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樸直的神話電影
在這視像年代,拜倒於科技聲影刺激的電影迷不在少數。
而普羅大眾對電影技術、型格的要求亦乎越來越高。電影
是場景、服裝、顏色、聲音、動作表述(對白和動作)、
演技、剪接等元素的邏輯性結合。有一派人認為電影之所
以成為『電影』,主要還是著墨於後期的技術製作,賦予
之高度的『電影感』,而非單向地『紀錄』這些元素的組
合過程。〈特洛伊〉處在這麼一個技術表象的時代,我不
否認其『電影感』之不足,遠落於〈魔戒〉〈凡赫辛〉。
對於殷殷期盼〈特〉展現古希臘壯闊的戰爭場面的影迷來
說,〈特〉一片毫無陣仗的對峙、露出馬腳的士兵(我記
得看見『中國人』士兵晃過前景)、粗糙濫造的兵器(甚
至連赫脫克跟阿基里斯的裝備都像小孩扮家家的玩具似的
),簡直讓『見識』過『大場面』的觀眾們搖頭嘆息。好
險,我一向不昧於視覺感官,對於〈特〉一片我別有『寬
容』,還是因為它本身的情調營造得體,符合荷馬史詩的
原始風格。
荷馬的史詩巨作,揉合了口頭記述和希臘神話故事、傳說
,成為一部具沛然民間文學力量的經典之作。正因為史詩
的背景並無明確和統一的文本,它的釋義空間極其廣大,
足夠一代又一代的文人騷客周旋其中,任性發揮。有人說
〈特〉一片內容簡單『拔辣』,沒有轉折趣意。但我認為
,如果〈特〉採取過度的翻新改編和作狀的現代寓意表敘
,反而失去了原始文本的『外延性』,讓觀眾無以著力想
像。再者,我們批評經典的『俗套』,部分也是因為對腥
羶刺激的劇情環節的嗜血性,而忘了這些史詩神話曾經樸
直實在地呈現人性,帶給我們多少想像與創造力。
〈特〉幾乎要回歸那不賣弄炫巧、糜紅蜚綠技術的電影時
代,我們可以看到〈特〉很自制地將現代科技隱沒,選擇
重新搭景而非完全仰賴電腦特效。這種『摹真』在日益勃
飛、無所不能的科技時代,直像是『蹲馬步』練苦功的練
家子用不慣跑步機、舉重器。大概是導演製作班底也要有
點實作精神,情願一草一木、一刀一槍地架設場景。我欣
賞這種真功夫。須知特效不過修修改改,但『手工』產品
可就得計算想像與手藝的落差;顧忌造型、數量、質地取
材和寫實感…種種傷神費心勞力的問題。不過,〈特〉一
片在道具、場景處理上仍有瑕疵,諸如原以為會驚心動魄
的海戰、密麻人海的搶灘等都可見鑿刻做作之工,畫面一
經電腦『加料』,果然美得很不真實!
二、『情』字這條路
雖然〈特〉在場景道具的表現未達水準之上,但精神可嘉
。就像我們回頭去看六0、七0年代的電影,沒有那些炫
目擾人的花招,卻有著格外慰人的感動。〈特〉確實傳達
了比其他科技電影多幾分的意識與層次。以『二元對立/
相對』的觀點去檢視諸多情節:特洛依大王子保家衛國是
正港的男子漢兼新好男人。小王子則拉嗓高唱哥哥爸爸真
偉大,充當花瓶男。揮之不去的印象是一手扛奶娃一手定
江山的赫拖克和有點兒反英雄主義的帕里斯。而,這邊是
年輕健美的帥哥黨兄弟,另一邊出現了魯莽氣粗的米奈勞
斯和貪權奪利的阿伽門儂中年歐吉桑兄弟組。來來去去地
比照著少年英雄/ 老謀深算;捍衛家園/ 挑鬩逞兇;有情
有義/ 有權有勢..等等觀點。還有,片中的女性角色多了
幾分自覺與自主。例如導演(Wolfgang Petersen )細心
地刻畫海倫的委身下嫁、命運多乖,從而為了愛情,揚帆
而去。但相較於小王子的一時衝動,海倫在日後面對兩個
男人/ 國家的戰爭時,表達了比男性角色更無奈沮措的罪
惡感。這分罪惡感又對照著『紅顏禍水』、『頃城頃國』
的沙文主義藉口以及揚著英雄主義旗幟,馳騁沙場卻漠視
生靈塗炭的國王們,那躍然紙上差沒說破的女性主義闡述
手法,叫人由衷且同聲一氣地討厭戰爭。(想來,爭女人
和爭權的戰爭一樣可笑!)
導演在『阿基里斯』這個角色落墨許多古典的希臘悲劇精
神。阿基里斯桀傲不馴,看似一個自我主義、自由主義的
戰士先驅,卻被為悲劇宿命多所牽引:對敵國女俘布里賽
伊斯的動心,使他有種被完滿的幸福(相較戰場上的大男
人,愛情裡的阿基里斯可是十足的小女人),決定撤出戰
場。然此時,他所疼愛呵護的表弟卻因為冒充阿基里斯而
遭錯殺,他不得不重披戰甲。一直到攻陷特洛依城,處於
不敗之地的阿基里斯,竟因為未浸淫到聖水的腳踝中箭,
哀絕而亡。這一連串的情節轉折,不斷型塑了阿基里斯的
神人特質:既有為神的尊貴不敗,也有為人的不完美與困
情之處。這個『情』,就是阿基里斯在片尾倉皇失措地尋
找布里賽伊斯;就是他說:『我在沙場上得到勝利的快樂
都不及擁有妳(布里賽伊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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