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arkroad:Who watches the watchmen 03/17 16:52
推 darkroad:Who watches the God? 03/17 16:54
推 S1oan:這篇寫得很好 推一個 03/17 17:16
推 witness0828:好複雜 這是論文... 03/17 17:18
推 oscar210:推這篇，寫的真好。 03/18 14:56
以下可能有雷
-------------------------------防雷線----------------------------------
Watchmen 的道德衝突
培根的方法論銘言：真理容易於錯誤中浮現，而消失在混亂裡。
這句話一直使我受用不少；而它背後則暗涵了一個"判準"的預設。如果把這樣的想
法套用進關於道德的現象裡，道德現象真的有"真理可能"嗎？雖然我還是表示懷疑
，但第一步可以做的，或許是先把讓道德現象浮現出的"準則"找出來吧。
道德現象通常表現在兩個面向上，"價值"與"規範"；脫離這兩者，或許紀錄不下什
麼現象是屬於道德的。而"價值"通常主導著"規範"的選擇，比如像中國儒家選擇了
"倫理關係"優先於"行為評價"，於是才會表示：「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
矣。」然而，西方近代的規範道德哲學走的卻是"平等""公正"的路線，並竭盡所能
地強調一種合理的普遍；而這樣的合理普遍，首先要求著"規範"至少在形式上必須
無矛盾，例如：
原則A：所有"貪污"的人都應該入獄。
原則B：但如果是"我""貪污"的話，則例外不用。
而原則A、B一起推廣應用，就造成所有因"貪污"而該入獄的"我"，全都不用入獄。
如果將這個準則套入Watchmen中兩位居主軸的超級英雄，則會造成道德原則的第一層
自我內在的形式衝突；這裡指的是Rorschach狂熱的義務論以及Ozymandias陰謀的功
利主義。
Rorschach幾近神經症人格的懲奸除惡的義務觀，其狂熱、偏執，使得他完全不以自
身所持的原則檢視自我，完全無感於自我可能的惡；而若是以他自身所持的道德原
則來自我檢視，則其善、惡將難以從自我背謬中脫離。
而Ozymandias陰謀的功利主義，追求最大多數的最大利益，若能換來全人類最大多
數的幸福，即使犧牲一部分的人、即使手段上有瑕疵，對他而言，都還是善行義舉
。然而，若是試著把Ozymandias居主導的地位拿掉，使其成為所有人口統計數字之
一，把最大利益的計算公式重新改寫，而將他一起丟入抽生死籤，甚或直接將他劃
入該被犧牲的一群；如此的功利主義，不曉得Ozymandias還樂不樂於配合執行下去
？
這兩位超級英雄都在執行他們自身所選擇卻又逃避的道德規範，他們的脫逃也使得
這樣的道德規範失去普遍化的動力；他們執行的越徹底，對他們自身的道德在形式
上便越疏離。換句話說，他們道德邏輯的內在矛盾，使他們自我喪失道德基礎。而
這種情況，就好像"動物農莊"裡所描述的：
"All animals are equal, but some animals are more equal than others."
而他們自外於自我選擇的道德系統中，其解藥或許能從超人哲學中尋覓。
正如查拉圖斯特拉的"駱駝"、"獅子"與"小孩"的三段論所揭示的：
"什麼是重的？"能擔載的精神如是問；它便駱駝似地跪下，承取一個真正的重負。
"英雄們，什麼最重的？"能擔載的精神如是問，"說罷！讓我載著，讓我的大力暢
快暢快罷。"
......
但是，在最寂寥的沙漠中，完成了第二變形：在這裡，精神變成獅子；他想征服
自由而主宰他自己的沙漠。
在這裡，他尋找他最後的主人：他要成為這主人這最後的上帝之仇敵；他要與巨
龍爭勝。誰是那精神不願稱為主人與上帝的巨龍呢？"你應"是它的名字。但是獅
子之精神說，"我要。"
......
但是，兄弟們，請說，獅子所不能做的事，小孩又有何用處呢？為什麼掠奪的獅
子要變成小孩呢？
小孩是天真與遺忘，一個新的開始，一個遊戲，一個自轉的輪，一個原始的動作
，一個神聖的肯定。
......
然而面對這樣的道德假面，身為凡人的人又豈能不擔心地想想：
"Who watches the watchmen?"
正好生在這語用去中心化、價值無法翻譯、道德原則不可共量的時代裡；而在更早
的年頭，上帝就已被宣告死去，更何況只是超級英雄而已。在你我皆凡人的世界中
，這類莫名的優越，在價值競逐的洪流裡，或許被轉成寇讎，或許被化為涓滴。在
這裡，則出現了另一層次關於道德原則間實質的價值衝突與緊張關係；這樣的衝突
不僅發生在超級英雄間、超級英雄與平民百姓間，更發生在所有人與人之間。
所有的道德討論，已沒有共同標準，也無普遍原則，所有人退守入法律的陣線，即
使是超級英雄，也得取得證照，而在此其中，不外是小群體甚或個人爭取被認同的
權利。而這些權利的承認與否，可以是出於巧言、謀略、結盟或實力，全看你如何
壓倒競爭者，取得勝利。
屬於The Comedian的個人、利己主義，發展到最後，也只能在這個時代中落入虛無
與孤離。
而能力強大的Doctor Manhattan則在一陣迷惘失落中，重新於實用經驗裡，將自己
與人類在宇宙之內的用處明晰，而在Ozymandias軟硬兼施的說服下，在遙控器的證
明裡，對充滿矛盾的救援陰謀點頭同意。
不過本片最令人感到弔詭、衝突之處，應該是在"謊言"。
故事中則由Rorschach與Ozymandias的理念對決來呈現。
對於義務論者來說，他們並不在乎效果，而在乎行為準則是否合義務。"謊言"是最
不可妥協的東西，對他們而言，縱使是所謂"善意的謊言"，也應該極力驅離、避免
。而Rorschach從頭到尾揭破陰謀的復仇執念，在拆穿真正陰謀的時刻，則轉化為禁
止謊言。
有些人試圖論證，謊言的禁止，主要在避免鞏固社會的溝通與信任的聯繫因素因而
喪失，人人無從判斷真偽，終致相互猜忌、敵對，而社會則土崩瓦解。然而在語用
、價值等模糊了真理的界線，又有多少人真的在乎所謂的"謊言"？
而劇中透過電視裡傳來的畫面，清楚地說明了謊言非但沒讓社會瓦解，反而促成了
所有人的團結，這"大謊言"的混沌、弔詭，就好像水車在加速注水後突然逆轉的實
驗，當謊扯的夠大時，人反而開始凝聚，而治癒猜忌與敵對的，正是曾經被懷疑與
拒斥的病源！？
對結果論的信徒而言，這樣的救援陰謀相對容易接受；然而對義務論者來說，這卻
是難以忍受的嚴重認知失調，在無法向人類揭露騙局，重整自我的認知觀點，悲壯
的Rorschach選擇了為自己的理念化為碧血片片。
而在消費這類文化商品時，不禁令人懷疑，會不會有著像Ozymandias這類意識形態
的騙局也存在後面？
有一個關於道德教育的社會心理實驗是這樣的：
當被問到若配偶生病急需某種藥品，在你沒錢的情況下，偷竊藥房的藥品去救治你的
配偶的行為是正確的嗎？
受測男學生幾乎一面倒地作是非題的回答，並敘明理由。
而女學生們則回答或許可以求求老闆，跟老闆商量商量，不一定要行竊。
Nite Owl與Silk Spectre或許是選擇後者的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1.3.24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