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班傑明的奇幻旅程

[kawahijiri (kawa)]

──「如果我們能夠出生的時候80歲，然後逐漸接近18歲，人生一定會更美好。」


馬克吐温一句話，讓美國作家F.S.費滋傑羅寫下的短篇小説《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中譯：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最近搭配電影的上映才出版了中譯本
。聽聞小説其實是極盡荒謬諷刺的描述了班傑明的一生，並非電影改編得如此浪漫而美好
。

電影預告一度讓我以為這是一部唯美文藝愛情片，因為鏡頭焦點有點過於強調飾演男女主
角的互動，但在我這麼認知的當下便立刻抹殺了這種膚淺的表面印象判斷。兩條不平行也
不重疊的直線，意味的不只是班傑明與黛西，而是班傑明與這世上所有他遇見的人，終將
只能在時間的某個點上交會，在這一分這一秒他們是相同的，才能以正當的身份與正常的
心智和對方共存。

為什麼世上會有所謂的名正言順？

有生就有死；
有光明就有黑暗；
有寒冷就有炙熱；
有年輕就有衰老......

有比較，就有高低。

於是班傑明擁有的就是一副與眾不同的肉體。
於是我相信能用上這樣一個人一輩子的人生故事告訴我們的，絕對不是愛情。



（以下有雷）







卡崔娜颶風即將朝紐奧良襲捲而來。
病褟上的老黛西憶起年輕時看過一座由盲眼鐘匠打造的古典大鐘，大鐘在紐約中央車站揭
幕時，逆走的時針引起群眾嘩然，鐘匠沉痛地宣佈，這座終是為了紀念他在沙場戰死的兒
子，只要時間倒流，那麼他的兒子就會離死亡越來越遠......

窗外風雨交加，年老的黛西躺在床上瞇著眼，要守候在一旁的女兒卡洛琳翻出皮箱裡陳舊
的日記本，希望能夠在離開人世前再聽一次，那個她畢生最愛的人一字一句親筆寫下的，
屬於他自己的人生記事。




──「雖然你很醜，但你依舊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出生於一次大戰結束當日，遭生父遺棄的班傑明被一對經營老人院的黑人夫妻收養。擁有
八十歲外貌的班傑明，心智仍和一般成長中的孩子沒有什麼不同，原本單純稚嫩的心靈應
當開始對這個世界的一切生命感到新鮮好奇，然而班傑明卻在那樣的年紀學會了目睹生離
死別。

曾經他也以為自己死期將近，衰老的外貌，殘敗的身體；老人院裡的生活經驗告訴了他，
在他身上反映的生理情況一切一切都指向死亡。


──「如果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年輕呢？」


班傑明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健朗，皺紋一天比一天減少，頭髮一天比一天還要多，他發現身
體以逆時針的方式成長，發現自己不會太快死去的事實，也許他正對這項認知感到有些愉
悅，但同時他也被迫裡解了殘酷的現實。


──「那很遺憾，你必須一直不斷地看到你心愛的人死去。
但是只有看見你心愛的人死了，你才會曉得他們對你來說有多麼重要......」


帶著這樣的理解，班傑明邂逅了年僅六歲的黛西。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和自己體内年幼靈
魂相彷的人，黛西的純真温暖地包容了他的孤單的心。

然而看在他人眼裡，老爺爺和小女孩過份親近的行為偃然是種背德。班傑明並不懂己為何
必須感到羞恥，母親只能給他的委屈一個安撫的擁抱，温柔地告訴他他並沒有什麼不好。

班傑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拖船上打雜，一天兩塊錢的收入以及有著藝術家夢想的船長耳儒
目染讓他明白，只要有錢沒有買不到的東西，之後他便決定和船長一同出海遠航。

班傑明離開他生活了18年的老人院，離開撫養他的黑人父母，離開黛西，並答應她不管到
哪裡都會寫一張明信片給她。

亭亭玉立的黛西學了芭蕾，成年後以舞者的身份去了紐約深造。
他們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短暫遺忘彼此，只有兒時的記憶是他們唯一的牽繫。

