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 諾蘭與Wired雜誌訪談

[ocin02 (山口)]

我翻的不好的話敬請批評。
轉錄請記得保留原作者名。

注意：下文提及細節及劇情。

《記憶拼圖》及《黑暗騎士》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想讓自己曲折解構的作品不言自明，但
是他答應與本雜誌討論有關構思十年的電影「全面啟動」(12/7 DVD上市)。本篇討論預謀
偷盜電影(heist film，一群人策劃搶劫偷盜的電影)、建築，以及曖昧和無從解釋之間的
差別。

W: 「全面啟動」企圖涵蓋許多複雜的方面，劇本一開始要怎麼開始？

N: 一開始我是用偷盜電影的結構來寫。那個時候這種方式看起來最適合布局，布局在偷
盜電影中也是娛樂很重要的一部份。但我後來發現偷盜電影沒什麼情感張力，有魅力但膚
淺。我想處理的是夢的世界，而且必須提供觀眾更有情感的敘事，這樣才能展現人的內心
。我花了好多年才發現，主角的故事和偷盜行為本身都必須都要有情感才行。

W: 你也有混合其他電影種類，像是一點點的黑色電影，還有雪景那裡你也加入了007的動
作場面。

N: 我是電影愛好者，所以這是很自然的。不過我想，其他人要是可以建構偷盜的場景時
，大概也會這樣做。我也想要這部電影中的夢景反映出人類內心的無限可能。007是全世
界都知道的間諜電影，製作也很大規模。而Mal這個腳色可以看出黑色電影的影響，她是
「致命女性」，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本身以及她和Cobb的關係對他心理造成的影響是黑
色電影中一種機制，也就是男人因為對愛上的女人所知甚少所產生的恐懼，之類的。

W: 撇開電影類型，這部片也是傳統的英雄冒險故事，就像坎伯寫的《千面英雄》。

N: 我沒看到坎伯的書，也不太知道故事原型。但從以前我就知道inferno(但丁神曲中的
地獄)、labyrinth和Minotaur(希臘神話的迷宮以及牛面人身獸)。

W: 有個腳色叫做Ariadne，她在希臘神話中幫Theseus穿過迷宮打敗牛面人身獸。

N: 對啊。我就是想提醒觀眾那個迷宮的重要性。不知道多少人在看電影時想到這件事。
不過它只是個小提示而已，真的。由她來領導Cobb這個點子我還蠻喜歡的。

W: 很多人發現，你的作品中，「夢」和「電影製作」的機制常會重複。像《全面啟動》
就是一部在講怎麼做電影的電影。齋藤是製作人，Cobb是導演，Ariadne是編劇。這是你
刻意弄的嗎？

N: 沒有啦，但很明顯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這部電影中的團隊分工和電影製作的方式
很像，不能說是刻意，但就真的很像。我覺得這只是我在刻劃大家集思廣益的過程中就照
著我一般的方法去做而已。

W: 你有沒有看過網路上的電影討論？

N: 看過一些啦。大家似乎都有注意到他們該注意的，就是有些部分會故意製造曖昧不明
的效果或是讓你自己往這樣那樣想。但我也有看過一些很離譜的詮釋。身為編劇或是電影
製作人所要做的事之中就是盡量去理解大家回響中的象徵或是意象，但也不必去了解全部
。所以有些硬套在電影上的詮釋是我想都沒想過的。

W: 《全面啟動》中有一條規則，就是在夢中，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麼到某地。但
是電影製作中你會把某地剪接到某地，比如說把巴黎和蒙巴薩放在前後這樣。這樣是表示
，因為觀眾不知道Cobb是怎麼去蒙巴薩的，所以他是在作夢囉？

N: 這部電影的確是玩了很多做電影和作夢的相同之處的手法，我想要讓大家注意我發現
到的關於夢的事實，比如說記不起來夢的開頭這樣。這很像電影的說故事方法(譯註：就
是說大家去看電影時也是從某部分開始，不知道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但我並不
是利用拍攝電影的手法告訴觀眾夢境與現實的差別。

W: 片中人物靈活運用自己的創造能力，甚至連建築物也都能當做武器，像是Penrose階梯
(會讓你一直在原地打轉的樓梯，David Bowie主演的「魔王迷宮」中有出現過)。

