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Face) 影評
導演:蔡明亮
演員:蕾蒂莎卡斯塔、芬妮亞當、尚皮耶李奧、李康生
作為第一部被邀請在羅浮宮拍攝、典藏的電影,蔡明亮拍攝<臉>時,承受著難以想像的
壓力。對於電影,導演提出了自己的解釋:「電影是一種影像能力,讓人去思考,不然就
失去了電影的樂趣。當然,我也不排斥去看些故事性很強的商業片,畢竟我也需要娛樂,
但我自己的電影選擇的是另外一條路。」於是,我們看到了<臉>。
<臉>想要講述的太多,時間卻太少,或許,也因為有些感覺太深沉;導演否定了平鋪直
述的劇情,而運用他獨具特色的鏡頭、拍攝手法,創造出了一個充滿象徵、迷惘、掙扎的
世界。在<臉>裡,導演小康受邀到羅浮宮拍片,一段時間之後,卻發現自己必須同時面
對電影裡角色的交纏,和電影外母親的過世;這些情感在內心的衝突,透過導演在劇情、
道具上的安排,具體地表現出來。
電影一開始,導演就透過廚房水管的爆裂,表達了情感的宣洩而出。透過一個靜止的、五
分鐘的長鏡頭,我們看到了小康如何試圖費力地阻住水流,卻始終徒勞無功。水勢越來越
大,很快地流淌了一地;小康只能放棄,默默地涉著水,走回生病母親的身旁。長達五分
鐘的鏡頭,和不間斷的水柱噴射的聲音,帶給了觀眾不安的感受,也反映了小康內心的焦
慮、疏離與孤寂。
日後,小康回家參加母親的葬禮,片中的女演員與之同行。這一段裡,種種關係的角力、
小康心裡的掙扎、家人的不捨,都透過具體的劇情表現了出來。女演員和小康的母親,一
個是想拉住他的人,一個是他想拉住的人。在供桌旁,女演員肆無忌憚地拿起供品,吃了
起來,母親坐在桌子旁的另一張椅子上,隔了許久,才緩緩地伸手拿起水果;女演員模樣
鮮明,母親的幽靈卻透過水族箱的螢光藍水,才呈現在觀眾眼前。一會,小康睡了,女演
員也上了床,以手環著小康,睡在他身旁;母親隨後也出現了,坐在床角不發一語,只是
拿著一碗豆花,顫抖地吃著。女演員和母親,一具肉身,一個幽靈,兩個人彼此對峙,又
都如影隨形地待在他身旁;小康被雙手環抱著,離不開又掙脫不了,便只靜靜地睡。
接著,小康回到廚房,拿起了菜刀自己剁肉。一開始母親在廚房剁肉的強烈節奏、噪音,
現在變成了小康追尋的東西;曾經試圖逃離的現實,現在變成了永遠的虛幻:「我逃離黑
暗,黑暗卻又緊跟著我。」死去的母親和最初的小康互換位置,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剁
肉聲。最後,母親不想再見到兒子活在陰影之下,決定離開;像小康當初一樣,她提著皮
箱走了,下樓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音。小康則把剁好的肉做成獅子頭帶回片場,做為他一度
想要逃離,失去以後又想要追尋的母親的象徵。
更多具體行為表現內心情緒的片段,包括:內心的封閉,透過黑膠封窗表現出來;莎樂美
透過七紗舞誘惑施洗約翰,卻只佔有了約翰的軀殼,透過背景吊掛的死豬表現出來;苦苦
追尋,卻得不到的心情,透過失蹤的李奧,和最後還是抓不到的鹿表現出來。同樣的無法
滿足,有人選擇繼續追求,有人選擇放棄。桌子下找不到螃蟹耳環,便不找了;一場宴席
只來了三個人,桌上只有餐前酒,便認為這是一場騙局。然而,這樣的單純認定,卻可能
導致災難性的結果:李奧告訴小康,他心愛的雛鳥,就是那些偉大的導演;結果雛鳥被李
奧收進大衣的內袋裡,不久便悶死了。抓住了鳥,像是認為抓住了夢想,找到了成為偉大
導演的路,卻反而造成了鳥的死亡;只有不輕易認定,不斷質疑,不斷追尋,才能讓夢想
永遠活著。
全片藉由顏色、光影、配樂的嘎然而止、畫面的突然切換,製造出了強烈的對比;黑膠封
窗的畫面更出現了許多次,窗戶則一次次變得越來越小,令人窒息。除此之外,鏡子在片
中也處處可見。在森林的片段,鹿、李奧和眾舞女便在鏡中來來去去,令人分不清,呈現
在我們眼前的,究竟是真實的,還是鏡子裡的虛像?是現實生活,還是只是內心的投射?
以<臉>為名,片裡也以近拍呈現了哭泣的臉、熟睡的臉、安詳的臉,又藉由光影的變化
,呈現了歡愉的臉、迷惑的臉,另外又有情慾的臉、受傷的臉等各種臉。或許正像片名
<臉>的涵意一樣,每個人都有無數種的臉,電影也有無數種的解讀方式。對導演來說,
<臉>無法用簡單的方式呈現;最末的一句「獻給我的母親--蔡明亮」,或許就是關於
<臉>,導演唯一一句想告訴觀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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