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nnitinar:推這篇 下面幾篇評論都搞錯方向了 一昧的仇恨 05/25 05:52
原文恕刪. 南京是一部我沒有勇氣去看得影片,看到一篇較好的影評,轉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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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9 | 陸川過關——《南京,南京!》觀感
雪夜冰河
在去看陸川的院線版《南京,南京!》之前,我總有些擔心,這樣一個沉重的題材,一
觸即痛的民族記憶,他該用什么視角和方式來展開才能表達出一種新的理解?我既怕他
拍成稀里嘩啦的《屠城血證》,又怕他拍成洋為中用的《辛德勒名單》,那樣我就不看
了,因為我似乎可以想象出它古怪的樣子。掰著指頭數了下,我看過的所有有關南京大
屠殺題材的電影,大多局限于事件本身,對人性的探討和對事件原因的剖析都較為膚淺
。這些片子血淋淋地塞滿了我的記憶,腦子里擠得滿坑滿谷,除了畜生和鮮血,難以記
住別的什么。開演之前,小放映室寂然無聲。我反常地因為看一部電影而緊張,雙手竟
攥出了汗。看看周圍的觀影者,男男女女都面色肅穆,不茍言笑,甚至有人咳嗽兩下也
低低地壓著嗓子,電影就這樣開始了。
影片有個英文名字,City of Life and Death,直譯“生死之城”,標題的意思和標題
方式與中文的片名完全不一樣。我當然更喜歡前者,它更純電影,更讓人想象和思考,
也透出一絲溫暖和希望。這個英文名讓我放松了一些,于是我提醒自己,你只是在看一
部電影。
“當官的都跑了,放我們出去!”我對影片的記憶從這里開始。陸川電影中處處可見這
樣的精彩,一個鏡頭或是一個演員的一句話,往往包羅萬象,讓觀者有著拍案一嘆的沖
動。這是第一幕大戲:守城殘兵要從南城門出逃,守城門的劉燁等將士不放,欲逃跑者
說得無奈,要阻攔者聽著心酸。我一直懷疑,國民政府對南京保衛戰根本就毫無信心,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句常掛在老蔣嘴邊的話,一次次被他無奈保全的行為擊碎。
全城上下,能跑的全跑了,偌大一個民國,也算名將云集,卻只留下一個不入流的唐生
智來守國之都城,不到三天就土崩瓦解,最后連這人也跑了。如果我是那個拿槍的軍官
,本來還在苦戰,得知城已陷落,將官跑光,數倍于己的日軍如瘋狗般捕殺守城者,我
不能保證自己能像劉燁扮演的士官一樣仍留下來抵抗。“明知不敵,毅然亮劍”這句牛
X豪言,在這座城池卻蒼白得一文不值。是的?為什么要留下?這一刻,國家和民族在哪
里?誰在說著民族大義舍生取義而早早逃離?丘吉爾留在了倫敦,斯大林留在了莫斯科
,連希特勒都留在了柏林,而在南京,誰有權力讓這些血戰余生的戰士與之共存亡?當
然,如果也和咱毛主席一樣講究運動殲敵、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撤離延安,也可以
,那就不要連蒙帶騙貼上十萬將士和半城百姓的命!
氣死我了,因此跑題,繼續說電影。
從電影的角度,第一幕大戲頂得“杠杠的”。我們還沒有看到日軍的殘暴,悲劇就開始
了。要逃出城的戰士和守城門的戰士相互踐踏,死者枕藉,每個戰士的雙眼都寫著絕望
,他們已經被遺棄在這座必死之城,屠殺尚未展開,整個城市就已經死去。縱是殲滅了
一小股日軍,劉燁等自發凝聚在一起的散兵游勇仍不出意料地被俘,和千萬戰俘一起被
日軍有組織計劃地屠殺在江邊。憤怒、失望和羞恥讓這個戰士無話可說,他不愿坐著死
去,選擇沉默又勇敢地走向那無可奈何的歸宿,弟兄們跟著他,軍人最后的尊嚴只能靠
那幾句日本人聽不懂的口號來硬硬撐起。如果是我,我也定將和他一樣死不瞑目。這是
我看到過的劉燁兄弟最好的表演,他成功地塑造了一位悲涼的被遺棄的英雄。那個眼睛
會說話、儼然一副老兵模樣的小豆子也讓人眼前一亮,這是中國電影從未出現過的新人
物形象,這個還沒有步槍高的孩子,麻利地干著比《拯救大兵瑞恩》里厄本同學都要熟