班傑明在船上認識各種不同的人，到各個不同的地方航海。在異國遇見了有夫之婦，談了
場戀愛卻告無疾而終。之後他收到日本空襲珍珠港的消息，毅然跟隨船長回到美國加入二
戰海軍的行列。在一次海戰中他們的拖船被敵軍掃射，數名船員包括船長全數罹難。


──「你可以像瘋狗一樣亂罵，也可以咀咒命運，但無論如何到最後你都會平靜地去面對它。
」


在茫茫大海中被救起的班傑明在軍艦上眺望大海，那天的陽光如此燦爛，一隻不可能在海
面上出現的蜂鳥，嗡嗡揮舞的翅膀在空中不斷劃弧，最後消失在湛藍的晴空之下。

蜂鳥展翅飛翔的姿態，∞，就是無限。


班傑明帶著行李返回家鄉，告訴母親自己在外流浪所得到的快樂與哀愁；他的外表越來越
年輕，對人生的體會卻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黛西也回來了，黛西開心地説了很多紐約和跳舞的事，班傑明總是微笑傾聽，
他認為他們對彼此而言如此重要，他認為他們應該相戀，但是班傑明卻在最後拒絕了黛西
一時興起的求愛。


並不是時候。


心裡有著疙瘩的黛西即使回到了紐約，意外看見班傑明特地來看舞台表演，仍然沒有意識
到自己美麗的舞者生命不是永恆，不想為了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年輕氣盛的她終究沒有
選擇陪在班傑明身邊。

這時班傑明得知了當年棄養自己的親生父親的身份，原本心存埋怨的他不肯接受親父想繼
承給他的家業與財產。但在班傑明知曉親父久病將遠離人世的消息後，還是帶了他到海邊
看完他人生的最後一場黎明......

那一刻，班傑明原諒了這一切；只要活著，那麼他就是幸運的，毋須怨天。

之後，黛西到法國公演時出了車禍撞斷一條腿，班傑明接到電報後趕往巴黎的醫院探望黛
西。失去舞者生命的黛西失落地躺在病床上，班傑明希望黛西回到紐奧良休養，或者讓他
留下來照顧她，卻都被她狠狠地回絕。

但傷癒後黛西還是回去了，開了間舞蹈教室教小女孩們跳芭蕾舞，開始另一段嶄新的人生
，同時也接受了班傑明的愛。在鏡前他們比肩而立，身高，外貌，年齡，都是那麼的相契
，他們總算在正確的時候相遇，兩條不平行的直線終於在此交會。


──「我要永遠記得我們現在的樣子。」


班傑明賣掉了親父留給他的一切財產，漂亮的別墅、鈕扣製造廠、家族企業以及百年傳承
的歷史......放棄這個他不曾擁有過的家，僅僅只為自己保留了一個東西，於是從此以後
他有了姓氏，他就叫作──班傑明‧巴頓。

黛西害怕自己會越來越老，而班傑明笑著告訴她自己會變成一個小鬼，他們都知道要用坦
然的心情面對身體上的歲月痕跡，直到黛西懷孕生下了一個女娃。


時間不斷繼續向前走。


班傑明開始擔憂自己無法成為一個好爸爸，他的身體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個少年、一個男孩
，最後變成一個嬰兒，而黛西會變老，終究他會成為黛西無法負荷的重擔，他不能讓黛西
獨力撫養兩個孩子，也無法成為一個能夠教養女兒的父親，於是他只能選擇在女兒長大到
足以記憶他之前，不告而別。

離開了黛西母女的班傑明浪跡天涯，用他不凡的身軀看遍這個世界，是這樣的世界蘊育出
他這樣的人，他必須心存感謝。

流浪的旅途中，班傑明一度曾回到美國。
在昏黃的燈光下，越發年輕英俊的班傑明與日漸衰老的黛西，在昏黃的舞蹈教室下他們注
目彼此。時間從他們身上流過，他們已經失去了彼此人生中唯一的交錯點。黛西結婚了，
她和班傑明的女兒卡洛琳只能喊著別人爸爸；年輕的班傑明看見眼前的小女兒，卻無法張
開雙手擁抱她......