N: 這就像大家打電動一樣。玩遊戲的時候，你可以當和真實世界完全不同的自己。在夢
中，腦袋的運作方式讓你做出在真實世界做不到的事。比如說，Cobb在現實中並不是那麼
身手矯健。而他在蒙巴薩的時候，Leo在分別自己在夢中與現實的肢體語言時，也做得很
好。
(這裡我真的不懂)
當然啦，這和他對於身處於特定現實對於自己的想像有關。

W: 有一句台詞我覺得是這部電影的關鍵，就是「這種事你信嗎？」這句話的重要性在於
？

N: 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想太複雜。其實就是看完電影之後大家會發現這部電影和真實人
生很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也不知道死掉以後會發生什麼(譯註：如果人生像
《全面啟動》死掉就會回上一層XD)。所以相信難以置信的事，就是去相信自己的性格中
不可知的那一部分。

W: 我有看過兩種解釋。一是整部電影都是發生在Cobb潛意識的夢。

N: 喔。

W: 另外一個是，身為觀眾，你必須自己決定結局到底是不是夢。你是站在哪一邊？

N: (笑)這不可以說啦。我只能這樣講，曖昧是電影很重要的一部份。電影是不能一翻兩
瞪眼的。

W: 嗯，那來談談戲服吧。讓演員穿上緊貼合身的衣服，頭髮又梳得服服貼貼的，這樣拍
無重力武打時就很方便了吧。

N: 沒錯。

W: 那在準備這場戲時是怎樣的情況？

N: 一開始還蠻讓人退縮的，各部門大頭都來問：「欸，你給我等一下。你寫這個是叫我
們怎麼弄啊？」但是我在拍攝每部電影中發現，動手去做的可行性會塑造出很有創造力的
電影型態和風格。很多時候只要找到了解決現實面上難題的辦法我就會很開心。像是拍衣
櫃裡啦頭髮啦或是其他什麼的。就是這些拍攝上的變數讓電影獨特，有自己的風格。我無
法想像自己做動畫，因為製作動畫就不會有這些刺激的事和限制了。然後我就會在這創作
過程中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W: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為了無重力場景而做了旋轉道具，而不是用電腦動畫處理嗎？

N: 沒錯。所以就像你說的那樣，演員的衣服、髮型、場景設計都必須實際配合這些道具
。演員們也需要可以旋轉的燈具來有效打光。這些都給「全面啟動」帶來了獨特的效果。

W: 你是怎麼決定Cobb的圖騰是陀螺的？

N: 其實我自己有個陀螺，好幾年前送給我太太當作禮物了。然後我只是有天想到這個陀
螺而已。

W: Cobb的陀螺很有趣，是偽球面，在拓樸學上來說是翻轉過來的球。
(形狀可以看這個網站http://www.answers.com/topic/pseudosphere-1)

N: 那種形狀的陀螺頂端其實很難轉，所以我們後來有用某個特定形狀的頂端，是道具組
特別做的，它有個重心，就很好轉。電影中所有陀螺旋轉的部分都是真的。

W: 在電影中有五層現實，而其中至少有四層時間流動速率是不一樣的。你在這之中所做
的區分僅是用顏色別分而已。你那時候有多擔心大家會看不懂？

N: 我很擔心，不過有挑戰也讓我有了幹勁。電影最後的交叉剪接和各層之間的關聯只是
整個計畫中的起點而已。這也是我一開始就先想好的，然後我花了十年在想要怎麼接到電
影最後那個點上。其中給我信心的就是「黑暗騎士」最後20分鐘也有很像的交叉剪接和平
行場面。在了解了分開場景需要知道的事之後，我們就開始動手做電影中最刺激的部分。
我們的限制之一是，攝影指導Wally Pfister還有我都不想要在這部分用後製。我們只想
在場景設計和給人的感覺上有所區分，所以我就把這個也寫到劇本裡了。第一層在下雨，
第二層是夜晚的室內，第三層是室外雪景。就算你是剪Yusuf在第一層開車，你也不會搞
錯因為那景在下雨。

W: 我再問一個：Cobb和齋藤在limbo層的時候，他們都記得Cobb可以看到自己孩子的那層
現實。但是在結尾時我們還是在limbo那層，可不可以請你再講清楚點？