練和勇敢的事。槍林彈雨中,他熟練地擰開一顆顆手榴彈,給機槍手裝子彈帶,冒著鬼
子的炮轟為劉燁送槍。痛心之際,不禁為之喊酷,誰說中國小朋友只能在鬼子面前哇哇
大哭,或是莫名其妙地喊出共產黨萬歲英勇就義?小豆子的誕生該當喝彩。
日軍小隊進教堂這一幕仍有震撼。我們看到,當日軍小隊哆哆嗦嗦地推開大門,對日寇
的生疏和恐懼象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在教堂的人群中彌漫,從老者到殘兵,從青壯到
幼兒,都對著七八個小日本鬼子舉起了雙手。城破之際,民眾尊嚴蕩然無存,只求莫死
。我喘了一口氣,這里沒有出現挺身而出擋鬼子的共產黨員似的英雄人物。幾個日本人
演得很好,角色中,他們比那些舉手的人更害怕。恐懼就在這種狀態中向仇恨演化著。
日本兵角川因為恐懼和誤解而殺人,而從那扇懺悔室門里排涌出來的女性尸體,卻是血
淋淋的事實。懺悔室的門和南京的城墻一樣,阻斷了攻守雙方的視線,夸大了雙方的恐
懼想象,營造出更多的流血空間。這是任何一場戰爭都可能出現的無奈結局。因此,日
本人在沖繩島全部自殺,美國人在廣島投下核彈。南京城一個小小的教堂,讓侵略者變
成禽獸,讓投降者變成炮灰。我們也不應去質疑為什么幾百人向幾個日軍舉手(雖然聽
無數人說過:拼了也好過這樣……),而應該思考,我如果在那里,對教堂之外一無所
知唯剩恐懼,除了舉起雙手,還能做什么?
影片中,日軍在南京奸淫婦女的段落,我不想過多評述。以往的各種題材多著重表現:
禽獸日軍做了禽獸事,天經地義,自然而然,不做就不是鬼子了。我絲毫沒有為日本鬼
子開脫的意思,我只是發現,日本人在南京的禽獸之舉也不過是大多數戰爭的副產品而
已,它的發生與民族無關,與主義無關,甚至與邪惡和正義無關。以紳士自居的英國人
在日不落時代做了,以拯救歐洲和東北的蘇聯紅軍做了(這個要特別強調下,社會主義
蘇聯紅軍攻占柏林后兩年,據說強奸了200萬德國婦女),以建立東亞新秩序輸出民主的
美國大兵在日本和越南也做了。我們如果有一份自省之心,回頭看看我國歷史,從春秋
到共和國成立,在中國十六次超大規模血腥戰爭之中,奸淫燒殺罄竹難書,破一城屠一
城,男丁殺光,女子淫盡,清清楚楚寫在我們的史書里。就在南京城破前不到十年的中
原大戰,類似的事件仍然不少。
戰爭中,個體人格往往被湮沒在被冠以“國家”、“民族”、“階級”甚至“異類”等
名頭之下的“戰爭人格”之下。戰爭機器制造著源源不斷的罪惡和仇恨,如是因循往復
陷入死劫。我們痛恨日軍在南京所為,但是我不希望中國民眾以善良者自居,將自己置
于道德審判者的至高點來控訴和譴責。偶爾瀏覽一些反日論壇,諸如將南京慘案在東京
復制的說法,仍然是很多人的聲音。自詡文化博大精深海納百川標榜寬容恕道的我們,
究竟何時才能明白,戰爭是人類制造的最邪惡的矛盾解決方式,只要我們一天為人,就
會在戰爭中萬事為惡。日本人也罷,中國人也罷,我們有著同樣血腥的記憶,也有著同
樣嗜血的天性。記住戰爭里的罪惡和仇恨,但更應該警惕如何不讓它再次發生!為此,
我們首先要做到的,是如何讓自己不再重蹈覆轍。生在和平時代的我,曾一度懷疑這人
性的惡,它們真的發生了么?為什么我見到的德國人,日本人,俄國人,美國人,以及
經過文革的中國人,都是正正常常的普通人?文革期間有多少雙手沾血的造反派是今天
慈祥的老人?時過境遷,我卻只聽見單純的指責和傷痕的陳列,卻沒聽到真正的懺悔和
反思。
因此,關于日軍奸淫和“女神承受”這一大段,我拒絕評論。陸川將日本籍慰安婦拉來
墊背,在這個層面的探討上故意淺嘗輒止,雖然遺憾,卻也已經走出了一大步。中日網
友的板磚或許鋪天蓋地,五花八門,這哥們的腦袋一定要夠硬。
上海男人唐先生(范偉)留下了,留下得讓人動容,他主動換走了一個未來定會和日寇
血債血還的將軍,讓這個將軍和懷孕的老婆把自己的希望帶出了城,也因此,他獲得了
尊嚴,面對死亡已然無所畏懼。倒是那個鬼子小隊長,或出于敬畏,或出于羞恥,已經
不敢去看這個原本和他們站在一個陣營的懦夫之死。在結尾時,這個鬼子隊長從澡盆里
抬起頭來,縱使長出一口氣,也仍然揮不去一個有尊嚴的生命給他心頭的驚悸,那一身
血污縱然洗凈,但唐先生臨終時的輕松,讓這個殺人如麻的鬼子隊長永遠背負著沉重和
