科
推 mysmalllamb:說得很好，細節就算引喻詩意仍然暇不掩瑜
推 mysmalllamb:我認為電影版需要多點你這種大膽聯想引申意義的文章，
→ mysmalllamb:而不要執著於鄉民們最在意的劇情細節，才能給觀影人們
→ mysmalllamb:更多啟發
→ Amabikari:男角不是重點啊XD Olaf到最後才記得Kristoff的名字
→ Amabikari:最開始還說他是可笑的驢子，超不在乎XD
推 toojooken:優質好文(若能把角色錯置修正回來就完美了啊~~~)
→ cutsang:是雪寶帶著Anna和驢子找到Elsa吧?
→ noovertime:你是不是看了謎板的翻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