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關於 Argo 和 Zero Dark Thirty

[mysmalllamb (小羊)]

看完以下這篇紐約部落格文，有感而發。對 Argo 這部片有興趣的人 － 有懷疑
的人更好 － 可以花點時間瞧瞧本文，非常有趣，他首先引證歷歷地批評了Argo
真實性的多處謬誤，並且比對 Ben Affleck 每每強調真實性的義正辭嚴；其次
點出了電影說故事的技法，尤其是如何杜撰戲劇化情節、如何塑造人物（包括路
人）面貌來扣人心弦，以讓大眾跟著這部政治宣導片的情緒走；最後，還分析了
一下美國人的自我認同，以及如何不願面對美國殘酷現實的集體焦慮與集體催眠
，好萊塢工業與奧斯卡頒獎也是其中的一環。

當然以上都只是我個人的簡短心得，可能不完全是作者的意思，因此請自己看看
以下原文吧：

http://ppt.cc/ItAE

今年奧斯卡金像獎入圍的兩部美國 CIA電影，兩部都有些許愛國主義的質疑，兩
部導演都受到影評與輿論看好卻在提名時成為遺珠。最後，其中一部得了最佳影
片，一點都不令我意外，我早就有感受到這兩部電影根本的不同，不過頒完獎後
的一種噁心感，驅動了我回頭審視一下兩部片不同之處在哪裡。

首先，Zero Dark Thirty 受到了 CIA 及美國政府與部分影壇人士們抨擊，主要
是抨擊虐囚的部分。當然，身為美國政府，不管有虐囚還是沒有虐囚本來就應該
一律否認到底，我們根本不用期待它承認，但是身為美國人 － 尤其是愛國的美
國人時，能不能勇於承認、或至少持保留態度傾聽多種說法靜待證據，就是一個
集體的試煉了。相反地，Argo幾乎是受到主流一致的致敬，而且在多個得獎的場
合，導演與製片得獎感言中完完全全是與 CIA以及所有「夙夜匪懈為保衛美國人
民而戰」的海外行動機構們站在一起的。（我倒是沒有注意凱薩琳畢格蘿有沒有
過類似的或相反的發言，如有人注意過請幫忙補充，謝謝！）

承上，Argo這個已經選好邊站的立場就決定了說故事的角度：完全是美國人一面
的角度。故事中沒有主要伊朗角色（當然這也和執行可行性問題有關），伊朗人
的視角只有一個加拿大大使家裡的伊朗女傭（而且還是以願意幫助美國人、被同
胞威脅壓迫的角色出現），其他所有伊朗人都是以惶恐的美國外交人員眼光看到
的路人，各個面貌凶惡、咄咄逼人、口操著令觀眾與部分主要美國角色聽不懂而
更加害怕的語言（不知道美國上映時有沒有英文字幕）。伊朗人當然有故事，不
過全片只以最前面一兩分鐘的大敘事以全球尺度來說伊朗人為何憤怒，但鏡頭拉
到個人身上時，伊朗人唯一的形象就是凶惡、狡猾、粗魯、好戰、甚至最後是愚
蠢，而美國人就是楚楚可憐或是充滿仁心不畏艱難。還有一個典型的設計是把美
國政府描繪得很顢頇（但不會描繪為邪惡）而把個人英雄主角描繪得機智英勇有
擔當 － 個人英雄主義一直都是一種投射，讓大家覺得儘管每天你可以罵政府罵
政客，但你永遠會以身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美國人為傲。

