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裡的麵包香
(Stories that only exists when remembered)
2012台北電影節
「如一清澈湖泊,一遇無常幻變之手撩動,頻波在水面起舞、擴散。」
沒有名稱的小鎮,或其居民根本地遺忘。
見英譯片名時我倍感悸動。記憶之所以能被動地記憶,是將命運及時間
託付上帝,抑或早已納入其絕對權力的麾下。或許導演安插了一段隱喻:當
麗塔──女主角,一位清麗的攝影旅人──首次在山城居民固定餐聚上見過
坐於石桌前獨自玩撲克,頭戴灰色紳士帽的黑人男子,怔怔地看著自異地來
的旅客。在此之前,身為天主教徒的居民,習慣用餐前作禱告,靜默之時總
聽見黑人男子先自餐盤裡的食物,以湯匙舀起所發出的聲響。即使無神祇信
仰(或非天主教徒),足以泛起漣漪的記憶還未出現之時,在這村落仍樂觀
地忘卻時間。
嗜攝影的麗塔,無法立即融入這永恆之城。招呼錯置、無基本隱私尊重
、只供應荔枝酒的一人室外酒館的不受歡迎、居民的困惑眼神,連供借住幾
宿且以製作麵包為生命勞動的婦人,也帶有些許排他情愫。但她的到訪,於
永恆之城的湖面上已撩動陣陣波紋,頻率廣闊是遲早之事。她使得婦人因替
她安排房間順道將久未開敞的房門與窗扉,偶然找到一件丈夫的生前衣物;
天還未破曉,同於廚房揉製麵團的婦人共處,藉攝影記錄須臾,婦人再次重
新意識自己身軀竟如此劇烈轉變。
「永恆與無常相互交織,一幅一旦起伏即密布且難以掌握的景色。」
片中自始至終並無點出婦人姓名,但導演透過此角色所講述的,要突出
得多。婦人曾問麗塔:「你來這裡幹嘛?拍無人小鎮?」麗塔在村落所拍的
相片之中,除了藉光影變幻的景色,無人跡存在。彷彿若有似無地反問:當
麗塔看見婦人家中牆面一隅掛滿各樣面孔的人物的照片,沒有一張與婦人本
身相干,她說:「都是那些過世的人遺留給我的。」
「坦誠地裸露。」
「當歲月進入時間洪流,寄託於快門留下地恆常亙久。」
意識自己即將離開人世的婦人,竟願透過麗塔黑白成像的鏡頭,褪去衣
物與永恆桎梏。村莊中的墓園,大門深鎖。麗塔曾於用餐之時向神父詢問是
否有鑰匙可以進入,神父回答:「是上帝關的。」當麗塔即將離開小鎮,婦
人交以墓園鑰匙作誠懇慰留,並將如何製作麵團的功夫一一教授,至此撩動
效應達於極致。婦人過世之後,當見得麗塔於澡缸中裸露鏡頭,我起先納悶
導演的用意而忽然大悟:麗塔曾為離開解釋原因,她說「我不能再假裝自己
屬於別的地方。」而這是正是她已陷入永恆之城境況的托詞。
全村莊居民集合在婦人家屋外頭,敲響房門而麗塔前來應門。曾與婦人
一同為麵包擺放之事重複吵嘴的男子安東尼奧說:「親愛的,我們沒人作麵
包了。」原先藉由麗塔展現的巨大湖波消散了,如同相片與電影之關連。
「而湖面終究要回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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