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那年十月，我們記得…

[rememberstar (圃冷斜陽憶舊遊)]

十月的維多利亞港，有個碼頭叫做天星，聽說有個人要從這裡上岸，

聽說他要與十三省代表共商革命大計，聽說清廷不想讓他再走出香港，

聽說有人要貼身護衛他，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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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的背景年代是1906年，發生地點在中環，故事內容只是當地流傳的傳說。

但或許正因是傳說，所以這些如果出現在正式文獻紀錄裡很可能只有

姓名、籍貫、生卒年，形象扁平的「烈士」，都還原成了一個個有七情六慾的血肉之軀。

電影表現的是一種理解，它沒有「強調」國家民族理想也沒有「反對」國家民族理想。

劇中梁家輝飾演的陳少白，回答商人朋友李玉堂「堅持自己只是商人，只出錢不出力」

的話時，說過一句話：「從你開始資助革命的第一天，你就是革命黨了。」

也許正表現了這部片的其中一個主軸—「偶然」。是的，偶然。

李玉堂偶然認識了陳少白，偶然請陳少白教自己兒子西學；陳少白偶然認識了國父；

國父偶然聽到了太平天國的故事產生革命思想…

沒錯，國父並不是從小受父母培養成為革命家，如果不是一連串偶然，

也許他會是中國一個有名的西醫。這些小人物「偶然」保護了「孫先生」，

「偶然」犧牲了生命成為革命烈士。也許他們加入保衛隊的原因並不一樣，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只記得他們的承諾—保護孫先生。

這一群孫先生的貼身護衛中，真正為了國家民族的崇高理想犧牲的只有李玉堂的兒子

—作為國父替身的李重光—以及陳少白，另外五個人除了早兩天已死的方將軍，

其他人的加入，其實只是為了報答李玉堂的恩義，

他們要保護的是何方神聖一點也不重要。方紅請李玉堂借一百兩葬父親方將軍，

然後加入與仇人（清軍）敵對的孫先生護衛隊，目的是復仇；

劉郁白為了還李玉堂贖回傳家寶的恩情並求解脫，自願負責最危險的地方；

原來因為好賭成性作為清軍探子的警察沈重陽，因為發現自己有女兒而甘願回頭反抗清軍；

賣臭豆腐的王複明因為敬佩李玉堂敢嗆洋人，而願意跟他去「打壞人」；

鄧四弟因為愛戴主人，所以願意做任何可以讓主人高興的事。

鄧四弟是我極喜歡的腳色之一，因為他單純的可愛。誰給他滴水恩，他就願意報以湧泉。

當然李家父子對他算不錯，李重光教他識字，李玉堂要替他請先生讀書、

替他去大源記提親，雖然這對於李家父子來說也許不算什麼，

尤其臨時轉頭去大源記提親，其實只是李玉堂突然意識到以後沒機會完成鄧四弟的心願

而作的補償動作，但是不知明日到底多凶險的鄧四弟卻是多麼喜出望外—

「老爺這麼看重我說的話，我才剛說老爺就去提親了！」

在那張人生最後的照片上，鄧四弟的笑容是多麼燦爛啊！因為他覺得老爺少爺對他好，

所以即便一開始李玉堂根本沒打算叫他參加，他還是自

告奮勇要參一腳，還號召了一幫拉車弟兄。他最後的死亡，原因很簡單—保護少爺，

所以他死命抱住閻孝國，也因此閻孝國本來只想把他撂倒，最後卻不得不殺了他。

孫母也一樣，雖然她是國父的母親，但卻也只是一個傳統溫柔敦厚的中國母親。

也許她一生從來不懂自己兒子的「三民主義」是什麼？要怎麼用「三民主義」來「救國」？

但是她永遠默默支持兒子，替自己兒子表達無法親自說出口的感激。

這些小人物有的為了復仇、有的為了解脫，但或許都有一個不想寂寞孤獨死去

的潛意識吧。所以王複明在死前要對鄧四弟高喊「我叫王複明」，

希望活著的人可以記得他的真實名字，而不是「賣臭豆腐的」；

沈重陽因為前妻一句「我就告訴她（女兒），她的爸爸叫沈重陽」

而硬生生衝撞清吏閻孝國的馬，讓李玉堂有時間混入人群中。為什麼要別人記得？

不是為了什麼青史留名，而是不想隱姓埋名寂寞的死去。

我印象最深刻的人物就是王學圻飾演的李玉堂，他把李玉堂複雜的個性詮釋的十分傳神，

尤其是孫先生要來的前一天，坐在鄧四弟的黃包車上，

因為只有他知道計畫有變導致凶險倍增而心事重重的樣子，

對鄧四弟提親的要求先是恍神，然後腦子消化了一下才應承，

最後轉念想到「明天以後」他跟鄧四弟至少有一個會死，這心願只能今天了，

立刻叫鄧四弟掉頭去提親。這種複雜而細膩的心理轉變，王學圻演的相當細膩。

大部分的觀眾應該都是衝著黎明、甄子丹、謝霆鋒等頗有名氣的演員而來，

我卻是為了飾演富商李玉堂的王學圻特別跑來。

初識王學圻是在黎明、章子怡主演的電影《梅蘭芳》，這部片子在台灣很快就下檔了，

但是飾演名伶十三燕的王學圻卻把清末民初北京老演員的「味兒」演的淋漓盡致，

後來我在課堂上選擇片段播給非中文系的學生看，學生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當然台灣的觀眾幾乎都是因為這部電影才看到這位「硬底子演員」演技之出神入化，

或許大家可以考慮回頭去看看《梅蘭芳》了。

對於鄧四弟等小人物的死也許有人會說：「這又是典型的愚忠，值得嗎？」

但就像黎明飾演的劉郁白在回答李玉堂問：「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說的：「為了明天的事，值得嗎？」不管原來是為了國家民族大義，

還是為了個人情感的償還，只要自己覺得值也許旁人就沒有評判的必要。

我們只需要記得，因為他們希望我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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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事發生在1906年，聽說在中環有過一場惡戰，聽說孫先生不在車上，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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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4.170
→ athwart:所以撥開了層程包裝，仍然再講國家民族大義不是？
→ athwart:這片上映前一直猜想，陳可辛為什麼沒把這題材拿來自己拍
→ rememberstar:這部片不是在講國家民族大義，講的是小人物的情感與
→ rememberstar:偶然。
→ nbysy:每個角色掛掉時出現的姓名，籍貫，生卒都是假的
→ rememberstar:我知道，所以文章裡刻意加了「如果」二字。
推 numaigio:念慈是沈重陽他女兒的名字，四太太叫月茹吧?
※ 編輯: rememberstar    來自: 140.112.115.226      (01/03 13:04)
→ rememberstar:謝謝，
推 ronanstu:好文...
→ nicksatan:國父跟陳少白好像是同學ㄋ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