那 Zero Dark Thirty 說故事的角度呢？當然它也幾乎是完全以美國人一面，更
精準地說是 CIA、甚至僅以女主角一人的視角來說。好吧，畢竟這兩部都是美國
片、都是主要拍給美國人看的、擁有的資源也絕大多數是美國資源，想要建構敵
人的故事與心路歷程本來就是困難重重，不過在 Zero Dark Thirty 中我們至少
可以看見敵人角色的立體感，姑且不論那些線人、囚犯們的言行是真實取材還是
杜撰，我們至少在 Zero Dark Thirty 中可以看見他們的緊張、焦慮、猶豫、忐
忑，因而在與 CIA探員們和女主角對話時有不少看似不必要但卻有立體感的折衝
和妥協。簡單講，Zero Dark Thirty 裡面美國人和外國人有對話，而 Argo裡只
有美國人與美國人的對話。外國人 /敵人的喜怒哀樂這件事情真的不能說沒有外
國 source 就不拍了，沒有 source 還是可以至少用基本的同理心來杜撰也好，
譬如片尾獵殺行動中，全部是海豹部隊視角，卻能夠拍出深夜裡一群小朋友突然
間變成孤兒的慌張、絕望、憤懣與茫然。

儘管 Zero Dark Thirty 仍然主要是美國人視角，但這是一個具有內心掙扎的衝
突視角，以女主角一個人來說，她自己連是愛國、是忠於工作、是執著個人自我
實踐都分不清了，而且這一刻自己的道德原則到下一刻可能就完全推翻，變成連
自己都不認識的人；許多幕中儘管視角是美國人的，觀眾甚至有機會討厭這個美
國人而對他者產生同情。電影可以選擇立場，而 Zero Dark Thirty 選擇的立場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成長有掙扎有衝突，因此一個立場裡面可以包容各種角度
的混亂訊息而讓它們盡情爆發，從而讓進入這個立場的觀眾們有所自省。但Argo
不同，它選擇的立場是一個完整而完美的意識型態：要從豺狼虎豹口中把無辜可
憐的美國人救出來，因此片中各處的訊息完整而清楚，正邪對立而鮮明 － 在本
片中你只會質疑美國政府又笨又古板，但不會質疑它的正當性，更不會質疑那些
個別美國角色們的高貴情操；你就算本來就對伊朗 － 不論是伊朗政府、伊朗運
動份子或一般伊朗人民 － 有所同情與理解，在這部片中也找不到任何訊息去呼
應或加深你的同情與理解。



伊朗是個可憐的國家，它總是有混亂的政府與準獨裁者，搞得全世界都與他們為
敵。我的兩位伊朗朋友都是作風前衛的國際專業者，總是小小聲地埋怨自己的政
府，一方面渴望在世界其他國家自由翱翔、一方面又渴望回到那個會壓得他們喘
不過氣但他們又很想念的家鄉；當世界各國公司想搶著招募他們時，每個國家針
對伊朗的簽證與居留限制總是讓他們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電影要拍邪惡的伊朗政
客我沒意見，但清一色地把攻進大使館的伊朗人拍成好戰份子、把市場裡的伊朗
人拍得凶惡又粗魯、把管制飛機場的西方海歸派伊朗人拍得色厲內妊愚蠢暴躁，
這個我很難原諒。相信全世界已經有很多知識分子點出了這些，不過主流媒體很
少聽見這個聲音，各大影展也幾乎沒聽見這個聲音，大家都只知道那個惡名昭彰
的（因此也沒人願意聽的）伊朗政府批評本片不實而已。


