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 《非誠勿擾》：馮小剛的情誠與算計

[domus (順滿)]

　　任何一個客觀文化我們都可以從各種視角予以理解與詮釋：揣測其生產者的企圖、為
其撰寫系譜、將其置於歷史脈絡與社會背景中。我們可以理解之、詮釋之，甚至扭曲它、
偽造它。

　　同此，馮小剛的《非誠勿擾》，我們可以參考其拍攝的時空背景、探尋馮小剛的人生
性情、比對其眾多作品並理解其抽長的曲線。而這是一部元素紛雜的電影，我們更可以就
著各種元素，然後揣測其底韻之下的諷刺、針砭，甚至將其視為歷史書寫。或者，我們可
以等閒視之，笑笑地看完一部愛情喜劇。

　　這是我對馮小剛的印象與佩服。馮小剛的電影形塑出他特有的風格之後，就成為文化
工業底下道地的生產品。其生產品有一定的質，也持續有穩固的量，最重要的是，它適切
於文化工業的市場環境。它給予消費者一個自由。馮小剛的電影來者不拒、不分社會階層
，你可以享受它、貶低它、崇拜它，因為它就是這樣一個產品：它容許各方的丈量與估算
，它容許各種佔有該客觀文化的方式，它提供彈性，它生產自由。準此，它的生產者也是
自由的。

　　所以，我們可以把馮小剛看成是一個時代憤青，《非誠勿擾》中男主角秦奮徵婚的各
個對象就是大陸現時代的人群縮影，這一群人象徵著各種社會現象與議題：同志議題、土
地與倫理議題、少數民族議題、時代失憶、愛情與性態度、台商第二代與兩岸議題、市場
經濟下的功利主義。

　　或者，我們把馮小剛看得文藝點：中國的水岸詩意、北海道的水霧朦朧、情意深厚的
男主角與情意痴迷的女主角、精巧的對白與感情衝突。

　　當然，我們可以把馮小剛看成一個單純的賀歲片導演。我們走進戲院，在螢光幕前看
一連串滑頭狡獪的台詞，享受畫面與劇情的情感刺激，然後笑笑地離開電影院覺得今天票
錢花得還算划得來。

　　然而，我們不如把馮小剛看成一個簡單的中年男子形象，類似他本人那樣：有點經濟
能力，有點歲月的流痕，甚至有點瘦削頹圮，帶點草莽味又有點戲謔。有一點與秦奮的貌
合神離和重疊交錯。

　　馮小剛以「誠」字點題，讓男主角秦奮（葛優飾）與女主角梁笑笑（舒淇飾）分據兩
個年齡區塊的情誠。秦奮是一個不愁錢花但也不到上流階級的中年男子，講話油滑但又態
度誠懇；梁笑笑年輕漂亮，帶點自以為是，還有對愛情傷感沈溺的執著。當然，有時候我
們實在無法說秦奮誠懇，電影開頭他的油滑就給自己賺了一票；每一句討好的話都油而不
膩；即便是喝酒訴苦，或者在餐館諷刺激怒梁笑笑，他的每個眼神、情緒反應，彷彿都在
自己的掌控中。秦奮是到了那個年紀的單身男子，對生計、愛情似乎都充滿算計。對於愛
情，他有他算計的向度。而他算準梁笑笑的年輕、漂亮、幼稚與不現實。還有表現在她對
有婦之夫的痴傻上的，點了頭就一股腦的不離不棄。

　　於是我們實在無法說秦奮是一個不誠懇的人，只是到了那個年紀他知道情誠也是需要
算計和手腕的。《非誠勿擾》在此就展示了一種關於人生的哀傷與歡快：一切現實的算計
都屬必要，但我們還能透過這些算計去獲得我們人生慾望的真實希冀。儘管情誠被算計，
但卻不損其本質。算計只是獲取目的的手段，而確保手段不盲目地成為目的的，就是算計
者自身的情誠。而支撐在秦奮油滑算計底下的，就是「非誠勿擾」四字中對情誠的堅持與
理想。

　　而這就是馮小剛與其《非誠勿擾》。其所展示的是現時代與現實生活中真情與算計、
目的與手段間的共量權衡，其所訴說的語調類似「如今我也變成這樣了…」一般感嘆。就
像秦奮對鄔桑說的：「…有時候覺得特別孤獨。」然後鄔桑就在長長的鄉間道路間哭了開
來。

　　那樣的一哭是人生歲月下殘餘的情誠傷感，其間充滿了擺盪於自由與不自由之間的遺
憾和滿足。而馮小剛與其作品、志業與商機、情調與通俗、未來與過去，總是在娛樂與文
藝間取得了一個手段與目的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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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irror08:推這篇，分析得不錯。不過馮式電影不是從天下無賊開始，
→ mirror08:甲方乙方、不見不散、大腕、手机這些就已形成他自己獨特
→ mirror08:的風格。他的幽默正是來源于對現實的敏銳觀察之后的嘲諷
→ mirror08:和調侃，所以大陸民眾才特別買它的帳。個人最喜歡的是大
→ mirror08:腕和手机。其后的無賊和非誠，倒覺得欠缺了點
※ 編輯: domus           來自: 61.62.75.217         (06/30 10:33)
→ domus:略加修改，多謝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