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athena142857 (映像考古學)》之銘言:
很深入的影評,讓我有不同的角度再回顧這部片子,
底下只是就一些疑點提出請教與不同的意見。
: 這就是為什麼《我》片極具充滿悲劇性格的緣故,所有的老師都充滿了關愛,他們頂
: 多不耐於課堂氣氛,但他們總是面面俱到,認為他們的決策採納了多方意見(好個民主)
: ,但最後無人可以改變蘇勒曼被退學的結局,這實在是諷刺到了極點。《我》片在這幾種
: 場合裡將氣氛安排得恰到好處,使得教師與學生兩種階級的衝撞,永遠沒有改善的可能。
: 換言之,悲劇勢在必行。
我好奇的是,何以能認定「蘇勒曼被退學」這件事一定是個悲劇呢?
是從馬罕老師欲阻止其發生卻未能達成的角度嗎?
與其說是悲劇,我倒認為這個退學部分的情節主要在反映
學校教育(包括退學在內的獎懲機制)對於學生「問題行為」的處理能耐限制。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馬罕曾在紀委會召開前、和同事的閒聊中提到,
先前的12(?)次紀委會的結果全是學生遭退學,
而這使得在紀委會召開前的一切努力(例如和家長溝通)形同白工。
而更早之前的校務會議裡曾討論過學生操行扣點制度的提案,
有老師提出讓學生從6點開始扣分、扣完則送紀委會的想法,
有老師認為也應該讓學生能因好表現獲得加分,
但有老師認為這些分數延遲了學生因壞行為而被懲罰的時機...
最終這提案無疾而終。
而蘇勒曼事件在校規的正常程序下還是被送進了紀委會,在那裡被「民主」地
判決出退學的結果。
這個事件的結果當然可以詮釋成學生不敵教師的階級權威,甚至單一教師也無力
扭轉整個學校決策的權力結構,
但我想這其中還可以議論的地方至少有:
紀委會的成員組成(如是否應加入學生代表、校外輔導專家?)、
退學的條件門檻(影片似乎沒交代,感覺好像惡行重大就可退學)、
輔導機制的闕如(蘇勒曼傷人發飆後只被要求停課在家幾天,隨後來校即是
參加紀委會議處).....
我想這些都還是學校能努力改善的地方,
以致於不見得下一個蘇勒曼出現時就一定也得被退學。
: 教師與學生,並沒有任何一方企圖壓迫另一方,學生們並非不尊重老師,他們只是充
: 滿了困惑並表達意見,而老師也不是不讓他們表達。只是,在教育制度裡,在兩種階級的
: 衝撞過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避免這樣的悲劇。哪一個人,哪怕是教師或學生,不能
: 服從這教育制度所建立起來的權力結構,他就必須被退學。
: 《我和我的小鬼們》極其殘酷地揭開悲劇性的兩種階級。不論教師與學生,他們必須
: 永遠待在那要炸開的小小間教室裡,而且這悲劇也永遠不會停止。
學校裡的教師與學生,就權力與秩序維持的角度而言,
有點像是社會中的法治體系與人民;
教師與法治人員大部分時刻都希望儘可能開明,
避免動輒使用權威限制學生與人民的自由,
也負有職責教育後者以「正常」的遊戲規則表現個人的自由,
只有當某些人違反了「前者」所制定的規則,
而這通常會造成他人的權益被侵害,
前者才必須動用懲戒的權力行使某種正義,以保障
整個團體繼續在同一套可運作的遊戲規則下繼續生存。
然而師生關係獨特的地方在於,它除了上述的維繫向度,
更有主要的教育關係存在。
教師理想上被期待成為正面支持、引導學生在學業、技術能力上成長
或在人格上健全發展的角色,
但同時也被學校與社會賦予「教室裡的秩序維持者」角色,
且工作的場所是在一小間擠滿了數十個來自不同文化與社經背景、
擁有不同個性的學生的教室。
因此,教師背負的角色壓力是不輕的,
他的每一個舉動與言論都必須被放在雙重的標準下被檢驗:
民主─法治的,與教育的。
讓一個頑劣的學生被退學也許符合了校規下的秩序與正義,
但在教育輔導上而言卻未必是理想的處理手段,
尤其是退學通常意味著現階段學校人員已無力/無意以正面的態度協助這個學生
處理他的問題。
然而,既然民主的機制與精神還是維繫學校與社會的主導價值,
在學校裡一切規定與秩序的運作理論上就都還有討論與改變的空間。
如果退學的制度是學生的夢靨,
那麼讓學生參與校規制定的形成過程、
或針對獎懲與退學制度再予討論,
應該都可能改變這種學生與教師間的階級對立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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