在旅館的床上，班傑明看著黛西更衣的背影，已然不再窈窕的身段，鬆弛的肌膚，微白的
髮鬢，那樣蒼老的她依舊是他記憶中的美麗，那是他最後一次帶著美好的人生記憶看著黛
西。


多年後，黛西接獲兒童福利機構的通知，來到班傑明成長的家。
兒福人員在外尋獲失智的班傑明，從他的背包裡翻到了日記本，找到黛西的名字，把他送
回了老人院。逐漸失憶的班傑明趴臥在他小時候最喜歡的鋼琴上，這時的他已經是個剛步
入青春期的少年。一頭亂髮，滿臉青春痘，害怕外人的觸碰，脆弱又畏縮的班傑明接受了
黛西的安撫，然而他七十年的人生記憶裡，已經不再有黛西這個人。

黛西搬進了老人院，終日照料逐漸退化成孩童的班傑明。黛西佈滿皺紋的手緊緊牽著班傑
明稚嫩的小手，她給了班傑明一個額頭上的吻，她知道她們人生的終點就在眼前，但腳下
的路卻彷彿沒有盡頭。



一段不只是愛情的人生，才有訴説它的價值。
即使班傑明‧巴頓擁有的是常人體質。


事實上除了班傑明的體質屬於奇幻的設定以外，整部電影就像是一個凡人的人生寫照。雖
然對於班傑明的體質在他生活中可能遭到歧視或諷刺的任何情況，電影裡幾乎沒有明顯的
描述，但這並不損害個人對這部片的評價。人生若是轟轟烈烈是如此令人震撼，然平淡溫暖的生活與不經意的人生體驗卻能讓人輕易感動落淚。

班傑明遇上了許多人可能會遇到的事，只是他必須因為自己的外貌而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我們不是班傑明，我們無權批判他的對與錯，用冠冕堂皇的道德去指責他應當做出怎樣的
判斷才是正確的同時，是否真正想過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與身份做出這些決定？

There are no rules.
人生沒有規則，對錯是因比較而產生。

在我們旁觀他的人生時只需要知道，他擁有不亞於常人的親情友情愛情（甚至更加非凡）
，也許他活得不怎麼卓越，對世界毫無貢獻，然而他盡他的本份選擇他想要的生活，一切
僅僅只是因為想要用這副異於常人的身體活下去，如此而已。

他的生命是為了理解死亡，新生與老化同樣需要溫情的照料，人生的起點與終點並沒有什
麼不同。

化為嬰兒的班傑明被年老的黛西抱在懷裡，初生般的小小身體蘊藏了八十年的人生，他睜
著骨碌碌的大眼望著這個與他共度一生的人，他的人生影像從他的腦海浮掠而過，於是他
閉上了眼；中央車站內倒行的大鐘被拆卸棄置在倉庫內，颶風帶來的洪水慢慢浸濕了鍾面
，倒流的指針最終消逝在時間之河裡，一去不復返。


導演想要說的是什麼？

或許他什麼也不想説，他只想呈現一段人生，並不要求有什麼結論。


「在人生旅途中，妳會和各式各樣的人相遇，在妳的生命中留下痕跡。

有些人生來就愛坐在河邊，
有些人老是被雷打中，
有些人喜歡音樂，
有些人是藝術家，
有些人擅長游泳，
有些人精通鈕扣，
有些人熟讀莎士比亞，
有些人是個好母親，

有些人，她們會跳舞。」




這世上最美的故事，它的名字就叫作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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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ovieticket:推好文!
推 iambrianhsu:寫的真好!
推 imcil:今天剛去看了班傑明XD 看完有種再好好回味一次的感覺
推 sampsonlu919:推本文 也推開場鐘匠的特殊時鐘 我看了你的文章
→ sampsonlu919:才又回想起這一段 這一段不僅感動也有反戰的力道
推 yong128121:推！好文！好電影！
推 wings22w:這篇寫的真好，當我看完電影時只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推 wings22w:其實人生很多東西真的要細心去體會才能了解
推 Kravis:PUSH!!
推 masktrue:淚推!!
推 LUSH7525:昨天才剛看完這部,你寫得真好 又幫我完整的回味一次~~
推 yichunera:班傑明是在小孩一歲以後 要離開時才賣掉鈕釦廠的喔
推 Ally1213:這世上最美的故事，它的名字就叫作人生。  寫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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