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雷] 未忍自笞的《南京！南京！》

[youtien (大叮噹)]

    北京電影院票價：平日70元人民幣，週二半價。


    剛在電影院看完了這部片，幾分鐘不想說話。不是因為被劇情感染還是怎樣
，而是感到從導演到演員面對這段歷史，而要出來講述、表現時，從裡到外的巨
大的精神壓力。

    《拉貝日記》我還沒看，據說在外國叫好叫座，在中國則反應平平。我想這
不是因為《拉貝日記》只將中國人當配角，而是因為它還是一齣戲。戲演給戲外
人看，觀眾看到了讓他們滿意、感動的東西，故叫好。但中國人不是戲外人，中
國人還在劇中。換言之，那段歷史對中國人來說還沒結束。這樣，反應之平平也
就很合理了，畢竟在歷史意義上，戲劇不可能比得過現實。

    陸川《南京！南京！》全劇組大概從一開始就碰到了這個問題：電影、戲劇
的「根本目的」在此不適用了。這不可能是娛樂片，又不是記錄片；它可以是悲
劇，但又不能抽離。歷史的殘酷折磨著他們，現實裡「向善」的意識與願望也制
約著他們；他們不想按民族主義與主旋律的思路拍，但又沒有別的思路可以走，
最後我看到他們是讓自己陷進去，但人畢竟也不太可能完全陷進去。此外還有政
治限制以及中國電影尚未實施分級制的限制，使他們沒能拍一些更殘酷的鏡頭，
或許他們心底也不願意拍。

    導演或許有一種勇氣，要讓國人面對自己民族曾經的從物質到精神的全面潰
敗。但他還是不願也不敢去到盡，於是劇中仍有力戰後才被俘，至死不屈的中國
軍人；自願犧牲的中國婦女形象也拍得比較高貴；對日軍暴行是跳著拍、泛著拍
，而安排一個良知未喪的日本兵最後自殺作了解決。莫名其妙得活的小豆子最後
的笑也五味雜陳而莫名其妙，電影結束在這裡，也只能結束在這裡。

    陸川及劇組面對的歷史是他們的情感，他們拍出來的電影是對這情感的艱難
的交待。他們裡不裡、外不外，給折磨得精神耗弱，決定了《南京！南京！》不
可能是一部可以常理度的電影，也不會是一部尋常意義上「好看」的電影。南京
大屠殺的題材決定劇情必須揭自己民族的精神瘡疤，然而陸川還「正常」的、還
溫情的部份決定了《南京！南京！》還是沒能揭得太狠，於是拍出來的日軍沒有
歷史記載上那樣殘暴，只有不到一半（<50%, 也可以是0或負的，看你感覺）；國
軍與國人也沒有那樣百分之九十九的槁木死灰與絕望，只有百分之八九十。

    我想到中古時代基督教有一「自笞派」，其教義我不太明白，但陸川很可能
有過類似的念頭：通過對自己民族的揭瘡與拷問，達到一些超越與解決。不過他
們畢竟沒有教徒的性格，最後他們還是不忍心。結果這不忍心讓他們把日軍也拍
得沒那麼殘忍了。

    南京大屠殺應當記得，是共識；但要如何對待、回應乃至超越（或者不超越
）之，這個問題大概再過幾十年也不能得到一個勉強的共識。《南京！南京！》
是一次試圖以選擇性再現的方式，回應這歷史以及七十二年來一切相關情感的勉
強。他們盡力了，而力不從心；他們也盡心了，但他們的心並沒有堅強而廣大到
足以把握並適當地敘述、解釋這些史事的境界。我不會苛責他們，我也不會做得
比他們好，我並且知道目前談「超越」還是一種不現實、不適當的奢望。

    因此，中國人之「還在劇中」的狀態決定《南京！南京！》的反應會被《拉
貝日記》多而好，兩極的評價也還會有──其中一極就是認為這又是一部屈服於
中日友好意識的和稀泥的漢奸片，另一極是肯定它逼近人性的努力。不管怎麼說
，《南京！南京！》是一部努力不落窠臼的片；窠臼是什麼？就是各種意識型態
認為正確或不正確的套路，這其中有世人的意識型態，也有劇組自己的意識型態
。這部掙扎的影片，其自身也因而成為一種掙扎，於是或許回答了歷史，讓他們
稍微對得起故事。但，這樣的努力或許又讓他們反而背離了史實，例如，侵華當
初的日本兵就有愧疚自殺的角川之類嗎？網上各種批判此片之不合理細節者，打
的大概也是這些。

    然而，在以情感而非理智出發的前提下，這也就是陸川等人當前能走到的最
好終點。在這段歷史上我不貶抑情感、獨尊理智，所以大概也就只能對《南京！
南京！》劇組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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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99.222.55
推 mirror08:沒看電影，純推你的評！我對陸川有偏見，看了他的一些訪
→ mirror08:談后，更覺得他想表達的東西太多，是否有能力掌控這一題
→ mirror08:材則值得懷疑。
推 orzisme:我看完陸川的訪談後 覺得他對拉貝的看法 我不是很認同...
※ youtien:轉錄至看板 historia                                     05/06 0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