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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奧斯卡與歷史
2009-02-25 中國時報 【紀大偉】
奧斯卡頒獎典禮的收視率持續滑落。聽說今年主辦單位執意創新，而創新方式卻正
好是「回收」歷史：這裡的回收，就是資源回收的意思。
此屆奧斯卡叫好的特色之一，就是改變頒獎人的安排。以往，通常是由前一任影帝
頒獎給新科影后（男頒給女），同時由前任影后頒給新科影帝（女頒給男），於是台上就
會是「一對」「金童玉女」的組合（前任得獎人加新科得獎人，兩人剛好異性）。雖然這
種做法也進行了薪火傳承，但是「男女配對」的意識形態更凌駕了薪傳。
然而今年不搞一男一女的配對。頒發女主角獎的時候，並不是由某影帝一個人瀟灑
出場頒獎，而是由五位前影后（而非男性）同時出場。每個前影后各自稱讚鼓勵一個提命
者之後，再宣布得獎者是誰（男主角等等獎項也是依照這種方式頒發）。這種做法就不再
鞏固一男一定要配一女的意識形態，也不是一配一，而是「一個社群」（由五個老前輩代
表）歡迎一個新科得主加入。這樣把社群凸顯出來的做法，才更有效地將鎂光燈投在薪火
相傳的理念上。
如何協調「創新」和「傳統」，是奧斯卡、金馬獎、各種文學獎等等的共同老問題
，在此無法多談。我想強調「社群」（或群體，共同體等等類似的稱呼）和歷史的關係。
叫我們直接去談乍聽抽象的歷史，難免不知從何下手；但是透過社群來面對歷史，就有著
力點了。一群老牌得獎人（而非一個）頒獎給新人，並不是譜出俊男加美女的一分鐘羅曼
史，而是不得不展現出社群內在的「差異性」：得獎的舊人來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種族
──這場奧斯卡，有色人種的臉孔特別多，而不是白人獨霸天下。社群必然在內部布滿龜
裂，透過這種社群而呈現的歷史也必然具有異質性。
歷史既是連續的又是斷裂的──這已是老生常談；而值得留心的是，在過往歷史的
裂縫中，往往可以找出創新的契機與力量。這次奧斯卡的兩大贏家《自由大道》和《貧民
百萬富翁》都是從歷史的裂縫蹦出來的：前者呈現同性戀人權運動，後者的主角是印度貧
民。他們都不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主流。但，如果說這兩片展現了「邊緣族群」或「新興議
題」又很奇怪：同性戀人士以及印度人本來就活在我們之間，活在各地，而不只是被擱在
邊緣；前者來自於同性戀人權運動幾十年的歷史，後者來自悠久的寶萊塢電影文化，所以
都不是新興（幼稚？）的，而都各有傳統。這兩片都是史詩，而史詩必然是由眾人雜口吟
唱出來的，不可能只靠寡頭稱雄。
奧斯卡不可否認仍是歡樂派對，往往是各種思考的終結者──不過，這一屆奧斯卡
，卻可以是一堂歷史課的開始。
（作者為美國康州大學外文系駐校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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