話說回來，能把這樣一部充滿惡意強化偏見的電影拍到全球廣大觀眾深信不疑、
全球眾多影壇人士幾乎一致推崇、各大獎項評審們不吝授獎致敬，小班的確應該
得個最佳導演！至於冷眼旁觀反恐戰爭中人格分裂的凱薩琳畢格蘿，用不著站在
華麗舞台上，就好好待在邊緣繼續冷眼旁觀，會是更偉大的貢獻。
※ 編輯: mysmalllamb     來自: 60.245.65.199        (02/26 13:45)
推 MrRedHair:不然怎麼會得改編劇本
→ MrRedHair:改太好還會被酸匠氣
推 MrRedHair:只能說每個人解讀不同 我會覺得人質可憐 但不覺得伊朗人
→ MrRedHair:可惡 畢竟美國自作自受
推 dorydoze:所以我才把ARGO當爽片看
噓 FFAF:硬要挑argo骨頭的文章
→ mysmalllamb:這根骨頭這麼大, 我連肉都沒有看到.
推 wentasu:寫得不錯啊 所以ZDT在五大影評人協會拿下不少獎
→ wentasu:後續無力是蠻可惜的 只因為導演沒入圍奧斯卡就整個消風
推 kaj1983:這幾年有幾部站對政治立場的電影都得獎
→ kaj1983:反正美國人的獎給自家人也很正常。小小的鬼島金馬獎沒給自
→ kaj1983:家人就被政治人物拿出來當話題炒，這麼大的美國大概也會有
→ kaj1983:政治考量的因素在，而把獎項留在國內
→ wentasu:其實他們去年才把獎頒給法國人-導演和男主 製片是美國
推 wittmann4213:我倒是覺得著眼點本來就是不同，亞果講的是個人質逃
→ wittmann4213:離的故事，伊朗人的扁平化，其實是呼應了恐懼感
→ lovelysteven:00:30本來就大勝ARGO
推 NanFish:不過想想硬要別人拋棄自己的愛國情緒也挺強人所難的 好萊
推 hunter7973:00:30比ＡＲＧＯ好看超多＋1
推 christinasy:女導演還是有她厲害之處
推 easterly:老實說我覺得會覺得Argo醜化伊朗人本身就是立場就是偏頗
→ easterly:正因為有特定立場才會覺得醜化了伊朗人.....
→ easterly:期待一場溫良恭儉讓的暴動或革命是一個烏托邦的夢想
→ easterly:更是否定了伊朗人本身的憤怒 漠視了美國本身的惡行
→ easterly:好像跑去要求被害者家屬說: 你怎麼可以想啃兇手的血肉?
→ mysmalllamb:誰期待溫良恭儉讓啦? 一味溫良恭儉讓與一味凶惡暴力一
→ mysmalllamb:樣都是偏頗.
→ mysmalllamb:而這時也才發現多面相充滿衝突的00:30敘事法之可貴
→ easterly:因為當初的反美聲浪就是這麼大 伊朗人就是這麼痛恨美國人
→ easterly:Argo忠實地反映了這面 (市場跟外出) 但這不表示伊朗人是
→ easterly:醜陋邪惡 受害者的臉孔就是這麼憤怒 但憤怒不表示邪惡
→ easterly:而Argo開宗明義地就說了是美國政府引起的民怨 而這股民怨
→ easterly:反撲到了國民身上 就是片中的平民主角
→ mysmalllamb:所以, 這部就是一種選擇嗎? 其實任何敘事法都是一種選
→ mysmalllamb:擇, 這不是醜化, 只是只是流於單向地渲染情緒, 而讓故
→ mysmalllamb:事變得扁平, 成為一個皆大歡喜邪不勝正的童話故事.
→ mysmalllamb:你對背景很熟, 來看這部片並自己把本片淡化或不提的事
→ mysmalllamb:情補足, 這很好, 希望每個人都有這種文化資本.
推 han72:我一點都不覺得Argo這點有講得哪裡不清楚或淡化...公平不是
→ han72:各分一半就叫公平
噓 FFAF:完全都在講伊朗卻忽略當中對好萊屋工業精采的剖析與嘲諷
→ FFAF:而且我真想知道ARGO要怎麼拍你才會滿意
→ FFAF:那幾個美國人被困在伊朗不就真的很可憐?結果拍出來還要被酸
→ FFAF:事實上就是當時的情況 伊朗民眾暴動+人質事件 何來醜化之說?
→ FFAF:再說主旨不就是安排一場假電影騙過革命軍嗎?結果又能說成故意
→ FFAF:把伊朗人拍得很蠢??哇!是不是以後電影的反派都不能拍太壞阿?
