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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結號》:搶救一段灰飛湮滅的歷史 http://www.wretch.cc/blog/calvinoblog/18348217 關於集結號,我有兩個錯誤至極的印象。 第一個印象是,「集結號」不是一艘船艦的名字,而是號角吹奏 的軍令之號,意思是,「大夥們,快點整隊集結,要出發/撤退了」 。以為「集結號是一艘船艦」的印象,直接導致我對這部電影的第二 觀感:好難看。前些日子,我把DVD投影到大螢幕上觀看,搭配劇院 級音效,理當還不錯才是。只是,我好容易撐了一個小時,就不得不 兵敗灘頭堡了。穀子地與九連共四十七人,等不到他們的集結號到來 ,我也等不到這艘果陀之船,就把它從托盤中拿出,不知道我忘記拿 出的,是一段灰飛煙滅的歷史。 昨夜再訪《集結號》,bravo! 原來,我對戰爭片沒有什麼太大興趣。偏生本片前半部是極其真 實的槍林彈雨再現,骨露血糊,穿腸破肚等等駭人戰爭景像,令人想 起《黑鷹計劃》或《搶救雷恩大兵》中的蒼茫煉獄。對於強調戰爭的 完整重現,我總偏見(真的是一種偏見!)可能是男性沙文主義的遺 跡:強調血性的brotherhood,強調男子氣概,強調犧牲奉獻,更有 些或多或少偷渡國家機器的意識形態,偶而觀之則可,久之大不宜。 我心目中最好的戰爭電影是什麼呢?有很多種,其中最重要當然反 戰的電影(anti-war films),如庫布力克的《金甲部隊》或Sam Men- des的《鍋蓋頭》,他們是對人性的終極沉思,化作光影的經典辯證 後,成了對戰爭的戲謔嘲諷。在這些電影中,戰爭與其說是電影的根 本核心,不若是一種必要的歷史背景之再現。一切戰爭的重點是行進 於其中的「人」,藝術或文學若有什麼動人的力量的話,是嘗試解釋 在特定時空背景下,人做出了什麼選擇、他為什麼做出這些選擇、這 些選擇的影響是什麼。其中,長篇的悲劇敘事,我們稱之為「史詩」; 專寫心理現象的,我們稱之為「戲劇」或「小說」。《集結號》,我 私心以為是後者中的壓卷之作。 ◎ 人做出了什麼選擇 & Why? 《集結號》最大的戲劇衝突點是什麼呢?也許我們可以從導演馮 小剛之前的武俠作品《夜宴》,東方版的莎劇《哈姆雷特》的終極之問 來作一種假設性的回答: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但對穀子地來說,生存或毀滅,不成問題,或根本不是問題。主角的 心理衝突是,他一直以為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他「沒聽見」號角吹響 ,縱使預知全連覆滅的即來惡兆,他人不得不作出那個死亡選擇,下令 堅守到底,直到集結號響。他作出了選擇,冰火交攻下的殘連弟兄,也 作出了他們的選擇。有沒有聽見號聲,他們都沒有走,從此再也不分離。 ◎ 這些選擇的影響是什麼 ? 穀子地下令九連堅守陣地,終於導致全連死亡的悲劇。他自己當然 也「死了」,也許死得更透徹,死得更孤寂,死得更無名。他不知道自 己為什麼活了下來,他也不認識活下來的這個軀體究竟是誰。 但他究竟活了下來,而倖存的不只是肉體而已,還有堅不可摧的意 志。戰後的故鄉野里,吹響了重建的號角之聲;對穀子地來說,他還沒 聽到一個號角(而他的弟兄都聽到了!)。當日戰爭的傾圮現場,埋葬了 兄弟的軀骨,如今卻被層層厚積的煤土掩蓋,隱喻的正是這段灰飛湮滅 的個人史,被歷史自身的國族重量所掩沒。倖存者的贖罪之旅,便從這 方傾圮的歷史煤渣開始,去挖掘一個失蹤/烈士名字,召喚著一段記憶 ,和搶救一個可能還在吶喊,尚未死絕的意念。 於是,穀子地寫了好多封信到單位中,「申請這段歷史的認可」, 但歷史的臉多變,當年的老兵不僅死了,也凋零了;(記憶就是這麼弔 詭的東西,當沒人記得你的時候,你彷彿也就不曾存在:《愛在巴黎日落 時》),誰來正名/證明中原野戰軍獨二師一三九團三營九連的存在呢? 沒有人,除了他自己,和當年的風聲與砲聲,猶在耳朵中嗡隆作響(唉 ,他還是沒聽到那個聲音)。 ◎ 選擇及其之外: 搶救一段灰飛湮滅的個人史 終於,因著偶然或巧合或鍥而不捨,穀子地與官方取得聯繫,趕到現 場時,卻只發現黃土一掬,當年的老將領劉團長早已病故,死前切聲不忘 九連。穀子地還傷心的呢,就這麼找到一線聯繫,一個可供追憶見證的名 字,復又斷在歷史不捨晝夜的流變之中。 這時,老邁的吹號手卻跟他說:「連長,我從沒對您們九連吹過集結 號啊」。 一個未吹的集結號,就這麼陰魂不散地跟隨著九連連長多年。 好像貝克特的荒謬劇場+存在主義,選擇有什麼用呢?人生只有說不出的 荒謬而已,未吹的集結號和沒來的果陀一樣,是我們懸念之所繫,重責之 所負,卻可能一點意義也沒有(在這個層面上來說,也許《集結號》是莎 氏悲劇的最終進化了,或曰馬克白的命運獨白:人生不過是笨蛋的聲音與 憤怒罷了/fool's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 是嗎?人生也許是荒謬主義的劇場演現,穀子地心下卻是了然無比;雖 狂,欲凌虐劉團長的棺陵,死去的同袍鬼魂,在某種程度上,不再壓迫著 他。當年沒下令撤退,並非一項荒謬的選擇,反而是合乎道德與責任的必 要之惡。從巨大的歷史罪惡感中,有那麼一瞬間,他把自己搶救了回來。 這只是自我救贖的起點,從這個遲來的領悟開始,穀子地回到煤渣的 那段戰場隱喻,開始挖掘,開始召喚,開始復活。 於是乎,這是關於悲劇英雄,如何重生的故事。藉由搶救一段灰飛湮 滅的歷史,隱沒如鬼魂般的集結號終於響了。好幾十年來,原本就好像瞎 了,穀子地第一次「聽見」到生命的顏色。 *引用: 「搶救一段灰飛湮滅的歷史」此句出自龍應台論李安《色戒》的一篇文章。 -- 存在主義 Stella! 洛可可 2001:太空漫遊 意志與表象的世界 夜巡 華爾滋黛比 神聖的瘋狂 61號公路 斯萬家 1844經濟學哲學手稿 斷 了氣 波爾多 擬像 四個四重奏 陳黎 假文藝青年俱樂部 聽聽那冷雨 黑膠復興 捷克變形蟲 卡夫卡 一個美國人在巴黎 第七封印 仿聲鳥 人文主義者的十四行詩 未完成 1812 失眠上帝獨白 無伴奏e=mc2 銀翼殺手 後現代 至高的愛 德國表現 暢爽 吸血鬼荷索 馬勒巨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207.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