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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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兄弟同心，齊力斷金。」但是，當兄弟不同心的時候呢？劇中的龐
青雲、趙二虎和姜午陽因納了「投名狀」而成為結拜兄弟，只是，這三個人的個性
與志向完全不同，成長背景和價值觀也有很大的差異。而這樣的「差異」，也為日
後可能的分道揚鑣增添了幾分變數。

　　立「投名狀」的精神是什麼呢？電影中的誓詞說道：「納投名狀，結兄弟誼，
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外人亂我兄弟者，視投名狀，必殺之
！兄弟亂我兄弟者，視投名狀，必殺之！」也就是說，納了投名狀之後，兄弟的命
才是命；其他人若危害到兄弟，皆可殺，並以此表明對兄弟的忠誠。有趣的是，片
中納投名狀的三人，有誰是真正「相信」投名狀的呢？又有誰是真正「了解」投名
狀的呢？而投名狀在這三人心中又分別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先說大哥龐青雲吧！我覺得他是三人之中最不在意投名狀的一個。因為，和他
心中的「大事」比起來，投名狀所強調的「兄弟情誼、生死與共」實在太過狹隘，
甚至還可能成為他在一展雄心壯志時最大的羈絆。

　　從開始到結束，龐青雲心裡想的都是「平內亂、救蒼生」的大事。而為了蒼生
，有許多事物便是可以犧牲的。例如，龐青雲可以放下身段，請求死對頭何魁給他
十天糧食攻打蘇州和南京。而他告訴姜午陽的那句「若是想不通，你就回去」，更
讓我對他的能屈能伸深感佩服。蘇州一戰，對龐青雲而言，那四千名太平軍可以犧
牲、也必須犧牲，以免山字營在打南京的時候還留有後顧之憂。而在攻打蘇州之時
，龐青雲對姦淫民女的狗子就地正法，為的也是要在世人面前彰顯軍紀嚴明的山字
營是個在「做大事」的軍隊，和那些燒殺擄掠的土匪不一樣，所以絕對不容許有危
害軍隊形象的情事發生。到了最後，為了安定朝廷對趙二虎可能叛變的疑慮和不安
，「軍隊裡面就只能有一個頭」，龐青雲甚至不惜犧牲趙二虎，以讓他日後在朝廷
更站得住腳、更有空間去完成他心中的「大事」。

　　然而，對龐青雲來說，投名狀不重要嗎？蘇州四千名太平軍和趙二虎的命不重
要嗎？在射殺蘇州四千名太平降軍以及設宴為趙二虎「送別」時，他暗自流下的眼
淚可以說明一切。只是，由於他心中懷抱著的是「平定太平天國之亂」這樣的志向
，那才是他認為最重要的事。而如果是為了達成這樣的理想必須有所犧牲的話，他
也會覺得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只不過，這樣的想法雖然看似偉大，但若是對此信
念過於執著的話，也難保不會因而產生盲點，在「平定內亂、解救蒼生」所形成的
信仰之下，讓龐青雲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不論好壞都能有個合理化的解釋。

　　龐青雲這個人究竟是好是壞，導演陳可辛為他塑造出一個很大的想像空間，尤
其是在加入了他與二嫂蓮生之間不可告人的感情戲之後，更讓龐青雲給人的評價形
成了兩極。好比他真的只是為了安撫朝廷才決意殺掉趙二虎嗎？而在蘇州時，原以
為趙二虎已死的龐青雲，在見到他安然無事走出城門之後，臉上錯綜複雜的表情更
是耐人尋味。甚至，就連他在片頭戰爭中裝死的意圖也可以有多種解釋。你可以說
他是貪生怕死，也可以說他是為了繼續留命「做大事」才裝死，這樣更可與陳大人
在片末所說的話相互呼應：「想有所作為，就要好好地活著。」

　　若是我自己的解讀，我想，在龐青雲的心中應是存有一股「治亂世舍我其誰」
的意念。而且也就是這樣的意念，才讓他認為「活著」比什麼都還重要。因為，只
有繼續活著，自己長久以來的遠大理想才有機會實現啊！只不過，他可能萬萬也想
不到，即使平定了戰亂，朝廷文武百官之間的明爭暗鬥才是最可怕的。多次在敵陣
出生入死的龐青雲，最後竟然連朝廷也要置他於死地，這是最諷刺的一件事。

