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英雄的想像：吳宇森詮釋中的赤壁與曹操

[RainReader (R.R)]

似乎有點LAG了，不過這篇簡單來談一下吳宇森電影《赤壁》中所詮釋的曹操。

三國是一個豪傑英雄輩出，忠義權謀交織的動盪時代，也是許多後代人借鏡、
譬喻的絕佳例子。

唐末諸臣對於三國的不同討論便影射了中央政府對地方節度使權力擴張的隱憂，
而北宋奉曹魏為宗，名正言順鎮壓南方不服之叛；但南宋偏安南方後，
政治上如同孫劉對抗北方之曹魏，故南宋改以劉備為正統而駁曹魏，
其實都是政治正確的明顯表現。

而羅貫中的小說將三國推上了家喻戶曉的顛峰，每個人都在詮釋、
找尋屬於自己的三國，認同自己心儀的英雄，更不用說小說戲劇中
對三國人物的刻畫多重描寫，我們甚至還可以想到火鳳燎原或是
把關羽張飛美女體化，巨乳細腰的日系萌作品。

每個人都在詮釋、想像屬於自己的三國。
而電影「赤壁」毫無疑問是吳宇森心中的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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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的一開始，曹操宣布要討伐孫吳逆賊，結果遭孔融諷刺，曹操在大殿之上大喊：

「假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這的確非常像曹操會說的話。大凡有自信且充滿英雄豪情之人，
說起話都簡單明瞭，鏗鏘有力。但曹操為何不篡位廢漢，自立為王？
當然有許多說法，包含陰謀論等，或是心志曹操從未有過這個念頭。

曹操去世前一年，陳群便慫恿他繼任帝位，曹操拒絕了。他說
「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也就是說，如果他的兒子稱帝，他自己就可以成為周文王了。
後來果然曹丕稱帝，上追父親封號。

曹操並不重視名分。他在求賢令中便強調，只有才能之人，
就算是雞鳴狗盜之徒他也用，這與傳統中國品德為先的身言書判觀念大不相同。
換言之，曹操並不在意他人怎麼評論他，在歷史上他大多被定位成奸臣逆賊，
國劇中曹操白臉扮相更是惡人的證據，而留下了那麼多的汙名和惡評，
其實正表示他無所謂不在乎，

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說曹操當了相國之後，興建府邸。

完成之後曹操看到大門後便寫了一個「活」字離去。眾人不解，
主簿楊德祖看到便要人把門拆了，因為門中有活字，正代表「闊」。
曹操的意思說明，他認為這府邸蓋的太大、太豪華了，有僭越身份的意思在。

建安十五年，曹操興建了銅雀台。在三國演義中，孔明便以「銅雀台上鎖二喬」
來激怒周瑜參戰。根據記載，銅雀台是非常巨大的建築物，左右各有一座玉龍台金鳳台。

但是，「雀」在中國是一種渺小的代表，如「燕雀焉知鴻鵠之志」，
而龍與鳳則是君王至高無上的正統象徵。
以曹操掌握天下之時勢，而刻意建銅雀台，左右各安放龍鳳。
這暗示曹操並不願意篡位，他自己只是「雀」。
但是，他更要清楚地告訴天下，

是雀在領導龍鳳，帶領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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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不管官位多高，都無法獲得世人的尊重，
這也造就中國歷史上當宦官專權時，大多殺戮甚廣，誅連甚多。
因為宦官嫉妒、自卑於心中那深刻的缺陷：一種來自文人永遠的鄙視。

宦官沒有後代，所以要收養過繼來給他們有後代。
這也是中國歷史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變通之道。
曹操的父親便是宦官曹騰收養的養子。

我們可以想見，曹操自幼以來所面對的歧視和自卑，這使他多疑、缺乏安全感。
正史《三國志》中記載了一則曹操裝睡，斬殺好心幫他蓋被子臣下的故事。
因為曹操要警告大家：他在睡眠時他會下意識的斬殺靠近他身邊的人。

《世說新語》也記載了一則曹操去好友呂伯奢家。呂家人辛勤熱烈的招呼曹操，
甚至要烹羊宰牛好好款待曹操。但曹操聽聞刀聲而懷疑對自己不利，
最後連殺一家八口而逃。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這話說的很絕且自私，
但其實根源於曹操沒有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沒有訴苦的對象，
更沒有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他只好使自己更加黑暗化。
他愛才，但又說不出「請和我結拜做好兄弟吧」之類誠懇的話語，
他無視別人對他的批評，但又難免哀嘆。

