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don't think I'm ready for Paranoid Park.
But no one is ready for Paranoid Park.
對於像亞力斯這樣的高中生而言,迷幻公園是一個狂放的禁忌之地,橋墩底下徒手建造起
那座滑板公園的人們,在真實世界裡或許過著黑暗而邊緣的生活、或許有著零散破碎的家
庭背景,但是聚集在迷幻公園裡,腳下的滑板和獨立個體被不論出身地同等放大,集體釋
放著有別於亞力斯平凡生活圈的危險氣息,而這在亞力斯和同儕的眼裡卻有如聖地班致命
吸引著他們。
越過防線的另一個世界,總是讓青少年那麼高度嚮往而躍躍欲試。
然而最被葛斯范桑特意著墨的,不是迷幻公園本身,而是亞力斯這樣年少而迷惘的靈魂。
他選擇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電影說一個架構簡單的故事,目的是為了拆解、呈現一個少年
獨自擁抱著無人可傾訴的秘密,看似平靜卻慌亂的心境。至於秘密的揭穿和如何揭穿,在
此則被葛斯范桑大刀闊斧地從故事主軸中削落了。
一段在草原中急趨的搖鏡作為開場,立刻引人聯想到同是描述青春特有疑難雜症的《青春
電幻物語》,同樣像淹沒在綠色海洋的慘綠少年的身軀,不同的是一個只擁抱音樂、一個
則被迫擁抱秘密。而緊接著的是首次現身的迷幻公園,永遠失去平衡的晃動鏡頭用慢速前
進,一個個滑板少年逆光飛翔、翻滾、跌落、再爬起,搭配帶點機械噪音、科幻迷離的慢
板配樂,詮釋出置身其中的少年們,眼中見到的迷幻光景和無以比擬的美。
我不同意亞力斯手中緊握的本子被片商說成是死亡筆記本,這並不是蓄謀與偵探故事,簡
介這麼寫只會模糊焦點,能夠盡情得在紙上寫出一切是亞力斯唯一的傾訴與出口,到目前
為止的人生也許他從沒幾次認真的翻完一本書,卻是第一次拼了命的書寫,好像寫完了所
有事發經過,事情就可以和通過考試的試卷紙一起深藏在抽屜底層。
觀眾跟隨著亞力斯的書寫回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抽絲剝繭,但是記憶卻像掉入了迴圈,
葛斯范桑故意用某幾個回憶片段不停重覆剪接,讓人看不到故事的核心,而同時表達出亞
力斯不敢回憶的心理,迂迴閃避著連自己的腦袋都想隱瞞的部份:包括他如何進入迷幻公
園、如何偷偷跳上火車,如何用滑板把警衛打落、害他遭火車輾成兩節。
青春是很脆弱的,年少的我們總認為自己擁有他人無法瞭解的憂愁,因此顯得高深莫測;
透過倒敘的過去片段,可以看到亞力斯原本就被父母離異問題、女友問題給團團包縛,再
加上踏入禁忌的迷幻公園有了人命一般重的包袱,的確是比跟其他同齡少年難以承受。導
演只輕輕暗示了案情有逐漸被揭露的跡象,全盤托出然後燒毀的筆記本無法幫助他惶恐的
內心,只能化成火花溫暖少年需要坦言的心頭。
我們都是懷著一堆說不出的秘密長大的,有時候秘密太多太沈重,會讓人在青春的路途中
跌跌撞撞;有時候盼望誰可以伸出援手而希望落空,但有時候卻是自己不對外求救所致。
我想起了從前讀過一個童話故事是這樣的:在某一個國度裡,有一位新來的御用理髮師在
替國王修剪頭髮時,發現了國王長久以來的秘密,那就是國王其實長著一對驢耳朵。理髮
師被告誡千萬不許將驢耳朵的秘密說出去,每天戒慎恐懼、深怕自己說溜了嘴,就連自己
的妻子也不瞭解究竟丈夫發生了什麼事情。終於有一天理髮師忍不住了,他跑到森林深處
,在地上挖一個深洞,理髮師對著那個深洞喊出國王有一對驢耳朵的秘密,他心想對泥土
不會洩密,於是他仔細的把洞給埋平、開心的回家了。後來國王有驢耳朵的秘密卻還是被
全城的人民知道了,害怕的理髮師回森林一看,原本挖洞的地方竟然長出了花朵,而國王
天大的秘密就被花朵藉由風聲傳遍整座城。
「然後呢?」你問。結局我忘了。
只是打從看完這個故事之後的孩提時代的我,到現在一直都覺得那位理髮師很可憐罷了,
獨守秘密之人很可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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