　　相較於大哥龐青雲的胸懷大志，二哥趙二虎心裡所想的便簡單許多，就是「兄
弟」和「義氣」！而他的所做所為，出發點也都是很單純地在為兄弟著想。為了不
讓自己的兄弟再受欺負，他甘願退出大哥的位置，並聽從龐青雲之意投身清軍。圍
蘇州城時，眼見弟兄們快要撐不下去，他毅然進入蘇州城，決心要當一名能夠為兄
弟犧牲的英雄。而在南京私分軍餉的舉動，也是為了要替辛苦的弟兄們謀福利。最
令人動容的，則是他為了履行答應過蘇州城主讓那四千名降軍留命的承諾，而與龐
青雲、姜午陽激動對立的畫面。

　　然而，殘酷的是，像趙二虎這樣耿直的漢子，儘管他的立意是出自於對兄弟的
情義以及對承諾的重視，而且，這兩件事的本身其實都「沒有錯」，但在那樣的環
境背景下，他過於感性的想法和作為卻會為自己和部隊帶來不小的麻煩。

　　事實上，龐青雲若真要和趙二虎計較，趙二虎早已不知道「抗命」多少回了。
舒城之戰，他未等龐青雲下令便帶兵衝出。蘇州之戰，他未獲龐青雲許可便私自進
城，還為了照顧那幫太平降軍而與自己人起了衝突，甚至差點因為理念不合而「兵
變」。攻下南京之後，他私自分發軍餉更是朝廷重罪。只是，這樣子的趙二虎，你
又能說他是目無王法的壞人嗎？他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權力鬥爭，也不懂得什麼叫
做利益衝突。當他被暗殺的時候，嘴裡還一直喊著「何魁」的名字。他是如此地信
任他的龐大哥啊！然而對龐青雲來說，趙二虎幾次我行我素的行徑，卻犯了軍隊的
大忌，也是軍心能否團結的最大隱憂。無怪乎趙二虎自己也感嘆，南京也許真的不
適合他…

　　這就是《投名狀》裡有趣的衝突。你認為壞的，不見得就是壞的；你覺得好的
，卻不見得就是好的；你以為對的，又不見得就是對的…

　　至於三弟姜午陽，我認為他是一個思想比趙二虎還要「單純」的人，但他的單
純卻又比較接近「死腦筋」。而在三個人之中，最常把投名狀掛在嘴邊的也是他。
如果要用什麼來形容姜午陽對投名狀的重視，我想就是「愚忠」吧！

　　當姜午陽義正詞嚴地告訴趙二虎「大哥是對的」的時候，他真的明白大哥為什
麼對嗎？從頭到尾，我都沒看到姜午陽有過什麼主見，我只看到他對大哥龐青雲的
崇拜、對二哥趙二虎的依賴，以及對投名狀的偏執。

　　或許是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姜午陽一直在跟隨、學習身旁的人。跟在趙二虎身
邊的時候，二虎教他「天大、地大，沒有兄弟情大」。龐青雲加入之後，又教會他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等到三人納了投名狀，身為「發起人」的姜午陽更
將投名狀奉為圭臬、念茲在茲，把投名狀視為他與其他兩位兄弟彼此存在的證明。
一旦有任何與投名狀相互違背的事情發生，由於在姜午陽心中已有那一道「最高指
導原則」指引著他：「外人亂我兄弟者，視投名狀，必殺之！兄弟亂我兄弟者，視
投名狀，必殺之！生不同生，死必同死！」因此，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嫂子、是自己
的大哥，他仍然覺得自己有下手的必要。

　　「你殺了我，就能夠救二哥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須這麼做…」

　　腦中只有投名狀的姜午陽，到頭來終讓投名狀搞得看不清現實，以為只有遵循
投名狀才能解決兄弟之間的問題。這樣的「賭博」，比起龐青雲對「救天下」的執
著，姜午陽對投名狀的偏執似乎更為嚴重，甚至因而困住了自己。因為，龐青雲至
少相信自己的意念，還能堅定地告訴趙二虎，「以後你會明白，我現在的決定是對
的」。然而，姜午陽卻連自己選擇相信投名狀的決定是錯是對都無法肯定，想來不
免可悲。