自卑的枷鎖,終生不敢回頭。日軍入城式之前,站在旁邊的那些悶頭抽煙的日軍軍官們
,形容猥瑣,眉頭緊皺,毫無勝者的榮光,只剩罪惡的沉淀,對于殺人者,活著的確比
死去更難(這一段無聲抽煙的鏡頭很是精彩,陸川說戲一流,日本演員表演到位)。日
本兵角川用手槍終結了一個要發生的禽獸事,打死了被日軍架走的女主人公,殺人和救
人都由一顆子彈完成,舉起屠刀的同時他也立地成佛。他因此向罪惡走得更遠,又向救
贖更近一步。此舉既是他的軍人入城式,又是他的靈魂告別禮,等真正在入城式跳起舞
來,角川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孩子般的純潔。
于是,影片結尾處,角川放了一大一小兩個抵抗者,他既挽救了兩個人的生命,也救贖
了跟隨而來那個殺得暈了頭的鬼子兵,可他卻救不了自己。“只有當人不再殺人才得以
為人”,角川終得用一個“人”的方式離開了這座生死之城,也離開了這個世界,完成
了他的自我救贖。悲劇的制造者往往成為悲劇的最終承受者,不管你是主動參與還是被
迫卷入,上了船就是一種命運。角川或許不愿意茍延殘喘到腸子悔青的那一天,于是他
走的堅決,不需要悲壯,不需要觀眾,不需要被冊立于神社,甚至不需要被掩埋,但我
有理由相信,他死去的地方,來年會有幾朵花為他盛開,因為任何一種宗教都會有他棲
身的殿堂。
從庫布里克抨擊戰爭異化人性的《全金屬外殼》,到弗朗西斯.科坡拉一黑到底的《現代
啟示錄》,再到斯皮爾伯格發掘生命同情的《辛德勒的名單》,再到羅曼.波蘭斯基揭示
人性良知共鳴點的《鋼琴師》,世界電影大師們都已深入探究了戰爭中的人性。而因為
《南京,南京》,陸川成為罕見的用多視角敘事方式解構戰爭悲劇的中國導演。在中國
的電影創作環境下,陸川在這個題材上的嘗試可謂火中取炭,或將迎來各方的誤讀、質
疑,甚至攻擊,此君敢于出手,表達出他認為的真相和理解,勇氣和底氣均令人敬佩。
幸運的是,陸川首先跳出了前人畫地為牢的民族局限,又把這股勇氣牢牢建立在扎實的
劇本能力和客觀認真的創作態度上,使影片沒有在尋求民族悲鳴上走向極端而失控,全
片的情節和情緒都張弛有度,一部飽含悲情元素的影片卻無用力過猛之嫌,這很難得。
電影謝幕,我后面一位美女通場哭得稀里嘩啦,我卻一滴眼淚沒有,相信陸川根本就不
想讓觀眾哭。這不是一部挨揍苦情戲,不是一部壯烈戰斗片,它探討的是戰爭中真實的
人性,也是一部拍得十分真誠的電影,雖然陸川給她穿了一件“商業片”外衣,不影響
她具備笑傲江湖的藝術份量。生死之城,超越了簡單的生與死、愛與恨、復仇與寬恕、
絕望和希望。我感覺得到陸川為使自己保持冷靜和客觀而付出的努力,藉此,陸川得以
很好地控制情節和情緒的節奏和張力,到位地把一幕人類的共同悲劇濃縮在一座生死之
城。能這么較真死磕拍電影的中國導演,數來數去還真沒幾個。
我很關心這部電影在日本公映后,日本人會有什么反應。20多年前,電影《一盤沒有下
完的棋》讓兩國人民產生了鮮有的情緒共鳴。而今天,我感覺中日兩國人民的誤解和隔
閡非但沒有隨著商業和文化往來日趨消融,反而卻有越構越深之嫌,其間一定出了問題
。我并不奢望陸川這部電影能夠起到什么主旋律作用,如果它能讓兩個民族之間有更多
真誠的交流和反思,也就功德無量。
與《尋槍》和《可可西里》相比,《南京,南京》不再是一個簡單講故事的電影,它更
復雜,也更具備藝術片式的鏡頭特點,導演對演員表演尺度的把握也更加成熟。這一關
不好過,中國某些所謂的牛導演還摸不著邊兒,而一個生在豬年的陸川竟然做到了。
雪夜冰河
2009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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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永遠是打擊少數人來討好大眾的游戲,不管少數人是否做錯.
就像NBA版版主bakingss給人水桶的方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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