N: 如果我開始講清楚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啊！我只能說我的看法和上述那種不一樣(笑)。
你覺得電影結局是什麼？

W: 我覺得電影刻意給觀眾很多種詮釋。到最後你應該要記住的是那句台詞「這種事信不
信？」身為觀眾，要自己決定哪邊才是真的。所以我決定相信Cobb回到孩子身邊因為我自
己有小孩，我希望他回到家。

N: 有小孩的當然會和沒小孩的想的不一樣。這和說這部電影沒答案是不同的。有時候我
覺得大家都忽略了最後陀螺那幕呈現出的重要性。就是Cobb根本就沒在看陀螺，他已經不
在乎了。

W: 也可以說他找到了有他需要的之物的現實。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正確答案，但我還是
要猜，因為觀眾就是要填補電影中的漏洞，你大概會說「我可沒有答案。」吧

N: 才怪，我有答案咧。

W: 真的？

N: 對啊。我一直都覺得要是拍曖昧的電影，一定要有個真正的答案才行。要是沒有的話
就會自相矛盾，要不然就是哪裡會有不踏實的地方然後讓觀眾覺得自己被騙了。我覺得曖
昧要拍得好就一定要由非常堅定的觀點出發，然後讓它自己從戲中人物也不知道的地方出
現，觀眾也和那些人物一樣一頭霧水。

W: 唉呀，你這玩笑可開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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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101.94.86
推 Verlander35:哈哈 最後幾段很有趣 讓李奧去把導演的秘密偷出來吧XD
推 g1obe:好棒的訪談!!!
→ hihimiles:感謝用心  但建議附上原文連結 http://0rz.com/h2q8sc
推 homelife:推 翻譯的也不錯，很口語化 "沒有啦" "我有答案咧"  XD
推 CrossZippo:諾蘭什麼時候坐飛機 看來該買下那家航空公司了
推 hirorei:推
推 akinachan:有翻譯推推...
推 smapvest:有翻譯我推
推 Attila666:推好心板友好譯文~~
推 NakedSnake:推翻譯~
推 Cowton:好棒
推 IanEnoch:其實是"WIRED"...不是WEIRD...這本雜誌滿好看的
→ ocin02:對不起!!
※ 編輯: ocin02          來自: 219.101.94.86        (12/11 00:28)
推 tony780504:看來我們要來修補諾蘭跟他老爸的關係了...
推 leemt:諾蘭真的好神秘........
→ kuja:是阿 神秘到拍電影都會死人 TDK死希斯 全面死今敏
推 flysonics:全面啟動跟今敏啥關係? 不能因為一部主題類似的盜夢偵探
→ flysonics:就把這兩件事牽拖在一起吧...
推 xxxxxx631:那句是說 李奧在演的時候 把現實中和夢中的Cobb的肢體
→ xxxxxx631:動作有稍稍作出微妙的區隔演出 諾蘭說李奧很屌
→ xxxxxx631:應該就是說 現實中Cobb沒這麼厲害 所以跟夢中比起來
→ xxxxxx631:現實中的一舉一動言行舉止感覺沒有夢中這麼厲害吧
推 icandobetter:推 謝謝翻譯
推 Dmix:謝謝翻譯
推 kikyo:感謝翻譯，很生動！XD
→ reficul13:→ kuja 12/11 03:07   不知道這推文時又死了幾個人?
推 chauwi:問到後面感覺是訪問者想要解開自己的疑慮XDDDD
→ chauwi:那句"喔。"好好笑XDDDDDD
推 leamie:感謝翻譯~~!!翻得很不錯吶
推 sabelo:感謝翻譯
推 purtin16:根據內文 結局 李奧已經回到小孩身邊 是現實情況 降是對?
推 devin0329:樓上 諾蘭故意不說清楚 他只想表明coob已經不在意了
推 ThreeNG:他不在意是因為他確信這是現實,不需要用陀螺去判斷了
→ ThreeNG:相較之前,主角曾多次旋轉陀螺來確認自己是否身處現實
→ ThreeNG:而最後,他突破心魔,所以不需要再用這方法確認了
推 ghty:感謝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