只好對著自然抒發情感，歌以詠志， 正由於其矛盾的人格和自我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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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流行品評人物，如郭泰或是許劭的月旦評，作為一種身份與才氣的確認。

還有另外一名評論家叫做橋玄，當然這傢伙最有名的是她的兩個女兒沈魚落雁，
國色天香，後來這對姊妹就被並稱為二橋（喬），曹操年輕的時候也去訪問過橋玄。
那時候橋玄對曹操說

「我見過天下無數人物，但從未見過如你傑出般的人物，我已經年老，以後如
  果萬一，請照顧我的女兒。」

換言之，父親把女兒託付給曹操，這件事記載在《三國志‧魏書》之中


在電影「赤壁」中，吳宇森詮釋曹操發動赤壁之戰是為了二喬，
更把曹操描繪成因女色誤大事之人。而赤壁之戰之所以成功，
並不是黃蓋犧牲小我的的骨肉計，而是志玲親赴敵營的美人計。

這當然是因為比起一個老頭大漢，觀眾更喜歡看志玲姊姊，但是
如果把曹操視為是一個自我矛盾且遵守承諾的文人，
這個類似特洛伊戰爭的浪漫出兵理由不完全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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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是中國歷史上少數文武合一，同時會帶兵又會寫文章的人才，
曹操臉上要同時兼具堅強剛毅的驕傲神情，但又要有文人多愁善感的纖細情感，
兩者同時調和且互為表裡，然後又有身為宦官之後的矛盾。

我個人覺得電影「赤壁」的曹操演的不錯，張豐毅有表達出那種剛強但
又略帶文藝的氣息，相比之下，許多作品都缺乏了這種兩面交雜之氣。

但我最喜歡卻也不同意的就是〈短歌行〉的那幕。

在電影中，曹操把染病的屍體送到孫吳陣營去使其染病，劇情採取兩面剪輯，
一邊是陰冷灰暗的火葬情節；另一邊則是曹軍在酒池肉林，夜色歡宴，
然後曹操高吟短歌行。

最後那句，電影詮釋曹操突然停頓，大喊「天下」兩字，用力摔破手中酒杯後，
喊出「歸心」。

不不不....吳宇森不懂曹操。

首先這應該是用唱的，而且是在宴會中，曹操喝酒在微醉意識後，
突然想起了志向、想起了自己被天下人誤解而宣洩情感，不自覺的唱了出來，
如同喝醉時會吐露一些平常不敢說的內心話一般，張豐毅雖然唸的不錯，
但情感上完全不同，更像是背單字一般僵硬，更重要的問題在後面，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這廣闊的天底下有沒有還飛來飛去，但是找不到可以棲息之處的鳥兒呢？
高山不辭土壤才能成其大，大海不棄涓流故能聚其深，
只要你願意來，我一定仿效周公，
就算在吃飯也會馬上吐出嘴巴的食物去迎接你，
我衷心希望天下所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意。

這樣願意吐出自己正在吃的飯，也希望能求取人才、傾聽他人的意見的心聲，
怎會是用力擲杯摔地上，語調如此強硬，如同威脅一般的姿態？
電影的詮釋方式，好像曹操喊的是：

順我者生，逆我....（摔杯子）「則亡！」


我認為這和原來曹操那種覺得自己被天下誤解而宣洩出來的情感完全不同。
當然，吳宇森絕沒有錯，因為這是他詮釋與想像的曹操，

屬於他的青春，他的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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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kiOMG:end XD 我真的覺得曹操是裡面人物講話/性格最像三國人的
推 sandysam:我怎麼看成吳宇舒赤裸什麼的....
推 aodn:這篇再稍加發揮有成為論文的實力!－推！
推 adaicat:寫的真好~
推 ianlin45:同意同意... 張豐毅演得超好 但是吳宇森把曹操玩小了
→ ianlin45:如果不知道歷史或演義的背景典故 會覺得曹操很遜
→ ianlin45:曹操這邊遜掉的話 孫劉聯軍塑造得再帥也沒感覺
推 tedann:推~~~最愛的三國人物就是曹操XDD
推 Sasp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