　　陳可辛導演曾說過，兄弟之間的情誼若是要透過投名狀才能夠證明的話，那樣
的感情其實是過於薄弱的。事實上，假如龐青雲、趙二虎和姜午陽各自都知道投名
狀對彼此的意義，他們就會明白，投名狀原來是一場天大的笑話。對龐青雲來說，
他根本不在乎投名狀，他在乎的是比投名狀更重要的事。對趙二虎來說，真正的兄
弟情是不需要投名狀的。即使沒有投名狀，他仍然是最注重兄弟情誼的人。所以，
我覺得趙二虎最能明白投名狀的真實意義。至於姜午陽，則是迷失在投名狀的誓言
之中，反倒參不透隱涵在投名狀裡真正的兄弟精神（註）…

　　總的來說，這部熱血的電影讓我十分動容，雖然可能是因為剪片的關係，導致
有幾處劇情接得令人費解，但是光看李連杰、劉德華與金城武互飆演技就足以讓人
大呼過癮。而且本片的經典台詞實在不少，教人回味無窮，應該會繼《無間道》之
後，又引發另一波台詞熱吧！

　　【註】投名狀出自水滸傳，原意是指加入匪幫之前需先提一個人頭前來以示忠
誠，與兄弟情誼並無關聯。陳可辛在《投名狀》電影中則加以延伸，賦予兄弟間相
互扶持、生死與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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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quaX:推薦這篇文章!!
推 ptid:推，但午陽「大哥是對的」這句，並非無經過思考一廂的崇拜而
→ ptid:已，他是和大哥去三公那及魁軍團，最後通盤考量後做出的決定
→ ptid:午陽看見情勢怎麼做是有利，怎麼做對大家最好，才吐出這句...
推 cshacker:想到霍元甲...活著，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 magic999:推2樓，但是一堆人以為午陽腦殘在repeat，還笑超大聲
推 badbird:午陽重覆那句話..其實是他自己心裡也有疑問..不敢完全認同
推 JINGSHAN:或者是說,午陽不斷重複只是為了強壓過心中的迷惑
→ magic999:總之午陽是有思考的，不是像答錄機在repeat
推 amaranth:饅頭說二虎也懂得,只是他無法放棄承諾而已
推 mindy201:午陽本來就不是像答錄機，他只是在講這句話說服自己心中
→ mindy201:的不確定，你知道大哥是對的，但是真的要下手之前難道不
→ mindy201:會有懷疑和掙扎"大哥真的是對的，我真的要下手殺嗎？"
→ mindy201:很認同這篇，尤其是倒數第二段。
推 unoman:這篇寫的很棒..!!
推 cam:推,結果投名狀只是午陽一個人的浪漫(汗)提議,執行,傳述都是他
推 max77712000:推~但我也認為午陽其實是很聰明的，他一直在跟龐學習
→ max77712000:但是他真的太迷信投名狀，從結拜時他一臉興奮的模樣就
→ max77712000:看得出來，反觀龐是一臉狐疑卻尊重，趙則是一臉莊重
推 plzza:回magic999，我覺得觀眾(包括我)會笑原因不是因為午陽在
→ plzza:repeat"大哥是對的"，而是因為導演拍攝手法的關係..使大家笑
推 spymachine:我是因為進電影院前一直看到鄉民推這句才笑的XDDD
推 badyalong:純推這篇!  太中肯了!
推 p8779r:大推...
→ nellylog:推你
推 mmmaaannn:推~好文+1
→ magic999:想知道是如何的拍攝手法讓大家可以笑的那麼開心...不就是
→ magic999:特寫臉部表情嗎...？
推 ptid:回樓上，看到笑純粹是我花痴作崇,午陽說大哥是對的時...我覺
→ ptid:得 好帥哦~然後再想到自己和劇情不和，就笑出來了
推 salacolor:推推 寫的不錯
推 MAGPIE:真的不錯 推推
推 thisgo:推薦這篇文章 今天看完再看這篇有更深的體悟 怎麼沒有被m?
推 inwuge:寫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