噓 derrickx:如果說義和團是暴民，中國人會覺得被污辱嗎？
推 CarlosArroyo:純推凌晨密令 個人覺得大勝Argo
→ mysmalllamb:事實上就是當時的情況? 我是沒那麼多時間去查證啦, 不
→ mysmalllamb:過我建議相信這部片的人可以看一下我文章中提供的連結
→ mysmalllamb:那個部落格一個個指出本片不符合事實的部份; 不符合事
→ mysmalllamb:實也是可以成為好的電影語言, 只是許多事實是刻意的扭
→ mysmalllamb:曲, 那就其心可議了. 當然, 你也可以說那個部落格都是
→ mysmalllamb:斷章取義或是引證錯誤, 那歡迎你引其他證據來戰.
→ mysmalllamb:Argo 怎麼拍我才滿意? 看看00:30就知道了.
噓 FFAF:那你也好歹說是哪邊差異太多阿?都說是改編事件了
→ FFAF:再說的確是要暴動阿跟人質扣留阿 難到吊人照片吊假的??
→ FFAF:而且也有維基版的解釋 所以要信哪個?
推 tomatokirai:竟然給英文網頁叫人家去看 分明是.....XD
→ artyman:Argo 是電影 不是紀錄片 當然不完全符合真實
→ artyman:話說回來 00:30 也很難說完全真實 很多地方都還沒揭密
→ artyman:再來 00:30 也沒把蓋達成員拍得多好 美國刑求也只點到為止
→ artyman:00:30 拍美國情報員枉被炸死 也沒拍美國殺了多少無辜平民
→ mysmalllamb:非常同意樓上的說法, 真實不是問題, 單純化與扁平化才
→ mysmalllamb:是我在意的.
→ artyman:這篇評論或感想 顯然並不公平對待兩部片
→ mysmalllamb:謝謝FFAF兩噓, 我也是要上班的人, 請等我利用下完班哄
→ mysmalllamb:完小孩的時間一一翻譯給你看, 畢竟那篇也不是我寫的.
→ artyman:如果不在意真實與否 那麼文章一開始便不必引用那外文連結
→ mysmalllamb:請申論: 如何不公平, 公平又是什麼. 我自己都不會敢自
→ mysmalllamb:居公平.
→ mysmalllamb:當然不在意真實與否, 但是杜撰的態度與立場, 是大問題
→ artyman:至於單純化或扁平化 00:30也沒拍蓋達成員或賓拉登的觀點
→ mysmalllamb:一種純把伊朗人客體化, 一種還是把囚犯與線人的複雜情
→ mysmalllamb:慮考慮進來了, 這就是根本的差別.
→ mysmalllamb:你說的沒錯, 我本文中也說00:30仍然是美國觀點, 甚至
→ artyman:所謂「公平」就是說 用同樣尺度衡量 兩部片並沒差很多
→ mysmalllamb:女主角一人觀點.
→ mysmalllamb:我提出的那幾點, 不是同樣尺度嗎? 觀點、立場選擇、對
→ artyman:00:30 囚犯和線人在片中 就是恐懼和挨打 看不出立體在哪裡
→ mysmalllamb:美國人與對外國人的角色刻劃方式、視角, 這些都是我的
→ mysmalllamb:尺度, 你看不出立體在哪裡, 那我也沒什麼好跟你說的了
→ mysmalllamb:請直接忽視我這篇即可, 或著也歡迎多給幾個噓.
→ artyman:00:30 對美國敵人的刻畫 實在不比 Argo 好到哪裡
→ mysmalllamb:好啦, 我如果還是個學生, 真的還蠻想一個個細節跟你分
→ mysmalllamb:享我的想法的, 但我已無法這麼做... 其實覺得跟你應該
→ mysmalllamb:還蠻有得交流的... 可惜沒緣份了, 晚安.
→ artyman:晚安 我也不是學生 只是覺得 Argo 沒那麼糟 :)
噓 derrickx:三國演義不也偏離史實，不也醜化曹操，不也以蜀為尊？
→ derrickx:但一點都沒影響這是一部留名青史的好小說啊
→ derrickx:亞果是得最佳劇情片，不是最佳紀錄片，這樣還有疑問嗎？
→ derrickx:奇怪，電影版偷渡這麼多反美的政治文，怎麼都沒人噓？
→ derrickx:對某些人來說，政不政治可能都自己說了算吧
推 LebronKing:推一下 蠻認同的